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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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穆老將軍清早起床，看到穆雲輕在院中練功，眉頭不由得皺起來。
“……你怎麽還在？！”
穆雲輕待在府中足有三天沒出過門，每日都是清晨練功，然後陪他下棋寫字，下午在書房處理軍務，晚上興致來了，甚至親自炒上兩道菜，爺倆小酌幾杯。
起初穆老將軍還挺高興，穆雲輕從小長在軍中，後來執掌帥印，更是以軍營為家，府中臥房跟擺設無異，除了逢年過節勉強抽出半日，其餘時間叫都叫不回來。
就因為他這樣的生活習慣，勸退了不知多少登門說親的媒婆。
穆老將軍打也打過，罵也罵過，苦口婆心的話更是說了一籮筐，總被穆雲輕以玩笑避開，急了便扔下一句“穆家子孫當以國事為重”，堵得穆老將軍說不出話——
這是他當年親自立下的家訓，沒成想就因為這句話，他穆家要斷子絕孫了……
最後穆老將軍無奈，便也懶得管他，想到祖孫二人兩條光棍，無牽無掛，有一天性命交待在戰場上，倒也免得惹旁人傷心牽掛，又有些釋懷。
所以這幾日穆雲輕的所作所為，才顯得十分不尋常。
“軍中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穆雲輕收起戰矛，擦了把汗：“瞧您說的，要是軍中真有事，我還能在府中陪您？”
穆老將軍狐疑地盯著他：“你自己說說，這些年你在家的時間，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叫我如何不起疑心？”
“……我知道錯了！所以趁軍中無事，特意回來多陪您幾日，您怎麽還挑上理了？”穆雲輕笑道：“糧食軍餉都已發下去，咱們盼了多年的軍械也換了新的，要是外敵敢在此時入侵，與找死無異，祖父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我不擔心別的，只是擔心你……這句話穆老將軍沒說出口。
他不想整日嘮嘮叨叨、惹人厭煩，於是壓下心頭不安：“臭小子！有這功夫不如想想你自己的終身大事！陪我這個糟老頭子幹嘛？”
穆雲輕一如既往打岔道：“……祖父中午想吃什麽？年前臘肉還剩了些，配上辣齏炒來如何？”
穆老將軍瞪他一眼，拂袖而去，遠遠扔過來一句指示：“再給我燙壺酒！不要那勞什子的醪糟乳酒，要最烈的燒刀子！”
穆雲輕笑了笑，朝墻頭某個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岳明明趴在墻上，伸展了一下凍僵的手臂，咬牙想：今天又要無功而返了。
趙琮昀叫他來找穆老將軍，卻沒想到穆雲輕提前識破，像只護窩的老母雞，足足在家蹲了三天，搞得岳明明連院子都踏不進來。
最可氣的是，穆雲輕每日還往墻頭放一些吃食給她。岳明明親耳聽到穆老將軍問他做啥，穆雲輕答曰“餵野貓”。
岳明明啃著硬邦邦的饢餅，心罵有沒有常識，誰家貓吃這東西，貓是吃肉的好嗎……她也是！
可是氣歸氣，趙琮昀交待的任務卻不能不完成。岳明明看出穆雲輕打算跟她這麽耗下去，她吃點苦不算什麽，但想到被關起來的那幾位，老的老、小的小，趙琮昀舊傷又沒完全養好……她豈能不急。
岳明明把心一橫，翻身躍入府中，直奔廚房。
穆雲輕正在切臘肉，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擡：“如今野貓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都敢直接找上門了！”
岳明明譏諷道：“還不是因為你做的飯太難吃！”
穆雲輕手起刀落，奪奪奪將臘肉切成大小均勻的一盤，強迫癥似的擺好，這才擡眸笑道：“邊關苦寒，不比京城養尊處優，娘子既然吃不慣，不如早早離開。”
岳明明白他一眼：“你當我不想嗎？”
