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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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
百日誓師大會那天，許熙青主持完沒有返回班級，而是坐在操場搭建的臺子後面的臺階上。
下午三點，零下負五的氣溫，陽光刺眼。
許熙青舉著學校老師統一發放的紅繩，對準耀眼的太陽光，金色錦鯉吊墜在光照下閃閃發光，輕盈搖曳，從側臉看過去，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的樣子，認真而專註，他的臉因為長時間暴露在冷氣空中有些微的紅，但是不難看出底子很好，俊逸清朗。
主席臺上演講的人激情澎湃，鬥志昂揚，臺下坐著的高三生排列整齊，熱血沸騰，自信滿滿。
演講畢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臺階上安靜觀察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好似外面發生什麽，都不能吸引他的註意力。
突然，一只手從後方伸了過來，拍了拍許熙青一側的肩膀。
“在看什麽？”周潺東不動聲色地坐在他旁邊。
許熙青一扭頭，平淡的臉上瞬間綻放驚喜的表情，他開口問：“你怎麽在這？”
“偷偷溜進來的。”周潺東看到他手裏的紅繩，“這是？”
“學校發的，我看看是不是純金的。”
周潺東勾唇笑了笑，大概覺得他的行為特別幼稚。
“怎麽坐在這。”
許熙青收起紅繩，興致缺缺地擺手：“學校聘請演講人假惺惺的還不知道在哪個學校重覆了多少遍，很無聊。”
周潺東攬過他的肩膀，拉著他的手摸了摸，冰涼。
“下午還有什麽活動，今天應該放假吧。”他把手塞進自己的大口袋，合著自己的手一起。
許熙青搖搖頭，期待地看著他。
“帶你出去？”
“這算不算逃課？”許熙青攥了攥他的手，眼睛發亮，有些興奮，“我還從沒有幹過。”
一想到像周潺東這樣的學霸上學期經常逃課不來上學，他就忍不住感慨。
老師眼裏的好學生該像許熙青這樣，規規矩矩，勤奮認真還刻苦。
“不過我要先回班拿書包。”
“好。”
許熙青看了看操場出口，沖周潺東指了指，提議：“我們現在就悄悄溜出去。”
他牽著周潺東的手，臨時退場。
一出演講臺，視線瞬間變寬敞，他們暴露在人權視野範圍內，許熙青總感覺後面有雙眼睛盯著他看，他忍不住扭頭，被一旁的周潺東拍著側臉扭過來，直視前方。
“走了，看什麽看。”
“哦。”
同一時刻的臺下某個位置，劉宵月收回視線，神情略顯失望。
“怎麽了？”身旁的朋友拽了拽她的衣服。
“沒什麽。”劉宵月擠出笑，思緒已經跟著許熙青的離開而飄到遠方，剛才許熙青在臺上演講的時候，她暗自握緊了膝蓋的布料，由衷地喟嘆，好帥。
他站立的位置，有一束側臉投過來的陽光，充滿朦朧，氛圍極好，卻給人以疏離之感，好像他在臺下，她在他永遠不可企及的遠處，崇拜地仰視著他。
正在她走神的時候，手機忽然進來一條消息：視頻錄得怎麽樣？
看到的一瞬，心裏越發憤怒，她狠狠地回了句：我是不會幫你幹這種缺德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覆：你別後悔。
許熙青背著書包跟周潺東從學校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學校後門本來一直鎖著，但是日子特殊，打開方便進進出出搭建場地的工人出行，結果門外大叔忙著巡邏後勤，忘記鎖了。
