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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可以,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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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可以,推開

尚觀洲雖然達成了目的,卻也立刻領教了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那就是一個謊言往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圓,就像滾雪球那樣,越滾越大。

更何況,最初那個謊言還是整個環節裏最拙劣的一個。

明明有無數更體面的方式可以留下,尚觀洲卻鬼使神差地選了最愚蠢的一種。

或許是因為那天的雨後來下得實在太急太猛。雨點像豆子一樣劈裏啪啦往下砸,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吵得人耳朵嗡嗡響。尚觀洲身處其中,難得失去了理智。

等他回過神,外套、手機和錢包早就被扔進垃圾桶深處了。

"反正結果不壞。"尚觀洲這麽安慰自己,這個念頭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早。

可老天爺偏要跟他作對似的。

當他們下樓走到三層時,透過積灰的窗戶,尚觀洲突然看見樓下清潔工大爺正推著垃圾車,挨個翻撿著單元樓門前的垃圾桶。

尚觀洲後背一涼,他那件被雨水泡得估計已經發皺的外套,隨時都可能被翻出來。

他根本不敢想,夏燃如果眼睜睜看著大爺把那件外套從垃圾桶裏拎出來,那會是怎樣的場景?

顯然他並沒有做好應對這種事的準備。

所以,他又幹了一件蠢事。

"快走!"

他一把扣住夏燃的手腕,拽著人就往樓下沖。

夏燃被扯得踉蹌,但卻沒有掙紮,問他:“怎麽了?急著投胎呢!那說好了,下輩子我投你!”

還有閑心在這兒開玩笑,那應該是沒看見。

兩人剛沖出樓門,幾個跨步跑得遠了些,“刺啦”一聲就從身後傳來。

是垃圾袋被撕開的聲音。

沒人會無聊地聽到這種聲音就回頭去看,但尚觀洲還是喉嚨發緊。倉促間,他扯了第二個謊:“我忘記了早上有課,要遲到了,跑快點!”

“啊?”夏燃被他逗樂了,“你是笨蛋嗎?”

尚觀洲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麽說過。

但此刻,感受著胸腔裏劇烈的心跳,聽著自己慌不擇言的拙劣借口,他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做了件笨蛋才會做的蠢事。

但這有什麽不好嗎?

比起那些從小被反覆灌輸的體面教養,刻意培養的沈穩從容,尚觀洲並不討厭現在和夏燃兩個像傻子一樣狂奔在去學校的路上。

或者說,他很喜歡。

後來夏燃當天就言辭激烈地說要報警,掏出手機立馬行動,尚觀洲連忙按住他的手,三言兩語地糊弄過去。

三言兩語並不只是說得那麽簡單,而是三言又兩語,三言又兩語,三言又兩語……

反反覆覆。

尚觀洲原以為,像夏燃這種打架鬥毆都能當家常便飯的人,應該是很討厭和警察打交道才對,更別說,他還有個繼母在蹲監獄,怎麽看都不該是公檢法機關的堅定擁護者。

但針對尚觀洲的“被搶劫案件”,夏燃卻異常執著,非要警察查出個好歹來。

最後實在拗不過,兩人還是去警局備了案。不過當天下午,尚觀洲就派人去撤了案。

這一通折騰下來,手機錢包自然沒找回來。

夏燃心疼得直皺眉,尚觀洲卻渾不在意,安慰他:"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值多少錢?"夏燃追問。

尚觀洲隨口說了個數。

大概十來萬的樣子,具體多少他也記不清。這些東西從來都有人給他準備好,到他手裏也用不了幾次,所以他壓根沒在意過價錢。

誰知剛才還追著問的夏燃,聽完卻突然沈默了。

不過也理所當然。

就一件外套手機還有錢包,任誰聽了這個數字,都很難不沈默。

夏燃忽然又想起尚觀洲的公寓以及那條他一直都沒送回去的皮帶。

哎,人跟人,還真是差遠了。

雖然一直都知道,不過夏燃現在還是因為這個已知的事實而在心裏莫名發悶。

圖書館一樓的休息區,尚觀洲像往常一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等著夏燃午休。

又是一個雨天。雨水順著窗玻璃蜿蜒而下,將外面的景色分割成模糊的色塊。雨滴敲在窗欞上,一聲接一聲,尚觀洲太陽穴隨著這聲音突跳了兩下。

緊接著,咖啡店的風鈴便清脆地響了聲。尚觀洲擡眼,正好看見夏燃的身影在玻璃門外一閃而過,但被一個突然走近的身影截斷了視線。

“請問,是尚觀洲學長嗎?”

