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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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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岳明明得意洋洋,把和離書拍在蘇定柔面前,卻沒收到意想之中的效果。

對於曾經無比渴望的這張紙,蘇定柔只默默掃過一眼,道:“我……不能和離。”

岳明明楞住,心說姐姐你不能這麽玩呀!我差點翹辮子才換來趙琮昀松口,他要知道咱們這麽耍他,可能會真的讓我翹辮子啊!

“為什麽?你不想跟沈將軍在一起嗎?”她不解道:“難不成……你忽然看王爺順眼了?”

蘇定柔淡淡笑了一下,不理會她的玩笑:“我現在離開……太不負責任了。”

她伸手拉住岳明明,仔細瞧著少女明顯瘦了一圈的臉:“你此番要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落入李憑如的圈套,差點連性命都丟掉。”

“說來慚愧,宗吾從江州給我寫了信,我才知道這次漕運賑災,你與王爺付出了多少努力…… 跟你們相比,我不但沒幫上任何忙,還為一己私利,給大家出難題……對不住!”

她頓了頓道:“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我不能只想著自己……所以我決定留下來,如果李憑如再要害你,咱們也能有個照應。”

岳明明一呆,她沒想到,蘇定柔留下的原因……竟然是自己。

“那……沈將軍怎麽辦?你的幸福怎麽辦?”岳明明道。

“他會理解的。”

蘇定柔垂眸看向桌案上筆墨未幹的信箋,岳明明跟隨她的目光,看清了“來生再續,定不負君……”幾個娟秀小字。

這是一封訣別書。

岳明明眼疾手快,果斷抽過那張信箋,撕了個粉碎:“蘇姐姐,什麽今生來世的……不要搞得那麽苦情好不好?難道就因為害怕李憑如,你就退縮了,放棄咱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和離書……她配嗎?!”

蘇定柔楞楞看她:“可是你……“

岳明明將碎紙丟進香爐,拍拍手掌道:“蘇姐姐,你不用擔心我!她頂多是個小怪,雖然惡心了點,暫時打不過去,但我可是主角!我有光環的,我會怕她?”

蘇定柔聽不懂她口中陌生的詞語,但被她毫無理由的樂觀態度感染,忍不住瞥了一眼被她刻意推開的和離書。

岳明明看出她猶豫,繼續道:“咱們之前說好的,你去找你的愛情,我上位當王妃,你可不能反悔!”

蘇定柔眼中露出憂慮之色:“我並非貪戀這位子……如果王爺答應,我隨時可以讓給你,可是你真的想好了嗎?這趟渾水,你非攪進來嗎?”

岳明明知道她是真擔心自己,心頭一暖,收起玩笑態度,認真道:“蘇姐姐,現在不是我想不想參與進來的問題了。你覺得我此時退讓,不再招惹李憑如,她會放過我嗎?”

她苦笑道:“從前我也害怕,想過順其自然,也想過抱大腿……可是不行啊,關鍵時刻不頂用……就像掉進河裏的時候,哥哥拼命不讓父親傷害我,遠處也有畫舫救我,可是如果我自己不學會游泳,還是會淹死。”

她回想起初入游戲時的狼狽和無措,眼神漸漸篤定:“既然已經身在局中,我不能坐以待斃……我需要盡我所能獲得力量,保護自己,也保護我在意的人。”

“我在這裏朋友不多,你算一個,”岳明明眉眼彎彎:“蘇姐姐,其實我很慫的,所以你勇敢一點,先給我做個榜樣好不好?”

做個勇敢的人嗎……

蘇定柔攥緊那封和離書,心頭默默許下一個承諾,而這承諾與愛情無關。

她笑起來,眼角有淚滑落:“好啊,我試試。”

*

蘇老太傅果然十分難搞。

蘇定柔是個實在人,回到家中對祖父如實說明了事情經過,把老頭氣得差點厥過去,打死不同意二人和離。

蘇定柔也是個倔強的,在祖父門前跪了一天一夜,最後體力不支暈倒,蘇老太傅命人將她擡回王府,放言讓她“死也要死在趙家”。

蘇定柔清醒後還要再回去,這次被趙琮昀攔下來,他帶了二十多卷珍藏古籍親自登門游說,結果老太傅毫不留情,連人帶書一道趕出了門。

岳明明聞聽此事,悄悄問蘇定柔:“你這祖父是親的嗎?你不是撿來的吧?”

