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第 38 章 7

關燈
第38章 第 38 章 7

教坊司的規矩很多, 但那些規矩都與箬箬無關。

可以說南公公完全將她與旁人隔絕開了,箬箬每天能接觸的人,除了南公公, 便只有兩個丫鬟和常常來給她送東西的小太監。

但不可否認,除此之外, 南公公的確在很認真的教她。包括但不限於琴棋書畫。

“你的容貌和性格是最適合賣弄無辜的, 便是只看著你的容貌就容易讓人心生不忍, 這是你完全可以加以利用的。若是換種風格雖然依舊貌美, 但免不了會有些奇怪。不過越是這樣,你偶爾表現出與平日裏不同的一面反而會有意料之外的驚喜, 例如冷淡,又或者魅惑。”南公公一字一句的教她, 身體卻非常不老實的靠近箬箬。

明明說話聽著非常認真,偏偏因為其所謂的“示範”顯得並不是那樣正經。

也是, 教坊司內, 哪裏需要什麽正經呢?

“南公公, 我不是很理解……”箬箬用純潔的眼神與南公公對視上, 表情楚楚可憐,她垂下眸子像是在自怨自艾。

“真的只需要看著我的容貌,, 就會讓人不忍嗎?南公公呢?南公公有沒有覺得箬箬惹人憐惜呢?”箬箬轉頭與南公公對視。

南公公心中一滯,女孩就離他這樣近,他甚至都能清晰的嗅到女孩身上的芳香。

有沒有覺得她惹人憐惜呢?自然是有的,有時候他都想,要不就這樣算了吧,把她藏在教坊司,只要他不說, 就沒人會知道。

對了,除了慕容柏,但慕容柏也沒見過箬箬的容貌。

只是他也知道,即便自己不願意將她推出去,自己也絕對留不住她。

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努力把握住自己能夠把握的,借著教她的名義與她順其自然的接觸,也或許能讓她成為自己向上爬的臺階。兩全其美的事情,他沒道理不這樣做。

他向來做事都喜歡權衡利弊,這一次也不例外。他的個人情感從來都是處在現實條件之下的,也不能這樣說,他一個閹人,又怎麽配擁有個人情感這種東西呢?

“南公公?你怎麽不說話?”箬箬側仰著頭問他,“還是說我得這樣問你,公公你才能回答我?”

說著,她一用力將南公公推靠在墻角。

南公公就跟木頭人一樣,任由她作亂,眼神晦澀不明,心裏也亂成一片。

箬箬湊近他繼續逼問,“公公怎麽不說話?”

“對了,南公公只問箬箬的名字,卻還從未跟箬箬說過自己的名字呢?”

南公公先是被她不同於表面形象的“大膽”給攪動的心神不定,又聽她問起這個問題,更是讓他有種無法言說的滋味。

他的名字啊……這其實還是自打他進了教坊司以後第一次有人詢問他的名字。

他十二歲進宮,十七歲來了教坊司,如今已經將近三十,時間久遠到他似乎自己都記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他想了有一會兒才想起,他從前不姓南,而是姓徐,家人都叫他牧哥兒,全名就叫徐牧。

幼時的他似乎也是過的挺自在的,不算富卻也不算窮,家裏能吃得起飯,上的了學堂,生活合樂。

只是忽然有一天,他就聽說大哥得罪了個他們惹不起的富商,隨之而來的便是他們家越來越落敗。

富商也不是多麽有勢力,只是他們家更加沒什麽實力,富商只需要花點錢,便能逼得他們家有苦說不出,大哥染上賭癮,最後敗的連飯都吃不起,家裏沒有辦法,就將他送進宮了。

畢竟將他送進宮來做太監家裏還能換些銀錢,然後離開京城,他們一家人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至於他,他不是家中長子,也不是家裏最小最受寵的孩子,還長著一副男生女相,將他送進宮對他那個家庭來說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後來他進了宮,剛開始遭受過不少難熬的事,直到他遇到了個老太監,在他的教導幫助下才漸漸習慣了宮裏的生活。那老太監姓南,他認他做了幹爹,他便也跟著姓南了。

再之後宮裏死了一個南公公,多出來了一個小南子,小南子努力的成長,長成了又一個南公公。

“公公又在想什麽?”箬箬努力學著他平日裏的模樣,媚眼如勾。

“在想我的名字。”南公公倒是開始難得一見的正經起來。

“我叫南徐。”老太監當年為他取的名字。

以姓改名,幹爹說,這樣也算是留著一個念想。

只是他不知道,自打他去世,他就只是小南子了。

“哪一個徐?公公連自己的名字都需要想那麽長時間嗎?”

箬箬的手輕輕拂過他的胸膛,摸上了他的臉頰。

“公公在箬箬手心寫出這個‘徐’字好不好,這樣箬箬就會永遠記得有一個人叫南徐了,等下次公公不開心的時候,若若便可以感覺得到了。”

南公公神情恍惚,他似乎還真打算伸出自己的手。

只是在他沒徹底做出下一步反應之前,箬箬便迅速放下了撫摸著南公公臉頰的手,向後一步,遠離了他。

轉而眼神中帶著羞澀,“公公,是這樣嗎?我學的對嗎?”

