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可以信任你嗎？程榆關 “程智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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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可以信任你嗎？程榆關 “程智媛死了……
“程智媛死了。”
這句話如雨夜的驚雷一樣, 為林一秋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聽到這個噩耗時，她的手有些顫抖，險些抓不住手機。
“你說什麽？”
有那麽一個瞬間, 林一秋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難以置信地說道：“程智媛怎麽會。。。。。。我上次跟她見面, 她還說要去A國。”
然而, 那人還冷冷地說道：“林一秋，程智媛她現在在醫院裏，你來看看, 就知道了。”
這句話說出口，空氣都好像停滯了。
經過短暫的沈默後, 林一秋顫著聲道：“那。。。。。那你告訴我。。。。。。她現在在哪個醫院？”
“聖瑪麗醫院。速來。”
電話掛斷, 冰冷的“嘟嘟”聲不斷地提醒著林一秋。這通電話是真實的。可是, 她還是不願意相信, 程智媛死了。
林一秋猛然站起身，匆匆換上外出的衣服，除了手機，什麽都沒帶, 就想出門。
屋外還在電閃雷鳴, 這樣的天氣，就這麽出門，無疑是自尋死路。
好在程榆關及時地攔住了她：“你要去哪？怎麽這麽趕的樣子？”
林一秋掙脫程榆關的桎梏，轉身繼續往外走，嘴上匆忙地說道：“程智媛出事了，我要去醫院。”
“哪個醫院？我送你去。”
看林一秋失魂少魄的樣子，程榆關忍不住擔心道：“我說過，我會陪著你的。”
說完, 程榆關拽住林一秋，連夜叫醒司機，讓他開車帶她們一起去醫院。
那一晚，林一秋總是覺得，去往醫院的路途似乎特別遠。
車窗外暴雨狂風，雷鳴與閃電，都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而車窗內，兩人都各懷心事地沈默著。
直至此刻，林一秋都難以相信，程智媛竟然死去了。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程智媛這次出事，跟她上一次告訴自己的那個任務有關系。
可是就算是做任務得罪了什麽人，何至於非得喪命呢？
一想到這件事，林一秋就傷痛萬分。
但是，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去思考。
從目前的情形看來，一切的知情人都是程智媛的搭檔賈風，也就是林一秋自己的師傅。剛剛，也是他打電話給她的。
既然他給她打了電話，那麽他大概率會在醫院裏。
林一秋暗自下了決定，等她到了醫院，一定要找到賈風，好好地問個清楚。
也許是因為雷雨的關系，今晚的醫院有些恐怖，白色的墻壁在閃電的照耀下，泛著青色的光。而因為港城潮濕的天氣，這裏的墻壁上爬滿綠植，此刻也在電閃雷鳴中，看起來像個嚇人的怪物。
林一秋心情忐忑且覆雜地走進那個空曠的、純白色的房間，她的步子發軟，手不自覺地發抖。
這一刻，她又不太敢走過去看。
她害怕，害怕純白的床單下，真的看到好友的臉。她也害怕，自己看到了之後，不得不承認程智媛的死訊。
而也是這一刻，程榆關似乎感覺到她的害怕，她握住她的手，支撐著她慢慢地往前走。
林一秋深呼吸一下，勉強穩定住自己的情緒，慢慢地揭開這層薄薄的布。同時，她心裏暗自祈禱，一定是弄錯了，程智媛，怎麽可以死呢？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太多意外，她還是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這張臉，在她的記憶裏，總是紅潤的、帶著一點健康的小麥色。而此刻，它卻是蒼白的、發青的。
為什麽會這樣呢？
林一秋再也控制不住，痛哭起來。她整個人都栽倒下去，好在有程榆關支撐住她。
“智媛，這是怎麽了？智媛。”
林一秋扶著病床的欄桿，看到程智媛的屍體，止不住地顫抖，哭道：“為什麽會這樣呢？智媛，為什麽呢？”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從門外走進來一個黝黑壯實的男人。他歪歪扭扭地穿著港城警方的制服，目光徑直地落在林一秋的身上。
程榆關望著他，覺得他有些面生，她似乎不記得，港城警方有這麽一號人物。
那個男人也意味深長地看了程榆關一眼，又轉頭對林一秋說：“一秋，智媛她是被人撞死的。在臨死前，她告訴我，她發現了實質性的證據。”
