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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搬入翼魔殿後,周圍人多眼雜,又有職務在身,亦嫵不便隨意離開。

間欽沅也不知忙些什麽,一直沒上雲之巔,她全不知外面什麽情形。

時間飛逝,樹枝上枯葉早落盡,已是寒冬末尾。

人界有關神仙救世的流言傳得越發沸沸揚揚,甚至有人說,只要找到神兵擎光戟,仙族定能大獲全勝,懲治魔族,拯救蒼生。

恰逢近來人界有邪魔作祟,被仙族出面壓下一二,凡人對仙族便越發崇敬起來。

各修仙宗門大肆招納新人,暗中幫忙尋找神兵,盼望天下早日重回正道。

對亦嫵來說,沒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如此又過幾日,便立春了。

深夜,亦嫵躺在床上,眼皮無端跳個不停,心裏也沒來由發慌,直覺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

左右睡不著,亦嫵輕輕出門,飛身而上,躺在屋頂發呆。

正尋思著明日得找個什麽借口離開雲之巔,出去看看外面情況。寂靜中,極輕的翅膀煽動聲響起,一只風鶴悄悄飛到她上方。

風鶴形狀幾乎透明,完美隱匿於微風之中,尋常人絕不會發現。

亦嫵立刻翻身而起,一把將風鶴緊緊抓在手裏,害怕它發出丁點聲音。

幸好,這次風鶴並沒說話,只化為一張二指寬信箋,靜靜躺在亦嫵手上,上書兩行小字。

“琉宇無恙,勿念。”

盯著這短短幾個字,亦嫵久久不曾動彈。

父神為什麽特地傳信告知此事,難道他已經知道琉宇是被自己所傷。如若他們二人有所交流,想必已經肯定自己就是歸雲了。

記得沒錯的話,當時有個仙子陪在琉宇身邊,想必多虧她照顧,琉宇才能安然無恙吧。

明明以前,她跟琉宇……

多思難免生愁,亦嫵正兀自神傷,陷入愧疚之時,身後悄無聲息冒出道黑色身影,猝不及防伸手奪走信箋。

那可是風神法力所化,顯而易見出自仙族之手。

這番變故令亦嫵頭皮發麻,根本來不及思考,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匕首,轉身刺去。

來人同樣反應異常靈敏,瞬時掏出武器抵擋。

刀劍碰撞發出響亮“噌噌”聲,二人剛照面,就直接在屋頂上激烈打鬥起來。

腳尖踩在琉璃瓦上動靜不小,很快引起巡邏侍衛註意,快步朝寢殿跑過來。

“有刺客!保護少尊!”

金色面具在月下閃著寒光,亦嫵萬萬沒想到,她謹小慎微兩百多年,今日一時不察,竟被九方溟淵抓個正著。

第一次與九方溟淵直接交手,不知對方實力到底如何,根本不敢大意。

亦嫵用力一甩,將匕首化為長劍,不斷向對方發起猛烈進攻,企圖找到機會奪回信箋,或者直接將其毀掉。

可惜,九方溟淵早看穿她目的,次次完美避開,偏不讓她得逞。

二人都毫不留情,一路從屋頂打到地上,飛過湖面,進入湖心亭。

劍氣削落樹枝,劈裏啪啦落在地上。

亭子裏桌椅被砍得七零八落,石塊木屑噗通噗通落入湖中,濺起半人高水花,又淅瀝瀝落下。

侍衛們一邊從湖對面追過來,一邊大喊著:“快來人啊,有刺客!”

“快去報告統領!”

“抓刺客!”

