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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得讓你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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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得讓你疼一次

冬至一過,日子飛速地往前溜走,夏燃都沒什麽感覺,突然一轉眼,離過年就剩不到一周了。

上次和尚觀洲的見面不歡而散,那句沈甸甸的“我為了你”,像塊石頭似的壓在夏燃心口,悶得他透不過氣。

可另一方面,尚觀洲說得沒錯——俞筱顏確實沒結成婚,她的婚禮最終以新娘失蹤收場。

沒人知道俞筱顏去了哪,夏燃試過各種方法,卻始終聯系不上她。

臘八節一到,城市裏開始張燈結彩,街上擠滿了置辦年貨的人,空氣裏飄著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甜香。

可就在這樣喜慶的日子裏,林城商圈爆發了一起駭人聽聞的槍擊案。無差別襲擊造成二十餘人受傷或死亡,遇難名單占據了各大新聞版面。

夏燃手指快速滑動屏幕,從上拉到最下,名單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掠過,忽然一個熟悉的姓氏和年齡在餘光裏一閃而過,他的動作猛地頓住,將頁面重新拉回第十六行。

"白某某,女,21歲,清源大學在校學生"。

夏燃真的不想多想,這世上姓白又剛好21歲的女生那麽多,清源大學一年的學生成千上萬,總不能偏偏就是她吧。

他給白晨打去電話確認,一個接一個。

窗戶外面在下著冰雹,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那個說這輩子都不會換號碼,讓他放心聯系的人號碼變成了空號。

夏燃又多了一個聯系不上的人。

下午,白氏控股集團與尚氏集團聯合聲明:經雙方友好協商,尚觀洲先生與白佳佳女士因性格理念差異,決定解除婚約。此事已獲雙方家族理解與支持,未來將繼續保持良好合作關系。

夏燃這個時候好像真的懂了,尚觀洲說的代價到底是什麽,這個代價到底有多重?

他開始不再想辦法聯系白晨,他沒那個臉了。

就算夏燃曾經再不喜歡白佳佳,就算他在知道白佳佳和尚觀洲訂婚時,曾經還不理智地恨過兩個人,可這算什麽?

這和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比起來,算得了什麽?

21歲的生命,21歲的女孩兒,那麽愛美,那麽鮮活,就……這麽沒了……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上演意外,每分每秒都有人離開。當新聞裏出現"某某"這樣的模糊代稱時,大多數人不過發出一聲嘆息,便繼續各自的生活。