聽著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林一秋慢慢止住哭聲，轉過頭，忽然沖到那人面前，揪住那人的衣領，憤怒地說道：“她為什麽會死？為什麽要她選擇這麽危險的任務？”
程榆關知道，林一秋的情緒有些失控，她趕忙上前，抱住林一秋，以免她做出更加過激的舉動。
那個男人倒也平靜，他望著林一秋，不緊不慢地說道：“林一秋，你別忘了，因為她是警察，她必須會做這麽危險的事情。而你也別忘了，你自己也曾經是警察。警察的特訓口號你忘了嗎？追尋真理，不懼鮮血。”
林一秋冷冷地說道：“呵，是嗎？但所謂地不懼鮮血，也只是因為有基層警察來幫你們拋頭顱、灑熱血吧？”
聞言，那男人忽而眼神淩厲地望向林一秋，大聲說道：“那也是因為不公平的規則和制度造成的！而不是我！麻煩你搞清楚，林一秋！程智媛也是犧牲品，甚至大部分基層警察，都是犧牲品！”
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程榆關的身上，表情更加凝重起來，說道：“因為總有人，仗著一點權勢、金錢和關系網絡，無情地碾壓著普通人。不是嗎？”
程榆關迎著賈風的目光望去，她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冰冷。
然而，林一秋知道，這個男人說的都是真話，她無從辯駁，只能頹喪地閉上眼睛，問道：“師傅，所以殺智媛的兇手，抓到了嗎？”
聽到這句話，程榆關的目光才終於變得銳利起來。
原來，站在她面前的，是市長新任命的行動組組長賈風。
難怪，這人的眼神一直盯著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程榆關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她總覺得，這個賈風似乎知道些什麽。
“沒有。”
賈風收回自己的目光，對林一秋認真地說道：“很遺憾，目前我們沒有抓到殺程智媛的兇手。我們猜測應該下手的人是職業殺手，不然現場不可能這麽幹凈。”
職業殺手。
林一秋幾乎已經確定了，這些人應該就是沖著程智媛手裏的證據去的。
正當她想問賈風，這件事的細節時，賈風卻先開了口：“一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賈風看了看程榆關，目光裏充滿了防備，她又說道：“我正好有點事情跟你說。”
林一秋看了看賈風，又看了看程榆關，垂下眸，低聲說道：“好，我知道了。”
然後，她轉過身，對程榆關說：“榆關，我有點事情先跟我師傅聊一聊，晚點找你。”
程榆關點了點頭，但她心裏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賈風，一定知道了些什麽。可是，他又會跟林一秋說什麽呢？
對於程榆關來說，這人好像忽然從港城某種不知名的角落裏冒出來的一樣，正以一種未知的能量，影響著港城的局勢。
這種感覺很不好。
程榆關拿起電話，撥通陳滿的電話：“陳滿，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他的名字叫賈風。對，是。我明天早上，就要看到他所有的資料。”
掛斷電話後，程榆關忽然發現，自己的右手一直在抖。
她很困惑，但還是下意識地抓住自己的右手，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
這一刻，她忽而意識到，這種情緒分明是害怕。
這是程榆關第二次感到害怕，但這次害怕，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深入靈魂。
。。。。。。。
窗外的狂風似 乎漸漸停住，但雨還在下，電閃雷鳴依舊。
賈風把林一秋帶到了一個空蕩的房間，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語氣急切地說道：“一秋，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忙。現在，我也只能求你幫我。也只有你，能夠幫助我。”
林一秋擰了擰眉，問：“師傅，你需要我幫你什麽？”
賈風掏出懷裏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讓自己稍稍冷靜一下，然後才組織好語言，緩緩說道：“一秋，我需要你，幫我找到智媛藏起來的證據。這對我們很重要。智媛的遺物，我已經找過了，什麽都沒有。我猜測，她一定是放在某個日常生活的角落裏。你和她是朋友，你查這件事情會更方面。如果我去查，很容易暴露目標的。”
“眼下，這個證據對我們來說很重要。至少。。。。。。”
賈風眼眸垂了垂，有些難受地說道：“至少讓智媛不要白白喪命。”