追來的人越來越多,甚至連翼魔殿外面守衛也聞聲沖進來抓捕刺客。

周邊動靜令亦嫵神經微微緊張,若此時被魔族抓住,必難逃一死。

罷了,既然都被九方溟淵抓住把柄,那雲之巔也不可能再留下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打定主意後,亦嫵引著他往翼魔殿圍墻邊去,打算找到機會就馬上逃走。迫不得已時,她甚至準備使出弒魔術。

不料,九方溟淵突然停下動作,表情痛苦捂住心口,彎腰吐出口黑血來。

他到底身中劇毒,封著心脈,不能使出全力,才被亦嫵一再逼退,甚至毒發吐血。若放在平時,哪怕對手再強,也斷不可能如此被動。

直到此時,亦嫵才恍然想起他體內還有劇毒之事,跟著止住動作,劍刃險險擦著九方溟淵手臂過去,劃破衣袖,“你……”

她欲言又止,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後面吵吵嚷嚷動靜越來越近。

“快救少尊!”侍衛們迅速舉著長槍追過來,馬上就要包圍二人。

情況萬分危急,容不得耽誤。亦嫵不再猶豫,後退兩步,毅然決然轉身朝圍墻外飛去。

不料,她雙腳剛離開地面,就被人擒住手腕拽回去。

眼瞅著亦嫵要跑,九方溟淵哪怕渾身刺痛,心如刀絞,也閃身把人截下。

他左手縛住亦嫵雙腕,鎖於身後,右手環住人,把刀劍架在她脖子前方,語氣陰沈,“現在才想逃,是不是太晚了?”

趁亦嫵沒來得及掙脫之時,九方溟淵立即施法定住她,終於有空舉起信箋,低聲念出內容,“琉宇無恙,勿念。”

“仙族之物,”九方溟淵繞到亦嫵前方,把信箋舉在她眼前,雙目赤紅,“你還說你不是仙族細作,這怎麽解釋?”

二人距離不過半指,金色面具近在眼前。

如此距離之下,亦嫵鼻尖甚至清晰聞到九方溟淵嘴邊血腥味。

有什麽回憶迅速閃過腦海,隨後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他們似乎曾經某個時刻,比現在距離更近。

再仔細一想,當時畫面更加清楚,唇上微涼觸感模糊又真實,亦嫵不自覺瞳孔震動。

原來當時她打開封印之後,是黑蛟送她回雲之巔,而第一個發現她的人,正是九方溟淵。

他還親自給自己餵下續命丹,難怪亦嫵覺得續命丹味道聞起來有些熟悉,竟是自己早就吃過。

“你早就知道?”亦嫵心下極為震驚,不解反問:“既然你早知道,為什麽還要救我?”

難道不該是將她挫骨揚灰,碎屍萬段嗎?

二人僵持時,侍衛們已跑到湖心亭外,齊齊舉起長槍對著二人,圍得水洩不通。

“快抓刺客。”

“怎麽是聖女?”

“少尊受傷了!”

“快傳魔醫。”

“來人,快把她抓起來。”

侍衛們氣勢洶洶,馬上要沖進湖心亭抓捕亦嫵。

“住手。”

九方溟淵擡手擦掉嘴角血跡,把信箋隨手收進口袋,訓斥侍衛們,“本尊睡不著,跟聖女切磋幾招而已,大驚小怪什麽。”

話雖如此,他渾身怒氣擋都擋不住。

侍衛們看上去也不太相信,仍舊戒備盯著亦嫵,“真的是切磋嗎?”

“可她都把少尊打傷了,難道少尊還要袒護她嗎?”

“就是,少尊可不要被美色所迷,說不定她真是刺客。”

“立刻把她抓起來嚴加審問,一問便知。”

……

“夠了。”九方溟淵收起長劍,威嚴掃眾人一眼,語氣不容置喙,“本尊說了無事,都退下。”

“是。”

