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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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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岳明明隨身帶著東叔給的藥,此時也顧不上診斷,一股腦塞進穆老將軍嘴裏,又是掐人中又是順背,折騰得岳明明額頭見了汗,老爺子終於緩緩睜開眼睛。

“你拿我……腰間令牌……去……去牢裏放人。”穆老將軍顫抖著嘴唇,開口第一句說的卻是這事。

他一輩子要強,就算眼下這種情況,也絕不想虧欠人情。

岳明明解下令牌揣進懷裏,卻沒著急走:“老將軍,您平時身體有什麽問題嗎?家裏有沒有備什麽藥?我剛給您吃了玉露丸、養心丹,還有清氣散……也不知道對不對癥?”

穆老將軍勉強擺擺手:“無妨,老毛病。你快去,不必管我!”

“急什麽?人又跑不了!”岳明明笑了笑,倒了碗水遞到他嘴邊:“我要是把您扔在這兒不管,趙琮昀知道會休了我的!”

穆老將軍神色覆雜,低頭抿了一口,才緩緩道:“是老朽有眼無珠……你是那位新娶的王妃吧?我原本還以為你……”

“我什麽?”岳明明見他欲言又止,接口道:“小狐貍精?還是紅顏禍水?”

她笑道:“不瞞您說,這些詞我聽慣了,尤其是趙琮昀那個傻瓜放了那場煙火後,走在街上總要被人指指點點……這件事是我們不對,他在京城待久了,說到底還是個紈絝子弟,根本不知道‘低調’倆字怎麽寫……大夥兒罵幾句心裏舒坦,我不介意的。”

她擡起亮閃閃的眸子:“不過……您要是因此就徹底否定他這個人,那您就真的錯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就不信您這輩子沒做過錯事?”

穆老將軍神色一凜:“……我此生最大的錯誤,是不該放手,任那小畜生在邊關只手遮天!”

岳明明見他火氣有覆燃之勢,趕忙又遞上一口水,猶豫半晌還是忍不住道:“其實……我覺得他的做法,倒是可以理解。”

穆老將軍眉頭挑起:“哼!你竟然會替他說話?!”

岳明明心裏掂量了一番,確信穆老將軍不是嚼舌根的性子,應該不會跑去趙琮昀那邊告狀,於是鼓起勇氣道:“我想問問您,如今在外有虎視眈眈的敵人,在內是吃不上飯、眼看就要餓死的戰友,換作是您,您打算怎麽辦呢?”

“我……”穆老將軍一時說不出話,憋了半天道:“君子當有所為、有所不為,就算世道艱難,他也萬不該用這麽卑劣的手段!”

岳明明點頭:“作為受害一方,我承認您孫子是有點缺德,但換位思考……如果是我,我也答應啊!難道要全軍將士為他自己的仁義道德買單,大家一起餓死嗎?”

“老將軍,您知道嗎?我年前打獵的時候遇見幾個士兵,他們有家人,有剛出生的孩子,為了活命明知打不過我,也要來搶我的野雞……不是每個人都想舍生取義的,還有很多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見穆老將軍不語,岳明明有些蹬鼻子上臉:“您要做那出淤泥不染的白蓮花,您孫子成全您,替您做了惡人,我倒覺得他挺了不起的!”

“您打了一輩子仗,應該知道,從來都是活下來的人比死去的更辛苦,承擔責任比隨心所欲更難。”

穆老將軍默默聽完,沈吟許久,臉上神色變了幾變:“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居然有這番見地,老朽當真羞愧至極啊……”

岳明明笑嘻嘻問道:“老將軍可是承認……自己錯了?”

穆老將軍冷哼一聲,算是默認。

岳明明忙道:“趙琮昀有錯在先,老將軍也錯了一回,我替他做主,這件事大家扯平了!等他放出來,你們好好吃頓飯,聽聽他的想法,您看怎麽樣?”

穆老將軍一身倔毛算是被她徹底捋順了,長嘆一聲:“……姓趙的小子能娶你為妻,真是他的福氣。”

“我覺得也是!”岳明明深表讚同。

她暗暗心想,這老頭也沒趙琮昀說的那麽難纏,他之前怎麽就死活搞不定呢?

*

城門樓上,穆雲輕腫著一張臉,默默聽斥候匯報,眉頭越蹙越緊。

根據探子那邊消息,冬天草原遭遇了一場百年難見的大雪,凍死了很多牛羊,外族此時理應休養生息,避戰還來不及,怎麽敢主動出擊?

正思考之際,又有斥候飛奔來報,城外不足十裏處,出現一隊敵方騎兵,人數足有數百,從裝備來看,像極了對方精銳“赤甲軍”。

“少帥!是否要出城迎敵?”

穆雲輕腦中飛速思考,他既然能在敵軍中安插奸細,自己軍中必然也有對方暗探,那麽敵人應該知道,近日我軍軍械糧草充足,絕不適合偷襲。

身經百戰練就的直覺告訴他,敵人偏偏選擇這個時機出動,一定是有備而來。

他們憑什麽這麽自信?

“少帥在猶豫什麽?”副將不解。

穆雲輕也沒隱瞞:“我想不通……他們為什麽要挑這個時候?”

副將笑道:“那幫蠻子一定是餓瘋了,打算過來搶糧食!他們去年遭雪災,兵力畜力大減,現在聽說咱們糧草充足,哪有不心動的道理?”

穆雲輕點頭,他不是那類獨斷專行的將領,對下屬們的意見十分尊重,此刻聽到副將這麽說,心中疑慮稍減:“說說你的想法,是否該出兵?”

