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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原則不能當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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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原則不能當飯吃

這天一大早,夏燃和安心兄弟倆生氣了,具體表現形式為安心單方面的冷暴力。

自從退燒以後,安心又開始在家裏塗塗畫畫。夏燃看不懂他畫的那些線條和色塊,但卻事事都依著他。

基本上兩個人對對方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一個漠不關心,當然夏燃是想關心卻沒辦法,畢竟安心不說話。

雖然安心總是不說話,但也不是一點都不關心夏燃。比如很久之前夏燃打架,劃破了眉眼外側那片皮膚,夏燃是個不喜歡上醫院的大爺,那塊傷就那麽跟了他好久。

直到有一天,他出門時正彎腰提鞋子的後跟,安心的腦袋一下子從他臂彎裏湊出來,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已經結了疤周圍還有點淤青的傷口。

安心朝那裏吹了吹,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著夏燃的臉,聚精會神地左看右看。

他們兄弟倆長得並不像,因為都不像那個連接他們血脈的男人,而是像各自的媽。所以夏燃五官深邃,長得精致又張揚,而安心則更乖順些,臉龐圓潤,眼睛大而清澈。

安心推拉著夏燃坐到地上,然後將自己的顏料擺出來,小心翼翼地擠出一點點在手背上,因為他知道顏料很貴,是夏燃咬著牙罵了一周才給他買的。

安心用手指緩緩畫圈,將顏料暈開,細白小巧的手指執起畫筆,輕輕在夏燃臉上畫了幾筆。

焰紅的飛揚的魚尾。

後來安心像是找到了新的畫板,每天夏燃出門前就坐在地上,安心搬著自己的小板凳就來了。

其實夏燃沒覺得畫的多好看,他沒這個藝術細胞,但也沒覺得不好看,只不過這是安心為數不多願意主動靠近自己的時候,所以他就喜歡上了這個場景。

但安心畢竟生病了,安靜懂事,像個乖巧的孩子的時候終究還是少數。

今天天還沒亮,客廳就傳出刺啦刺啦的聲音,夏燃本就沒睡熟,聽到聲音後立馬翻身出了臥室。

他半瞇著眼望向客廳,朦朧中剛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和動作,卻瞬間讓他睡意全無。

安心在鋸桌腿!

夏燃一把上去奪過他手裏的小刀,心裏一陣後怕。

桌子受損賠房東錢是一回事,夏燃主要是覺得這對安心來說太危險了。

但安心被阻止後不樂意了,他的腦子裏沒有什麽損壞後要賠錢的常識,也沒有對危險的認知,他只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做不成了。

他開始盯著夏燃手中的小刀,神情專註,他想那把刀明明應該在他的手中,伴隨著哢吱哢吱的聲音,他會看到木頭中間裂開一條縫,縫隙不會很光滑,但他可以來回不斷地磨、削,直到變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可現在一切都變了,因為他沒了刀。

安心慢慢變得驚慌,腦海中唯一連成的線斷開,至此一切都失了控。

焦躁不安,呼吸急促,直到連雙手都不能安穩的垂落,而是不停地在一旁顫抖。

夏燃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忙去抓安心的胳膊。

可安心卻一把甩開他,躲著跑回臥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他蜷縮在門後的角落裏,用手緊緊捂住耳朵,明明沒有任何聲音,可他還是緊緊的用手掌壓住耳朵。

嘴唇微微張著,喉嚨抽動,可就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不能說話,媽媽說不能說……

門外的夏燃將手放在門板上,拍了好幾聲,不停地叫安心的名字。不過他很快想起,安心已經很多年不會回應他了,雙手便慢慢緊握成拳。

轉頭他默然地走去客廳,抓過手機點了裏面寥寥無幾的聯系人中的一個。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起來,迷迷楞楞地問:“餵?誰啊?”

夏燃每天坐公交要兩個小時,遠而且路上還堵,一般他出門去上班的點都很早,所以周奇現在自然還沒醒。

“周哥,是我夏燃,我今天有事兒不去店裏了,跟你請個假。”

安心這個狀態離不開人,就算離得開,夏燃也不可能放著出門。

周奇反應了一會兒就答應了,還順帶關心了一下,問他沒事吧,但被夏燃糊弄過去了,他也就沒再多問。

夏燃遲疑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安心的臥室門,最後還是說出口,“周哥,你最近想辦法重新招個人吧,我……過段時間可能就去不了了。”

安心今天的反應給夏燃提了個醒,他不能一天裏離開安心這麽長時間。

安心小的時候他們住的地方鄰居是個老奶奶,耳朵聾了但幹活很麻利,會在夏燃外出的時候看著安心。

但後來那個奶奶車禍去世了,家裏人拿了一大筆錢跟對方私了了。在奶奶去世前,夏燃根本沒見過她還有什麽家人來看她,不過他也不好評價,人都挺覆雜的。

只是後來再也沒有人幫忙照看安心了,而夏燃每隔三個月除了去一趟監獄外,又多了例行目的地——墓地。

周奇問夏燃:“因為什麽啊,是工資不滿意,還是工作強度太大了?”