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林一秋的眼睛心痛地閉上了。
是啊，智媛還這麽年輕，她怎麽會，怎麽可以就這樣死去。
現在只有找到這份證據，才能有繼續追查下去的線索。她們也才能真正找到殺害程智媛的兇手。
但是在這一切開始前，林一秋還有一個疑問：“師傅，你確定，這份證據沒有落到兇手手中嗎？”
賈風想了想，說：“應該沒有。因為智媛告訴我，她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但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具體在哪裏，就被殺害了。兇手要殺掉智媛，處理現場。我想，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他根本不可能有時間找到證據。”
林一秋想了想，也確實如此。她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了，師傅，從明天起，我就會全力追查這份證據的。”
賈風看了看，林一秋，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他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用手指嫻熟地碾滅煙頭，然後放在了衣兜裏。
林一秋看得出來，這人似乎欲言又止，於是開門見山地問道：“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師傅？”
賈風舔了舔幹澀的唇，黑黝黝的臉上流下了一點汗水，好像在掙紮著什麽。
過了一小會，他才輕聲說道：“你調查的事情，千萬不能告訴程榆關。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但至少在我看來，你和她這麽晚同來，實在太親昵了。可是我懂你的，一秋，你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但是，程榆關你不得不防。”
“為什麽？”
林一秋疑惑之餘，心底升起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她連忙追問道：“難道程榆關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嗎？”
賈風再次沈默片刻，還是說道：“有這個可能。因為我和智媛一直都在調查Lawrence先生。而根據我的監控，Lawrence先生在程智媛遇害之前，給程榆關還有她二叔程承志都打過電話。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兩通電話的內容沒有這麽簡單。”
聽到這句話，林一秋的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
是的，她也記得程智媛說過，自己最近一直在調查Lawrence先生。如果她有了Lawrence先生受賄的實證，那麽被Lawrence先生買兇殺人，也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Lawrence先生最後還在給程榆關打電話，那麽至少證明，程榆關和這件事情，可能有分不開的關系。
這樣想著，林一秋的臉色似乎變得更加難看了。
她似乎站不住一般，扶著墻壁，勉強喘了口氣。一陣心悸湧上來，林一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你還好吧，一秋。”
賈風看到林一秋痛苦的樣子，連忙扶住她的手，忍不住溫聲說道：“如果這件事對你來說太困難，你也可以不做。沒事。。。。。。我再找其他辦法。。。。。。”
“不！”
林一秋忽然提高了聲音，似乎下了某種重大的決定一般，咬著牙、決絕地說道：“我一定、一定要追查下去，我不能讓智媛白死，絕度不可以。。。。。。”
說這些話時，她的身體不斷地顫抖，這似乎是一種巨大創傷後的應激反應。
賈風長嘆一聲，抱了抱自己昔日的徒弟，最終還是囑咐道：“一秋，節哀，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追查證據的過程中，你也要註意安全。”
林一秋點了點頭，輕聲說：“好的。”
賈風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那就這樣吧，你先出去，不要惹人懷疑。”
林一秋又點了點頭，她慢慢地轉身，往門外走去。
然而，這每一步，她都似乎走得格外艱辛，也格外痛苦。
賈風目送著自己昔日的徒弟走出這家房間，風將他有些淩亂的頭發吹起來，讓這個看起來壯實憨厚的人顯露出其他的情緒。