侍衛們不敢抗命,收起長槍緩慢退開,邊走邊回望二人。

等他們都走遠,九方溟淵才伸手拉著亦嫵,直接消失在原地。

一個晃眼,亦嫵已站在九方溟淵寢殿內,眼睜睜看他當著自己面,從口袋裏掏出信箋把玩。

她對自己一時大意造成此刻局面感到有些懊惱,又實在想不明白九方溟淵怪異舉止。好像直到現在,他都沒打算殺亦嫵。

“你既然早知道我身份,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問完之後,亦嫵才反應過來。

也對,憑九方溟淵脾氣,恨一個人,與其殺了他,讓他生不如死才更能解心頭之恨。他有無數種辦法讓亦嫵痛苦,比如,看她和族人自相殘殺。

難怪……

九方溟淵從信箋上擡起眼來,輕蔑勾唇,“怎麽能讓你輕易就死掉呢,那不是太輕松了。”

聞言,亦嫵眼中疑惑徹底轉為了然,冷哼出聲,“為了讓我活著受罪,你甚至願意用續命丹來救我,還真是煞費苦心。”

聽她提起續命丹,恐怕已經想起自己親自餵她服藥之事。九方溟淵神情微微不自然,很快掩下。

他用手指夾著風神傳過來的信箋,在亦嫵眼前左右晃晃,有些幸災樂禍,“知道你為什麽失敗嗎?”

“你敗在身為臥底,卻不夠狠心,敗在你那可笑的善良上。你明明有成功的機會,但凡你狠心一點,現在站在這兒的就不是九方溟淵。”

“可能,就是琉宇。”

提到琉宇,九方溟淵語氣有些奇怪,像是得意,又像是別的什麽。

亦嫵沒反對他所說,但也決不後悔自己做出的選擇,“我從沒想過要你性命。”

否則也不會上雲之巔兩百多年,都跟他相交甚少。

“我只想打開封印,讓仙族重回雲之巔而已。”

“來魔族至今,我從未無故傷害魔族性命。妖族來犯,傷魔族性命,雖非我本意,但確因我而起,無可辯駁。”

“既然今日已經落到你手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絕無怨言。”

說完,亦嫵不再看九方溟淵,轉而望向他後方,眼神放空,平靜接受現實。

話雖如此,她腦子裏還是劃過無數種酷刑,想著九方溟淵是會剔她骨,還是扒她皮,還是讓她再去跟仙族自相殘殺。

這副坦蕩模樣反而令九方溟淵一時啞口無言,他捏緊信箋,上前擡起亦嫵下巴,逼迫她跟自己對視,“本尊不殺你,你好像很得意?”

亦嫵被迫仰頭,對上陰沈雙眸,語氣挑釁,“哪敢,你不殺我,難道不是想折磨我嗎?有什麽好得意的。”

“親眼看見我刺傷琉宇的時候,你心裏是不是很痛快。”

一切的一切,有九方溟淵手筆,但也都是亦嫵咎由自取。

若不是她貪心,不止打開封印,還想助仙族重回雲之巔,斷不會有今天。

如今封印都已經打開,想必天君不會再追究父神過錯,琉宇身邊也有人照顧著,亦嫵就算現在死了,也沒什麽放不下的。

九方溟淵沒答是與不是,只靜靜望著她,企圖從亦嫵眼中看到些許害怕和恐懼,或者悔恨。

結果自然是沒有,他有些失望。

亦嫵沒想過,琉宇並非仙族戰士,為何出現在戰場上,還主動被她刺傷。若她知曉其中真相,面對九方溟淵恐怕無法如此平靜。

旁邊屋子裏,紫瑩和青蒲早被他們打鬥動靜吵醒,正躲在門後悄悄聽著,卻什麽也聽不清楚,只能幹著急。

翼魔殿巡邏的侍衛時刻註意著寢殿方向,一有動靜便會立刻趕來。

此時四周看上去已恢覆正常,只不過平靜表面下,暗藏波濤。一片寂靜中,有腳步聲由遠及近。

很快,付軻輕輕敲響房門,“少尊,該喝藥了。”

聞言,九方溟淵松開亦嫵,往後拉開些許距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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