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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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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嘉獎

淩晨1:27,夜雨不知何時開始落下,細密的雨絲在車燈照射下如同銀針,刺入漆黑的夜色。

掛有後勤總部識別牌照的懸浮車停在高級軍官公寓樓下。

杜野撐開制式雨傘,快步繞到另一側為墨雲瀾拉開車門。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她下意識將傘面傾斜,確保長官不會被一滴雨水濺到。

墨雲瀾邁出車門,聲音裏帶著連續高強度工作後的沙啞,“老樣子,明天7點前到樓下等我就行。"

"是,長官。"杜野點頭,雨水順著傘骨滑落,有幾滴濺在她的肩章上。

墨雲瀾轉身要走,忽然停住。

她的目光似寒鴉的尾羽,輕掠過杜野——這個年輕的勤務官制服外套的右肩已經濕透,深灰色的布料被雨水浸成近乎黑色。左袖口還沾著咖啡漬,褲腿邊緣也沾到了走路時濺起泥點。

而杜野自己似乎毫無察覺,仍保持著標準的持傘姿勢,傘面完全傾向墨雲瀾所在的方向,任由雨水打濕自己。。

墨雲瀾沒說話。她擡手,解開了自己深灰色制式大衣的金屬領扣。動作幹脆利落,帶著軍人特有的韻律感。羊毛混紡的厚重面料離開她肩膀時,帶起清苦中藏著回甘的白茶香味——那是墨雲瀾的信息素,即使味道極淡,卻也輕而易舉地被杜野捕捉到。

她將還帶著體溫的大衣遞過去,動作自然得如同傳遞一份文件。

“穿上。”不同於工作時冰冷,墨雲瀾的聲音裏透著一絲柔和。

杜野完全僵住了。瞳孔在溫暖的燈光下微微放大,視線從墨雲瀾線條流暢的下頜,落到那只握著大衣的手——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懸在兩人之間,像一面沈甸甸的、帶著體溫的旗幟。

“長官!這不合規……”杜野的聲音卡在喉嚨裏。讓長官淋雨已是失職,再穿上她的外套?她毫不懷疑自己穿著這件外套回去的話,勤務處處長會讓她把勤務官守則手抄一百遍!

“夜裏冷,”墨雲瀾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慌亂,聲音像寂靜星春天的微風,包裹著久違的暖意將山腰上積蓄了漫長隆冬的舊雪化成潺潺清澈的溪水:“我可不想這麽得力的勤務官因為感冒缺席明天精彩的早會。”

“謝…謝謝長官。” 連杜野自己都聽到了她聲音的微顫。

杜野幾乎是屏著呼吸接過了那件還帶著墨雲瀾體溫和白茶清冽氣息的大衣。指尖觸碰到柔軟厚重的羊毛混紡面料時,仿佛有細微的電流竄過,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敏感。她手忙腳亂地想立刻披上,又覺得在長官面前如此動作不夠莊重,一時間僵在原地,臉頰在雨夜冰冷的空氣裏卻隱隱發燙。

墨雲瀾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那雙總是沈靜如寒潭的眼眸裏,極快地掠過一絲代表著愉悅的情緒。她沒有立刻轉身離開,反而目光下移,精準地落在了杜野左袖口那片顯眼的、已經幹涸成深褐色的汙漬上。

“看來,” 墨雲瀾的聲音響起,依舊是那種帶著工作後沙啞的質感,但語調卻微妙地揚起了半分,像琴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今天的咖啡,不僅味道‘別致’,還頗具…攻擊性?” 她的視線從袖口的汙漬上移,重新對上杜野瞬間漲紅的臉,唇角似乎向上牽動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戰況似乎很激烈?”

轟——!

杜野感覺自己的腦子像被高能粒子炮近距離轟擊過。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袖口,那片咖啡漬在公寓前的路燈下無所遁形!她恨不得立刻把整條手臂藏到身後!長官不僅給了她外套,還看到了她狼狽的失誤!甚至還……調侃?!

“抱……抱歉,長官”杜野的聲音因為極度窘迫而有些變調,“由於我的失誤……總之,造成的損失我會賠償給您的。”

杜野的語速飛快,試圖彌補這個讓她羞窘至此的失誤,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緋色。那杯“謀殺既遂”的火山巖咖啡,此刻仿佛成了她職業生涯最大的汙點。

墨雲瀾看著她恨不得鉆地縫的樣子,那抹如同冰面反光般轉瞬即逝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絲。她沒有繼續“追擊”,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裏聽不出責備,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寬容。

“賠償就不必了。”墨雲瀾語氣輕輕的,但卻一錘定音。隨即,她的目光掃過杜野緊緊抱著自己那件大衣、如同抱著什麽稀世珍寶的模樣,又補充道:“這件衣服就當作是對杜少尉‘英勇作戰’的‘嘉獎’吧,希望明天少尉也能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樓下。” 她特意在“英勇作戰”這幾個字上加了微不可察的重音,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促狹的意味。