他再度點起了一支煙，眼眸中剛剛慈愛的光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冰冷和陰鷲。
在雷鳴中，他輕輕地吐了一圈煙，慢慢地欣賞著，煙圈在閃電的光中變得格外妖異。這時，賈風的嘴角才慢慢地扯起了一抹陰森的笑。
。。。。。。。。。
林一秋剛走出房間，就看到了長廊盡頭的程榆關，那人似乎在跟誰說話，臉色很不好的樣子。
是跟誰在說話呢？是自己的共犯嗎？
雖然現在沒有任何證據，但是林一秋還是忍不住這樣想著。
她當然知道，程智媛做的事情很危險，她動了港城上流社會某些人的蛋糕，隨時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可是，她林一秋不能接受，最後下刀的那個人，會是程榆關。
如果真的是程榆關，她該怎麽辦呢？這個問題，橫亙在她的面前。
這一刻，林一秋心亂如麻，一時間沒有想好自己會怎麽做，怎麽面對。
她只能怔在原地，目光游離地望向四周，卻不願意再次向程榆關走去。
在另一頭，程榆關也望著林一秋。那人和賈風的對話出奇的短，甚至有些超過程榆關的預期。於是，她匆匆地掛斷電話，等待著林一秋走過來，卻又為林一秋突然而來的停頓而感到困惑。
她幾乎立刻想到，賈風很有可能跟林一秋說了什麽不利於自己的話。
但現在，林一秋沒有更明顯的反應，她也不確定林一秋是不是因為程智媛的離世而感到過去心煩意亂。
現在港城的局勢已經有些超出她的掌握，她必須要保護林一秋。而她保護她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她盡量少知道一些事情。
尤其是一些會引來殺身之禍的事情。
所以，這一切，程榆關都不好跟林一秋細談。
程榆關遠遠地望著林一秋，心想，也許她還需要繼續觀察一下林一秋，看她到底又知道了些什麽。
程榆關又等一會，發現那人似乎還沒有向自己走來的意識。她有些不滿林一秋對她的遲疑。但是她不是一個內耗的人，既然林一秋不向她走過來，那她就像她走去。
這樣想著，她便大步向前，走到林一秋面前。
其實，她走過去的時候，肯定是有些生氣的。
但是當她看到林一秋滿面的淚痕時，她的心又軟下來。
“我們走吧，一秋，”程榆關牽過她的手，溫柔地說道：“我帶你回家。”
手心的溫度，讓林一秋稍稍從噩耗中緩過來。
她望著程榆關，還是無法相信，這人和程智媛的死有關。
林一秋心裏默念著：不要這樣對我，求求你了，榆關。你千萬不要做這樣的事情。
她很想問程榆關：我可以信任你嗎？程榆關？
但是直到最後，她的嘴唇張了又張，卻依舊沒有真正地把這句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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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智媛死了。”
這句話如雨夜的驚雷一樣, 為林一秋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聽到這個噩耗時，她的手有些顫抖，險些抓不住手機。
“你說什麽？”
有那麽一個瞬間, 林一秋以為自己聽錯了，她難以置信地說道：“程智媛怎麽會。。。。。。我上次跟她見面, 她還說要去A國。”
然而, 那人還冷冷地說道：“林一秋，程智媛她現在在醫院裏，你來看看, 就知道了。”
這句話說出口，空氣都好像停滯了。
經過短暫的沈默後, 林一秋顫著聲道：“那。。。。。那你告訴我。。。。。。她現在在哪個醫院？”
“聖瑪麗醫院。速來。”
電話掛斷, 冰冷的“嘟嘟”聲不斷地提醒著林一秋。這通電話是真實的。可是, 她還是不願意相信, 程智媛死了。
林一秋猛然站起身，匆匆換上外出的衣服，除了手機，什麽都沒帶, 就想出門。
屋外還在電閃雷鳴, 這樣的天氣，就這麽出門，無疑是自尋死路。
好在程榆關及時地攔住了她：“你要去哪？怎麽這麽趕的樣子？”
林一秋掙脫程榆關的桎梏，轉身繼續往外走，嘴上匆忙地說道：“程智媛出事了，我要去醫院。”
“哪個醫院？我送你去。”
看林一秋失魂少魄的樣子，程榆關忍不住擔心道：“我說過，我會陪著你的。”
說完, 程榆關拽住林一秋，連夜叫醒司機，讓他開車帶她們一起去醫院。
那一晚，林一秋總是覺得，去往醫院的路途似乎特別遠。
車窗外暴雨狂風，雷鳴與閃電，都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
而車窗內，兩人都各懷心事地沈默著。
直至此刻，林一秋都難以相信，程智媛竟然死去了。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程智媛這次出事，跟她上一次告訴自己的那個任務有關系。
