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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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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長大,亦嫵身邊只有父神和琉宇二人,後來離開極冥又忙著艱難求生,哪懂該怎麽對付尋常女子。

無人教她處世之道,她會的,只有隱忍和打打殺殺。

九方溟淵瞧著她那清澈目光,一時無言。

“掌事女官?”翁昔萊眸中淒涼,擡眼望他,再次落下眼淚來,“你竟讓她當你的掌事女官?”

“難道,少尊當真對她……”

“住口。”九方溟淵厲聲呵斥,阻止她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人,把她送回去。”

“傳令下去,從今往後,閑雜人等非召不得入翼魔殿。”

侍衛們連聲應下,忙不疊架著翁昔萊出去,唯恐怒火蔓延波及到他們。

腳跟拖在地上磨得生疼,好不容易進來,最終卻以這種方式狼狽離開。距離逐漸拉遠,翁昔萊蒙著淚的雙眼只勉強能看見兩個模糊人影。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她剛剛問那話時,甚至從九方溟淵身上感到一絲殺氣。

亦嫵到底何德何能,她憑什麽。

等人影徹底消失在宮門外,亦嫵慢條斯理收起劍,百無聊賴打個哈欠,嘟囔著:“早這樣不就行了。”

明明他下個命令就可以解決的事情,哪用得著她大動幹戈。

“你說什麽?”

九方溟淵對她吊兒郎當樣子實在無法視而不見,聲音冷下來,“你是不是想出爾反爾?”

亦嫵背過身去,又捂著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拍拍臉讓自己清醒一點,挺直脊背回道:“怎敢,屬下只是三天沒睡,實在太困而已。”

雖然她方才短暫休息過,但這半月以來,憂思過度,如今精神松懈下來,便覺尤為困倦。

聽見亦嫵打哈欠的聲音,九方溟淵也困意上湧,差點跟著張開嘴,不動聲色忍下。

付軻不知何時跟上來,適時建議著:“少尊也乏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九方溟淵雙手負於身後,擡腳往寢殿方向走,一邊吩咐著事情,“明日找幾個靠得住的大臣,把陣亡將士的撫恤金派發下去;另外,你親自去調查一下妖邪作亂之事。”

主仆二人走在前面,亦嫵隔著好幾米距離,遠遠墜在後方,勉強能聽見他們說些什麽。

最近忙著找續命丹,都無暇顧及其他,竟又有妖邪作祟。

正事交代完之後,九方溟淵一直沒再說話。

快到寢殿,他才側頭瞥了眼亦嫵,吩咐付軻:“抽空去人界把越嬤嬤請回來,讓她好好教教聖女,到底該如何當好掌事女官。”

聞言,亦嫵瞌睡清醒不少,望向九方溟淵那目光透著古怪。

原以為她只需替他擋住那些鶯鶯燕燕即可,現在竟還想讓她學規矩,未免太得寸進尺。

亦嫵冷下臉來,禮都沒行,直接回去自己房間,當著九方溟淵的面,“啪”一聲關上房門。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短暫凝滯。

月光照在外面二人身上,影子一動不動。

付軻渾身汗毛不自覺倒豎,長這麽大,從沒見過誰敢對少尊如此無禮的。

他近日不在雲之巔,也不知錯過什麽,為何少尊與聖女突然親厚起來,竟還要請越嬤嬤親自教導。

屏氣凝神好一會兒,付軻小心翼翼請示:“少尊,還請嬤嬤嗎?”