“是麽？”穆雲輕道：“我怎麽聽聞京中有人傾慕娘子，沿途嘉王亦有意將你送走，你卻甘願陪他來此地受苦，當真情深意重，叫人羨慕。”
岳明明一怔：“你對我們的事情，知道得真清楚！”
“知己知彼……在軍中這麽多年，如果連這點兵法都不懂，還打什麽仗？”穆雲輕淡淡掃她一眼：“娘子如果肯放手，不再趟這混水，我可以放你離開。”
岳明明：“我要是不答應呢？”
穆雲輕：“死了這條心吧！只要有我在，你別想接近我祖父半步！”
岳明明冷笑：“你不是說穆老將軍知道嗎？怎麽會這麽害怕……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在撒謊！”
眼前少女油鹽不進，穆雲輕眸底騰起慍怒的火：“我是騙了他老人家，那又怎樣？我祖父戎馬一生，從來不屑於這些齷齪事。他不需要知道我背後做了什麽，只要邊關安定，百姓不受戰火之擾，就算有一天他知曉後，厭棄我的所作所為，我也不在乎！”
岳明明上前一步，直視他的眼睛：“所以你就栽贓誣陷我們？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穆雲輕眼中毫無愧色：“好處就是……朝廷一直拖欠的糧餉、軍械有了著落，我軍中將士不必再餓著肚子、拿著生銹的兵器去打仗送命！”
他聲音越來越冰冷：“坦白說，我甚至覺得……他趙琮昀一條命，能換來這麽多東西，是他的福氣！他憑什麽？就因為他是皇親國戚？他們這些京中的老爺少爺們，眼裏只有爾虞我詐的弄權把戲，他們何時在意過我們的死活？”
他不再看岳明明，扭頭從壇中舀出一坨腌得發酸的齏菜：“既然他們不管我們，我又何必在意他們的死活。”
岳明明終於明白了：“原來你跟樊公做了交易！”
“不錯……他能給我我想要的。”
“可他……他不是好人！”岳明明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他是在利用你！”
穆雲輕嘲諷道：“趙琮昀意欲接近我祖父，難道不是想利用我們手中的兵權嗎？同為利用，誰又高人一等呢？”
“接下來樊公要你做什麽？”雖然心中已有答案，岳明明還是不死心地問道。
“……娘子還是趁早離開吧，我不想傷及無辜。”
岳明明不依不饒：“他還要你殺了王爺對不對？”
穆雲輕不置可否，岳明明急得幾乎跳腳：“你知不知道，一旦你這麽做，就再也回不了頭了！樊公野心會越來越大，以後他要你助他謀反當皇帝，你也答應嗎？”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穆雲輕似乎忍無可忍，手中刀光一閃，抵住岳明明脖頸：“我只知道這批軍糧再不到，將士們就要活活餓死！既然你不肯獨自偷生，我便把你一起送去牢中，黃泉路上你們做個伴吧！”
岳明明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躲閃不及，頸間驀地一痛，血登時流下來，穆雲輕眼中劃過一絲不忍，瞬間被他用理智壓下去。他是屍山血海趟出來的戰士，那點憐香惜玉之情，在邊關數萬官兵和靈州百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岳明明見他真動了殺機，不敢怠慢，身形疾速後撤，同時劈掌奪刀，穆雲輕手腕翻轉，刀鋒斬向岳明明心口，兩人就在廚房中動起手來！
穆老將軍自小在穆雲輕身上堪稱煞費苦心，武功兵法樣樣不落，教的全是頂尖絕學，穆雲輕也肯吃苦，數十年如一日，寒暑不殆，練就了一身真本事，否則運氣再好，這麽多年大小戰事無數，怎可能保持不敗戰績？
反觀岳明明這點投機取巧得來的功夫，就算是bug級，也架不住她修習時間短，外加常常偷懶，遇上真正厲害的對手，近距離交手她毫無勝算。
幾個回合間，其實勝負已分，穆雲輕嘆息一聲：“可惜了娘子那麽好的箭法。”
岳明明明知不敵，卻不肯認輸，她不知道趙琮昀是否還留了其他後手，如果沒有，那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穆老將軍面前，把該說的話帶到！