由於是從後門出來的，周潺東饒道時正好路過爛尾樓，他手指瞧著方向盤，隨口問道：“你上次說跟蔣昊威可能很早認識你什麽依據？”
提起蔣昊威，許熙青心裏五味雜陳，但是直至今日也只是個牽不起任何波瀾的人罷了，他平靜地說：“我有一張跟他的合影，確切的說是原身，不是高中，因為是初中認識。”
“怎麽突然提起他？”
“上次在爛尾樓拿出來的照片？”
“對。”
周潺東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不可測的光。
“你還記得他當時說過的話嗎？以及我警方給出的結果是精神失常，有點奇怪。”
“他就是個瘋子，幹嘛管他。”許熙青不想再提他，他好不容易忘掉與他不好的記憶，回到跟周潺東相處融洽的生活。他現在只需要周潺東。
“嗯，不知道的好。”周潺東用力握緊方向盤。
轉方向盤的時候，由於用力過大，車頭飄出去一段路程，好在周潺東車技了得，很快駛入穩當的正軌。
因為這一轉彎，儲物盒裏一截殘損的紙片落了出來，許熙青沒有註意，他閉上眼睛小憩，心裏想著今晚怎麽跟他媽說成績的事。
許熙青書包裏有一份通過他自己努力得來的成績，但不是“許熙青”的，而是周潺生自己的，盡管還是沒有得到林婉芳的預期……
“對了，沒問你這次考得怎麽樣？”周潺東插話說。
“一般般。”
“有多麽一般般。”
“還差一點點，第一。”
“那就第二。”周潺東篤定道。
許熙青嗯哼了一聲。
不過嘛，他已經很滿意了，於是滿意了自己，及時行樂才甚好。
車還在駕駛，許熙青忽然湊近周潺東目不轉睛直視前方的淩厲側臉，光線原因，他的鼻梁高挺挺拔如峰，光影的分界線鮮明，然後順著鼻尖什麽，視線往下移動來到兩片他企及很久的薄唇上。
溫熱的唇貼上來，帶著彼此的位置，許熙青傾身過去，用力吻住吮吸，他自覺地閉上眼睛，感覺眼前的人很是縱容沒有馬上推開他。
吻了一會，許熙青開始向下探尋，唇印一路印在脖頸，鎖骨，胸口上。
許熙青不知道什麽時候扒開的他的衣領，只覺得異常陶醉沈淪。
已經不單單是解藥，更像饑渴的毒藥，讓人上癮，無法自拔。
齒縫間傳來細微的呻吟，舒服的滿足聲，忽然被周潺東一把掐住脖頸移開，他佯作嚴厲道，“開著車呢。”
“你開你的車呀。”許熙青天真地眨眨氤氳的眼睛，覆又湊近，奈何周潺東單只手的手勁也很大，許熙青反抗掙紮，也只是起到撓癢的效果，周潺東堅決秉持認真開車的良好守功德市民。
許熙青悻悻地躺回椅子裏，一面又說，“只差一點就能超過年級第一，我們學校老師出的題水平有限，這次整體難度偏簡單，高考肯定沒有這麽直來直去的解題思路。”
“再接再厲，下次爭取第一。”
“第一，我絕不會讓其他人代替你的位置。”許熙青頓了頓又說，“這次除外，第一只有我能。”
“口氣倒是不小，要是做不到怎麽辦？”
“嗯……”許熙青想了想，實在沒想出整治措施，他撇撇嘴，“只能假發處置了。”
“家法？”周潺東疑雲，“什麽？”
“你上次打我屁股，現在很疼呢，這不算家法嗎？”
周潺東緊急剎車，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自我辯解道：“我什麽時候打過你屁股？”
“你就有。”
周潺東有些無語，重新發動引擎，沒有在就打沒打屁股這一事情展開搏鬥，他怕現在就想試試打人屁股的滋味。
手有些癢癢，想象著手裏觸感軟和有彈性，飽滿圓潤的屁股蛋捏在手心，周潺東忍不住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屁股，喉結不自覺滾了滾。
許熙青也不記得有什麽他拍我自己，當時直覺告訴他肯定有一次或者一次以上，興致闌珊打了他的屁股。
下午時間還早，周潺東順道帶許熙青到商城逛了一圈，許熙青興致缺缺，於是他們就在一處安靜的咖啡館學習。
許熙青終於提起興趣，還是悶頭學習適合他。
