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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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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擾

亦嫵呼出口氣,停止運功,往後仰頭倒在床上,略屏住呼吸。

間欽沅手忙腳亂幫她把被子蓋好,剛站起身,琉宇走進房間。

他朝床上瞥上一眼,目光微頓,很快收回來,方才君瑄說過的話在腦中回蕩。

“覃墨體內魔氣深重,不似妖族所為,切記諸事小心,一定要看好他。”

琉宇回神,把手裏的小瓷瓶遞出去,“間兄,這是給覃墨的藥。玄靈丹每日早晚各一粒,不如現在就給他餵一粒?”

“好,多謝琉宇兄。”間欽沅打開瓷瓶一看,那玄靈丹每一顆都有大拇指大小,昏迷的人哪裏咽得下。

正巧,仙侍端著盤子進來,送來茶水和杯子,放在桌上。

間欽沅大步過去,翻開一個空杯子,倒出粒玄靈丹,“有勞仙侍取支湯匙來,多謝。”

甘霖點頭,轉身去拿湯匙,琉宇又吩咐著:“還有熱水雲帕,再去我房裏取一套幹凈衣裳來。”

玄靈丹遇水即化,很快溶成小半碗深褐色藥汁。

拿到湯匙後,間欽沅端著藥走向床邊,“有勞琉宇兄,幫忙把他扶起來。”

亦嫵一直壓住呼吸,假裝自己尚未清醒。察覺琉宇朝自己走過來,她竭盡全力放松身體,心跳卻不受控制加速。

琉宇彎腰伸出手,輕輕穿過亦嫵頸後,小心翼翼把人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

間欽沅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拿湯匙,再空不出別的手來,琉宇幫忙掰開亦嫵的嘴,捏著頜骨讓她仰起頭來。

一勺接一勺藥汁餵進嘴裏,亦嫵吞咽不及,藥汁順著嘴角往下淌。眼看那藥順著脖子往下,快要滲進衣襟,琉宇連忙擡手幫她擦拭,惹得亦嫵渾身一僵。

擔心露出破綻,亦嫵立刻放松身體,裝作無事發生,沒察覺到琉宇指尖亦有短暫停頓。

人就在他懷裏,哪怕只有一瞬間異常,也能知曉。

餵完藥,琉宇裝作什麽都沒察覺,輕輕把人放下。甘霖正好端著熱水和雲帕進來,還帶人捧著一套淺藍色衣裳。

間欽沅放下杯子,接過仙侍手裏衣裳,開始趕人,“多謝琉宇兄,清洗傷口上藥這種小事就不麻煩你了,你先去休息吧。”

琉宇看看床上的人,轉身帶著仙侍往外走,“好,我先去忙些雜事,間兄有任何需要,隨時可讓他們來尋我。”

間欽沅千恩萬謝把人送出門,順手關上門窗,等外面腳步聲走遠,門外再無任何動靜,這才把熱水端到床邊。

他壓著聲音叫亦嫵:“你自己能行嗎?”

亦嫵睜開眼睛,心裏亂亂的,“你瞧著我這樣子能行?”

“忘了你手受傷,行行行,我來。”間欽沅把帕子從水裏撈出來擰一擰,輕輕揭開她衣袖,避開手腕上翻開的口子,仔仔細細把亦嫵手臂上血汙擦幹凈。

“你這手怎麽辦,還能康覆嗎?別以後落下殘疾吧……”

“唉,你說你這是何必呢,你不是很強嗎,怎麽會打不過狐妖呢?難道……”

想到某個可能性,間欽沅眼睛越瞪越大,“難道你是故意被她抓走,又故意借著受傷的由頭,就為了混進極冥來?”

他手下一個不註意,重重壓在亦嫵傷口上,痛得她狠狠吸了口氣。

間欽沅連忙舉起來,“對不住對不住。”

亦嫵白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屋內恢覆安靜,只偶爾傳出水聲,再無其他聲響。

院子裏,一道身影佇立在樹下,腦中浮現與眼前截然不同場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在翻閱魔族古籍。

「你不是去救她了嗎,為何她傷得如此之重?仙族已無續命丹,萬一煉制不出來,又該當如何?」

責問的語氣令對面心下不悅,聲音帶著幾絲怒意。

「難道你看不出來,她故意被狐妖抓走,故意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就為了去極冥。如何,她費盡心思回到你身邊,你不開心嗎?」

琉宇收回意識前,罵了對方一句。

「有病。」

九方溟淵“啪”地丟開古籍,面具下那張臉黑沈如水。

古籍上只記載著噬魔術如何可怕,卻沒提修行噬魔術會有何後果,對身體有何損傷,他只得去問大司祭。

“少尊為何突然對噬魔術感興趣?”大司祭神情戒備,滿臉不讚同,“您身上的毒始終會解開,用不了弒神鞭只是眼下的事情,不必為此憂心,邪魔歪道更是不能走……”

他一旦嘮叨起來便沒完沒了,九方溟淵及時打斷,“本尊並非要修噬魔術,只是想著萬一遇到修噬魔術之人該如何對付,這功法格外邪門,本尊目前尚未見識過。”