“屬下覺得……這倒是個好機會!現在敵弱我強,如果來的真是赤甲軍,咱們正好一舉殲滅,永絕後患!”

穆雲輕心頭微微一動,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少帥!機不可失啊!”副將滿臉躍躍欲試。

穆雲輕握緊戰矛,把心一橫:“傳我軍令!全軍整肅待命,先鋒營、飛騎營隨我出城迎敵!”

*

岳明明提著令牌沖進牢中。

沿途士兵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阻攔,有機靈的偷偷跑去向上面報告,岳明明懶得理他們,直到看見趙琮昀三人安然無恙,繃了數日的那根弦才松下來。

她將牢門打開,伸手捏了捏阿念臉蛋:“你們怎麽樣?還好吧?穆雲輕有沒有虐待你們?”

趙琮昀也沒避諱旁人,上前摸摸她頭發:“我們都很好,這幾日很辛苦吧?”

岳明明喉頭哽了一下,甕聲甕氣道:“我沒關系……你有沒有好好上藥啊?給我看看!”

牢裏光線昏暗,岳明明不放心湊近去看,清淺的呼吸恰好落在趙琮昀脖頸處,惹得趙琮昀脊背一陣發麻,他身形有些僵硬,默默垂下雙眸,努力收斂心神。

幸好岳明明很快就退回去:“確實淡了些,算你聽話!”

東叔呵呵笑道:“王爺每日按時塗藥,一次都不敢耽誤。”

岳明明點點頭,簡單講述了這幾日發生的事,略去自己趴墻頭、啃凍餅的糗事,重點當然是穆雲輕與樊公的交易。

東叔嘆道:“看來王爺猜得沒錯!樊公先我們一步拉攏穆家了!幸好老將軍明辨是非!”

趙琮昀面上卻無喜色:“穆雲輕選擇樊公,我能理解。換作是我,恐怕也沒有兩全之法……是朝廷虧欠他們太多了。”

岳明明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東叔,以你的功夫怎麽會被抓住?你不會打不過穆雲輕吧?”

東叔一怔,如實道:“若單論功夫,我大言不慚,敢說一句那小子不是我對手!不過那日他在軍營中擺了個古怪陣法,我試了許多次,就是沖不出包圍,這才被他們捉了去……”

岳明明有些好奇,還想追問,趙琮昀卻岔開話題:“東叔,我不相信樊公會守信,在沒拿到我人頭的情況下,提前送給穆雲輕這麽多東西……我需要你沿著糧草運送路線,查查這批東西究竟是什麽來路!”

“會有問題嗎?”雖然張鐸幾人騙了她,岳明明還是替他們擔憂起來。

“目前尚未可知……但我總覺得不對勁。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先回府中,待我換身衣服去見穆老將軍,再作定奪。”

幾人匆匆出了牢房,卻被一小隊士兵攔住了去路。

為首正是張鐸。

“少帥有令,不準放他們離開!娘子得罪了!”張鐸招手,一隊弓箭手即刻就位,弓弦拉滿,只待張鐸號令。

“你無恥!”岳明明氣得大罵:“我手裏有穆老將軍給的令牌!難道你們要抗命嗎?”

張鐸道:“軍中一切唯少帥命是從,這也是老將軍下過的命令!”

岳明明當場就要沖過去揍人,趙琮昀輕輕拉住她,與東叔對視一眼,東叔低聲道:“距離太近,又有阿念在……風險太大。”

阿念突然開口:“我不怕!咱們沖出去!”

岳明明驚詫地轉過頭,忽然發覺幾天未見,阿念下巴尖了,身形似乎也長高了些,原來軟糯的一團,不知何時就抽拔成了隱隱少年模樣。

她第一次意識到,眼前不是普通小孩子,而是未來的少年天子。

“不行——”岳明明脫口想要拒絕,阿念卻打斷她,語氣前所未有的剛硬:“我不想做你們的累贅!”

岳明明一時噎住,不知該說什麽,就聽趙琮昀直接吩咐道:“東叔,你只管保護好阿念,不用管我們。”

他對岳明明微微一笑:“放心,我沒你想得那麽不濟……待會兒照顧好自己,別讓我分心。”

岳明明心口一熱:“你可別逞強!”她不放心地又看了眼阿念,阿念倔頭倔腦地別過臉去,岳明明最後什麽都沒說。

待張鐸發覺,幾人已各自行動,徑直沖殺過來。

“放箭!”張鐸狠狠咬牙。

一排箭雨落下,東叔護著阿念走在最後,岳明明與趙琮昀分列左右,一邊抵擋一邊掩護他們向前。

趙琮昀率先發現不對——

那箭矢居然被他輕輕一撥就折斷了!

趙琮昀不是岳明明,當然不會認為是自己人品爆發,或者神功速成。

那便只有一個解釋:箭有問題!

望著折了一地的弓箭,士兵們也怔怔不知所措,攻擊尷尬地停了下來。岳明明順手撿起一支,仔細檢查了斷口和箭尖,喃喃道:“這是批劣質品,用的材料有問題,你們看這鐵,明顯是摻了東西的!”

這句話她自己說完也是一楞。

東叔道:“娘子還懂這些?”

岳明明這才想起來——她很早之前解鎖過兩項天殺的技能,打鐵和養馬,沒想到此時派上了用場……

張鐸聞言登時大驚失色:“你……你這話當真?”

岳明明瞧他不順眼,沒好氣道:“這滿地的斷箭,你自己不會看嗎?”

“我……我不懂啊……”他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幾乎哭出來:“這是新到的那批軍械!少帥……少帥帶著兄弟們,拿著它們出城迎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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