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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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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小婢女恐懼地望向李憑如,不敢擅自作答。

“不中用的東西!這位岳家娘子今後就是你的主子,主子問話,還不如實回答?”李憑如冷冷道。

“奴婢……叫杏兒。”小婢女囁嚅道。

岳明明仔細端詳杏兒,確有幾分嬌憨,卻絕沒有閉月羞花之貌,性子又唯唯諾諾,若指望她來勾引王爺,除非趙琮昀瞎了眼。

她靈機一動,想起冷落許久的狗仔系統。

“……這個角色,能查嗎?”

系統十分配合,頃刻給出結果。

“杏兒,自小父母雙亡,算命先生說她命犯孤星,是個不祥之人。在街頭流浪時,被一名老仵作撿走,兩人相依為命,仵作去世後,她憑借給死人化妝的手藝,在幽州杏花樓為官妓們試妝為生。”

“試妝……是什麽意思?”

“就是用自己的臉做畫板,試驗時下流行妝容,若效果好,官妓們再找師傅效仿。”

“這麽說來,她倒真有手藝!”

岳明明更想不通了……難道此女不祥,李憑如打算派她來克死自己?

“你把衣服穿上,跟我進去吧。”岳明明見不得小婢女被如此羞辱,幹脆應下來。

東叔大驚:“娘子使不得!王爺絕不會允許……”

岳明明玉手一揮:“沒關系,我來跟他說!”

李憑如聞言面色僵住,眼中得色倏地消失,重燃起熊熊嫉恨之火。

岳明明嘻嘻笑道:“多謝姐姐!”

她最喜歡火上澆油了。

*

趙琮昀回來了。

東叔前腳稟明了事情經過,暴怒的王爺後腳就踹開了岳明明房門。

“我允許你住進來,你倒真把自己當回事,替我做起主了?你以為你是誰?!”

趙琮昀怒不可遏,玉面微微泛紅,連眼底都透出一絲血色。

岳明明不明白他抽哪門子瘋,小臉也沈下來:“李憑如逼她當眾脫衣服,我不把她帶進來,你要她怎麽辦?”

“脫個衣服而已,你自己不是也脫過嗎?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伎倆,如果人人都來,我這園中豈不成了秦樓楚館!”

岳明明不敢置信地看他,將手中文書狠狠砸過去:“這個戲我不演了!你愛找誰找誰!明明是李憑如的錯,她是皇後侄女你不敢對她怎麽樣,卻在這裏對我大喊大叫!我看不起你,你跟我父親他們沒什麽兩樣,都是趨炎附勢、草菅人命的垃圾!”

東叔急道:“娘子慎言!王爺不是這個意思!”

趙琮昀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薄唇抿成一線,眼裏怒意翻騰,整個人冷得就像一塊人形冰山。

他不再理會岳明明,目光鎖定杏兒:“李憑如派你來,究竟有什麽目的?如果不說實話,我要你的命!”

杏兒嚇破了膽,跪倒在地:“側王妃真的只是叫我來給岳娘子化妝……其他我什麽都不知道!求王爺饒了我吧!”

趙琮昀冷笑一聲,對東叔道:“查到什麽了?”

“身份倒是幹凈,是個孤兒,被胭脂鋪老板養大,在化妝上頗有造詣。月初剛入府,是側王妃母家送來伺候那位梳妝的。”

“哪家胭脂店?老板人在何處?”

“落英巷雲芳齋,老板姓黃,前些日子過世了。不過鄰居們都見過這丫頭跟在老板身邊,應該沒說謊。”

“死了?”趙琮昀眸光一閃:“這麽巧?”

東叔垂首道:“屬下再去詳查。”

岳明明聽得納悶,一時忘了生氣,忍不住插嘴道:“你不是跟著仵作長大,後來在幽州杏花樓試妝嗎?怎麽冒出來個黃老板?”

難道狗仔系統出錯了?

然而下一秒,她發現所有人都見鬼似的盯著她。

“我……說錯什麽了?”岳明明惶恐道。

趙琮昀臉色陰沈得可怕:“你從何得知這些?”

岳明明心道糟糕,不小心說漏了嘴,只好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咳咳……天機不可洩露。”

趙琮昀喝道:“此刻還胡鬧!你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杏兒早已面如土色,癱在地上瑟瑟發抖,趙琮昀只看一眼就明白了——

“你當真在幽州杏花樓待過?”

杏兒哭道:“娘子說的沒錯……奴婢當年在杏花樓討生活,後來出了那件事,杏花樓封了,幽州城也待不下去了……我逃到京城,在黃老板的胭脂鋪子找了份差事。

“黃老板死後,有人帶我進了王府,昨夜側王妃找到我,給我新身份,讓我來服侍岳娘子……奴婢什麽都沒做過,奴婢只是想活下去!”

趙琮昀冷冷道:“當年官府拿著名錄核對過,杏花樓三百二十九口人,無一生還,你又是怎麽逃出來的?”

“奴婢義父是仵作,懂些驗屍方法……我將幾具屍體拆散,拼出一具殘屍瞞了過去,之後不停地化妝易容。”

她頓了頓道:“奴婢也不知側王妃是怎麽發現的,她說只要我待在岳娘子身邊,她就會替我守住秘密……”

趙琮昀與東叔對視一眼。

李憑如當真喪心病狂,為了對付一個妾室,居然敢去翻這件舊賬!

