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單純必被騙,人善被人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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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單純必被騙,人善被人壓

尚觀洲答應了,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變化,只是在黑暗中安靜了一會兒,沒有動。

客廳的時鐘哢噠哢噠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碾磨在夏燃的神經上。

終於,身後的尚觀洲有了反應,他低聲說:“早點換件衣服,別感冒了。

衣服摩擦的簌簌聲響起,夏燃猜尚觀洲應該是轉了個身。他朝後微微側臉,但又不敢完全轉過去。

他和尚觀洲都知道家裏並沒有傘,所以即使都知道外面還在下著雨,也誰都沒開口提傘這回事。

尚觀洲貼著墻,腳步很輕地往門口走。

夏燃喉嚨有些緊,在他即將推門離開時,還是忍不住開口:“……你註意安全,到家了,說一聲。”

“嗯。”

黑暗裏只傳來短促的一聲回應,隨即便響起關門的聲音。

夏燃在原地站了好幾分鐘,樓道的腳步聲早就徹底消失,他確信尚觀洲已經百分之百離開了,這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心裏那股想要留下他的沖動壓下去。

他走回門口,摸索著按下客廳燈的開關。

燈光亮起,視線清明後,他看到了地上幾個沾了雨水的腳印,雨水已經微微暈開,淌在地板上像是某種無聲的控訴。

尚觀洲這個人最不喜歡淋雨。他很清楚地知道。

夏燃擡手按了按眉心,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即使現在追出去,也來不及了,尚觀洲應該已經上了車……

算了。

只能算了。

夏燃不再逼自己,只心裏琢磨著,要不明天買把傘放家裏吧,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他走進臥室,從衣櫃裏隨手扯出換洗的衣服,轉身鉆進了浴室。

熱水沖刷著身體,蒸騰的霧氣很快模糊了四周。夏燃仰起臉,水珠順著臉頰滾落,皮膚被燙得微微發紅,身上沾了雨帶的寒氣確實很快就散了,可內心那股莫名的焦躁,卻怎麽也散不掉,甚至越燒越旺。

水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一聲接著一聲,輕而緩地撞擊著耳膜,就像剛才黑暗中那聲短促的“嗯”,一直在夏燃腦子裏甩不掉。

時間流逝變得模糊,等夏燃洗完澡,把今天弄濕的衣服一股腦塞進洗衣機時,才發現已經過去了大半個小時。

就在這時,外間客廳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聲音很小,很克制,像是怕驚擾到什麽似的。

起初夏燃還以為是聽錯了,直到那敲門聲固執地持續著。他才確信是真的有人在敲門。

不怪夏燃迷糊,他剛搬來這邊住不久,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那些催債的最近剛拿了錢,也不該這麽快找上門,而他又沒什麽朋友。

但長時間獨立生活養成的警覺,讓夏燃下意識繃緊神經,謹慎地從門上的貓眼往外看。

門外不是討債的人。是……

夏燃猛地拉開門,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尚觀洲渾身濕透地立在門外昏暗的燈光下,發梢不斷滴著水,褲腳邊也滴滴答答匯了一小灘。他低垂著眼,臉上的雨水順著鼻梁和下巴滑落,整個人透著股清清冷冷的狼狽。

“怎麽回事?你……”夏燃話還沒說完,門外的冷風裹挾著雨氣一股腦灌進來。

他剛換好幹的衣服都感覺被涼意浸透,更別提眼前的尚觀洲渾身都濕透了。夏燃一把將人拽進屋裏:"趕緊進來!"