最後他甚至扯得更遠,“是不是你和那個學校的男生出了什麽事?年輕時感情小打小鬧很正常的,你不要沖動,要想清楚。”

聽到這話夏燃突然怔住,尚觀洲……

周奇說的有道理,但對夏燃來說,他最應該不沖動的時候,是在踏進這所學校的時候,是走到尚觀洲面前的時候,而不是現在。

夏燃堅定了自己的說法,周奇便沒再勸,只讓他別急著走,至少給自己多一些時間找到新的員工。

掛了電話,夏燃沒急著去臥室,而是呆坐在客廳,手裏拿著那把小刀轉,拇指抵住刀柄,食指和中指巧妙地控著節奏,他的動作不帶一絲猶豫,刀鋒每次都貼著皮肉劃過,帶著涼薄銳利的觸感。

很熟悉的危險的氣息。

手腕最後一次擺動時,刀片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弧度,冷冽的金屬最終精準地破開手掌,帶著輕微的刺痛和滿目的鮮紅,夏燃低聲說:“沒有下次了……”

夏燃在臥室門外敲了兩聲,門內沒有反應,老舊的木門是簡易裝修留下的門,刷著劣質的淡黃色漆,下面漏了一道兩指寬的門縫。

夏燃從外面塞進去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哥哥錯了”四個字。

不消一會,門開了,安心拎著一個不太能扣上的塑料箱子站在門口。

他的眼神從夏燃的臉一寸寸下移,最後落在左手上。傷口劃的很深,血是順滑得往下流的狀態。

夏燃笑了笑,稍稍藏了下左手,用不帶血的那只手拿過箱子,說:“哥哥沒騙你,真的很危險,以後我們不玩了好不好?”

安心對外界的反應比常人遲鈍很多,夏燃寫的字,說的話總是起不到什麽作用,但紙條上刺目的紅色和空氣中侵略的腥味,卻能在安心封閉的世界裏打開一個小小的口子。

夏燃是安心唯一的哥哥,是安心生病了還會關心的哥哥,安心只是反應很慢,但他還是會關心他,這就夠了。

夏燃知足了。

敷好傷口,夏燃擡頭看了一眼總是發出很重哢嗒聲的時鐘。

還差十五分鐘八點。

他打開手機,猶豫要不要和尚觀洲打聲招呼,畢竟他們兩個算……飯搭子。

才剛點開那個最上面的聊天框,一個消息就正好彈出來。

尚觀洲:“沒來?”

其實正常回就好了,嗯對是的,再敷衍的說句家裏有事兒就可以了。

但夏燃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昨天尚觀洲的不高興的樣子,明明尚觀洲解釋了是學業的原因,可夏燃卻有種自作多情的想法

——會不會也有很小部分原因是他。

“嗯,弟弟在家生病了,要照顧他。”

“對方正在輸入…”

夏燃等了好一會兒,等上面這幾個字消失,卻只等到一個字“好”。

夏燃覺得,自己確實是自作多情,他估計真的是多嘴了。尚觀洲好像也不是很在乎他到底是因為什麽沒來。

算了。

夏燃關了手機,話題就此終止。

一是夏燃覺得確實沒什麽可說的了,二是他也沒有那種習慣——聊天一定要由自己結束才算禮貌的習慣。

所以他沒有看到,後來聊天框上又出現了三次“對方正在輸入…”。

不過就算看到了,可能也不會多想什麽。

即使在同一屋檐下,夏燃和安心也像兩條平行線,一天內沒有任何交流,不僅限言語,而是各方各面都沒有任何交流。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只有時鐘的指針在機械地走動,發出細微的“哢噠”聲。氣溫隨著時間流逝緩慢攀升,又緩緩回落。夏燃突然意識到,原來安心每天都是這樣,一個人沈默地在這個房子裏度過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電視櫃的一角,上面並沒有電視,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裏本該有個尖銳的棱角,但現在卻被人齊整地削去了一大塊,斷面平滑,像是被鋒利的刀刃瞬間斬斷。

刀……

那天那幫人手裏的刀,可比今天安心拿的那把快多了。

夏燃還記得那天回家的場景——四五個混混大搖大擺地坐在他家窄小的沙發上和餐桌旁,眼神裏滿是輕蔑和威脅。

是來要債的。

但這個月來得早了。

“操……”夏燃的手指猛地攥緊門把手,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下一秒,他狠狠摔上門,“嘭”的一聲巨響,力道大得連門外的墻皮都被震落一大塊。