咖啡館的小姐姐見他們這麽努力，還送了一支玫瑰花，本店搞活動，說是凡是情侶進店購買都會送上一支玫瑰花。
玫瑰花經過處理，枝幹捏上去並不紮手，許熙青對紅艷艷的玫瑰花特別感興趣，思慮問題的時候隨意擺弄著。
但是他沒註意到玫瑰花頂端沒有尚有一根隱藏的刺，此刻刺露出來，冷不丁紮了許熙青一手。
他條件反射縮回手，把手放在嘴裏吸。
幾乎是同一秒內，周潺東忽然擡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指腹，後又輕輕放下，才拔出許熙青嘴裏的手指瞧了瞧。
指尖滲出一滴血，他站起來找服務員要了創可貼，貼在手指上。
寫完作業，天色漸晚，周潺東帶許熙青回家。
親眼看著許熙青走進樓內，周潺東走之前，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腹，拇指食指用力摩擦，有輕微刺痛，他皺了皺眉，明明上面什麽也沒有。
許熙青開門之前，指腹傳來細微的絲絲縷縷的麻麻的感覺，他欲把受傷的手塞進嘴裏，這才發現指頭包著創可貼，索性作罷，開門進屋。
林婉芳今天沒加班，房間裏飄著飯菜的香味。
聽見開門聲，林婉芳拿著鏟子急急忙忙從廚房探出頭，喜悅之前言於表面，藏都藏不住，一瞬間許熙青被她的笑容觸動，心裏陣陣刺痛。
“回來了，菜馬上做好。”
許熙芳放下書包，脫了外套，作勢要過去幫忙打下手，林婉芳堅決制止他，“你這孩子，來也是竟幫倒忙，沒給我添亂的呢，已經快好了，乖乖在客廳等著，媽媽給你做了大龍蝦。”
說完用幹的手笑著拍拍他的頭。
許熙青只好回了客廳，坐在沙發上，按開了電視，心不在焉地收聽新聞頻道。
菜很快上齊，許熙青驚奇地發現林婉芳從冰箱裏拿出一個巧克力蛋糕，擺在桌子正中央，周圍圍著各色的菜，香氣四溢。
許熙青眼睛眨了眨，問道：“今天是什麽特殊節日嗎？”
“傻瓜，今天是你生日呀，同時也慶祝你百日誓師，離高考不遠了呢。”林婉芳點了點許熙青蒙楞的額頭，拍拍他的後背，示意，“別楞著，來吃飯。”
幾乎是立馬，許熙青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他強忍著縮了回去，跟林婉芳坐在餐桌。
桌前有果汁，兩人舉杯幹杯。
“又找了一歲呢，兒子。”
林婉芳喝了口果汁，自顧自地絮叨著：“十月懷胎，媽媽當你特別不容易，當時我跟你爸剛離婚，你奶奶爺爺大半夜從山村趕過來，我在手術臺上都能聽見他們的哭聲，於是我邊哭邊把你生了下去，當時差點壓了我半條命，不過好在你成功降生，你現在又這麽優秀懂事，媽媽很為你感到驕傲。”
“工作的這幾個月，媽媽慢慢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好，”林婉芳哽咽，擡手擦了擦眼淚，“媽媽沒有體諒你的感受，做了很多錯事，過分管教你，讓你……”
“對不起，你能原諒媽媽嗎？”
許熙青只覺得胸口沈悶，眼眶不可控制地蓄滿眼淚，亟待奪眶而出，他吸了吸鼻子，狠狠抹掉眼淚。
心裏的話，該怎麽說出口。
即使知道了又怎麽樣，媽媽已經知道自己錯了，為什麽還要殘忍地揭開她的傷疤，讓彼此難堪呢。
林婉芳把他當兒子對待，他把林婉芳當一位改正錯誤的母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林婉芳愛許熙青，同樣曾經的許熙青何嘗不渴望美滿的家庭，母親真誠的設身處地的疼愛。
現在他的媽媽做到了，許熙青也重新擁有了溫柔體貼的媽媽。
一舉兩得。
就讓慘痛的事實，許熙青離開永遠埋藏在知道它的人的心底，讓許熙青活下來。
許熙青用力點頭，又給兩人倒了一杯，舉杯笑著邀請。
“幹杯，祝重生歸來的媽媽！”
林婉芳眼眶通紅，笑著舉起杯子，大聲道：“幹杯，祝重生歸來的兒子！”