“聖女看上去不太願意,恐怕不會認真學的樣子,到時候萬一把越嬤嬤氣著。”

九方溟淵陰沈著臉,腦子裏全是亦嫵方才那囂張模樣,氣不打一處來,“請,當然要請。”

得了命令,付軻躬身退下。

這邊進屋後,亦嫵躺在床上好一會兒,才聽見隔壁房門打開合上的聲音。

四周安靜下來,她雙手枕在腦後,透過窗戶望著天上那一輪明月,思緒逐漸飄遠。

忽然,早間在正殿看見的畫面閃現腦中,亦嫵覺著定是自己潛意識掛念琉宇傷勢,才會把九方溟淵錯認成他。

還有仙族那位年輕戰神,也被傷得不輕,不知可還安好。

這一仗,仙魔兩族都損傷慘重。事情為何變成如今局面,難道真沒有辦法和平解決嗎……

始終想不到破局之法,亦嫵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直至寅時才模糊睡去。

她不知道,付軻大清早就把越嬤嬤請上雲之巔來,對方還正等著好好教導她一番。

紫瑩早早起床,沒敢打擾亦嫵,靜悄悄出去膳房準備早膳。剛走到門口,聽見裏面有人說悄悄話。

“你們猜我剛剛瞧見什麽了?”

“越嬤嬤!付軻把越嬤嬤請來了,剛進翼魔殿。”

“她可是先聖女的掌事女官,親自把少尊帶大的人,不是早去人界享清幽了嗎?”

“肯定是少尊的意思啊,為了昨兒搬進來那位。”

“你們說少尊到底怎麽想的,為了那麽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呵,越嬤嬤最是嚴厲,有她受的了。”

“噓……”

紫瑩本想立刻回去通報消息,又怕亦嫵起來沒有東西吃。

她板著臉進去,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速速生火熬粥,想著趕緊備好早膳回去。

從大清早開始,越嬤嬤一直在偏殿等著,然而九方溟淵都起身去正殿處理政事,還沒見著亦嫵影子,便直接往寢殿去了。

她一貫是最講究規矩,從不擅闖別人房間。直等到辰時,亦嫵都沒起,終於上前邦邦邦敲響房門。

“姑娘,該起了。”

屋內無人應答,越嬤嬤便隔一會兒再敲,頗有不把人叫醒不罷休之勢。

終於,亦嫵被聲音吵醒,昏昏沈沈捂住耳朵。

房門第五次被敲響時,她迫不得已坐起身來,閉著眼穿衣。

紫瑩緊趕慢趕,終於端著早膳回來,恭恭敬敬把嬤嬤請進門,“嬤嬤請稍坐片刻,聖女很快出來。”

她初到亦嫵身邊,還沒摸清對方脾氣規矩,但深知越嬤嬤性子嚴厲,得小心應對。

隔著屏風,隱約瞧見亦嫵已收拾好自己,正在洗漱,紫瑩連忙進去伺候。

到底是尊敬老人家的,亦嫵草草吃了兩口東西,沒多耽擱,從裏面出來。她忍著被吵醒的燥意,對越嬤嬤恭敬行禮,“見過嬤嬤。”

越嬤嬤年事已高,頭發早已一片銀白,但好在身子骨硬朗,瞧著精氣神十足。多年累積下來的威壓刻在臉上,她即便坐著不動,也頗有氣勢。

瞧亦嫵出來,越嬤嬤站起身,銳利雙眼繞著她上下打量一圈,幽幽問道:“你可知現在什麽時辰?”

“身為掌事女官,當在卯時早起,伺候少尊穿戴洗漱、用早膳,你連基本的規矩都不懂嗎?”

“還有,女子行禮當雙手疊於腹部,低頭彎膝……”

如此這般,越嬤嬤滔滔不絕教育亦嫵整整兩個時辰,從禮儀穿戴、言行舉止延伸到尊上馭下,可謂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甚至午膳時間,她還帶著亦嫵到九方溟淵面前,親自示範應當如何伺候他用膳。

