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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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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岳明明下意識想抽回手,趙琮昀卻俯身過來,替她緊了緊外袍,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江湖救急。”

岳明明耳根發紅,有些不知所措。

她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麽快……

她只能像個提線木偶,被趙琮昀一路牽到參園。然而剛邁進園子,趙琮昀立刻收回手,又恢覆了一貫清冷矜傲的模樣。

手心餘溫仍在,岳明明微一楞神,趙琮昀身高腿長的身影便消失在山石後,絲毫沒有等她。

岳明明跌跌撞撞追上去。

“這裏是我的臥房……你去書房等。”趙琮昀皺眉,當著岳明明的面,啪一聲將門重新關上。

熱臉貼了冷屁股,岳明明徹底清醒。

她收起不切實際的幻想,重新堅定了對趙琮昀的討厭——總有一天,她要將這個男人暴揍一頓!

*

趙琮昀是去換衣裳的。

再見面時,他一身玄色金絲長衫,烏發利落束起,更顯意氣風發。可惜岳明明恨屋及烏,只當他是只摻了金毛的大烏鴉。

“你剛才什麽意思?”岳明明質問道。

趙琮昀從容坐下,撿了顆香丸扔進紫金爐,慢悠悠道:“你可知在這王府之中,誰說了算?”

岳明明一怔:“不是你嗎?”

趙琮昀唇角噙了抹冷笑:“王府上下,除了這參園,全都是側王妃的眼線。她想叫誰消失,這個人第二天就絕不會再出現。”

“就因為她是皇後侄女?”岳明明驚訝。

趙琮昀瞥她一眼:“既然早就知道,還敢招惹她?”

岳明明有點慌,她以為搞定趙琮昀就能高枕無憂,沒想到他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廢物。

“我現在去負荊請罪,跟你撇清關系,來得及嗎?”

“穿著我的外袍,住進我的園子,你以為還撇得清嗎?”

岳明明忽然明白過來:“你……你是故意的?!”

席間趙琮昀的種種舉動,就是為了挑起李憑如的妒意和殺心,他要借李憑如之手,把她逼入四面楚歌的絕境。

“為什麽這麽做?”

岳明明大怒:“你還是不是男人?把我們一個個耍得團團轉,有意思嗎?”

趙琮昀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答應我一件事,我保你在府中平安……她的手尚且伸不到這個園子,只要你老老實實待在這裏,她就拿你沒辦法。”

“我憑什麽答應你?”岳明明掏出趙琮昀親手寫下的承諾書,摔在桌上:“說話不算話,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趙琮昀伸出修長手指,優雅地敲了敲桌面:“你仔細看看,我哪裏失信於你?”

他盯住岳明明的眼睛:“過幾日我要辦一場游湖賞月會,需要你以寵妾的身份出席,陪我再演一場戲。”

岳明明怒氣沖沖瞪回去:“你又耍什麽花招?”

趙琮昀平靜道:“還要感謝你的好父親……謀殺之事栽贓不成,又傳我嫌棄他六品官員的微末身份,在府中刻意刁難你。

“現在全京城都認準了岳家娘子正在王府受氣,諫臣們已經在寫折子了……我雖名聲不好,卻不願平白擔個欺壓同僚的罪名。”

“我是真的在王府裏受氣啊……哪裏冤枉你了?”岳明明道。

趙琮昀似乎耐心耗盡,不再多言,冷冷道:“你若不同意,或是覺得委屈,現在就可以離開。”

岳明明很想轉身就走,留給趙琮昀一個瀟灑的背影,可身體誠實地杵在了原地。

她羞愧地發現,在死亡威脅面前,自己是個慫貨,不配做女俠。

“不走?那就是答應了?”

趙琮昀好死不死地補充道:“大庭廣眾你連衣服都敢脫,想來不是害羞之人,演場戲而已,不算為難吧。”

一旁東叔的嘴角微微抽搐,努力沖趙琮昀使眼色。

岳明明果然爆發了,臺詞卻很沒有骨氣:“請你解釋清楚,寵妾是什麽意思?這場戲需要我配合到什麽程度?我要加錢!我出場費很貴的!”

*

第二日府中便已傳開,連兩位王妃都不曾踏足的參園,新來的妾室搬進去了!

岳明明當眾脫衣的事跡,更是經過添油加醋,成為勾引趙琮昀的有力證據。

她們哪裏知道,人人艷羨的岳明明,已經快被趙琮昀逼瘋了。

這個男人……居然連夜寫了厚厚一本說明文書,然後把她扔給東叔,要她在三日內完成考核,成為一名合格的寵妾。

岳明明拿出大學期末考試的勁頭,吭哧吭哧背了一上午,累得頭暈眼花。

“東叔救命!這個字又是什麽意思啊?”