可是就算是做任務得罪了什麽人，何至於非得喪命呢？
一想到這件事，林一秋就傷痛萬分。
但是，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去思考。
從目前的情形看來，一切的知情人都是程智媛的搭檔賈風，也就是林一秋自己的師傅。剛剛，也是他打電話給她的。
既然他給她打了電話，那麽他大概率會在醫院裏。
林一秋暗自下了決定，等她到了醫院，一定要找到賈風，好好地問個清楚。
也許是因為雷雨的關系，今晚的醫院有些恐怖，白色的墻壁在閃電的照耀下，泛著青色的光。而因為港城潮濕的天氣，這裏的墻壁上爬滿綠植，此刻也在電閃雷鳴中，看起來像個嚇人的怪物。
林一秋心情忐忑且覆雜地走進那個空曠的、純白色的房間，她的步子發軟，手不自覺地發抖。
這一刻，她又不太敢走過去看。
她害怕，害怕純白的床單下，真的看到好友的臉。她也害怕，自己看到了之後，不得不承認程智媛的死訊。
而也是這一刻，程榆關似乎感覺到她的害怕，她握住她的手，支撐著她慢慢地往前走。
林一秋深呼吸一下，勉強穩定住自己的情緒，慢慢地揭開這層薄薄的布。同時，她心裏暗自祈禱，一定是弄錯了，程智媛，怎麽可以死呢？
然而這個世界沒有太多意外，她還是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這張臉，在她的記憶裏，總是紅潤的、帶著一點健康的小麥色。而此刻，它卻是蒼白的、發青的。
為什麽會這樣呢？
林一秋再也控制不住，痛哭起來。她整個人都栽倒下去，好在有程榆關支撐住她。
“智媛，這是怎麽了？智媛。”
林一秋扶著病床的欄桿，看到程智媛的屍體，止不住地顫抖，哭道：“為什麽會這樣呢？智媛，為什麽呢？”
“吱呀”一聲，門被打開了。
從門外走進來一個黝黑壯實的男人。他歪歪扭扭地穿著港城警方的制服，目光徑直地落在林一秋的身上。
程榆關望著他，覺得他有些面生，她似乎不記得，港城警方有這麽一號人物。
那個男人也意味深長地看了程榆關一眼，又轉頭對林一秋說：“一秋，智媛她是被人撞死的。在臨死前，她告訴我，她發現了實質性的證據。”
聽著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林一秋慢慢止住哭聲，轉過頭，忽然沖到那人面前，揪住那人的衣領，憤怒地說道：“她為什麽會死？為什麽要她選擇這麽危險的任務？”
程榆關知道，林一秋的情緒有些失控，她趕忙上前，抱住林一秋，以免她做出更加過激的舉動。
那個男人倒也平靜，他望著林一秋，不緊不慢地說道：“林一秋，你別忘了，因為她是警察，她必須會做這麽危險的事情。而你也別忘了，你自己也曾經是警察。警察的特訓口號你忘了嗎？追尋真理，不懼鮮血。”
林一秋冷冷地說道：“呵，是嗎？但所謂地不懼鮮血，也只是因為有基層警察來幫你們拋頭顱、灑熱血吧？”
聞言，那男人忽而眼神淩厲地望向林一秋，大聲說道：“那也是因為不公平的規則和制度造成的！而不是我！麻煩你搞清楚，林一秋！程智媛也是犧牲品，甚至大部分基層警察，都是犧牲品！”
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程榆關的身上，表情更加凝重起來，說道：“因為總有人，仗著一點權勢、金錢和關系網絡，無情地碾壓著普通人。不是嗎？”
程榆關迎著賈風的目光望去，她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冰冷。
然而，林一秋知道，這個男人說的都是真話，她無從辯駁，只能頹喪地閉上眼睛，問道：“師傅，所以殺智媛的兇手，抓到了嗎？”
聽到這句話，程榆關的目光才終於變得銳利起來。
原來，站在她面前的，是市長新任命的行動組組長賈風。
難怪，這人的眼神一直盯著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程榆關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她總覺得，這個賈風似乎知道些什麽。
“沒有。”
賈風收回自己的目光，對林一秋認真地說道：“很遺憾，目前我們沒有抓到殺程智媛的兇手。我們猜測應該下手的人是職業殺手，不然現場不可能這麽幹凈。”
職業殺手。
林一秋幾乎已經確定了，這些人應該就是沖著程智媛手裏的證據去的。
正當她想問賈風，這件事的細節時，賈風卻先開了口：“一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賈風看了看程榆關，目光裏充滿了防備，她又說道：“我正好有點事情跟你說。”
林一秋看了看賈風，又看了看程榆關，垂下眸，低聲說道：“好，我知道了。”
然後，她轉過身，對程榆關說：“榆關，我有點事情先跟我師傅聊一聊，晚點找你。”