東叔低聲建議:“王爺,此人留不得!”

趙琮昀沈吟不語。

岳明明聽出這小婢女身世不簡單,卻無法接受殺人滅口:“她什麽都沒做過,你們這豈不是濫殺無辜?我不同意!”

趙琮昀深眸沁出冰冷笑意:“你要不要先聽聽,杏花樓發生過什麽,再來逞強?”

五年前,幽州杏花樓艷名遠播,直入京城,惹得無數王公子弟朝思暮想,連天子都動了心。

借南巡之由,天子不顧阻攔,到底在杏花樓留宿一晚。沒想到兩個月後,所有同行臣子侍從接連暴斃,天子數度病危。

麒麟衛查來查去,發現杏花樓大有問題!

據說樓中女子,無一不精通巫蠱之術,與之相處過的人,不是橫死就是病重,總之沒有好下場。

禍及天子,皇後震怒,將杏花樓連夜屠戮查封,又找來高僧作法七七四十九日,才保得天子化險為夷。

幽州杏花樓從此成為本朝禁忌,無人再敢提起。

岳明明聽罷目瞪口呆,第一反應是大罵系統:“這麽重要的信息,為什麽剛剛不告訴我?”

系統:“您並沒有主動檢索相關詞條。”

岳明明:“…………”

趙琮昀看她表情,嗤笑一聲:“害怕了?後悔了?”

岳明明並不相信巫蠱之術,在她看來,這就是封建迷信作祟。

可是如果留下杏兒,等於遞給李憑如一個天大把柄,她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你害怕嗎?”岳明明眸光熠熠,認真看著趙琮昀道:“如果我不怕,你敢把她留下嗎?”

趙琮昀顯然沒料到,岳明明反將他一軍。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杏兒,又撞上少女期待的目光,原本已到嘴邊的命令,又咽了回去。

“此事從長計議。”

最後趙琮昀只扔下一句話,便帶著東叔離開了。

杏兒自知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嚇得抖如篩糠,淚都流幹了。

岳明明為她披上一件衣衫,安慰道:“別怕,你當年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仿佛被少女眼裏的熱情灼到,杏兒怔怔看她:“娘子不怕巫蠱之術?若是我害了你……”

“你會害我嗎?”岳明明問。

“我發誓,此生絕不做任何傷害你的事!”小婢女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岳明明聽得一楞。

杏兒說完便低下頭。

誰也沒看到,從始至終唯唯諾諾的她,眼中有凜冽的殺意一閃而過。

*

游湖賞月的日子,說到就到。

當晚暮雲收盡,皎月初升,是難得的好天氣。

一輛雍容華貴的馬車候在府門前,旁邊站了位盛裝小娘子,正捧著文書埋頭苦讀。

岳明明還在臨陣磨槍。

趙琮昀走出府門,看到眼前一幕,腳步略微頓了一下。

岳明明心有所感,擡頭撞上趙琮昀似笑非笑的目光,便也朝他粲然一笑。

少女明澈的笑容,和著丹桂香氣,沁得夜色都柔軟起來。

趙琮昀默默收回目光,走到馬車前,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遞了過去:“上車吧。”

等岳明明意識到,這是要扶她上車時,驚得差點咬了舌頭。

好家夥,這就開始演上了!

岳明明也很敬業,抓住趙琮昀的手,配合地上了車。

那只手比她想象中涼了很多。

趙琮昀跟著上來,與她相對而坐,馬車便悠悠向玉湖出發了。

車內氣氛有些微妙,岳明明正猶豫要不要說點什麽,趙琮昀卻閉起眼睛,似在小憩。

岳明明心說正好,端起文書繼續看起來。

可惜看著看著,眼神總是不自主地往趙琮昀身上瞟。

他今天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謙謙公子,金冠玉帶,貴氣逼人。一襲寬大的暗綠色錦緞蟒袍,襯得整個人玉樹挺拔,卻不染半分塵世煙火。

岳明明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松雪之氣,與上回那件外袍味道一模一樣。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趙琮昀睜開眼睛,淡淡道:“你再看下去,我可要收錢了。”

“胡說……我沒有……”岳明明慌亂否認。

她手上忽然一空。

趙琮昀將文書抽了出來,扔進一旁的香爐,又丟了顆馥郁的香丸進去,掩蓋住紙張燃燒的氣味。

“不必再看了,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岳明明感覺今天的趙琮昀很不一樣,好像有點……溫柔。

她猶豫了片刻,悄聲道:“上次的事,對不起。”

趙琮昀挑眉看她。

岳明明剛要解釋,就被他扔過來的一顆葡萄將嘴巴堵住。他又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香囊,俯過身去,仔細系在了岳明明腰間。

岳明明結結巴巴道:“你……這是幹什麽?”

她配合演戲,他好歹也要把握一下尺度吧!

“寺裏求來的小玩意。你不信巫蠱之術,有它傍身,就當保個平安吧。”

岳明明暗罵了一句。

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心剛剛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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