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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42.我給你時間收回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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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42.我給你時間收回這句話

這次夏燃是真的疼慘了。那個男人沒送他去醫院,連個正眼都沒給他,只是公事公辦地叫來一個看上去像是醫生的人,給他的骨折處做了簡單夾板固定,就把他擡上了私人飛機。

夏燃不想上,但很明顯他並沒有什麽反抗的能力。

飛機上的四個小時像場酷刑。每次氣流顛簸都讓他疼得蜷縮起來,止痛藥的效力像在跟他開玩笑,剛壓下一波疼痛就又卷土重來。

飛機落地後,尚觀洲直接在廊橋出口堵住了夏燃。

兩人誰都沒說話,沈默地穿過機場大廳,坐上車一路直奔醫院。

尚觀洲仰頭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表情並沒有凸顯出任何不悅的情緒。但夏燃心裏清楚,現在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回去之後,他們之間的賬有的算。

在醫院的檢查結果倒是不算很糟。夏燃跳樓時本能地護住了要害,除了右腿骨折需要打石膏,肋骨周圍肌肉挫傷嚴重,稍微深呼吸都疼得抽氣,但還好沒有骨裂。

醫生皺著眉叮囑他靜養,尚觀洲站在一旁,始終沒說話,只是接過病歷本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既然沒查出什麽危及生命的重傷,那分手就成了眼下最大的事兒。

夏燃等著尚觀洲來質問他。

可尚觀洲將他推進家門後,自顧自就進了臥室,大概收拾了幾分鐘,人又從裏面出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夏燃終於繃不住先開了口。

尚觀洲腳步沒停,推著輪椅把人送進衛生間,“自己能洗吧?洗完早點休息。”

這種回避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夏燃。他一把拽住尚觀洲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肉裏:“回答我!你到底想幹嘛!你派人盯著我,你是不是很樂意看我變成現在這樣,看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只能靠你,只能求你。”

尚觀洲低頭看著幾乎在自己的手腕處掐出紅印的那雙手,視線一寸一寸變得冰冷。

“我以為你至少應該先感激我救了你,”他冷冷地笑了聲,“不過你這樣不知好歹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夏燃被噎了一句,他當然知道今天要不是尚觀洲的人在現場,他可能很難逃出來,但人就是這樣的,極端情況下濃烈的情緒可以燒盡人的理智。

“我需要你救我嗎?這個圈子臟需要你用這樣方式來教我?我自己不會長眼看?”這真是氣頭上的話,夏燃被車上那男人那句話氣得現在還憋得難受。

他最後說了句很殘忍的話。

“我既然想進圈拍戲,你猜我受不受得了這裏面的臟?我他媽樂意!”

這話說得太不應該了,尚觀洲聽了足足沈默了好久。

夏燃這話都不是在吵他倆的感情,他就是在把自己往泥裏踩。

——你看,我沒你想的那樣清白高傲,我實際上就是這麽一挺賤的人,你還拼命要救我,你有想過我想不想被你這麽救嗎?

說不定我就是喜歡被人潛呢?我就是……

尚觀洲猛地扯開夏燃的手,轉身大步走向淋浴間,一把扯下花灑,冷水瞬間開到最大。

“操!”猛地被冷水兜頭一澆,夏燃渾身一抖,本能地拽著輪椅往後躲,可尚觀洲一腳卡住輪子,讓他動彈不得。

冰涼的水流順著發梢往下淌,夏燃嗆得咳嗽,下巴卻被尚觀洲狠狠掐住,強迫他擡頭。

“冷靜了嗎?”尚觀洲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能好好說話了嗎?”

簡直和初見時一樣,冷淡、克制,沒有任何波瀾。

夏燃突然眼眶發酸,喉嚨像被什麽哽住,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他僵在原地,任由冷水浸透衣服,冷得發抖,卻一動沒動。

下一秒,溫熱的水流代替了刺骨的冷水。尚觀洲將水溫調高了一些,水量調小,像對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傷口

夏燃心想,早他媽幹嘛了,他衣服都濕透半天了才想起他是病患?

