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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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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身後穆雲輕長出一口氣。

他苦澀地想,事到如今,他能回報趙琮昀的,也只有護好岳明明了。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響起翻滾的馬蹄聲,將他的思緒瞬間拉回來——對方人數不少,似乎朝著大營方向疾馳而來。

穆雲輕刷地變了臉色。

他不清楚趙琮昀帶出去多少人,但憑他對自己麾下的了解,此時靈州絕湊不出這樣規模的一支騎兵。

那麽來的,就只有赤甲軍了!

聲音越來越近,營中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看向他,臉上寫滿恐懼。

沒有人不怕死。

只是在戰場上,作為戰士必須忘記這件事,必須相信自己能贏。穆家軍更幸運一些,他們擁有一位“從無敗績”的主帥。可今天他們的運氣似乎走到了頭,最精銳的先鋒營、驍騎營全軍覆沒,穆雲輕雖被救了回來,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們這位所向披靡的少帥,眼下怕是連握槍的力氣都沒有。

“裴遠,你帶她們二人先走!其餘所有人,整肅列隊,準備隨我迎敵!”

穆雲輕聲音不大,卻恢覆了往日的冷定威嚴,慌做一團的士兵們立刻有了主心骨,呼啦啦抄起武器,很快組織起一支隊伍。

岳明明攔下裴遠,對阿念道:“敵人若是殺來,你怕嗎?”

阿念想了想:“跟你們在一塊兒就不怕。”

岳明明點頭:“我聽說那幫蠻族人喜歡屠城,如果他們真打進來,早死晚死都一樣,還不如多殺幾個墊背。”

穆雲輕沈默著看她一眼,低頭緊了緊護腕,輕嘆道:“既然不走,去把箭囊裝滿,待會兒不要客氣!”

*

待眾人登上城墻的功夫,城外卻突然安靜下來。穆雲輕望著遠處驟然停下的隊伍,眉頭微微蹙起。

“怎麽了?”岳明明問。

“不是赤甲軍?”穆雲輕低聲道:“看盔甲制式,似乎是……我朝軍隊。”

岳明明眼睛一亮:“是援軍?!”

穆雲輕臉上卻不見絲毫喜悅,眉宇間憂色更重:“最近的陳州大營,距靈州數百裏,根本不可能這麽快趕來,除非他們能提前得到消息……如果是那樣,恐怕更要小心戒備。”

岳明明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你擔心他們是樊公的人?”

經此一役,穆雲輕承認自己現在已是驚弓之鳥,哪怕是昔年同僚,也再不敢輕易信任。

說話間,對方黑壓壓一片人群中,突然沖出兩匹馬,直奔城門而來。穆雲輕脊背驀地繃緊,手臂一揮:“準備!”身後弓箭手即刻就位,岳明明心裏也跟著一陣緊張,默默將手中長弓舉了起來。

隨著馬蹄逼近,眾人終於看清,來的是一男一女——男子年紀輕輕,身姿挺拔,打眼便知是行伍出身,而他身旁那位女子,倒與這戰場格格不入,像位走錯地方的閨閣小姐,再大的塞北風雪也掩不住她滿身書卷氣。

裴遠大喝一聲:“止步!來者何人,報上名來!再往前就放箭了!”

“蘇姐姐?沈將軍?”未等下面人答話,岳明明先驚叫起來。

沈宗吾和蘇定柔齊齊勒馬,蘇定柔也看到了城墻上的岳明明,使勁兒揮了揮手:“明明!”

穆雲輕一怔:“你們認識?”

“何止認識,還是過命的交情!”岳明明激動得恨不得立刻跳下城墻:“蘇姐姐,你們不是在江州嗎,怎麽來這裏了?”

蘇定柔仰頭想要作答,無奈風雪太大,沈宗吾拍拍她肩膀,拱手抱拳道:“江州都尉沈宗吾,見過穆少帥!”

穆雲輕淺淺回了個禮,聲音不冷不熱:“江州遠在千裏之外,不知沈都尉率軍兵臨城下,是奉了誰的旨意?手中可有虎符印信?”

沈宗吾從懷中掏出兵符和信箋:“靖武將軍親賜虎符手書,請少帥驗看!”

穆雲輕掃了一眼,微微頷首,轉頭卻對裴遠吩咐道:“你留在此處指揮,沒我命令,不準撤防!我先下去看看!”

這支隊伍來得太過蹊蹺,他不得不防。

岳明明立刻道:“我跟你去!”

穆雲輕:“你信得過他們?”

岳明明:“你可知那女子是誰?”

穆雲輕搖了搖頭,岳明明笑道:“她是趙琮昀的前任王妃。”

“……”正往下走的穆雲輕差點絆了一跤:“那你們豈不是……”

“是好姐妹!當初多虧我幫他們和離,她才得以跟沈將軍在一起。”

穆雲輕覺得腦子不太夠用,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信息量極大的一句話,城門就已打開,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先應付沈宗吾。

虎符沒問題,書信上也的確加蓋了靖武將軍大印,信中只說昭明帝聽聞趙琮昀在發配途中遇刺後,心中不安,特派一支隊伍來保護親弟弟安全。

穆雲輕不解,靈州又不是沒有軍隊,何故要大老遠從江州派兵來保護趙琮昀?

