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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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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推開,付軻只一眼,頓覺氣氛微妙,低著頭把藥碗送進去。

九方溟淵端起碗,快速大口喝完放回去,付軻便又端著空碗安安靜靜退出去,還體貼為他們關好門。

隨後,九方溟淵到塌上盤腿坐下,調息運功壓制毒素,療愈傷勢。

他一向喜靜,寢殿內從不留人照看,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屋內布置簡單卻又大氣輝煌,桌椅屏風等皆為黑木所制,上刻精致花紋,噴了金漆。

金色簾幕把裏面掩住,隱約可見紅木大床,掛著同樣金色的帷帳。

亦嫵不動聲色觀察周圍,雖還不能動彈,但早就暗暗想辦法,企圖尋找機會沖破身上禁錮。

不斷嘗試後,終於悄悄沖破法術。她剛輕輕擡起左腳,還沒來得及動作,九方溟淵恰巧睜開眼。

“你不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嗎?”他手肘支在膝蓋上,托住下巴,好整以暇望著亦嫵,“現在又想跑了?”

被他看穿,亦嫵也不再掩飾,左右活動著脖頸,姿態懶散,“話雖如此,誰不想活著。”

她忽的擡手一招,匕首“唰”地飛回手心,猝不及防閃身欺至九方溟淵身前。

亦嫵彎腰將匕首抵在他心口處,語氣威脅,“你說得對,我不該太心軟,若早殺了你,便不會有今天。”

即使九方溟淵再強大,如今身中劇毒,還不一定是她對手。倘若真全力一搏,亦嫵未必不能取他性命。

低頭瞧瞧心口,九方溟淵嘴角微彎,仰起臉來,“你不會殺我。”

“當然,本尊也不會殺你。”他伸出手指,輕而易舉彈開匕首,胸有成竹。

不料,匕首被挑開後,亦嫵突然重心不穩,控制不住朝九方溟淵撲過去,面上閃過慌亂。

不偏不倚的,二人鼻尖最先接觸,緊接著唇上一片柔軟,稀裏嘩啦倒在塌上。

九方溟淵後腦重重磕在榻上,腦子嗡嗡作響。緊接著,亦嫵腦袋落在他脖頸間,鼻子痛得眼淚汪汪,一時竟無法動作。

旁邊小方桌被二人撞到,茶杯滾落在地,“啪”地碎成幾片。

異常動靜立刻引起門外付軻註意,他連忙推門沖進來,著急問道:“沒事吧少尊?”

看清屋內景象後,付軻連忙捂住雙眼,迅速退出去,“小的什麽也沒看見!”

房門又被關上,亦嫵掙紮著想要起身,不小心把九方溟淵面具碰掉。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她迫切想看一下九方溟淵的真面目,還沒擡起頭來,立刻被對方摁住後腦勺,重新重重靠回去,聽見胸膛砰砰心跳聲。

那頻率,似乎有稍許緊張。

趁亦嫵沒發現什麽,九方溟淵用另一只手仔細把面具戴好,這才松開她,兩人先後撐著長榻起身。

剛站穩,亦嫵便大步往後退開,別過臉去。

上次自己意識模糊便罷了,這次實打實清醒著,嘴唇還被磕碰到,有些許疼。

那轉瞬而逝的柔軟觸感深深刻在腦海中,甩也甩不出去,亦嫵耳朵不自覺泛紅。

眼角餘光裏,九方溟淵也因面具掉落之事心下慌亂,一時沈默不語。

雙方並未針對剛才的意外說些什麽,默契揭過此事。

幾息之後,亦嫵終於平覆心緒,轉回頭問他,“既然你不打算殺我,留著我幹什麽?還想怎麽折磨我?”