但這次夏燃做不了大多數人……

他見過這個“白某某”太多次了。他知道她是個什麽性格的人,喜歡喝什麽味道的酒。她每次來酒吧要點莫吉托,總是強調"薄荷葉多加,越多越好",說話時下巴還微微擡著,

還有她跟白晨撒嬌的樣子。前一秒還趾高氣揚,轉眼就能軟著聲音說"求你了嘛",眼睛眨巴眨巴的。

夏燃沒刻意記過這些東西。可人的記憶就是這樣,有一大半可能都是關於別人的,而現在夏燃腦子裏這些畫面裏的人突然就變成了一捧灰。

成了無聲無色。

而他,好像還知道她是為什麽而死的。

夏燃突然感覺一陣惡心,鼻子口腔像被塞了團發黴的棉花。他猛地推開窗戶,凜冽的寒風裹著冰碴子抽在臉上,有幾粒直接砸進他張開的嘴裏。

他弓著身子幹嘔,卻只咳出滿眼淚花。

冒著惡劣的天氣,夏燃沖出門去超市。冰雹砸在肩膀上的疼痛讓他清醒。他機械地抓起朗姆酒、蘇打水、青檸,最後在生鮮區抓了整整三盒薄荷。

"先生,您……確定需要這些嗎?"收銀員疑惑地看著這個渾身濕透的男人和他懷裏不成比例的大量薄荷。

夏燃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只能點點頭。

回到酒店房間,他像舉行某種儀式般將材料一一擺開。沒有專業的調酒工具,他用勺子代替搗棒,用玻璃杯代替搖酒器。

冰雹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夏燃碾碎冰塊的聲音。

調好後,夏燃將酒送到嘴邊,他抿了一口。又加了幾片薄荷,再抿一口。

他發現薄荷很神奇,加一點點就能感覺到它的存在,清涼直抵到嗓子眼兒。可再加就還是那股涼,再加也還是,它是不變的。

它既不掩蓋其他味道,也永遠不會被其他味道所掩蓋。

就像某個人的存在一樣

夏燃終於顫抖著拿出那張一直沒敢動用的銀行卡。

他曾經天真地以為不用這張卡就能維持某種體面的假象,好像他們之間還能有個說得過去的結局。

好聚好散?有始有終?幹凈純粹?

可笑,明明從一開始,他們就沒那條路可走。

陳澍在老宅陪老爺子用晚飯時,手機屏幕無聲亮起。他瞥了一眼,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公司有事?”老爺子舀了勺蟹粉獅子頭,狀似隨意地問。

陳澍搖了搖頭。

“那就是觀洲的事了。”老爺子抿了口湯,沒等回答便了然道,"能讓你這樣煩心的……不會是觀洲身邊那個人吧。”

“您——”陳澍倏地擡頭,看老爺子的臉色就明白了,“是您辦的”

剛才的消息是陳澍手下的人給他匯報,夏燃名下那筆債被人還清了。

這筆債陳澍一直知道,尚觀洲也知道。

這也是為什麽陳澍當時說,尚觀洲在訓狗。

夏燃賣他送的那些禮物,尚觀洲通通不在乎,但養狗鏈子很重要,就算是沒有實物的聯系,也得有一個精神上的鏈接。

得讓他在你面前永遠不會想跑。

給一大筆錢替夏燃還債,先不說夏燃會不會接受。這麽一大筆錢砸下去,兩人的關系就變了。

比起這種簡單粗暴的方法,尚觀洲喜歡一點一點給好處,靠這個牽絆著人,讓兩個人骨頭連著血,從心底裏分不開。

"嘗嘗這個松茸。"老爺子沒搭他話,將小碟推過來,"今早剛從香格裏拉空運的,可惜觀洲今天沒口福。"

陳澍盯著松茸片上凝結的油珠。老爺子此刻越是平靜,他越覺得後頸發涼。

他不知道夏燃最後會是個什麽結果,老爺子不比他,想要處理什麽人都是直截了當的。

“觀洲說是今天學校有事,老師叫他回去,可能有些手續還沒辦完吧。”陳澍垂眼喝湯,也沒敢提夏燃的事兒。

老爺子放下碗筷,擡頭給了個眼神,一旁就有人把泡好的茶遞了上來。

“哎,每回畢業總要出點事兒,”老爺子嘆了口氣,問陳澍,“怪我嗎?幾年前你剛從學校出來,我就把你丟回了G港去……”

又重重地嘆了口氣,他最近真是太常嘆氣了。

他看著陳澍放下筷子,襯衫袖口緊緊貼著手腕,讓人根本看不出那裏曾經有道皮下數厘米的傷口。

“這該是雙握手術刀的手。”語氣裏有很深的惋惜

陳澍笑了笑,搖頭:“不怪,我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上下嘴皮子一動就把錢掙了不是?再說了一只手換觀洲條命,賺的。”

老爺子靜了會兒,兩個人一人吃飯,一人喝茶,整個屋子安靜得滲人。

“阿澍,”老爺子突然叫了陳澍一聲,有點像小時候喊他的語氣。

“我在,爺爺。”陳澍條件反射挺直腰背。

“你和觀洲,要互相照應啊,”老爺子說,“你比他年長四歲,以後要是我不在了,你可別由著他任性,胡來。”

夏燃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點了發送。

「分手吧,膩了。分手費有人替你代繳了,別聯系了。」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他直接拉黑了尚觀洲的所有聯系方式,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留。