想到此處，岳明明心生一計，她不顧穆雲輕砍過來的刀刃，將目光投向廚房裏的鍋碗瓢盆，揮掌便朝一架滿當當的碗櫃砸去。
岳明明相信，這東西要是散了架，穆老將軍就算再耳背也能聽見動靜，而穆雲輕休想再用“野貓”的說法糊弄過去！
穆雲輕一驚，連忙伸手去阻攔，岳明明唇角微微揚起，行雲掌化作虛招一晃，身形扭轉，擡腿反踢向右側酒架。
“你！”
那是老爺子最愛的一架燒刀子，要真被砸了，別說誣陷趙琮昀的罪名，光這一項，穆老將軍就能要了他的命！
穆雲輕脫口喊了句“別鬧”，岳明明哪裏管他死活，剛剛她還落於下風，現在情勢倒轉，狹小的廚房加上瓶瓶罐罐，全都變成了她的優勢，岳明明玩性大發，簡直故意戲耍起穆雲輕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門外驟然響起腳步聲，穆雲輕登時臉色大變，一顆心驀地沈下去！
難道祖父過來了？
岳明明趁他楞神之際，游魚般滑過他身側，率先沖到門前，叫了聲“老將軍救命”！
門口匆忙趕來的傳信兵堪堪停住，與她對視一眼，僵在原地。
將軍府……有個女的！
而隨後緊跟著沖出來的穆雲輕，更讓他驚得目瞪口呆。
向來不近女色的少帥，居然藏了個女人，這手握菜刀的模樣……難不成是在給人家做飯？！
傳信兵緊緊盯著岳明明，一時竟忘了該說什麽。岳明明卻大失所望，結果下一秒，穆雲輕的菜刀穩穩架在了她喉嚨處。
傳信兵：…………
他深覺自己錯了……拿菜刀追著女孩砍，活該有些人一輩子單身！
穆雲輕制住岳明明，將她往門內一推，生怕被穆老將軍看到，然後扭過頭來：“何事？”
傳信兵猛地反應過來：“少帥！剛剛斥候來報，敵軍有異動！可能想偷襲我們！”
穆雲輕沈吟片刻，看向岳明明：“……你們想調虎離山？趙琮昀到底做了什麽？”
岳明明不說話。
她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以她對趙琮昀的了解，他不可能為了脫身去勾結外敵。可眼下她必須給穆雲輕制造壓力，情況越混亂，對她越有利。
穆雲輕以為她默認，臉色鐵青：“好啊，你們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岳明明反問：“現在你要怎麽辦？還要繼續在府裏守著老將軍？”
穆雲輕：“你休想脅迫我！我可以把你帶去軍營，或者……現在就殺了你！總之我不會讓祖父知道！”
院中響起一道帶著怒意的質問：“……不讓我知道什麽？”
穆老將軍不知何時躲在廊柱後，此刻突然現身，面沈似水地看著自家孫兒。
穆雲輕來不及回答，岳明明先叫道：“王爺被人陷害，求老將軍救命！”
她口齒伶俐，迅速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期間穆雲輕一直低垂著頭，既沒有打斷她，也沒有任何解釋。
穆老將軍默默聽完，轉臉問道：“她說的是真的？”
“是……”
穆雲輕剛吐出半個音，穆老將軍揚手便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穆雲輕嘴角立刻見了血。
穆老將軍臉色通紅，顫抖著聲音道：“誰給你的膽子，做出這樣的事？！”
穆雲輕抹了一下嘴角，聲音很輕卻極清晰：“孫兒無悔，亦無愧我穆家——“
“放屁！”穆老將軍暴喝打斷他，擡手又是一巴掌：“是我教你陽奉陰違，還是你那寧死不降的父親教你不擇手段……穆雲輕，你真是好有出息！你口口聲聲無愧穆家，我問你，敵人已經有了動靜，你不立刻回營戒備，竟然還在這裏婆婆媽媽，滿腦子想著怎麽隱瞞我……我穆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東西！”
穆雲輕慘白著一張臉：“祖父……”
“兩軍陣前不斬主帥，我暫時饒你一命！待此役之後，自有國法和家法等著你！還不快滾！”
穆雲輕撲通跪倒，重重叩首道：“孫兒遵命！還請祖父千萬保重身體，待我回來領罪！”