“砰”清脆的玻璃杯沿碰撞聲。
許熙青心臟猛烈劇顫，瞳孔收縮，握杯子的手微微顫抖，他佯裝鎮定，笑臉相迎。
一個想法在心裏炸開。
林婉芳知道，她早就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她的兒子，早就已經不是了，她的兒子早就死在了那個雨夜，寒冷孤獨的雨夜。
該有多麽強大的內心，才有勇氣對抗。
或許，林婉芳真的把自己當親生兒子。
吃完飯回臥室，許熙青把包裏的玫瑰花取出來插進玻璃杯，然後倒了點水進去，希望它活得更久一點，然後他盯著玫瑰花看了一會兒，給周潺東打電話。
周潺東先開口問：“怎麽樣？”
許熙青心情難以平覆，保持沈默，擺弄有些蔫的花瓣，。
“哭過？林婉芳知道了？”周潺東繼續問。
“嗯，今天還是他的生日，林阿姨偷偷告訴我了。”許熙青含糊說。
“林阿姨？你跟她攤牌，她不肯認你？”
“不是，我應該想要我繼續做她的兒子，畢竟哪位母親願意失去自己的孩子，都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哪有不心痛的。”
“所以她早就知道，只是接納了你。”周潺東得出結論。
“算是吧。”
“好事，你該高興。”
許熙青坐在床邊，心裏還是難受。
頓了頓，周潺東似乎意識到他的憂慮，“你擔心林阿姨傷心，你只是看到你難過而難過，別難過，林阿姨很堅強，她會為了你好好生活。”
“嗯。”
“謝謝哥哥。”給他打的預防針，鎮定劑。
許熙青心裏稍稍好些，他滾開被子，嗓音清楚了不少，半開玩笑地說：“事實並沒有我想象中那般困難，我還塞了成績單，想讓她看，沒想到也沒有派上用場，哥哥你真是預料如神，沒有你化解不開的難題，佩服死我了。”
“你的功勞。”兩兄弟隔著電話互相吹捧，有說有笑。
今晚月光很亮，星光閃爍，深邃的夜空仿佛是隱秘的傾聽者，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果哪次都想這次突然開竅，游刃有餘地解決該多好。
可是老天爺也有陰晴不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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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誓師大會那天，許熙青主持完沒有返回班級，而是坐在操場搭建的臺子後面的臺階上。
下午三點，零下負五的氣溫，陽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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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臺上演講的人激情澎湃，鬥志昂揚，臺下坐著的高三生排列整齊，熱血沸騰，自信滿滿。
演講畢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臺階上安靜觀察的人顯得格格不入。
好似外面發生什麽，都不能吸引他的註意力。
突然，一只手從後方伸了過來，拍了拍許熙青一側的肩膀。
“在看什麽？”周潺東不動聲色地坐在他旁邊。
許熙青一扭頭，平淡的臉上瞬間綻放驚喜的表情，他開口問：“你怎麽在這？”
“偷偷溜進來的。”周潺東看到他手裏的紅繩，“這是？”
“學校發的，我看看是不是純金的。”
周潺東勾唇笑了笑，大概覺得他的行為特別幼稚。
“怎麽坐在這。”
許熙青收起紅繩，興致缺缺地擺手：“學校聘請演講人假惺惺的還不知道在哪個學校重覆了多少遍，很無聊。”