夏燃開始玩命地接活,只要能排進時間表裏的事,他什麽都幹。董凱介紹的老師,見;安排的戲,演;就連從前避之不及的應酬,現在也照單全收。倒不至於諂媚逢迎,但確實有點來者不拒的意思。

過去夏燃的性別在周圍人眼裏瞞得死死的,除了偶爾一些真玩得開的看上了他的臉,沒幾個人願意為了上個beta大費周章,就算是那些人,基本上拒絕個一兩次也就不會再回頭找了。

可娛樂圈這潭渾水不一樣。

夏燃當時簽約時性別那欄明晃晃寫著“omega”,要是被人打聽兩句,不會有人幫你瞞著這個。

再者說了在劇組換裝化妝,像夏燃這種小演員不可能有自己的休息室,都是和群演擠在公共區域,往往連貼個抑制貼都避不開人,不管有什麽都根本瞞不住。

一個沒靠山的小演員,偏長了張讓人移不開眼的臉,再加上明晃晃的Omega身份。這樣的組合放在娛樂圈的獵場裏,簡直像塊滴著血的鮮肉扔進了狼群。

起初那些覬覦還算體面,委婉地遞個話,誇幾句演技,給個名片,說有機會合作。

夏燃一向對這些回應地圓滑,經過一段時間,人總會變得不那麽尖銳,就算再不喜歡,他也不會給那麽明顯的臉色。

但態度是明確的——不行,我沒這個想法,我沒經驗弄不來。

這些斯文套路遲遲不見成效,某些人的面具就開始裂開縫隙。

酒過三巡,包廂裏的空氣混著酒精與信息素的味道,黏膩得讓人窒息。夏燃能清晰地感覺到幾道露骨的視線正黏在自己後頸的抑制貼上。

趁著眾人醉醺醺劃拳的空檔,夏燃悄悄溜出包廂。往外走了一段距離,卻見身邊的助理不安地搓著手,臉色煞白。

“怎麽了?”夏燃皺眉問他。

“燃哥……”助理聲音發著顫,“我剛剛扶您出來時,好像把戒指掉包廂裏了。那是我準備求婚用的……”

夏燃失笑,拍了拍他肩膀:“就這點事?等著,我去給你找。”

推門回到包廂的瞬間,夏燃就察覺到了異樣——方才還喧鬧的房間突然安靜得可怕。他剛要開口詢問,後腦突然襲來一陣劇痛。

最後的意識裏,夏燃只聞到一股刺鼻的alph息素,和金屬棍棒破空的風聲。

夏燃是被摔在實木地板上震醒的。

後腦勺的鈍痛還未消散,他瞇著眼打量四周——這間套房大得離譜,茶幾上擺著更多酒和幾個可疑的小藥瓶。

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正把門反鎖,房間裏或坐或站著四五個熟悉的面孔,全是剛才酒桌上的“熟人”。

夏燃撐著地想站起來,突然一陣眩暈。皮膚下的血液像被點燃般發燙,膝蓋不住地發軟發虛。

很奇怪,今晚喝的酒應該沒問題。這麽多年調酒,什麽酒該是什麽味道,夏燃心裏有數。

“小燃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一個男人從沙發上起來,解開領帶朝他走來,“你現在的公司和經紀人能給你的很有限,我們星河下半年有三部S級的制作,一群演員聯系我,搶著試戲,但我這人看緣分,前天見著你,我就覺得你這人可以。”

這種情況下,肯定不能直接反抗,那桌上的藥讓夏燃發怵,他現在本來就渾身沒勁兒,要是再強灌了那個,他就真沒機會逃了。

夏燃感覺血液沖上頭頂,但他強迫自己冷靜。

“張總,我想我們可能有誤會。我對工作機會很感興趣,但僅限於專業合作。”

身後沙發上另一個男人笑了。

他的目光在夏燃身上來回掃視,像在評估一件商品,“這就是專業合作啊寶貝兒,你只要哄得我們開心,番位、主角都可以是你。只要你……懂事兒。"

夏燃急促地喘息著,有些說不上話。眼前這些人眼中赤裸的欲望告訴他,他們鐵了心不會放過他,說什麽都沒用。

"怎麽還沒發情?陳總這回帶的貨不行啊。"一個梳著油頭的Alpha用皮鞋尖踢了踢夏燃的小腿,引來一陣下流的哄笑。

"急什麽,"另一個Alpha解開袖扣,笑得下流,"待會兒有他求著我們標記的時候..."