直到他帶著傳信兵消失在府門外，穆老將軍再沒看他一眼。岳明明楞楞站在原地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老將軍……能不能先放了王爺……”
然而她話音未落，穆老將軍身形晃了晃，重重倒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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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老將軍清早起床，看到穆雲輕在院中練功，眉頭不由得皺起來。
“……你怎麽還在？！”
穆雲輕待在府中足有三天沒出過門，每日都是清晨練功，然後陪他下棋寫字，下午在書房處理軍務，晚上興致來了，甚至親自炒上兩道菜，爺倆小酌幾杯。
起初穆老將軍還挺高興，穆雲輕從小長在軍中，後來執掌帥印，更是以軍營為家，府中臥房跟擺設無異，除了逢年過節勉強抽出半日，其餘時間叫都叫不回來。
就因為他這樣的生活習慣，勸退了不知多少登門說親的媒婆。
穆老將軍打也打過，罵也罵過，苦口婆心的話更是說了一籮筐，總被穆雲輕以玩笑避開，急了便扔下一句“穆家子孫當以國事為重”，堵得穆老將軍說不出話——
這是他當年親自立下的家訓，沒成想就因為這句話，他穆家要斷子絕孫了……
最後穆老將軍無奈，便也懶得管他，想到祖孫二人兩條光棍，無牽無掛，有一天性命交待在戰場上，倒也免得惹旁人傷心牽掛，又有些釋懷。
所以這幾日穆雲輕的所作所為，才顯得十分不尋常。
“軍中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穆雲輕收起戰矛，擦了把汗：“瞧您說的，要是軍中真有事，我還能在府中陪您？”
穆老將軍狐疑地盯著他：“你自己說說，這些年你在家的時間，十個指頭都數得過來，叫我如何不起疑心？”
“……我知道錯了！所以趁軍中無事，特意回來多陪您幾日，您怎麽還挑上理了？”穆雲輕笑道：“糧食軍餉都已發下去，咱們盼了多年的軍械也換了新的，要是外敵敢在此時入侵，與找死無異，祖父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我不擔心別的，只是擔心你……這句話穆老將軍沒說出口。
他不想整日嘮嘮叨叨、惹人厭煩，於是壓下心頭不安：“臭小子！有這功夫不如想想你自己的終身大事！陪我這個糟老頭子幹嘛？”
穆雲輕一如既往打岔道：“……祖父中午想吃什麽？年前臘肉還剩了些，配上辣齏炒來如何？”
穆老將軍瞪他一眼，拂袖而去，遠遠扔過來一句指示：“再給我燙壺酒！不要那勞什子的醪糟乳酒，要最烈的燒刀子！”
穆雲輕笑了笑，朝墻頭某個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岳明明趴在墻上，伸展了一下凍僵的手臂，咬牙想：今天又要無功而返了。
趙琮昀叫他來找穆老將軍，卻沒想到穆雲輕提前識破，像只護窩的老母雞，足足在家蹲了三天，搞得岳明明連院子都踏不進來。
最可氣的是，穆雲輕每日還往墻頭放一些吃食給她。岳明明親耳聽到穆老將軍問他做啥，穆雲輕答曰“餵野貓”。
岳明明啃著硬邦邦的饢餅，心罵有沒有常識，誰家貓吃這東西，貓是吃肉的好嗎……她也是！
可是氣歸氣，趙琮昀交待的任務卻不能不完成。岳明明看出穆雲輕打算跟她這麽耗下去，她吃點苦不算什麽，但想到被關起來的那幾位，老的老、小的小，趙琮昀舊傷又沒完全養好……她豈能不急。
岳明明把心一橫，翻身躍入府中，直奔廚房。
穆雲輕正在切臘肉，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擡：“如今野貓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都敢直接找上門了！”
岳明明譏諷道：“還不是因為你做的飯太難吃！”
穆雲輕手起刀落，奪奪奪將臘肉切成大小均勻的一盤，強迫癥似的擺好，這才擡眸笑道：“邊關苦寒，不比京城養尊處優，娘子既然吃不慣，不如早早離開。”