蘇定柔苦笑:“祖父為人向來如此,在他心中祖宗禮法最大,皇上他都敢當面頂撞……我做出這樣離經叛道之事,他沒與我斷絕關系、把我從家譜中除名,已經很疼我了。”

“我就不信,他老人家一輩子沒做過出格的事!”岳明明不忿道。

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什麽,猛地拍腦門道:“我才是腦袋進水了!怎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忘了!”

她眨眨眼睛,抓起一把瓜子,狡黠笑道:“蘇姐姐,你祖父叫什麽名字?”

………

晚飯後,蘇定柔帶岳明明回了祖父家。

老太傅板著臉,還沒等教訓孫女,就被旁邊一個死皮賴臉的少女單獨拉走了。

蘇定柔既好奇又擔心,岳明明一直神神秘秘,不肯透露計劃,只問清了老人的身體和精神狀況,提前揣了一把藥丸,有疏肝理氣的,定神通竅的,甚至還有急救護心的……

蘇定柔確信,這不是岳明明為她自己準備的。

焦急等候了半個多時辰,房門終於吱呀一聲打開,老太傅黑著臉走出來,身後跟著眉開眼笑的岳明明。

“爺爺,那咱們就說定啦!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老太傅冷哼一句,算是默認,然後看也不看其他人,扭頭氣鼓鼓回了房間。

蘇定柔皺眉道:“祖父他沒事吧……你們聊了什麽?他沒為難你吧?”

岳明明笑道:“蘇姐姐放心,我們聊得很愉快……你祖父同意你和離了,也不反對你跟沈將軍在一起了!”

蘇定柔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眼裏漸漸燃起光芒:“真的?!祖父他……他同意了?”

岳明明狠狠點頭 。

蘇定柔楞在原地,眼中撲簌簌滾下淚水卻不自知,岳明明走過去,拿袖子在她臉上胡亂抹了抹,抱住她道:“蘇姐姐,你自由了!真好!”

“謝謝你。”蘇定柔伏在岳明明懷裏,肩頭聳動,泣不成聲。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真的能得償所願。那是她此生不敢惦記的奢望,連做夢夢到,都會心生愧疚。

直到岳明明出現,嬉皮笑臉地告訴她,她可以……只要她願意,只要她勇敢一點點。

“你到底跟我祖父說了什麽?”情緒漸漸平覆後,蘇定柔忍不住問道。

岳明明哈哈一笑:“這個真不能說!我對你祖父發過誓,就算夜裏說夢話,都不能講出來的!”

蘇定柔撲哧笑了,沒有再追問下去,岳明明心裏也松了口氣。

她不過是仗著系統,將老太傅的生平軼事狠狠八卦了一番。岳明明堅信,誰沒有年少輕狂、情不自禁的時候,老太傅也不例外!

果然深扒後,被她發現一段唏噓往事——當年進京趕考時,老太傅借住友人家中,受友人之妻照拂,兩人生出一段心照不宣的感情。當時誰都沒有明說,也根本不可能說什麽,只能將這份感情壓在心底很多年,當成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後來老太傅一舉奪魁,在官場步步高升,對友人多番提攜,兩人至今仍是至交。