汙言穢語在耳邊炸開,夏燃卻不動聲色地半垂著眼觀察四周,一定有辦法的。

“不行再打一針呢?還是註射起效快一點。”有個帶著金絲眼鏡的beta俯身打量他。

夏燃對視上他的眼睛,下一秒看到他身後天花板上的東西。

當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夏燃泛紅的脖頸時,他猛地暴起,沖向茶幾,將整瓶紅酒一個用力砸向消防噴淋頭。

警報聲炸開,冰冷的水幕傾瀉而下,整個套房瞬間陷入混亂。

夏燃迅速跑到窗邊,順手抄起梳妝臺的凳子砸向落地窗,鋼化玻璃裂成蛛網狀卻沒碎。

“攔住他!”有人在身後傳來一聲怒吼。

夏燃用盡全力踹向玻璃,終於破開一個缺口。

指尖剛碰到窗框,後腰就傳來一陣劇痛——某個alpha保鏢的甩棍狠狠抽在他身上。他悶哼一聲,肘擊回身,正中對方咽喉,趁著那人踉蹌後退的空隙,夏燃猛地又踹了一腳玻璃。

身後雜亂的腳步聲逼近,夏燃回頭瞥見有人正掏出註射器,那裏面裝的絕不是什麽好東西。沒有猶豫的餘地,他翻身躍出窗外。

下墜的時間被拉得無限長。

夏燃的身體砸進灌木叢的瞬間,疼痛幾乎撕碎了他的意識。右腿骨折,肋骨可能也斷了,一陣陣抽著疼,嘴裏全是血的味道。

但還好只是三樓,死不了。

夏燃模糊聽見樓上傳來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手電光柱已經掃向花園。

得動起來——

他咬著牙往前爬,指甲摳進濕軟的泥土,拖出一條斷續的血痕。但失血和劇痛讓他的視線開始發黑,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越來越近的追兵聲。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一道黑影突然從側面逼近。

夏燃本能地肘擊反擊,卻被對方一把扣住手腕——力道精準得可怕,既沒讓他掙脫,也沒加重他的傷。

“別動。”男聲壓得很輕,“想活命就閉嘴。”

下一秒,他被整個撈起,扛上肩頭。眩暈中,夏燃只感覺到對方的速度快得驚人,幾步就閃進花園側門的陰影裏。追在身後保鏢的腳步聲和罵聲近在咫尺,但那人呼吸都沒亂,貼著墻根無聲移動,直到徹底脫離危險區域。

是練家子……而且很熟悉地形。

夏燃被塞進一輛黑色SUV後座時,終於勉強聚焦了視線。車內沒開燈,只能隱約看到駕駛座是個高大的男人,後頸扁平,是個beta。

“你……”夏燃嘶啞開口,喉嚨裏全是血沫。

“尚先生雇的。”男人沒回頭,一腳油門沖出去,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半人高的水花,“這段時間安排我跟著你,你參加的每場酒局,我都在。今天的事,是你那個助理幹的。”

夏燃瞳孔一縮。

那個小助理?不過冷靜下來想想,也確實就他有機會。

可是……

“那為什麽現在才出手?”夏燃邊喘邊問,手指死死按著肋骨的傷處。

後視鏡裏,男人的眼神很冷,是一種習慣性的漠然。

“因為尚先生說——”車速陡然飆高,甩開後方追來的車燈,“得讓你疼一次,才知道這圈子有多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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