借著玄關的光,夏燃看得更清晰了,尚觀洲的樣子讓他楞了一下。

黑色的外套不見了,褲腳沾滿了一圈泥漬,鞋子更是慘不忍睹,整個面上幾乎全是泥水。

夏燃最後將視線落回到尚觀洲臉上。這些天尚觀洲的模樣他見多了,沈默的,微微帶著笑的,偶爾有些氣的,他都見過。

可眼前這樣的,夏燃從來沒見過。

他心裏突然很不是滋味,想說可憐,又覺得這詞放尚觀洲身上實在不合適。

“先別說話,”夏燃不由分說地推著人往裏走,“脫了衣服,馬上!去浴室洗澡,熱水應該還有,我去給你找衣服。”

尚觀洲順從地點頭,睫毛輕輕顫了兩下,罕見地顯出一副任人擺布的模樣,看得夏燃心頭一顫。

夏燃彎腰打算去架子上拿拖鞋,恰巧尚觀洲跟他不謀而合,也俯身去拿,兩人肩膀就這麽輕輕撞了一下,夏燃稍稍不穩地往後退了退。

夏燃手裏拿到了拖鞋,同時卻感到有雙手虛虛地環住了自己。

那雙手很涼,指尖涼,掌心也涼。

“沒事吧?”

“這麽涼?”

兩個人同時開口,尚觀洲的聲音又低又沈,夏燃只顧著擔心他身體的溫度,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一個勁兒急聲催他:“快去,別著涼了。”說著就半拉半拽地把人往浴室送,“洗好了叫我,我給你拿衣服。”

其實根本都不用尚觀洲叫,夏燃轉身就沖進臥室翻找起衣服。他利落地把幹凈衣服放在浴室門口,又快步去廚房燒上熱水。這一通忙活下來,早就把倆人一間房怎麽睡這事給忘完了。

浴室裏,尚觀洲皺眉看著鏡中的自己——濕透的上衣緊貼皮膚,頭發淩亂地滴著水。但想起夏燃剛才那副強裝鎮定卻又掩不住關切的模樣,他眉宇又舒展開來,嘴角也不自覺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尚觀洲細致地洗完澡,確認身上再沒有外面那股青草夾著泥土的味道後,關了淋浴。然而等了許久,浴室外始終一片寂靜。

這屋子老,隔音不好,照理說不管夏燃在外面幹什麽,他都該能聽到一些。現在這安靜的情況,他猜測夏燃可能是先睡了。

這麽一想尚觀洲便不打算叫夏燃了。叫了未必聽得到,要是聽到了,那估計就是把人吵醒了,也沒必要。

索性打算自己出去找衣服,反正夏燃擺放東西很有規律,就那幾個地方,尚觀洲看過兩次後就都記住了。

洗手臺上的濕衣服還滴著水,尚觀洲連碰都懶得碰,隨手扯了條浴巾圍在腰間。橫豎就是出去拿個衣服的功夫,三兩分鐘的事。

拉開浴室門的瞬間,霧氣湧出,模糊了視線。

夏燃就倚在門邊,身體輕輕靠在墻上,他手裏拿著要給尚觀洲的衣服,微微瞇著眼睛,看著馬上要睡著的樣子。

門開的剎那他先是楞了會,待霧氣散了些,他也清醒了過來,目光落在尚觀洲的身上。

什麽都沒穿?

夏燃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不加掩飾的欣賞,無半點狎昵。

“怎麽不叫我?”說著遞過去衣服。

尚觀洲神色自若地接過衣服,回他:“沒聽到聲兒,以為你睡了,準備出來自己找找。”

“這麽找啊?”夏燃意有所指,眼睛掃過他光著的上半身。

尚觀洲倒是也不覺得怎樣,大方地讓他看,“嗯,介意嗎?”

夏燃低笑了聲,半睡不醒的腦袋讓他卸下了防備,他搖頭道:“不介意,好看的東西介意什麽,就是……”他突然向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再無可靠近的餘地。

他垂眸,看向尚觀洲肩頭那道淡紅色的痕跡,“這兒怎麽還沒好?有點煞風景。”

尚觀洲沒順著夏燃視線去看,他知道他說的是哪塊兒。

他眼睛盯著夏燃的臉,說:“哪有那麽快,你咬的時候可一點情沒留。”

"疼不會躲?"夏燃不服,覺得是他皮膚太嫩,"不會反抗?就站著任我咬?"

