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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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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

亦嫵定了定神,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不知什麽時辰。

她凝神細聽,周遭一片寂靜,想來是夜色已深,眾人都已歇息。

傍晚時分,間欽沅曾來過一趟,看亦嫵睡得沈,便沒有打擾,只給她留了一粒玄靈丹在桌上。

亦嫵揮手點燃桌上燭火,悄悄掀開被子起身,動作間拉扯到右手腕,痛得鉆心刺骨。

茶壺裏的茶水早就涼了,亦嫵嗓子幹得緊,自己給自己倒幾杯冷茶灌下去,囫圇把玄靈丹嚼碎咽了。

靜坐片刻,她用法術變了個自己,代替她繼續躺在床上,隨後熄滅燭火,化作一道虛影從窗縫溜出去。

雖已離開極冥三百年,但這裏處處跟以往並無太大差別,亦嫵一路朝著天君天後宮殿而去。她仔細回憶著那些說書先生說過的話,猜測著陰陽乾坤珠所在之地。

若魔族主張為真,天君設計騙取了陰陽乾坤珠,那一定會放在不易被人察覺之處。

小心翼翼繞過巡邏仙兵,亦嫵偷偷溜進天後寢宮,隱約聽見人聲,閃身躲在暗處偷聽。

“瑄兒,你父君所為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到底還要跟他置氣到何時?”

天後鳳棲滿面愁容,苦口婆心勸慰君瑄,希望他能早日跟君臨低頭認錯。

君瑄冷著臉,腰背挺直,“父君的道理,就是可以為一己私欲,設計奪取他人寶物,置天下蒼生於不顧?”

“母後可有看到淩華他們帶回來那些妖兵,你可知妖族背後在籌謀什麽?眼看大禍將至,如此重要關頭,父君仍舊不願答應九方溟淵的要求。為何就不願承認自己的錯誤,難道他的面子比天下蒼生還重要嗎?”

“住口!”鳳棲聲音兀地拉高,呵斥道:“你父君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天下,你為何就不能理解他一片苦心?”

君瑄張張嘴,到底還是沒把剩下的話說出口,起身行禮,“母後累了,早些歇息吧,兒臣告退。”

他轉身離開,留鳳棲一個人在桌邊嘆氣。

亦嫵心下震驚,萬萬沒想到,第一次潛進天後宮中就能偷聽到如此秘辛。原來說書先生說的竟是真的,天君當真設計騙取了魔族聖女的寶物。

天後遲遲未曾休息,趁著未被人察覺,亦嫵偷偷溜回房間。

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陰陽乾坤珠有何用處,為何堂堂天君要親自從魔族聖女手中將它騙來,甚至不惜引起仙魔大戰,也不願將陰陽乾坤珠還給魔族,這其中到底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

且目前看來,整個仙族都被天君蒙在鼓裏。

亦嫵思索了整整一夜,全然想不出任何頭緒,趕在天亮之前躺回床上,裝作從未離開模樣。

辰時,間欽沅和琉宇拎著熱茶推開房門。

間欽沅掃一眼桌面和床上,當即猜出亦嫵昨晚醒過,一時拿不準她現在是真睡還是假睡。

他把茶壺放在桌上,走到床邊輕拍亦嫵肩膀,“覃墨,覃墨?”

亦嫵轉動眼珠,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他,啞著嗓子問:“怎麽了?”

她看看四周,佯裝不識,“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兒?”

“這是極冥,琉宇兄住處,”間欽沅明知她在做戲,還是配合她回答:“你被狐妖抓走之後,受了重傷,我們帶你來極冥求醫。”

他把亦嫵扶起來靠坐在床頭,倒來熱茶遞給她,並且遞過去一粒玄靈丹。

亦嫵吞下丹藥,擡頭望向琉宇,“多謝琉宇兄。”

“不用客氣。”琉宇搖頭,看看間欽沅,“我也沒做什麽,都是間兄無微不至照顧你,待你如親兄弟般。”

間欽沅絲毫沒察覺其話中深意,接過亦嫵手裏杯子,“那是自然,咱倆可是幾百……咳咳,咱倆可是患難之交,可不能讓他死嘍。”

屋內氣氛有些許微妙,一時無人開口。

亦嫵伸手掀開被子,作勢要下床,“我感覺好多了,咱們走吧,就不麻煩琉宇兄了。”

“等等!”

“不行!”