岳明明深知老太傅對這段友情格外珍視,這才以此秘密為要挾,換取蘇定柔的終身幸福。

其實老太傅本可以矢口否認,可他偏是最剛正不阿的人,不會撒謊,又很要臉,這就給了岳明明施展的機會。

岳明明臨走時,在門口鄭重給老人家道了個歉,房裏傳來一聲若有似無的長嘆。

“桌上那瓶逍遙丸,您記得吃啊!”岳明明隔著房門囑咐道,又抱了一下蘇定柔,這才戀戀不舍離開。

從此那座王府之中,她就要孤軍作戰了。

*

接連幾日,京中風雨如晦。

漕運一案終於進入尾聲,涉案官員斬的斬、流放的流放,沒人註意到獄中一位叫孫大勇的證人突發急病去世,屍體被扔到亂葬崗後,又被人悄悄運了出去。

正事之外,街頭巷尾紛紛議論的,便是那位出名紈絝的風流王爺,終於惹怒王妃,二人鬧得和離收場。

老太傅羞憤告病多日,皇帝在殿上怒斥自己弟弟多年來的荒唐行徑,命他閉門反省,非傳召不得出府,更不準踏進邀月樓半步。

趙琮昀這回出人意料地聽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老老實實在家思過,每日給皇兄呈上一份文采斐然的反省書,以表誠意。

過了幾日,反省書後又附上一份求情書,言辭懇切,請皇兄免妾室株連之罪,只要皇兄答應,他從此改過自新,好好過日子,再不去外面沾花惹草。

皇帝原本有心拒絕,皇後卻不經意提出,可以將自己侄女從側王妃扶成正室。

皇帝思考良久,反倒答應了趙琮昀請求,一紙赦令免了岳明明罪臣之女的身份,而對皇後的提議卻沒有再搭茬。

王府裏,岳明明接過赦令,喜出望外。

“這麽說……我安全了?會不會留下什麽汙點之類的?”

趙琮昀道:“你沒聽過‘君無戲言’?皇上親筆簽下的赦令,你當是什麽?”

“懂了懂了!”岳明明仔細收入懷中,朝他嘿嘿笑道:“大謝特謝,王爺又保我一條小命!”

趙琮昀臨帖的筆一刻未停,淡淡道:“與我無關。”

“哎……王爺還是做好事不留名。”

岳明明湊到桌前,主動為他研起墨來:“我可都知道,外面那些詆毀你的謠言,還有朝上參你作風問題的折子,都是你自己安排的……就是為了不讓蘇姐姐為難。”

趙琮昀不答,全神貫註於紙面上,筆走龍蛇,行雲流水,無論字或人都煞是好看。

岳明明看呆了一下,半晌後繼續拍馬屁:“還有你前幾日犧牲色相,勾引李憑如……我承認當時是有點生氣,但得知你的用意後,我特別佩服王爺這能屈能伸的本事……”

趙琮昀手倏地頓住,擡頭道:“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犧牲色相?什麽叫勾引?”

岳明明笑:“你那麽討厭她,最近卻天天陪她吃飯……如果不是以為自己有戲,她又怎麽會迫不及待去求皇後,要當這個王妃?”

趙琮昀將筆緩緩擱下,不置可否。

“你那位皇兄大概不喜歡她來當你的王妃,而你趁機為我求情,皇上就赦免了我,用來牽制李憑如,對不對?”

“你自己想明白的,還是背後有‘高人’指導?”

趙琮昀瞥一眼園子,東叔正在那裏指揮下人修剪桂樹。

“一半一半!”岳明明笑容燦爛:“是不是進步很大?”

“腦子似乎長出來了。”趙琮昀點頭:“再告訴你個好消息,你那枚藥是真的,孫大勇沒事,我已命人安排他離開京城了。蘇定柔會跟他一起離開,先去川蜀待上一段時日,等風聲過去再前往江州。”

岳明明大喜:“太好了!三喜臨門,今天得大喝一頓!”

趙琮昀卻似乎想起什麽,眸子黯淡了一下:“不喝了,喝酒誤事……還容易吵架。”

“要不我給你煲個湯喝?小廚房新到了洪湖粉藕,正適合燉排骨。”

趙琮昀搖頭:“誠意不足。借花獻佛的東西我可不要。”

“那……你想要什麽?”岳明明有種不祥的預感。

“今夜子時來找我。”趙琮昀眸光奕奕,似笑非笑:“敢不敢?”

“沒問題!不見不散!”岳明明嘴硬道,心裏慌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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