尚觀洲聲音輕緩,回他:“沒躲,倒是反抗了,結果你咬的更用勁兒了。”

夏燃一時沒反應過來,正想秉著求知的精神追問"怎麽反抗的",突然福至心靈,視線下意識往下瞟了眼,頓時耳根發熱。

他媽的,這麽反抗啊!

他咬牙切齒,瞪了尚觀洲一眼:“那你活該!”

一把將人帶衣服又推回浴室,“砰”的一聲甩上門。

尚觀洲換好衣服出來,屋子裏的頂燈已經關了,只剩床頭一盞小臺燈還亮著,照出一小片暖黃的光。床頭櫃上放了一杯熱水,正冒著熱氣。

床被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半區域,有兩床被子,夏燃那床被扯得淩亂,蓋在身上的不足四分之一,大半都滑落到了床下;還有一床工整地放在另一邊,鋪得整整齊齊。

尚觀洲輕手輕腳走到床邊,俯視著床上的人。夏燃似乎已經睡熟,閉著眼睛吐息均勻,半張臉陷在枕頭裏,像是要躲開晃眼的光。

還不夠。

尚觀洲緩緩在床邊蹲下,眼神專註,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夏燃的五官。他的手搭在床沿,離夏燃的臉就差那麽一點點距離,手指克制地揪緊被角。

“想再近一點……”他幾不可聞地低語,“夏燃,再多給我一些機會吧。”

緩緩直起身,尚觀洲沒發現,床上熟睡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

早上不到七點,窗簾縫隙微微滲出一點晨光時,夏燃已經醒了。他閉著眼沒動,聽著身旁尚觀洲均勻的呼吸聲,慢慢翻了個身,靜靜等著手機鬧鐘響起。

又過了會兒,手機剛發出第一聲嗡鳴,夏燃支起身子去夠,卻被更靠近那一邊的尚觀洲搶了先。

別問為什麽夏燃沒放在自己這邊,他昨晚腦子抽了,放水的時候順帶就擱旁邊了,也沒想到還有早上這茬兒。

尚觀洲剛支起身,夏燃已經一手撐在他身側,另一手向床頭櫃伸去。這事發生得挺快,兩人的動作都很迅速,幾乎鈴聲響起便同一時間行動,導致最後就成了夏燃大半個身子幾乎像是罩在尚觀洲身上一樣。

兩人都楞了一會,夏燃沒想到尚觀洲這麽快就醒了。而尚觀洲沒想到的就更多了,向來轉得快的腦子也停擺了。

鈴聲響起的第一秒,他的手本來已經摸到了夏燃的手機,可後來鈴聲足足響了六秒才被人關掉,而且最後還不是被尚觀洲摁掉的。

夏燃又向那邊挪動了幾分,幾乎整個人貼在尚觀洲身上,手指在屏幕上一劃,鬧鐘停了。

若有若無的古茶香在未散的睡意裏悄然漫開,尚觀洲屏住呼吸,卻怎麽也壓不住胸腔裏震耳欲聾的心跳。

那聲音甚至蓋過了剛才刺耳的鬧鈴,此刻在驟然安靜的臥室裏,殘餘的心跳,每一下搏動都清晰的讓人心慌。

尚觀洲低頭,倉促地別開臉,與身上的人拉開距離,“我去洗漱。”連出口的聲音是啞的。

夏燃茫然地睜著惺忪睡眼,看著尚觀洲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明所以地在床上發楞。

直到第二輪鬧鐘響起,他才算徹底清醒,盯著尚觀洲已經消失的背影,他不知道想起什麽,眼神逐漸變了顏色。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阻隔貼,貼在後頸。他睡相不好,昨晚貼上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蹭掉了。

夏燃深呼吸一口,努力用繁瑣的日常填滿自己的腦子。

他首先得給安心做好一天的飯,然後去上班,上班的空閑時間還要找可以在周末和調班的休息時間能做的兼職。

他要先還完錢,才能攢錢給安心看病。

他要好好照顧安心,等那個女人從監獄裏出來。

他要……

他不要想起尚觀洲。

算了,夏燃穿好鞋,拖著步子往廚房走,他要做的事簡直太多了,要做的都做不完,哪顧得上不要做的。

浴室傳來水聲,夏燃停住腳步,望向磨砂玻璃後模糊的身影,胸口莫名有種被堵著不出氣的感覺。

尚觀洲,你離我遠一點行嗎?