岳明明白他一眼：“你當我不想嗎？”
“是麽？”穆雲輕道：“我怎麽聽聞京中有人傾慕娘子，沿途嘉王亦有意將你送走，你卻甘願陪他來此地受苦，當真情深意重，叫人羨慕。”
岳明明一怔：“你對我們的事情，知道得真清楚！”
“知己知彼……在軍中這麽多年，如果連這點兵法都不懂，還打什麽仗？”穆雲輕淡淡掃她一眼：“娘子如果肯放手，不再趟這混水，我可以放你離開。”
岳明明：“我要是不答應呢？”
穆雲輕：“死了這條心吧！只要有我在，你別想接近我祖父半步！”
岳明明冷笑：“你不是說穆老將軍知道嗎？怎麽會這麽害怕……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在撒謊！”
眼前少女油鹽不進，穆雲輕眸底騰起慍怒的火：“我是騙了他老人家，那又怎樣？我祖父戎馬一生，從來不屑於這些齷齪事。他不需要知道我背後做了什麽，只要邊關安定，百姓不受戰火之擾，就算有一天他知曉後，厭棄我的所作所為，我也不在乎！”
岳明明上前一步，直視他的眼睛：“所以你就栽贓誣陷我們？這樣做對你有什麽好處？”
穆雲輕眼中毫無愧色：“好處就是……朝廷一直拖欠的糧餉、軍械有了著落，我軍中將士不必再餓著肚子、拿著生銹的兵器去打仗送命！”
他聲音越來越冰冷：“坦白說，我甚至覺得……他趙琮昀一條命，能換來這麽多東西，是他的福氣！他憑什麽？就因為他是皇親國戚？他們這些京中的老爺少爺們，眼裏只有爾虞我詐的弄權把戲，他們何時在意過我們的死活？”
他不再看岳明明，扭頭從壇中舀出一坨腌得發酸的齏菜：“既然他們不管我們，我又何必在意他們的死活。”
岳明明終於明白了：“原來你跟樊公做了交易！”
“不錯……他能給我我想要的。”
“可他……他不是好人！”岳明明一時不知該怎麽解釋：“他是在利用你！”
穆雲輕嘲諷道：“趙琮昀意欲接近我祖父，難道不是想利用我們手中的兵權嗎？同為利用，誰又高人一等呢？”
“接下來樊公要你做什麽？”雖然心中已有答案，岳明明還是不死心地問道。
“……娘子還是趁早離開吧，我不想傷及無辜。”
岳明明不依不饒：“他還要你殺了王爺對不對？”
穆雲輕不置可否，岳明明急得幾乎跳腳：“你知不知道，一旦你這麽做，就再也回不了頭了！樊公野心會越來越大，以後他要你助他謀反當皇帝，你也答應嗎？”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穆雲輕似乎忍無可忍，手中刀光一閃，抵住岳明明脖頸：“我只知道這批軍糧再不到，將士們就要活活餓死！既然你不肯獨自偷生，我便把你一起送去牢中，黃泉路上你們做個伴吧！”
岳明明沒想到他會突然動手，躲閃不及，頸間驀地一痛，血登時流下來，穆雲輕眼中劃過一絲不忍，瞬間被他用理智壓下去。他是屍山血海趟出來的戰士，那點憐香惜玉之情，在邊關數萬官兵和靈州百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岳明明見他真動了殺機，不敢怠慢，身形疾速後撤，同時劈掌奪刀，穆雲輕手腕翻轉，刀鋒斬向岳明明心口，兩人就在廚房中動起手來！
穆老將軍自小在穆雲輕身上堪稱煞費苦心，武功兵法樣樣不落，教的全是頂尖絕學，穆雲輕也肯吃苦，數十年如一日，寒暑不殆，練就了一身真本事，否則運氣再好，這麽多年大小戰事無數，怎可能保持不敗戰績？
反觀岳明明這點投機取巧得來的功夫，就算是bug級，也架不住她修習時間短，外加常常偷懶，遇上真正厲害的對手，近距離交手她毫無勝算。
幾個回合間，其實勝負已分，穆雲輕嘆息一聲：“可惜了娘子那麽好的箭法。”
岳明明明知不敵，卻不肯認輸，她不知道趙琮昀是否還留了其他後手，如果沒有，那自己就是死，也要死在穆老將軍面前，把該說的話帶到！
想到此處，岳明明心生一計，她不顧穆雲輕砍過來的刀刃，將目光投向廚房裏的鍋碗瓢盆，揮掌便朝一架滿當當的碗櫃砸去。
岳明明相信，這東西要是散了架，穆老將軍就算再耳背也能聽見動靜，而穆雲輕休想再用“野貓”的說法糊弄過去！
穆雲輕一驚，連忙伸手去阻攔，岳明明唇角微微揚起，行雲掌化作虛招一晃，身形扭轉，擡腿反踢向右側酒架。