周潺東攬過他的肩膀，拉著他的手摸了摸，冰涼。
“下午還有什麽活動，今天應該放假吧。”他把手塞進自己的大口袋，合著自己的手一起。
許熙青搖搖頭，期待地看著他。
“帶你出去？”
“這算不算逃課？”許熙青攥了攥他的手，眼睛發亮，有些興奮，“我還從沒有幹過。”
一想到像周潺東這樣的學霸上學期經常逃課不來上學，他就忍不住感慨。
老師眼裏的好學生該像許熙青這樣，規規矩矩，勤奮認真還刻苦。
“不過我要先回班拿書包。”
“好。”
許熙青看了看操場出口，沖周潺東指了指，提議：“我們現在就悄悄溜出去。”
他牽著周潺東的手，臨時退場。
一出演講臺，視線瞬間變寬敞，他們暴露在人權視野範圍內，許熙青總感覺後面有雙眼睛盯著他看，他忍不住扭頭，被一旁的周潺東拍著側臉扭過來，直視前方。
“走了，看什麽看。”
“哦。”
同一時刻的臺下某個位置，劉宵月收回視線，神情略顯失望。
“怎麽了？”身旁的朋友拽了拽她的衣服。
“沒什麽。”劉宵月擠出笑，思緒已經跟著許熙青的離開而飄到遠方，剛才許熙青在臺上演講的時候，她暗自握緊了膝蓋的布料，由衷地喟嘆，好帥。
他站立的位置，有一束側臉投過來的陽光，充滿朦朧，氛圍極好，卻給人以疏離之感，好像他在臺下，她在他永遠不可企及的遠處，崇拜地仰視著他。
正在她走神的時候，手機忽然進來一條消息：視頻錄得怎麽樣？
看到的一瞬，心裏越發憤怒，她狠狠地回了句：我是不會幫你幹這種缺德的事情。
過了一會兒，對方回覆：你別後悔。
許熙青背著書包跟周潺東從學校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學校後門本來一直鎖著，但是日子特殊，打開方便進進出出搭建場地的工人出行，結果門外大叔忙著巡邏後勤，忘記鎖了。
由於是從後門出來的，周潺東饒道時正好路過爛尾樓，他手指瞧著方向盤，隨口問道：“你上次說跟蔣昊威可能很早認識你什麽依據？”
提起蔣昊威，許熙青心裏五味雜陳，但是直至今日也只是個牽不起任何波瀾的人罷了，他平靜地說：“我有一張跟他的合影，確切的說是原身，不是高中，因為是初中認識。”
“怎麽突然提起他？”
“上次在爛尾樓拿出來的照片？”
“對。”
周潺東微微蹙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深不可測的光。
“你還記得他當時說過的話嗎？以及我警方給出的結果是精神失常，有點奇怪。”
“他就是個瘋子，幹嘛管他。”許熙青不想再提他，他好不容易忘掉與他不好的記憶，回到跟周潺東相處融洽的生活。他現在只需要周潺東。
“嗯，不知道的好。”周潺東用力握緊方向盤。
轉方向盤的時候，由於用力過大，車頭飄出去一段路程，好在周潺東車技了得，很快駛入穩當的正軌。
因為這一轉彎，儲物盒裏一截殘損的紙片落了出來，許熙青沒有註意，他閉上眼睛小憩，心裏想著今晚怎麽跟他媽說成績的事。
許熙青書包裏有一份通過他自己努力得來的成績，但不是“許熙青”的，而是周潺生自己的，盡管還是沒有得到林婉芳的預期……
“對了，沒問你這次考得怎麽樣？”周潺東插話說。
“一般般。”
“有多麽一般般。”
“還差一點點，第一。”
“那就第二。”周潺東篤定道。
許熙青嗯哼了一聲。
不過嘛，他已經很滿意了，於是滿意了自己，及時行樂才甚好。
車還在駕駛，許熙青忽然湊近周潺東目不轉睛直視前方的淩厲側臉，光線原因，他的鼻梁高挺挺拔如峰，光影的分界線鮮明，然後順著鼻尖什麽，視線往下移動來到兩片他企及很久的薄唇上。
溫熱的唇貼上來，帶著彼此的位置，許熙青傾身過去，用力吻住吮吸，他自覺地閉上眼睛，感覺眼前的人很是縱容沒有馬上推開他。
吻了一會，許熙青開始向下探尋，唇印一路印在脖頸，鎖骨，胸口上。
許熙青不知道什麽時候扒開的他的衣領，只覺得異常陶醉沈淪。