南公公楞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是,你學的很好。”

好得她抽身脫離時,他悵然若失。

自那天之後,南公公有很多天都沒有再出現在箬箬面前,轉而開始給她請來了不少先生。

這些先生中,有教讀書的,有教樂理的,也有教她禮儀茶道的,但通通都是女子。

箬箬並不討厭學習這些,而且也只有認真學,用最快的時間學好,她才能接觸到其他達官權貴,能幫到白家的達官權貴。

將軍府裏的大多數人的確都待她一般,可父親待她其實沒什麽好說的。更別提白家出事,白家並不是只有將軍府,許多旁系,也都無緣無故受了牽連。

她總得想想辦法的。

箬箬以為她只要努力學好,達到先生們的標準,便可以與外面的人接觸了。

可一日覆一日,先生們對她都讚不絕口,同她一道兒進來的人也都被送走了一批,留下了一批融入教坊司,唯獨她,依舊身邊只有一個眼不能視,一個嘴不能語的丫鬟。

終於有一天,箬箬在半道上截住了南公公的去路,“公公教我的時候似乎不是這樣安排的?公公如今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呢?南公公其實自己也不知道。

自打那天起,他的沖動似乎就蓋過了他的理智,只要一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會對其他男人這樣,他胸口就憋悶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難受至極。

分明當初他還是抱著在教她的過程中與她拉進關系的心理,可如今關系是拉進了,最先受不了的竟是他自己。

至於教她時說過的話,他當時的確是那樣想的,可現在他卻後悔了。

他能後悔,箬箬卻是不願意的。

“就這樣無憂無慮的活著不好嗎?”南公公問她。

箬箬搖頭,“南公公怎麽知道我如今的狀態就是無憂無慮的呢?我只想要自己做選擇,再也不希望別人替我做選擇了。”

生也好死也罷,陪客也好,就這樣日覆一日的避著人也罷,一定都要是她自己選擇的才好。

“陪客並不像你想的那樣簡單,很多達官權貴並不是那樣好伺候,還有些人手段最是毒辣。”南公公從前很少有這樣嚴肅的時候,便是面對再大的官兒,他也是嘴角掛著虛偽卻又不出錯的笑容。唯獨最近,他十年如一日的面具似乎都失了效果。

他說的也不是假話,京城貴人多,有些人整日閑得無聊,可不就喜歡想些拿人取樂的法子。

他從前遇到不聽話的人手段也絕不算仁善,甚至很多人都覺得他心狠手辣。可殊不知有時候,那些表面上看上去儀表堂堂、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實際上手段比他這種人還要狠厲地多。

“那南徐會讓我遇到那種人嗎?”箬箬看向他,絲毫沒有被他的話嚇住。

南公公沒吭聲。

箬箬也不在意,繼續在他耳邊低語,“我相信,南徐不會讓我遇到這種人,更不會讓我遇到這種情況的。”

南公公苦笑,合著他教她的那點兒東西全都用到自己身上來了。

可說真的,他自己都不相信他自己。卻依舊不可避免的從心底生出了幾分欣喜。

他表面上看,在教坊司威風凜凜,實際上在這滿是皇權富貴的京城,他的身份微不足道。

他長得不差,個子也相當高,入宮前就上過學堂,入宮後遇到義父,義父更是從來沒忽略過對他的教導。他偽裝起來也不是不能像個富貴公子哥兒。可偽裝的再像又有什麽用?假的就是假的,他連普通的男人都不如,因為他根本都不能算是個男人。

他就是個皇權富貴下的奴才,而他唯一能夠把握得住的,就只有不斷的努力向上攀爬。

箬箬是個很好的利器,可臨到頭了他卻想徹底放棄。

不是他不愛權勢地位了,只是似乎在他心裏硬生生的擠入了一個人的身影。

荒謬!

太荒謬了!

南公公闔了闔眼眸,再睜眼就恢覆了從前那副毫不避諱的模樣,“既然如此,那自然是要如咱們箬箬所願的~”

早就做好的選擇,是他不該隨意亂改的。

只是,南公公還有個疑慮。

如果說有人會為了權利地位不惜代價往上爬,他是理解的,畢竟他差不多也是個那樣的人。

可如果這個人是箬箬,他便不明白了。

“所以箬箬到底想做什麽呢?可以告訴咱家嗎?告訴咱家,咱家才好幫你~”他一張足夠貌美的臉上浮現出誘惑。

箬箬小心翼翼看他,問他,“真的嗎?南徐願意幫我嗎?”

她附上他的耳旁,小心翼翼的說著話。

“沒有!不可能!”南公公驀然睜大雙眼。

白家犯的是造反的罪名,加之它還是上百年的世家,如今犯了大錯,哪有幾個人能影響到這等程度的判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