但他沒有說出來。因為傷口並不疼。

方才最失控的時刻,尚觀洲舉著花灑的手卻依然穩得出奇。水柱精準地避開了他每一處傷口。尚觀洲就是這樣,哪怕怒火燒紅了眼睛,也會用理智給夏燃留一扇後門。

夏燃閉著眼睛,水流順著眼皮滑下,他能感到一雙手慢慢拂過他的面頰。

一個被他親手推開的前任,一個在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狠角色,唯獨對他,永遠保留著近乎固執的溫柔。

太諷刺了。

夏燃攥緊輪椅扶手,指節泛白。他們像兩個自欺欺人的賭徒,明明愛的是自己或是對方虛構的幻影,卻把真金白銀的感情押在了錯的人身上。

不過假象剝落,夏燃想要抽身而退,尚觀洲卻寧願蒙住眼睛繼續這場豪賭。

即使全程不配合,夏燃還是被強行洗漱幹凈,盯著吞下藥片,最後被按進被窩裏休息

——其實就是閉上了眼,努力呼吸均勻裝成睡著了。

因為尚觀洲沒有走。他就坐在床邊,一點生息都沒有,但一雙眼睛卻像是鎖鏈一般,沈甸甸地壓在人身上。

夏燃不想再經歷一次相對無言的漫漫長夜。那太荒謬了沒,兩個曾經耳鬢廝磨的人,如今對視一眼都成了件煎熬事。

可裝著裝著,夏燃竟然真的睡了過去。可能這張床還是太熟悉了,枕間殘留的味道,窗外隱約的聲音,甚至房間裏另一個人的呼吸頻率——短短的時間裏,夏燃還沒能忘掉。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夏燃就被一陣鉆心的疼痛驚醒了。

止疼藥早過了藥效,昨天跳樓的後遺癥開始折磨他。那種疼痛說不清具體位置,就像是有人鈍刀在骨頭上慢慢刮,神經末梢隨著一跳一跳地抽痛。

但夏燃向來能忍。他咬著牙把自己收拾妥當,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卻還是一聲不吭地挪到了輪椅上。

輪椅滑到衣櫃前,夏燃扯了扯身上已經被冷汗浸透的睡衣。昨晚尚觀洲給他的衣服,現在皺巴巴地黏在後背上,有股很淡的汗味。

他“嘖”了一聲,從前他是不在乎的,後來不知道哪天開始也受不了這種味道。

他拉開兩扇櫃門,手指在空蕩蕩的衣架上摸索,卻發現原來放著他衣服的地方空空如也,最後只能轉向尚觀洲不常穿的那邊,想隨便找件他的T恤先湊合一下。

可當櫃門打開時,夏燃楞住了。

他的衣服被揉成一團塞在最裏面,像是被人倉促藏起來的秘密。

他慢慢拾起一件,鬼使神差地湊到鼻尖——

一股淡淡的信息素味道,酒味……

那是尚觀洲的味道,卻浸透了他的每一件衣服。

夏燃推著輪椅剛出臥室,就撞上了沙發上那道視線。

尚觀洲仰靠在正對臥室的沙發上,眼睫微闔,卻在夏燃出現的瞬間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清明得不像是剛睡醒的人。

“喝水?還是餓了?”尚觀洲的嗓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夏燃本來是想悄無聲息地出來找手機的。他一覺睡醒,發現手機證件通通都不在自己身邊,說他敏感也好,反正夏燃覺得有些不太妙。

“喝水。”夏燃盯著他幹裂的嘴唇,難得配合地回答。

尚觀洲起身去廚房,回來時手裏拿著兩個熟悉的玻璃杯——是他們以前經常用的那對,不是嚴特助上次遞的那只。

夏燃喝了口水,看了眼窗外漸漸泛白的天,突兀地說了句:“快過年了。”

尚觀洲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淡淡的“嗯”了一聲。

夏燃轉回頭看他,“昨天謝謝你救了我,但我們已經分手了,我再住在這裏不合適。”

“誰說的?”尚觀洲渾身僵硬,目光固執地釘在窗外,“我們什麽時候分手了?”

夏燃擰了一下眉,雖然是他單方面提的分手沒錯,但這麽長時間尚觀洲也沒聯系過他,那不就是默認同意嗎?

“行,你要是沒印象了我就當面再說一次,”夏燃頓了頓,等尚觀洲終於看向自己,才一字一句道:“我們分手吧,我膩了。”

說完夏燃就錯開了視線,盯著水杯,小口小口地抿著。

他以為這話很難說出口,卻沒想到也不過如此。

畢竟在很早以前,尚觀洲已經用行動和他說過分手了,那時候他痛苦過,覺得不可置信過,但最後……也好好生活到了今天。

所以什麽都會過去的,人啊,事啊,哪有那麽重要的。

“夏燃,”尚觀洲叫他,聲音比剛才還要更低更啞,“我給你時間收回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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