“是!長官!”杜野立刻挺直腰板,聲音洪亮,試圖用最大的音量掩飾內心的慌亂和那一絲奇異的暖意。她用力點頭,幾滴雨水順著她濕漉漉的額發滑落,砸在懷中的深灰色大衣上,暈開幾朵更深的印記。

墨雲瀾沒再說什麽。她最後看了一眼杜野——年輕勤務官的眼睛在窘迫和堅定中亮得驚人,像雨夜裏被洗刷過的星辰。她微微頷首,轉身走進了公寓樓。合金感應門無聲地滑開又合攏,隔絕了外面的雨聲和那個抱著她大衣、顯得有些傻氣的身影。

冰冷的雨絲重新打在杜野臉上,她卻感覺不到太多寒意。懷中的大衣像一個溫暖而堅實的堡壘,隔絕了風雨。那清冽的白茶信息素絲絲縷縷地纏繞著她,如同無形的保護層。她低頭,看著袖口那片褐色的咖啡漬,剛才的窘迫感奇跡般地淡去了不少,反而被一種奇異的雀躍取代。

長官……剛才是在開玩笑嗎?雖然方式很“墨雲瀾”,帶著指揮官一針見血的犀利,但……那確實是調侃!是活生生的、屬於“人”的墨雲瀾,而不是那個永遠在數據、戰報和命令後面,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墨少將!

杜野小心翼翼地、像對待易碎品一樣,將那件帶著白茶氣息和長官體溫的大衣穿上。尺寸不算合身,勉強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殘留的暖意瞬間驅散了雨夜的濕冷。

她撐著傘,轉身走向懸浮車。雨點依舊密集地敲打著傘面,但此刻聽來,卻仿佛有了某種輕快的節奏。

明天……一定要精神抖擻!杜野在心裏默默發誓。她摸了摸袖口那片汙漬,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回到公寓,墨雲瀾解開制服領口,將深灰色外套掛進衣櫃,目光卻在那件深藍色的將官服上停留了一瞬。她關上櫃門,走向浴室。熱水沖刷過緊繃的肩頸,蒸騰的霧氣中,她閉了閉眼,試圖將腦海中那些繁雜的數據、倉庫記錄、被篡改的審批流程一一梳理清楚。

可當水聲停止,她擦幹頭發,躺進床鋪時,思緒卻不受控制地偏離了軌道。

——整理專項組核查報告時,那因為專註而不自覺繃緊的下頜線;

——在茶水間被聽見自己被人講小話時,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頰;

——端著那杯失敗透頂的火山巖咖啡,耳尖通紅地站在她辦公室裏;

——淩晨的雨幕中,年輕勤務官濕透的肩章和固執傾斜的傘面……

墨雲瀾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眉頭微蹙。

不對勁。

她向來擅長將註意力集中在戰略目標上,剔除一切冗餘信息。可這段時間,她的記憶裏卻塞滿了關於杜野的細節——她沖泡失敗的咖啡,她袖口的汙漬,她接過外套時微微發抖的指尖,甚至她站在數據屏前皺眉思索時,額前那縷總是翹起的碎發。

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墨雲瀾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窗外的雨滴偶爾敲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脆響。她想起杜野那雙眼睛——在窘迫時亮得驚人,在專註時沈靜如深潭,在接過她外套時,瞳孔微微放大,像捕獲了什麽百年一遇的流星。

她猛地坐起身。

這不對。

她是墨雲瀾,是全聯盟軍隊序列中最年輕的少將,是能在絕望中殺出血路的人。她不該、也不能對一個年輕的勤務官投註如此多的註意力。這違背了她一貫的準則:冷靜、高效、絕對理性。

床頭櫃上的終端屏幕亮起,因為時差的緣故,來自鳳凰星的消息才堪堪抵達:【千行小姐的學期評估已結束,綜合評估結果:優異】。

墨雲瀾的目光落在“千行”兩個字上,緊繃的肩線終於松了一分。

對。審查工作結束後,她就把女兒接過來。

西昆侖星雖然教育資源並不算頂尖,但至少安全。千行的笑聲能填滿這間過於安靜的公寓,能讓她分心,能讓她……不再去註意某個總是闖入她思緒裏的年輕Alpha。

她重新躺下,關掉床頭燈。黑暗籠罩房間的瞬間,白茶信息素在枕間若有若無地浮動——那是她自己的氣息,卻莫名讓她想起杜野接過外套時,自己後頸腺體那一瞬間的微顫。

墨雲瀾閉上眼,強迫自己清空大腦。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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