“你！”
那是老爺子最愛的一架燒刀子，要真被砸了，別說誣陷趙琮昀的罪名，光這一項，穆老將軍就能要了他的命！
穆雲輕脫口喊了句“別鬧”，岳明明哪裏管他死活，剛剛她還落於下風，現在情勢倒轉，狹小的廚房加上瓶瓶罐罐，全都變成了她的優勢，岳明明玩性大發，簡直故意戲耍起穆雲輕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門外驟然響起腳步聲，穆雲輕登時臉色大變，一顆心驀地沈下去！
難道祖父過來了？
岳明明趁他楞神之際，游魚般滑過他身側，率先沖到門前，叫了聲“老將軍救命”！
門口匆忙趕來的傳信兵堪堪停住，與她對視一眼，僵在原地。
將軍府……有個女的！
而隨後緊跟著沖出來的穆雲輕，更讓他驚得目瞪口呆。
向來不近女色的少帥，居然藏了個女人，這手握菜刀的模樣……難不成是在給人家做飯？！
傳信兵緊緊盯著岳明明，一時竟忘了該說什麽。岳明明卻大失所望，結果下一秒，穆雲輕的菜刀穩穩架在了她喉嚨處。
傳信兵：…………
他深覺自己錯了……拿菜刀追著女孩砍，活該有些人一輩子單身！
穆雲輕制住岳明明，將她往門內一推，生怕被穆老將軍看到，然後扭過頭來：“何事？”
傳信兵猛地反應過來：“少帥！剛剛斥候來報，敵軍有異動！可能想偷襲我們！”
穆雲輕沈吟片刻，看向岳明明：“……你們想調虎離山？趙琮昀到底做了什麽？”
岳明明不說話。
她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以她對趙琮昀的了解，他不可能為了脫身去勾結外敵。可眼下她必須給穆雲輕制造壓力，情況越混亂，對她越有利。
穆雲輕以為她默認，臉色鐵青：“好啊，你們真是什麽都做得出來！”
岳明明反問：“現在你要怎麽辦？還要繼續在府裏守著老將軍？”
穆雲輕：“你休想脅迫我！我可以把你帶去軍營，或者……現在就殺了你！總之我不會讓祖父知道！”
院中響起一道帶著怒意的質問：“……不讓我知道什麽？”
穆老將軍不知何時躲在廊柱後，此刻突然現身，面沈似水地看著自家孫兒。
穆雲輕來不及回答，岳明明先叫道：“王爺被人陷害，求老將軍救命！”
她口齒伶俐，迅速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期間穆雲輕一直低垂著頭，既沒有打斷她，也沒有任何解釋。
穆老將軍默默聽完，轉臉問道：“她說的是真的？”
“是……”
穆雲輕剛吐出半個音，穆老將軍揚手便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穆雲輕嘴角立刻見了血。
穆老將軍臉色通紅，顫抖著聲音道：“誰給你的膽子，做出這樣的事？！”
穆雲輕抹了一下嘴角，聲音很輕卻極清晰：“孫兒無悔，亦無愧我穆家——“
“放屁！”穆老將軍暴喝打斷他，擡手又是一巴掌：“是我教你陽奉陰違，還是你那寧死不降的父親教你不擇手段……穆雲輕，你真是好有出息！你口口聲聲無愧穆家，我問你，敵人已經有了動靜，你不立刻回營戒備，竟然還在這裏婆婆媽媽，滿腦子想著怎麽隱瞞我……我穆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東西！”
穆雲輕慘白著一張臉：“祖父……”
“兩軍陣前不斬主帥，我暫時饒你一命！待此役之後，自有國法和家法等著你！還不快滾！”
穆雲輕撲通跪倒，重重叩首道：“孫兒遵命！還請祖父千萬保重身體，待我回來領罪！”
直到他帶著傳信兵消失在府門外，穆老將軍再沒看他一眼。岳明明楞楞站在原地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老將軍……能不能先放了王爺……”
然而她話音未落，穆老將軍身形晃了晃，重重倒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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