你遠一點,我就可以不用艱難地控制自己,不用每次清醒後,反覆地後悔已經做過的事。

但可悲的是,夏燃現在快連後悔的力氣都沒了。他和白晨的約定已經結束,尚觀洲現在的靠近又算什麽?他自己,又算什麽……

夏燃早上沒有做早飯的習慣,但今天尚觀洲在,他還是勉強抽空做了兩人的早飯,當然還是很簡陋。

索然無味的白粥和隨意拌的涼菜,僅此而已。

餐桌上,兩人相對而坐。

夏燃用勺子喝了兩大口碗裏的粥,問道:“昨晚太困了沒來得及問,怎麽回事啊?把自己搞成那樣。”

尚觀洲聞言低下頭,手裏的勺子無意識地在粥碗裏打轉:“也沒什麽……”

夏燃挑眉,吃飯動作也停了,支著腦袋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尚觀洲拿他沒辦法,只得繼續開口,“昨晚出門後雨突然下大了,車開不進小區。我冒雨走到小區外的便利店門口等車。當時外套濕透了,穿在身上很不舒服,我剛打算脫下來拿著,旁邊突然就沖過來一個黑影……挺倒黴的,手機還在外套裏,錢包也在。”

尚觀洲說到這裏就停下了,覺得沒必要再說下去,這麽蠢的事情他已經盡力講得像是真的發生過一樣了。

他不是個會講述動聽故事的人,但沒想到,夏燃卻這麽輕易就被他帶入了情緒。

“搶劫?!”夏燃"啪"地撂下筷子,聲音陡然拔高,“只是東西丟了嗎?人有沒有受傷?”

他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站在尚觀洲面前上下檢查,“胳膊有沒有事兒?他們搶東西的時候是不是把你撞倒了?”

怪不得昨晚身上那麽臟。

夏燃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的往外蹦,講話的語速變得越來越快。

“操,現在林城的混混都這麽無法無天了?大街上就敢明搶?!”

就在夏燃的情緒要從關心尚觀洲轉向痛罵那個莫須有的搶劫犯時,尚觀洲及時出聲打斷了他:“夏燃,我真沒事。”

夏燃馬上回他:“怎麽沒事了!昨晚你到家全身都淋濕了,外面還有大風,你不知道,我一拉開門你站在門口的時候臉煞白得跟個鬼一樣。你洗澡的時候我感冒藥都給你找出來了,怎麽會沒事!”

夏燃還是氣不過,拳頭攥得咯咯響:“你們學校還吹什麽治學嚴謹,教學優良,以生為本,我呸了真是!先看看學生活不活吧,大學的家屬院附近都能發生這種事,校領導都他媽吃幹飯的?!”

尚觀洲皺了皺眉,微微張嘴想說點什麽,看了夏燃一眼後又低頭閉上了。

他其實不想聽這些。

但,自己作的孽。

好在夏燃很快結束了那些無聊的廢話,最後在飯桌上留下一句:“幸好你真的沒出什麽大事,不然我……”

他擡眼飛快地掃了尚觀洲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夾菜。雖然只是很短暫的一小瞬,但眼底那份擔憂還是被尚觀洲捕捉到了。

尚觀洲垂眸咽下最後一口粥,白粥寡淡得嘗不出丁點兒味道。他卻偷偷用舌尖抵住上顎,把那個快要溢出來的笑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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