但夏燃這個時候也不在乎要不要賠錢了。

他大步流星沖進臥室,目光急切地搜尋安心的身影,直到看見縮在角落的安心,衣服完好,沒有受傷,他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松懈。

夏燃輕聲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安心的頭發,“沒事了。”

小孩慢吞吞地轉過身,霧蒙蒙的圓眼睛看著他,像是沒睡醒,但至少沒哭。

夏燃扯了扯嘴角,雙臂環過安心小小的身軀,在他背上安撫性拍了兩下,隨後把自己的耳機摘下,帶到他耳朵上。

音樂聲調得有點大,對小孩子的聽力或許不好,但夏燃覺得自己會很快解決外面,所以不要緊。

帶上臥室門的那一刻,夏燃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和這幫人打交道久了,他早就不再偽裝什麽溫和假象,更別說他們今天還嚇到了孩子。如果法律允許以暴制暴,他甚至想直接宰了他們。

幹凈利落,一了百了。

“什麽事?”夏燃開口,語氣勉強壓著最後一絲理智。

“喲喲喲,什麽事?”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是個生面孔,應該是最近半年才來的打手,“這麽多年了,見著我們還能不知道什麽事?我們能有什麽事!還不是為了你這窮逼欠的那些錢,要不誰他媽稀罕來你這破地方!”

其他人沒吭聲,但眼神裏的輕蔑不屑倒是如出一轍。

夏燃沒什麽反應,只是眼神冷得像冰一樣,他掃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客廳——倒了幾個椅子和碎了一地的玻璃杯。

最後,他目光釘在電視櫃那個被消掉的角上。

“誰弄的?”

幾個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還是剛才那個家夥跳出來:“老子幹的!怎麽著!?你他媽別跟我扯……”

話音未落,夏燃的拳頭帶著破風聲砸向他的太陽穴,這一拳又快又狠,帶著十足十的力道。

夏燃身上那股嗜血的勁兒終於還是成了實體。

那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像被砍倒的樹樁一樣轟然倒地。

餐桌旁邊一個年長些的男人慢悠悠地吐著煙圈,見狀嘴裏嘖了兩聲,示意其他人把那個丟人的玩意兒拖出去。

“你說你何必呢?讓他說兩句又不會掉塊肉,再說就那破櫃子值個屁的錢啊?”說完猛抽了一口嘴裏還剩那截煙。

男人拿下煙,動作頓了一下,可能本來想直接扔地上踩滅,後來想了想還是進了廚房,在不銹鋼的水池裏撚滅了。

等他回到客廳,只剩下他和夏燃兩個人。

夏燃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不想跟你廢話,你要真為那傻逼好,在他嘴賤的時候你就攔著了。說吧這趟來到底什麽事,非得這個點兒來把孩子嚇一頓?”

“嘿!你還來脾氣了。孩子可還是我抱進臥室的,還給買了蛋糕。喏!”說罷他朝客廳垃圾桶那兒揚了揚下巴,裏面確實有個沾著奶油的盒子。

看到這個,夏燃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那就是你也是迫不得已?”

男人點點頭:“上頭突然改口,說你每個月還那點本錢不夠……”

“不夠?”夏燃扯出一個猙獰的笑,“我管他媽你們夠不夠,一天三份工,機器都沒他媽我這麽能幹的!再逼我,我還是以前那句話,死我一個我肯定帶走你們三個當墊背,到時候你們指望安心那個小屁孩,你們就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男人知道夏燃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了,趕忙說;“啊呸呸呸,死個蛋啊死的!沒人想要你命!現在組織裏誰不怵你,不然怎麽每個月來要債都是派我。”

他壓低聲音:“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這個月利息照交,還得多還八萬塊錢本錢。我也知道你沒錢,但我直接給你轉太明顯了,我跟我朋友打了聲招呼,你跟他去拿……”

夏燃看了他一眼,打斷道:“不用,我自己解決。”

他捏了捏手機,八萬……他最近好像正好有個八萬的買賣,雖然白晨說了十萬也行,但夏燃覺得再多了他是真要不起。

男人還想再勸,“你別犟,不想想自己,也想想你弟弟,你爸欠的錢都連累你這麽多年了,你難道不想趕緊還完,讓你弟弟過上正常生活嗎?”

男人說了這麽多,可本質其實還是借錢,只不過不會像現在債務的利息這麽高罷了。但只要是借,還不是得還。

夏燃不想像那個男的一樣,即使死了也不安生,留下這麽多債給他們,他想自己解決,不管用什麽辦法。

他轉身走向臥室,說:“你不用管,我有辦法,但你得回去跟他們說說,給我點時間,大概一個月吧,到時候我找你。”

【作者有話說】

這部分的回憶大多是夏燃主視角,介紹燃哥的事情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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