“折磨你?”不知為何,九方溟淵笑得有些酸澀,“那有什麽意義。”

確認亦嫵確實是仙族臥底那一刻,他的確想報覆她,折磨她,讓她付出代價。然而,親眼見她刺傷琉宇時,心裏並沒什麽暢快感覺,反而像被什麽東西哽住,不上不下。

九方溟淵轉向方桌,拎起茶壺,倒兩杯溫茶,伸手朝亦嫵遞上一杯,“仔細想想,咱們沒必要非得兵戎相見,合作共贏不好嗎?”

“什麽意思?”

亦嫵並沒上前,心下揣摩他目的,但實在猜不到,便問:“怎麽合作,你想要什麽?”

“早跟仙族說過,本尊想要的很簡單,第一,讓君臨把陰陽乾坤珠還給本尊。”

說著,九方溟淵喝口茶,再道:“第二,讓他把當年真相公之於眾,向魔族道歉。”

“本尊不是不講理之人,也並非稀罕這雲之巔。當初他們第一次打來時,本尊便好言相告,奈何君臨死不悔改,那也怪不得我。”

封印打開時,亦嫵正處於昏迷,對此事全然不知。

想必,那個陰陽乾坤珠,就是當初天君從魔族手中搶走的寶物,難道人界那些說書先生說的都是真的……

亦嫵正暗自思忖,九方溟淵又道:“如果你能辦到這兩件事情,本尊便主動領魔族離開雲之巔,絕無虛言。”

他應當沒理由編故事騙亦嫵,雖然這兩件事情一聽就很難,她還是沈聲應下,“那就這麽說定了,希望你不要食言。”

“當然。”

九方溟淵剛應下,亦嫵就連人帶匕首消失在原地。

他緩緩收回遞茶的手,端到唇邊,仰頭一飲而盡,長長舒出口氣來。

長夜終歸平靜,毫無預兆的,隔在他們之間的第一層薄紗徹底揭開,至於第二層、第三層,尚不知能遮到何時。

等人都跑掉,九方溟淵才後知後覺遺漏什麽重要事情,匆匆讓付軻去尋樣東西來。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亦嫵再現身,已悄無聲息坐在人界歸瀾宗大師兄臥室桌邊。

她不言不語,沒發出半分動靜,仍被察覺氣息。

一片黑暗裏,桌邊突兀冒出紅色人影,坐著一動不動。

床上那人睜眼瞧見時,嚇得差點驚呼出聲,再仔細一瞧,“哎喲我的姑奶奶,大半夜你要嚇死誰啊?”

間欽沅撐坐起來,輕撫著胸口順氣,著實被嚇得不輕,喋喋不休抱怨起來,“你不睡覺跑我這兒來做什麽,我好不容易睡個覺,現在全被你嚇醒了。”

左右他醒了,亦嫵幹脆揮手點亮燈燭,翻杯子倒茶喝。

看她樣子不對,間欽沅披衣服從床上起來,跟著坐到桌邊,神情嚴肅,“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情?”

亦嫵整整喝完三杯冷茶,才放下杯子,重重嘆出口氣,頗有些劫後餘生味道,“九方溟淵發現我是仙族了。”

“什麽?”間欽沅差點控制不住音量,萬萬沒想到,她會輕飄飄說出這麽可怕的話來,“你怎麽樣,沒事吧,剛逃出來的?”

他把人上上下下打量好幾圈兒,確認沒受傷才松口氣。

好歹是互相知道對方秘密,又相交多年的摯友,間欽沅還是很擔憂亦嫵安危。

亦嫵搖搖頭,挑著重點跟間欽沅說完,看著他表情從後怕、震驚到訝然、淡定,然後才問:“你最近忙些什麽?”