程榆關點了點頭，但她心裏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賈風，一定知道了些什麽。可是，他又會跟林一秋說什麽呢？
對於程榆關來說，這人好像忽然從港城某種不知名的角落裏冒出來的一樣，正以一種未知的能量，影響著港城的局勢。
這種感覺很不好。
程榆關拿起電話，撥通陳滿的電話：“陳滿，我要你幫我查一個人，他的名字叫賈風。對，是。我明天早上，就要看到他所有的資料。”
掛斷電話後，程榆關忽然發現，自己的右手一直在抖。
她很困惑，但還是下意識地抓住自己的右手，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緒。
這一刻，她忽而意識到，這種情緒分明是害怕。
這是程榆關第二次感到害怕，但這次害怕，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深入靈魂。
。。。。。。。
窗外的狂風似 乎漸漸停住，但雨還在下，電閃雷鳴依舊。
賈風把林一秋帶到了一個空蕩的房間，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語氣急切地說道：“一秋，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忙。現在，我也只能求你幫我。也只有你，能夠幫助我。”
林一秋擰了擰眉，問：“師傅，你需要我幫你什麽？”
賈風掏出懷裏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狠狠地吸了一口，讓自己稍稍冷靜一下，然後才組織好語言，緩緩說道：“一秋，我需要你，幫我找到智媛藏起來的證據。這對我們很重要。智媛的遺物，我已經找過了，什麽都沒有。我猜測，她一定是放在某個日常生活的角落裏。你和她是朋友，你查這件事情會更方面。如果我去查，很容易暴露目標的。”
“眼下，這個證據對我們來說很重要。至少。。。。。。”
賈風眼眸垂了垂，有些難受地說道：“至少讓智媛不要白白喪命。”
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林一秋的眼睛心痛地閉上了。
是啊，智媛還這麽年輕，她怎麽會，怎麽可以就這樣死去。
現在只有找到這份證據，才能有繼續追查下去的線索。她們也才能真正找到殺害程智媛的兇手。
但是在這一切開始前，林一秋還有一個疑問：“師傅，你確定，這份證據沒有落到兇手手中嗎？”
賈風想了想，說：“應該沒有。因為智媛告訴我，她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但她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具體在哪裏，就被殺害了。兇手要殺掉智媛，處理現場。我想，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他根本不可能有時間找到證據。”
林一秋想了想，也確實如此。她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我知道了，師傅，從明天起，我就會全力追查這份證據的。”
賈風看了看，林一秋，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他的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用手指嫻熟地碾滅煙頭，然後放在了衣兜裏。
林一秋看得出來，這人似乎欲言又止，於是開門見山地問道：“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師傅？”
賈風舔了舔幹澀的唇，黑黝黝的臉上流下了一點汗水，好像在掙紮著什麽。
過了一小會，他才輕聲說道：“你調查的事情，千萬不能告訴程榆關。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麽關系。但至少在我看來，你和她這麽晚同來，實在太親昵了。可是我懂你的，一秋，你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但是，程榆關你不得不防。”
“為什麽？”
林一秋疑惑之餘，心底升起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她連忙追問道：“難道程榆關跟這件事有什麽關系嗎？”
賈風再次沈默片刻，還是說道：“有這個可能。因為我和智媛一直都在調查Lawrence先生。而根據我的監控，Lawrence先生在程智媛遇害之前，給程榆關還有她二叔程承志都打過電話。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兩通電話的內容沒有這麽簡單。”