他尚在猶豫,岳明明忍不住插口道:“少帥,能不能先請沈將軍帶人去解救王爺?我怕再拖下去……”

事急從權,穆雲輕豈能不答應!

他壓下心中疑慮,迅速道:“沈都尉來的方向,可有遇見赤甲軍?”

沈宗吾微微一笑:“請少帥和岳娘子放心,王爺已經被我們救回來了!”

岳明明張大嘴巴,還沒開心過一秒,立刻連環炮似的問道:“他人呢?受傷了嗎?怎麽沒跟你們在一起?東叔呢?他還好嗎?”

蘇定柔拉過她的手,溫聲寬慰道:“他和東叔都沒事,萬幸受的都是輕傷,隨軍大夫瞧過了,並無大礙,只是現在喝了藥,在後面馬車裏睡著呢。”

“是嗎……那就好……那就好。”岳明明用力點頭,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情緒,突然全部湧上來:“蘇姐姐,嚇死我了!我以為他死了!”

蘇定柔抱住哽咽的少女:“王爺福大命大,況且還有你在等他,他怎麽舍得死呢?”

不提這句還好,一想到趙琮昀聯合阿念以性命要挾,岳明明就氣不打一處來:“……你不知道,他太過分了!他只會欺負我!這個渣男!”

蘇定柔早見識過她奇怪的措辭,不禁捂嘴偷笑,穆雲輕眉宇也是一松,向沈宗吾道:“這麽說,你們跟赤甲軍交手了?”

沈宗吾道:“打了個照面而已,算不上交手。那些蠻族人很謹慎,以為我們是埋伏好的援兵,立刻撤了軍,否則我們也沒辦法輕易把王爺救回來。

“日後若有機會,倒想好好領教一番!”

穆雲輕在沈宗吾年輕的臉上看到了一抹難掩的鋒芒。不知為何,只這一眼,他便斷定他不會是樊公的人。

“哦,對了,”沈宗吾續道:“我們還救下幾名將士,其中有一位昏迷時不停念叨著少帥,好像叫……鄭戎。”

這回輪到穆雲輕的眼眶紅了。

*

七日後。

東叔提了盞小燈從外面回來,正要進門,一股怪味道由遠至近飄到了府門前,讓他下意識停了手。

“娘子又去馬場了?”

“東叔你什麽時候走夜路需要點燈了?”

兩人同時問出口。

那股怪味的源頭,正是岳明明。

東叔笑了笑,率先答道:“這幾日眼睛有些不中用,讓娘子見笑了。”

岳明明這才反應過來,東叔前幾日與赤甲軍交戰時,不小心傷了眼睛,她愧疚道:“哎呀,我給忘了……東叔你要不要緊?不會落下什麽後遺癥吧?”

“謝娘子掛心,我自己配了藥,不出半月就可痊愈。”

岳明明松了口氣:“你的醫術我放心。你這是剛從將軍府回來?穆雲輕還好吧?”

“其餘的傷倒還好說,就是……“東叔頓了頓,把“屁股”二字咽回去,“挨板子那裏,情況不太好。”

岳明明頗有些幸災樂禍:“ 他犯了這麽大的錯,也是活該!要不是你們攔著,我看那天穆老將軍非把他打死不可!”

東叔嘆道:“穆老將軍治軍嚴格、從不徇私,這點著實難得,可眼下局勢動蕩,靈州一役損失慘重,樊公在京師蠢蠢欲動……內憂外患之際,穆雲輕這個人,我們必須保下來!”

岳明明瞧他臉色不對:“東叔,你跟我說實話,京城那邊到底出了什麽事?”

見東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岳明明心頭火起:“你們什麽事都瞞著我!連阿念都能跟你們一起開會,憑什麽我不行?”

自從沈宗吾帶兵駐紮後,趙琮昀日日帶著他與穆老將軍關在書房議事,昨日甚至把阿念也叫了去,唯獨對岳明明守口如瓶。

誰稀罕呢!鬼都能猜到他們想幹什麽!

岳明明本就有氣,趙琮昀不說,她便決定打死不問,索性一頭紮在兵器庫和軍馬場,動用自己從系統那裏學來的知識,幫穆家軍重整旗鼓。

這幾日下來,就連軍中最頑固的輜重營鄧凡,都對岳明明刮目相看。

唯獨最該了解她的那個人,到現在還小看她!

岳明明冷冷道:“又是趙琮昀的主意吧?他不讓你們告訴我。”

東叔苦笑:“娘子白天去馬場,晚上住在蘇娘子那裏,幾天都見不到人影,王爺就算想解釋,也逮不到機會呀!”

岳明明眉頭微挑,剛要反駁,卻聽東叔懇切道:“……連穆少帥和屬下的傷,娘子都要關切一句,王爺舊傷覆發多日,您怎麽忍心不聞不問呢?”

岳明明怔了怔:“他……他舊傷覆發了?蘇姐姐沒跟我說呀……她只說沈將軍瞧著王爺挺好的!”

“王爺在外人面前,何時示過一點弱?何況現在非常時期,府裏說不定就有樊公的探子,若是知道王爺身體抱恙,恐怕會趁機生事。”

“那他現在怎麽樣了?”岳明明急道。

府門突然從裏面打開,趙琮昀俊逸的臉上帶著一點疲憊的笑意:“我怎麽樣……你親自瞧瞧,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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