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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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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咖啡

後勤總部大樓七層,墨雲瀾辦公室外的走廊,此刻成了杜野的煎熬之地。

她手上的電子數位板顯示著專項核查組對於後勤部三名中層軍官嚴重瀆職和數據造假的審查結果。每一個名字背後,都關聯著軍事委員會高層的一股勢力,而墨雲瀾正毫不留情地斬斷他們盤踞在後勤部吸食營養的觸手。

杜野的心沈了下去。她深知這裏的水有多深。那些被處理的人,表面噤若寒蟬,背地裏不知道在想什麽陰招。她想起了劉啟明被帶走時那怨毒的眼神,像根冰冷的刺,時不時就紮她一下。

走到門口,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臉上恢覆平靜,才輕輕叩門。

“進。”

門內傳來墨雲瀾清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杜野推門而入。墨雲瀾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看著外面後勤總部巨大如林的園區,傍晚的夕陽餘輝罩在她周身,讓她挺拔的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絕。

“長官,專項核查組的文件,需要您簽字。”杜野將文件輕輕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聲音努力維持平穩。

墨雲瀾轉過身,接過杜野遞來的數位板,走到桌後坐下,快速翻閱著。動作利落,嚴肅專註的神情仿佛是在處理作戰計劃。

杜野垂手立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墨雲瀾滑動屏幕的手指——那曾握過戰機操縱桿、曾簽署過艦隊生死命令的手。她的喉嚨有些發緊。

一個月來,她能感到空氣中無形的壓力。走廊裏,那些擦肩而過時勉強維持體面的軍官,如今看她的眼神變得覆雜:敬畏、疏離,更多的是隱晦的、帶著審視與警惕的冷意。她知道,這些目光並非針對她這個小小的少尉,而是針對她身後的那個人。她是墨雲瀾的勤務官,是風暴中心延伸出來的一道閃電,自然也成了被審視和遷怒的對象。

“效率不錯。”墨雲瀾讀完文件,手拿著纖細的電子筆簽下了她的名字,筆尖在數位板上發出輕微的篤篤聲,“通知審查組,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了,重點核查中央倉庫近五年的庫存周轉記錄,尤其是高價值戰略儲備物資。讓倉儲管理處整理好原始臺賬和系統操作日志,明天早會前我要看到這些核心數據。”

“是!長官!”杜野立刻應道,手指在隨身記錄板上飛快記下指令。但她的心卻揪得更緊了。中央倉庫!那是後勤總部真正的油水核心,牽扯的利益方更是盤根錯節,水深似海,長官這是要把天都捅破嗎?

她張了張嘴,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次的話幾乎要沖口而出——“長官,是不是……太急了?要不要緩一緩,先……” 但話到嘴邊,對上墨雲瀾那雙沈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勸阻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有什麽資格質疑一個少將的決定?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少尉勤務官。墨雲瀾的格局、膽識、肩負的責任,遠非她能揣度。她只能執行命令。

“還有事?”墨雲瀾見她欲言又止,擡眼問道。

“沒……沒有了,長官!”杜野連忙搖頭,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我馬上去通知!”她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開辦公室。

關上厚重的合金門,隔絕了室內那沈靜卻令人窒息的氣場,杜野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她低頭看著記錄板上那條指向中央倉庫的指令,感覺那小小的電子屏重逾千斤。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她腳邊投下一塊明亮的光斑,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得罪的人太多了……杜野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不怕自己被牽連,她怕的是……怕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冷箭,怕的是那些被斷了財路、毀了前程的人,會像陰溝裏的毒蛇一樣,伺機對她的長官不利。後勤總部不是前線,這裏的敵人沒有猙獰的蟲族口器,卻有著更歹毒、更難防備的獠牙。

她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這點疼痛,卻遠不及她心底那份無能為力的焦慮和擔憂的萬分之一。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深灰色的、仿佛背負著整個前線重量的身影,在布滿荊棘和陷阱的道路上,孤獨前行。而她,除了更高效地完成每一個指令,更警惕地留意周圍的每一絲風吹草動,什麽也做不了。

這種清醒地看著敬仰之人步入險境,卻束手無策的感覺,比直面蟲潮更讓杜野感到煎熬。

晚上七點,西昆侖星早已沈入夜色,後勤總部大樓卻罕見的燈火通明。墨雲瀾的辦公室裏,全息投影的數據流在墻上投下幽藍的光紋,像一片凝固的深海。辦公桌上,數據屏的藍光映在墨雲瀾的臉上,勾勒出她緊繃的下頜線條和眼下濃重的陰影。長時間的面對這些龐大繁雜的數據流讓她的太陽穴隱隱作痛,指尖抵在眉心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仿佛這樣就能將那股鈍痛壓下去。

她知道自己需要短暫地休息一下,於是習慣性地端起手邊的咖啡杯,杯底早已幹涸,只留下一圈褐色的殘漬。她皺了皺眉,只能將被子放下,這是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叩響。

“進。”

她的聲音依舊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門開了,杜野端著一杯熱氣氤氳的咖啡走進來。她穿著標準的灰制服,可袖口處卻沾著一片可疑的褐色汙漬,領口微微敞開,顯然是忙碌了一整天的痕跡。她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捏著杯托的邊緣,動作略顯緩慢地將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生怕裏面的液體灑出一滴。

“長官,您...您的咖啡。”杜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忐忑地說道: “是您裝在鋁皮罐的那種。”

一個月的相處下來,杜野已經熟悉了墨雲瀾的習慣。每當工作遇到瓶頸需要熬夜加班時,墨雲瀾總會取一點鋁皮罐裏的咖啡豆自己沖泡。這次,杜野自作主張地幫她代勞。

墨雲瀾的視線從數據屏移到杯沿,杯中的液體呈現出詭異的深褐色,表面浮著細密的氣泡,怎麽看都像是某種失敗的化學實驗。

“咖啡液你萃取了多久?”

“就……和平時……一樣?”杜野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聲音因為心虛而沒什麽底氣。

“火山巖咖啡的最佳萃取時間在30秒左右。”墨雲瀾打斷她,指尖在杯壁上輕叩,“水溫92度,粉水比1:14。”每個數字都像切割病竈的手術刀般精準。

杜野的手指絞緊了制服下擺。茶水間的咖啡機預設好了參數,杜野並不懂得裏面的門門道道,所以她只能按照以往用來沖泡劣質咖啡豆的參數來做這杯咖啡,看著此刻杯子裏這灘液體,簡直就是對咖啡豆的謀殺。

本來杜野打算把這杯失敗的咖啡端走,墨雲瀾卻突然伸手端起杯子。

在杜野錯愕的註視下,墨雲瀾抿了一口。不明顯的喉結小幅度的滾動了一些,不出意外的,眉頭顯而易見地皺起。

"難喝。"

評價簡短得像顆子彈。

但所幸杯子沒有被扔出去。

杜野眨了眨眼。她看見長官的睫毛在數據屏的藍光中輕微顫動,看見她握著杯柄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下次..."

墨雲瀾突然開口,聲音裏有一絲幾不可聞的妥協。

"用法壓壺。"

杜野的瞳孔微微擴大。這不是拒絕,這是...指導?

"是!長官!"杜野條件反射地立正。

走出墨雲瀾的辦公室,走廊的感應燈隨著杜野的腳步次第亮起。年輕的Alpha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耳垂,一種隱秘的、巨大的喜悅正像海浪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她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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