出於尊敬,亦嫵從頭到尾沒有頂撞她半句,只耐住性子面無表情聽著。哪怕感覺有千萬只蜜蜂同時在耳邊鳴叫,腦袋嗡嗡作響,她也沒吭半聲。

直到越嬤嬤把布菜用的筷子交到她手裏,讓她給九方溟淵夾菜。

亦嫵一時沒忍住,“唰”地一下把筷子插進半個巴掌那麽厚的桌面,險些把裝菜的盤子戳爛。

她居高臨下,無聲睨著九方溟淵眼睛,心緒全顯在臉上。

“姑娘這是什麽意思?”越嬤嬤黑沈著臉,對她此舉極為不滿。

正要追究她以下犯上罪責時,被九方溟淵擡手止住。他抱臂與亦嫵對視許久,最終敗下陣來,讓付軻把越嬤嬤請下去休息。

人前腳剛走,後腳亦嫵便開口控訴九方溟淵惡行。

“少尊命我為掌事女官到底所為何事,想必我們互相心裏都清楚,如今卻又想要我為奴為婢、端茶倒水,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可供少尊差遣的婢女多的是,不差我這一個,少尊若對我有何不滿,大可直接撤了我的職,不必如此折騰。”

說完,她徑直轉過身,大步離開。

腳剛跨過門檻,被九方溟淵出聲叫停,“站住。”

亦嫵站在原地,雖沒繼續往前走,也沒轉回身去。

九方溟淵望著那倔強背影,難得好脾氣開口:“難道你打算一輩子用武力解決問題,誰不聽話就直接殺了?”

只輕飄飄一句話,便問得亦嫵啞口無言。她皺皺眉,緩緩轉過身。

“本尊從未想過讓你伺候什麽。”

九方溟淵擡手拿起玉壺,緩緩往杯子裏倒茶水,淡淡解釋:“請越嬤嬤來,只是想讓你學學如何兵不血刃,也能解決問題。”

“她當了一輩子掌事女官,見多識廣,手段豐富,行事周到;不過為人嚴苛些,年紀大了愛嘮叨,自然各方面多說兩句,你聽聽便罷。”

“學與不學,全在你自己。”

說完,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再慢條斯理拿筷子夾菜吃,沒多瞧亦嫵一眼。

“兵不血刃”四個字深深擊中亦嫵內心,她滿腔怒火哽在心口,不上不下,兵不血刃……嗎。

積壓一上午的怒意緩緩消散,亦嫵想明白之後,恭敬行了一禮,客氣許多,“多謝少尊苦心。”

她正要出去跟越嬤嬤請罪,又被叫住。

九方溟淵朝桌面擡擡下巴,亦嫵跟著望去,瞧見自己剛剛插進去的筷子,有些許訕然。

她快步走回去,按著桌面,握住筷子一個用力拔出來,輕輕放在桌上,“少尊慢用。”

亦嫵這次真的走了,九方溟淵盯著桌面上那兩個窟窿,覺著有些好笑。

溫柔一點沒有,脾氣一點不小。

付軻以為他看那窟窿不順眼,立刻道:“屬下馬上叫人換張新桌子來。”

“不用。”九方溟淵搖搖頭,繼續用膳。

二人在屋內說些什麽,越嬤嬤不得而知,但她明顯看出九方溟淵對亦嫵態度不一般。

這麽多年,從未見少尊把任何女子放在眼中,如今竟特地請她上來教導,還多般維護。再往深處想想,便什麽都懂了。

之後,越嬤嬤不但沒有追究亦嫵無禮行為,也不再要求她學會如何伺候九方溟淵,只一心教她馭人之術及處世之道等等。

數日裏,亦嫵虛心學習,收獲頗豐,已初具上位者姿態。

九方溟淵又給調十來個婢女,供亦嫵差使。

女子一多,又在堂堂少尊眼皮底下,免不了生各種事端。無論大事小事,都需亦嫵定奪處理,如此一來,她更加迅速成長起來。

這般整日被魔族雜事裹挾,她幾乎快忘記自己身份,以至於麻痹大意,在收到風神來信時,猝不及防被九方溟淵抓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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