聽到這句話，林一秋的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
是的，她也記得程智媛說過，自己最近一直在調查Lawrence先生。如果她有了Lawrence先生受賄的實證，那麽被Lawrence先生買兇殺人，也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Lawrence先生最後還在給程榆關打電話，那麽至少證明，程榆關和這件事情，可能有分不開的關系。
這樣想著，林一秋的臉色似乎變得更加難看了。
她似乎站不住一般，扶著墻壁，勉強喘了口氣。一陣心悸湧上來，林一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你還好吧，一秋。”
賈風看到林一秋痛苦的樣子，連忙扶住她的手，忍不住溫聲說道：“如果這件事對你來說太困難，你也可以不做。沒事。。。。。。我再找其他辦法。。。。。。”
“不！”
林一秋忽然提高了聲音，似乎下了某種重大的決定一般，咬著牙、決絕地說道：“我一定、一定要追查下去，我不能讓智媛白死，絕度不可以。。。。。。”
說這些話時，她的身體不斷地顫抖，這似乎是一種巨大創傷後的應激反應。
賈風長嘆一聲，抱了抱自己昔日的徒弟，最終還是囑咐道：“一秋，節哀，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追查證據的過程中，你也要註意安全。”
林一秋點了點頭，輕聲說：“好的。”
賈風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那就這樣吧，你先出去，不要惹人懷疑。”
林一秋又點了點頭，她慢慢地轉身，往門外走去。
然而，這每一步，她都似乎走得格外艱辛，也格外痛苦。
賈風目送著自己昔日的徒弟走出這家房間，風將他有些淩亂的頭發吹起來，讓這個看起來壯實憨厚的人顯露出其他的情緒。
他再度點起了一支煙，眼眸中剛剛慈愛的光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冰冷和陰鷲。
在雷鳴中，他輕輕地吐了一圈煙，慢慢地欣賞著，煙圈在閃電的光中變得格外妖異。這時，賈風的嘴角才慢慢地扯起了一抹陰森的笑。
。。。。。。。。。
林一秋剛走出房間，就看到了長廊盡頭的程榆關，那人似乎在跟誰說話，臉色很不好的樣子。
是跟誰在說話呢？是自己的共犯嗎？
雖然現在沒有任何證據，但是林一秋還是忍不住這樣想著。
她當然知道，程智媛做的事情很危險，她動了港城上流社會某些人的蛋糕，隨時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可是，她林一秋不能接受，最後下刀的那個人，會是程榆關。
如果真的是程榆關，她該怎麽辦呢？這個問題，橫亙在她的面前。
這一刻，林一秋心亂如麻，一時間沒有想好自己會怎麽做，怎麽面對。
她只能怔在原地，目光游離地望向四周，卻不願意再次向程榆關走去。
在另一頭，程榆關也望著林一秋。那人和賈風的對話出奇的短，甚至有些超過程榆關的預期。於是，她匆匆地掛斷電話，等待著林一秋走過來，卻又為林一秋突然而來的停頓而感到困惑。
她幾乎立刻想到，賈風很有可能跟林一秋說了什麽不利於自己的話。
但現在，林一秋沒有更明顯的反應，她也不確定林一秋是不是因為程智媛的離世而感到過去心煩意亂。
現在港城的局勢已經有些超出她的掌握，她必須要保護林一秋。而她保護她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她盡量少知道一些事情。
尤其是一些會引來殺身之禍的事情。
所以，這一切，程榆關都不好跟林一秋細談。
程榆關遠遠地望著林一秋，心想，也許她還需要繼續觀察一下林一秋，看她到底又知道了些什麽。
程榆關又等一會，發現那人似乎還沒有向自己走來的意識。她有些不滿林一秋對她的遲疑。但是她不是一個內耗的人，既然林一秋不向她走過來，那她就像她走去。
這樣想著，她便大步向前，走到林一秋面前。
其實，她走過去的時候，肯定是有些生氣的。
但是當她看到林一秋滿面的淚痕時，她的心又軟下來。
“我們走吧，一秋，”程榆關牽過她的手，溫柔地說道：“我帶你回家。”
手心的溫度，讓林一秋稍稍從噩耗中緩過來。
她望著程榆關，還是無法相信，這人和程智媛的死有關。
林一秋心裏默念著：不要這樣對我，求求你了，榆關。你千萬不要做這樣的事情。
她很想問程榆關：我可以信任你嗎？程榆關？
但是直到最後，她的嘴唇張了又張，卻依舊沒有真正地把這句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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