尚觀洲坐著微微後仰,擡眼打量面前的人。

對方是個omega,身形單薄,澄澈的眼睛盛著過分明亮的光。與其說他是男生,倒不如說是個半大孩子,站在那兒也就比尚觀洲坐著高了半個頭左右。

他禮節性地點頭,指尖在旁邊的咖啡杯上輕輕劃過,等他的下文。

男孩得到回應後,臉上笑容更燦爛,“我……我仰慕您很久了!上次陸夫人的生日宴我也在場,您還記得嗎?”沒等到回答他又自顧自搖頭,“啊,我確實沒和您說話,不過……”

尚觀洲視線越過男孩肩頭,搜尋著早已消失的身影。耳邊斷續傳來家族、產業之類的字眼,但始終像隔著一層什麽東西,聽得並不清晰。

“我聽說您……您……”

“您”了半天都沒繼續說下去,但尚觀洲也沒打斷他,或者說他根本沒怎麽用心聽,只是禮貌地打算等他說完好離開。

男孩可能覺得站著動作太拘束,有些話不好意思講出口,索性就坐到了尚觀洲旁邊的位置上。

這一坐,尚觀洲猛地回過神來。

“抱歉,”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幾分,說:“這樣更寬敞一點。”

男孩的笑容立刻僵在臉上。

意思就很明顯了,再說這些世家子弟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

男孩眼底閃過一絲受傷,卻很快又端起標準的社交微笑。很明顯他也是從小受這些教育長大的。

尚觀洲看著他熟練地列舉家族產業、政商關系,像在展示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一樣把自己擺出來。

尚觀洲太熟悉這些套路了。自從尚家有意把他尚未婚配的消息傳了出去,這樣的"偶遇"就沒斷過。無非是些家族急著攀關系,把自家孩子往他跟前送罷了。

但尚觀洲的婚事現在根本輪不到他做主,他也不過是個被通知的對象罷了。

甚至連最基本的資質匹配測試,都從沒人讓他去做過。

在尚家森嚴的門第觀念裏,所謂的高匹配度信息素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添頭,真正的婚姻從來都是精心計算的利益交換。

就像尚老爺子常說的,門當戶對,比什麽腺體相配重要百倍。至於傳宗接代?家裏有最好,沒有的話,那些養在外宅的,哪個不能給尚家開枝散葉。

這些話尚觀洲之前從未思考過對與錯,而現在也沒必要再思考了。

尚觀洲呷了口早已涼透的咖啡,在對方換氣的間隙站起身:"不好意思,我還有事。"

走了兩步,他像記起什麽一樣,回頭說:“等你考上這所學校,我應該就畢業了,算不上學長,下次不用這麽叫。”

一點兒情兒都沒留。

尚觀洲走出圖書館,冷空氣灌入肺腑。他順著圖書館外圍轉了一圈又一圈,指尖摩挲著袖口,他迫切想找一個能讓心緒安定下來的點。

直到在轉角處的角落裏,他瞥見那抹熟悉的身影。

夏燃正倚在墻邊吞雲吐霧,煙霧繚繞間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尚觀洲靠近,不自覺地皺起眉,“怎麽躲在這裏,剛才幹嘛不出來?”

“操!”夏燃沒有防備,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煙頭差點落地。

“你鬼啊!”他慌忙滅了煙,微微低下頭,不太想讓尚觀洲聞到他嘴裏的煙味,“你不看見了嗎?抽煙呢,去哪啊?”

他刻意壓低嗓音,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尚觀洲卻湊得更近,隨著他低頭。

夏燃身高並沒有低他很多,就算是努力藏,他也還是能看見他的嘴唇,沾著水光,不知道是喝了什麽還是被煙熏的。

“我是問,”他聲音沈了幾分,“為什麽在咖啡店轉身就走?”

夏燃喉結滾動,先“嗯啊”了一會。看尚觀洲的表情是一定要個答案,才不情不願說:“那不明擺著嗎?人家小少爺要表白,你們兩個人說話,我杵那兒多礙事。”

你還挺有禮貌啊,尚觀洲凝了他一眼,故意問他:“你怎麽知道是表白?”

夏燃啊了一聲,想了想,回的模棱兩可:“猜的。”

“這都能猜到?”語氣裏帶點笑。

夏燃聽出來他在笑,心想被表白高興是吧,也是,誰被人認可了也該是先高興啊。可,媽的……怎麽他一點都不高興呢!

跟他有個屁關系!

夏燃堵著口氣,生硬地說:“那是,我看人很準的,聽說今天有中學來參觀研學,那小孩估計都不認識你吧,這算什麽?一見鐘——”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他看見尚觀洲眸色轉深,眼裏笑意全都消失不見,從他的角度看,尚觀洲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吸進去。

逼仄的角落裏空氣並不流通,夾著煙酒的混雜味兒,其中煙味重一些,酒味很淺淡。

夏燃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一見什麽?”尚觀洲說,“我是來見他的嗎?”