間欽沅整個人趴在桌上,沒骨頭似的,像是極為疲累,“還能忙什麽,當然是幫仙族找神兵了。”

“天君深信找到擎光戟就能打敗九方溟淵,正發動所有仙族和人界修士四處尋找呢。”他張開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什麽線索都沒有,我到處奔波,一無所獲,累死了。”

瞧他眼下濃重烏青,當真是許久沒休息好。

看來天君對雲之巔是勢在必得,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答應九方溟淵的條件。難道其中另有隱情,還是說,天君的顏面比什麽都重要。

亦嫵想不明白,只象征性拍拍間欽沅肩膀,安慰一聲,“你也辛苦了,尚且歇歇吧。”

“反正你都來了,就在這兒住吧。”間欽沅打著哈欠,把旁邊空房間安排給她,兩人各自休息。

折騰大半宿,亦嫵也確實乏累,合衣躺下,暫且將就著歇息。

夜深人靜時,偶爾幾只飛鳥穿過樹林,樹葉嘩啦作響。

沒多久,天色尚不明朗,歸瀾宗弟子就早起晨練。得虧間欽沅住處偏僻,否則早被弟子們吵醒。

身為人界第一修仙門派,歸瀾宗隱匿於深山之中,又有護山迷陣護佑,尋常人不得入內。

大部分普通弟子正在校場上練劍,稍微有些修為的,早被派出去尋找擎光戟,或剿滅妖魔。

白霧籠罩之下,三三兩兩白衣修士穿梭其中。

似發生什麽大事,一名女弟子匆匆飛奔上山,沖進宗門,直奔間欽沅房間門口。

“大師兄,大師兄,救命啊……”

她聲音壓得很低,敲門也敲得極輕,害怕被別人聽見動靜,啞著聲問:“大師兄,你在嗎?”

亦嫵被吵醒,緩緩睜開眼,聽著隔壁聲音。

房門很快被敲開,又迅速合上。間欽沅揉捏著鼻梁骨,還有些疲憊,“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喬思悅見著他,大眼睛一眨,眼淚頓時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帶上哭腔,“六師兄,六師兄他們被邪魔抓走了。”

“那些邪魔特別厲害,要不是師兄他們保護我,我肯定也被抓住了,現在他們肯定兇多吉少,你趕快去救救他們吧。”

“我私自跟著師兄們下山,現在出了事情,也不敢去找爹爹,只能來找大師兄了。”

越說,喬思悅哭得越厲害。若不是她非得跟著師兄弟們去降妖除魔,他們也不會為了保護她陷入險境,都怪自己。

間欽沅被她哭得頭疼,不得不伸手按住她肩膀,想讓喬思悅冷靜下來,“好了,別哭了,他們在哪兒?”

“在襲城。”喬思悅擡手抹掉眼淚,忍住哭聲。

間欽沅沒多耽擱,當即讓她去門口等,換好衣服過來敲亦嫵房門。

房門很快打開,房間裏卻站著個全然陌生的人。亦嫵不見蹤影,取而代之是名男子。

他一身素凈白衣,長發仔細用發冠束起來,長身玉立,模樣俊俏,氣度不凡,好一個翩翩公子。

視線落到他顴骨上小痣,間欽沅才認出是誰,“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方便行事,走吧。”亦嫵擡腳邁出門檻,變幻男聲叮囑道:“以後叫我覃墨。”

“覃墨……”

看這模樣,亦嫵明顯是要跟他們一起去。

間欽沅跟上去,不解問她:“你不急著去極冥,想辦法解決九方溟淵交代的事情嗎,還有閑心來摻和這些雜事?”

亦嫵瞥他一眼,沒好氣回,“我不得想辦法先混進極冥嗎?”

間欽沅點點頭,想明白關鍵,“也是,這事沒那麽容易。”

她行事一向有自己分寸,用不著他擔心。

三人匯合後,喬思悅好奇打量著亦嫵,“這位公子是哪位,以前怎麽沒見過?”

“他叫覃墨,是我在外面結識的散修。”間欽沅主動介紹,又給亦嫵介紹她,“這是我們歸瀾宗小師妹喬思悅,宗主的女兒。”

亦嫵彬彬有禮朝她點頭示意,輕勾唇角,“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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