“原來如此……”

大司祭沈吟片刻,面色緩和下來,“少尊不必掛懷,凡是修行噬魔術之人,無一人能得善終。”

“魔族之所以將噬魔術歸為禁術,主要有兩個原因。其一,這功法主要靠吞噬他人使自身變得強大,魔族自然吞噬魔族,因此稱之為噬魔術。但同類相殘終究不可為,因此被打入禁術。其二,肉身承載能力有限,吞噬得越多,對自身壓力越大,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爆體而亡。”

“如若遇見修噬魔術之人,只需將其控制,合眾人之力給其輸入魔力,即可使其爆體而亡。”

九方溟淵聽得認真,想起亦嫵吞噬妖族之事,繼續問:“噬魔術只能吞噬魔族嗎?”

“非也,”大司祭搖搖頭,陷入回憶中,“魔族曾經有位能人異士,將噬魔術修煉得出神入化,不論是魔族、仙族、妖族、凡人,還是其他任何有益於增長修為之物,他都能通通吞噬且將其化為己有。”

“為了使修為更上一層樓,他甚至用噬魔術吞噬重塑自己的肉身,最終卻因不慎同時吞噬相克之物,爆體而亡。”

九方溟淵面色凝重,沒再開口。大司祭繼續語重心長叮囑:“少尊切莫打噬魔術的主意,修噬魔術之人,無人能活過百歲,您如今本就只有一半元神,萬萬不能冒險。”

“您還有閑心操心這些,如今需盡快尋回陰陽乾坤珠,否則性命堪憂啊。”

九方溟淵被他念得頭痛,摘下面具揉捏著太陽穴。

某些時候,他真想跟琉宇換一換,也過兩天無憂無慮的瀟灑日子,但也只是想想罷了。

不知亦嫵從何習得噬魔術,又是何時開始修行噬魔術,但她生來異於常人,天生魔器體質,定然沒那麽容易爆體而亡,九方溟淵勉強放下心來。

亦嫵鼻子無端發癢,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間欽沅玩笑道:“怕是你家少尊惦記你嘍。”

“胡說八道什麽。”亦嫵皺眉,嘴上反駁著,心裏卻不可避免想起那人。

衣物上血汙眾多,實際大多是別人的,亦嫵只有手臂有些傷口,很快清理幹凈。

間欽沅把雲帕丟回水中,打開清元膏小心謹慎塗在她傷口上,“哪裏胡說了,你沒發現他看你眼神不對嗎?他若不是緊張你,至於眼巴巴跑去救你?”

“他不是緊張我……”亦嫵沈著臉,心下煩悶,“他如此這般,無非是因為我跟他一個故人相似,僅此而已。”

說出這句話,她驚覺九方溟淵哪怕發現她身份也沒將她處死,或許也是這個原因。

“故人?沒聽聞九方溟淵有什麽心悅之人啊,他誆你呢吧?”

間欽沅放下藥膏,把衣服拿過來遞給她,“琉宇的衣服,你湊合穿吧。”

亦嫵伸手接過,撇撇嘴,“他誆我做什麽,有必要嗎?”

“怕被你發現他對你的心思唄。”間欽沅聳聳肩,起身往外走,“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找點吃的。”

房門打開又關上,屋內只剩亦嫵一個人。

她使了個法術,把臟衣服換下來,穿上那套淡藍色輕衫後,心下越發雜亂。

哪怕離開極冥三百年,再見到琉宇,亦嫵仍舊在意他,關心他,但近來發生諸多事情,九方溟淵令她頗為費神,總不自覺想起他。

人只有一顆心,總不能裝得下兩個人,況且……

罷了,想不出個結果,亦嫵撐坐起身來,把雜亂思緒趕出腦子,繼續運功吸收妖丹。

待毒蠍與蛇姬妖丹全然吸收之時,亦嫵體內毒素也幾乎消失殆盡,她尚未想明白緣由,只覺著渾身輕松,修為大漲。

毒蠍與蛇姬都是劇毒之物,或許吸取他們妖丹之後,從此體質有變,將不再懼怕任何毒素。這並非不可能,待尋得機會驗證一番,便可知曉。

若當真如此,那亦嫵或許能解開九方溟淵身上的毒。只是一旦他身體恢覆,便又能用弒神鞭對抗仙族,這於仙族而言十分不利。

消耗巨大,煩擾甚多,亦嫵再躺回床上,很快便閉上眼睛睡過去。

這張床她幼時常睡,每每父神有事脫不開身,便把她送到雨神這裏代為照看。直到雨神某日撿了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兒回來,她就有了玩伴。

雨神說他乃琉璃所化,便給他取名琉宇。琉宇自小生得清秀俊郎,性子亦是純良溫柔,對亦嫵百依百順、十分照顧。

她剛夢見自己跟琉宇互明心意,突然闖出個戴著金色鏤空面具的人,一把將亦嫵抓走,驚得她睜開眼睛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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