岳明明文言文的造詣,還停留在高中語文課水平,趙琮昀引經據典的寫作風格,令她十分抓狂。

東叔嘆口氣,好好的一個侍衛,兼職當起了古文翻譯。他想不通,這位小娘子好歹是官眷出身,怎麽連字都識得磕磕絆絆……

他當然看得出來,岳明明身上藏著許多秘密,可多年江湖直覺告訴他,她雖行事古怪,卻是與人無害的。

可惜王爺不信。

趙琮昀在群狼環伺中待得太久,早已磨出一顆密不透風的防備之心。

她越努力表明心跡,他就越懷疑。

“東叔,你跟我說實話,你家王爺是不是又在耍我?”岳明明委屈道。

“娘子說笑了……這場游湖不比普通家宴,京中達官顯貴都收到了王爺的請帖,必定會出席。屆時娘子萬眾矚目,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姑娘羨慕著……若出了差錯,豈不辜負了王爺的一片苦心?”

岳明明不信:“搞這麽大陣仗,就為了證明他待我不錯,沒有看不起我的家世出身?”

她深覺其中有詐。

趙琮昀這只詭計多端的狐貍,思路怎麽可能如此簡單直白!

果然,東叔猶豫片刻,低聲道:“娘子可知,你交給王爺的那張紙,在朝堂中牽連甚廣,一不留神就要掀起滔天波瀾。”

岳明明一呆:“他不是皇帝的親弟弟嗎,還會怕這些?”

東叔苦笑:“就因為他的身份地位,更要處處顧忌。這件事禦史可以查,六部可以查,唯獨他不能查!”

“因為聖上需要他,做個不問朝事的閑散王爺。他若表現出對朝堂的一絲一毫興趣,那便是僭越了。”

岳明明似有所悟。

古往今來,君王路上,父子反目、同室操戈的故事並不罕見。為免皇帝忌憚,趙琮昀只能做個不務正業的皇室吉祥物。

可他那樣的心性,會甘願嗎?

東叔繼續道:“最近你父親明裏暗裏,故意挑唆,大概也在試探,你有沒有將記錄交出來……他們恐怕已經懷疑,王爺在暗中調查漕運之事。”

“他不能不管嗎?”岳明明天真地問。

東叔搖頭:“江州數十萬難民,餓殍遍野,易子而食……他一腔淩雲志,拳拳事國心,你叫他如何不管?”

岳明明沈默下來。

她一直以為趙琮昀厭惡她父親,只是單純的官場爭鬥,不想背後竟牽涉了數十萬百姓的生死存亡。

“所以……他為了打消皇帝和我父親的懷疑……才安排了這場游湖?”岳明明緩緩道。

東叔見她一點就透,點頭道:“不錯,一個只會花錢的紈絝王爺,才能讓所有人安心。”

言及此處,他突然深施一禮:“請娘子念及王爺的良苦用心,務必幫幫他!”

“東叔你放心,我一定不拖後腿!”

岳明明豪邁承諾後,打開文書,將頭深埋了進去。

*

吃過晚飯,岳明明正在房中用功,忽聽園子裏傳來一陣嘈雜聲,隱約還夾雜了女子的抽泣。

岳明明這兩天仔細觀察過,參園幽僻安靜,仆從很少,女人更是只她一個,怎麽會有女子哭聲?

……這地方不會鬧鬼吧?

她越聽越不安,幹脆抓起書案上一枚沈甸甸的硯臺,朝哭聲探去。

到地方一看,原來是熟人!

李憑如正領著幾名婢女,圍在參園門口,與東叔爭論著什麽。

見岳明明出現,李憑如眼裏閃過一絲恨意,越發哭得楚楚可憐:“我知道王爺有令,不許外人進園子。可我一番好意,東叔就不能通融通融?”

原來這位得知游湖賞月之事,特意送來一位擅長化妝的小婢女,說是要獻給岳娘子。

岳明明心中好笑,這位黃鼠狼給雞拜年,絕沒安什麽好心!

可手段未免太明目張膽,她想不通,其中到底有何深意……

東叔也是只老狐貍,任李憑如哭出花來,雷打不動一句話回應:“王爺不許,您莫要為難我了。”

“東叔這是信不過我?”

李憑如發現哭不管用,立刻換了招數,將小婢女一把拉到東叔面前,厲聲吩咐道:“脫衣服!”

“東叔盡可以檢查,看她身上是否藏了見不得人的東西……還有這些胭脂水粉,都是皇後娘娘親自賞的,也一並驗個清楚!我自己舍不得用,全都拿給岳娘子,只為給王爺爭一份臉面,還要被你們如此折辱!”

東叔臉色終於凝重起來——

李憑如以婢女要挾,又搬出皇後娘娘,軟硬兼施,看來鐵了心要把人送進去。

那小婢女不敢違抗命令,只能縮著瘦弱的身體,將衣服一件一件顫抖著往下褪。

很快她就脫無可脫,最後這一身若脫下來,讓人瞧見了身子,不管結果如何,她都只剩下投湖的命了。

“還不繼續脫?磨蹭什麽?”

李憑如挑釁似的看著東叔,她這方法,還是昨晚受了岳明明啟發。

僵持之際,岳明明忽然上前一步,拉住小婢女冰涼的手,笑盈盈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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