這話說得有些沖。尚觀洲頓了頓,控制了一下信息素,稍微緩和語氣,“下次別躲,直接過來。”

"過去多尷尬啊,"夏燃扯了扯嘴角。

被尚觀洲頂了一下,他也有點脾氣:"說什麽?說我是你哥,我不同意?"

但話一出口夏燃就後悔了,他這張破嘴!一天天逞什麽b能!

尚觀洲的眼神瞬間變了,夏燃估計他可能覺得自己是神經病。多大歲數的人了,開這種玩笑。

但誰知,尚觀洲突然伸手撐在夏燃耳側的墻上,整個人壓近。他聲音低得發啞,灼熱的呼吸直接打在夏燃臉上:“真的嗎?”

啊?

夏燃楞在原地,連呼吸都快停滯了。他應該推開尚觀洲,結束這個奇怪的話題。可尚觀洲的體溫隔著衣料傳來,燙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最終他只擠出一句:“我在占你便宜啊,問什麽真的假的呢!”

可下一秒,他人!他媽的!徹底!傻了!

"哥......"

這個稱呼被尚觀洲含在唇齒間,輾轉得近乎纏綿,"下次你會這麽說嗎?"

幾乎沒有一秒停頓,尚觀洲繼續直呼其名,偏執地追問:“夏燃,你會嗎?”

夏燃徹底沒轍了,他還能說什麽,他還能逃避什麽?

尚觀洲連玩笑話的哥都不叫了,就叫他的名字,直白地問他這個人。

夏燃突然後知後覺,想起那些被刻意忽視的感覺。

清晨裏交握的手,尚觀洲濕透的襯衫下滾燙的皮膚,同睡一張床上此起彼伏交錯的呼吸……

這些記憶排山倒海般向他湧來,而始作俑者此刻正用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唇。

尚觀洲直勾勾地盯著他,等他的答案。

那個很簡單的問題,夏燃在心底確認了一遍又一遍。他很想像尚觀洲提出問句那般從容地回答這個問題,可他聽出了引誘的意味,引誘他給出錯誤的答案。

"尚觀洲..."他聲音發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夏燃說著擡起頭,正好撞進尚觀洲的視線裏。這人八成早就一直盯著他看,只是他剛才沒察覺罷了。

尚觀洲聽完夏燃的反問,臉上表情沒有變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擡起手懸在兩人胸口中間,低聲說:“如果這個問題也很難的話,就不要回答了。”

他的手掌緩緩上移,輕輕扣住夏燃的下巴。他的動作緩慢又堅定,像是給足了夏燃思考的時間,“你可以保持沈默,也可以做任何事——比如,現在推開我。"

尚觀洲說完最後一個字,傾身向前,在兩人的唇即將貼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最後看了眼夏燃緊繃的臉頰,然後閉上眼睛吻了上去。

夏燃唇齒間有煙草的味道,尚觀洲並不喜歡,但和夏燃接吻可以讓尚觀洲對這個味道豁免。甚至他想,夏燃沒有推開他,那所有都是最好的,什麽都是可以接受的。

夏燃的嘴唇輕輕顫抖,濕潤的觸感讓他腦子嗡的一聲,他下意識屏住呼吸,感覺後頸腺體突突直跳。

尚觀洲剛才說的話,他難道沒有聽清嗎?

不,他聽清了,每個字都清楚地鉆進了他的耳朵裏。甚至他很喜歡尚觀洲剛才說話時的每個動作,每個表情,那些獨特的少見的細節,仿佛都在告訴夏燃,試試吧,就這一次。

陽光很溫柔,輕輕地灑在眼皮上,夏燃閉著眼,感覺微風輕輕拂過,樹上的枝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尚觀洲的唇很軟,吻輕柔又綿長,他恍惚間覺自己像片羽毛,被風輕輕托起,又緩緩落下。

這個吻持續了很長時間,讓夏燃幾乎將過去曾有的猶豫糾結全然拋掉,只讓思緒停留在這一刻。

什麽前程往事不相配,通通他媽見鬼去吧!

尚觀洲終於停下來,稍稍退開,嘴角噙著得逞的笑意。

人總是貪心,當一個願望達成後,就會不自覺想要更多。

“夏燃,”他低聲哄著,“叫我的名字。”

夏燃還沒完全回神,卻已經下意識順從:"尚觀洲。"

沒有扭捏,三個字幹脆利落地脫口而出,不帶半分猶豫。

不過尾音掠過後,夏燃卻有少許的後悔。

或許他該說得再溫柔點,畢竟他們兩個人剛剛接過吻。

但,算了吧。他天生就不會做這些事,也幸好尚觀洲想聽的三個字僅僅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別的,夏燃想如果是什麽“我愛你”的話,那他可能又要讓尚觀洲失望了。

不過也正好,他的給與不多,卻恰恰夠得上他的索求。

【作者有話說】

可以,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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