間欽沅和琉宇同時沖過來攔住她,好言相勸。

“太子殿下說了,你心脈受損嚴重,並且身中劇毒,需要靜養。”

“沒錯,你且在這裏安心住下養傷,不礙事。太子殿下已經讓醫尊為你煉制續命丹,再等等吧。”

亦嫵擡頭看看二人,仍舊堅持,“這點小傷,哪用得著續命丹,只要運功療傷……”

說著說著,她“噗”地噴出口鮮血來,直接灑在琉宇和間欽沅衣擺上,惹得二人神色巨變。

“你說你逞什麽強,你都快死了,就不能消停消停。”間欽沅數落著把她扶回床上,掖好被角。

琉宇低頭看著衣擺上血跡,並非鮮艷的紅色,而是暗沈無比的黑色,還傳出淡淡滋滋聲,仿佛正在腐蝕著衣服布料。

亦嫵滿臉歉意,“抱歉,把你們的衣服弄臟了。”

“間兄,速速把衣服換下來,這血有毒。”琉宇著急交代,大步奔出房門,“我去找醫尊取些解毒的藥來。”

他腳步快,幾息之間便走遠了,聲音遠遠傳來。

“甘霖,給間兄找套衣裳。”

間欽沅以指為刃,削掉沾上毒血的衣擺,憂慮不已,“完了完了,你不會真要死了吧,你這毒都侵入心脈了。”

不過片刻,他削下來的衣擺便被毒血腐蝕出幾個窟窿來,可見那血毒性劇烈。

“沒那麽嚴重,這是我昨日運功療傷逼出來的淤血而已。”亦嫵擦掉嘴角血跡,看著地上那片布料若有所思。

原來她所中之毒並未消失,而是體質異變,將毒素化為了身體的一部分。

排出淤血之後,亦嫵心中松快許多,再養些時日,想必定能痊愈。

間欽沅在屋子裏轉了兩圈兒,焦灼不已,“你到底中的什麽毒?沒有解藥嗎?照這麽下去,你恐怕還沒等到續命丹就毒發身亡了……”

“還好琉宇已經去找醫尊拿解毒的藥,希望能有用……你別說,他人還怪好的,對你的傷勢這麽上心。”

這話令亦嫵心中一緊,險些懷疑琉宇已經識破她身份,畢竟他原本並不是這麽熱心腸的人才對。

甘霖給間欽沅送來衣裳,他立即換了。

亦嫵吐毒血的事情實在讓人憂心,等琉宇拿回來藥丸,餵她吃下,間欽沅才勉強放下心來。

亦嫵想驗證一件事,讓間欽沅悄悄去抓只兔子來,再搞些毒藥。

近來仙族忙著調查妖兵之事,琉宇也時常被叫去幫忙,並不能日日守著他們,倒給亦嫵和間欽沅行了方便。

上次偷聽到天後和君瑄對話,亦嫵便常常往天後宮裏溜,企圖再探聽些情報,卻再未撞見他們說什麽悄悄話,母子倆似乎在置氣。

亦嫵沒見過陰陽乾坤珠,只能趁沒人時搜查天君天後的寢宮,可翻遍大小盒子,沒找到任何珠子模樣的寶物,反而在天後宮裏察覺一絲熟悉氣息。

天後床榻後面的暗格裏放著一個半透明寶瓶,她不知瓶子裏那團藍光是何物,總覺著似曾相識,格外親切。

第五日,間欽沅順利帶回來一只小白兔,還有一瓶鶴頂紅。

他嚴肅提醒:“這是鶴頂紅,只需一丁點兒便可取人性命,你小心點兒。”

亦嫵點點頭,打開瓶子,往茶杯裏倒上指甲蓋大小紅色粉末,再兌了些茶水,又劃開指尖,往茶杯裏滴幾滴血進去。

她搖晃茶杯,把裏面的東西混勻,捏著小白兔的嘴巴灌了進去,隨後認真觀察著它的反應。

小白兔落地跳了幾下,離他們遠遠的,蹲在一旁用前爪洗臉。幾息後,它渾身開始抽搐,直挺挺倒在地上,嘴邊胡須一顫一顫,呼吸急促。再過片刻,連抽搐也不再抽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似是死了。

亦嫵眼中眸光暗淡,心下失望。

原本以為體質異變,她的血或許有解毒奇效,眼下看來,並非如此。

間欽沅猜到她什麽目的,出聲安慰:“還以為你要做什麽,想以毒攻毒?那太危險了,你還是老老實實吃解毒的藥丸吧。”

亦嫵站起身,準備把小白兔抱出去找地方埋起來。剛走出房間門口,懷裏一動不動的小白兔突然掙紮,從她懷裏跳出去,落到地上。

它晃晃腦袋,醒了會兒神,蹦蹦跳跳到院子裏找草吃。

小白兔死而覆活,驚呆了間欽沅。

他沖出去把那兔子抓起來,左瞧右瞧,確認它的確還活著,震驚望向亦嫵,“你……你……”

間欽沅此時才反應過來,或許亦嫵並非要自己吃鶴頂紅以毒攻毒,而是在驗證一件事情,她的血能不能解毒。

眼下小白兔活得好好的,結果顯而易見。他面色瞬間凝重,“這件事情你不能告訴任何人,否則你絕對會被當作藥人抓起來。”

他沒打算問亦嫵身上到底發生何事,為何她的血明明有毒,卻能化解鶴頂紅的毒性,她身上秘密實在太多,如今又多了一個。

“慌什麽,再觀察幾天。”亦嫵把小白兔抱回來,重新放在地上,看著它蹦蹦跳跳去找草吃。

若幾天之後,小白兔還能好好活著,那她便抽時間回一趟雲之巔,給九方溟淵解毒。

亦嫵計劃得很好,沒料到意外比計劃那一天先行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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