已經不單單是解藥，更像饑渴的毒藥，讓人上癮，無法自拔。
齒縫間傳來細微的呻吟，舒服的滿足聲，忽然被周潺東一把掐住脖頸移開，他佯作嚴厲道，“開著車呢。”
“你開你的車呀。”許熙青天真地眨眨氤氳的眼睛，覆又湊近，奈何周潺東單只手的手勁也很大，許熙青反抗掙紮，也只是起到撓癢的效果，周潺東堅決秉持認真開車的良好守功德市民。
許熙青悻悻地躺回椅子裏，一面又說，“只差一點就能超過年級第一，我們學校老師出的題水平有限，這次整體難度偏簡單，高考肯定沒有這麽直來直去的解題思路。”
“再接再厲，下次爭取第一。”
“第一，我絕不會讓其他人代替你的位置。”許熙青頓了頓又說，“這次除外，第一只有我能。”
“口氣倒是不小，要是做不到怎麽辦？”
“嗯……”許熙青想了想，實在沒想出整治措施，他撇撇嘴，“只能假發處置了。”
“家法？”周潺東疑雲，“什麽？”
“你上次打我屁股，現在很疼呢，這不算家法嗎？”
周潺東緊急剎車，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自我辯解道：“我什麽時候打過你屁股？”
“你就有。”
周潺東有些無語，重新發動引擎，沒有在就打沒打屁股這一事情展開搏鬥，他怕現在就想試試打人屁股的滋味。
手有些癢癢，想象著手裏觸感軟和有彈性，飽滿圓潤的屁股蛋捏在手心，周潺東忍不住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屁股，喉結不自覺滾了滾。
許熙青也不記得有什麽他拍我自己，當時直覺告訴他肯定有一次或者一次以上，興致闌珊打了他的屁股。
下午時間還早，周潺東順道帶許熙青到商城逛了一圈，許熙青興致缺缺，於是他們就在一處安靜的咖啡館學習。
許熙青終於提起興趣，還是悶頭學習適合他。
咖啡館的小姐姐見他們這麽努力，還送了一支玫瑰花，本店搞活動，說是凡是情侶進店購買都會送上一支玫瑰花。
玫瑰花經過處理，枝幹捏上去並不紮手，許熙青對紅艷艷的玫瑰花特別感興趣，思慮問題的時候隨意擺弄著。
但是他沒註意到玫瑰花頂端沒有尚有一根隱藏的刺，此刻刺露出來，冷不丁紮了許熙青一手。
他條件反射縮回手，把手放在嘴裏吸。
幾乎是同一秒內，周潺東忽然擡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指腹，後又輕輕放下，才拔出許熙青嘴裏的手指瞧了瞧。
指尖滲出一滴血，他站起來找服務員要了創可貼，貼在手指上。
寫完作業，天色漸晚，周潺東帶許熙青回家。
親眼看著許熙青走進樓內，周潺東走之前，再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腹，拇指食指用力摩擦，有輕微刺痛，他皺了皺眉，明明上面什麽也沒有。
許熙青開門之前，指腹傳來細微的絲絲縷縷的麻麻的感覺，他欲把受傷的手塞進嘴裏，這才發現指頭包著創可貼，索性作罷，開門進屋。
林婉芳今天沒加班，房間裏飄著飯菜的香味。
聽見開門聲，林婉芳拿著鏟子急急忙忙從廚房探出頭，喜悅之前言於表面，藏都藏不住，一瞬間許熙青被她的笑容觸動，心裏陣陣刺痛。
“回來了，菜馬上做好。”
許熙芳放下書包，脫了外套，作勢要過去幫忙打下手，林婉芳堅決制止他，“你這孩子，來也是竟幫倒忙，沒給我添亂的呢，已經快好了，乖乖在客廳等著，媽媽給你做了大龍蝦。”
說完用幹的手笑著拍拍他的頭。
許熙青只好回了客廳，坐在沙發上，按開了電視，心不在焉地收聽新聞頻道。
菜很快上齊，許熙青驚奇地發現林婉芳從冰箱裏拿出一個巧克力蛋糕，擺在桌子正中央，周圍圍著各色的菜，香氣四溢。
許熙青眼睛眨了眨，問道：“今天是什麽特殊節日嗎？”
“傻瓜，今天是你生日呀，同時也慶祝你百日誓師，離高考不遠了呢。”林婉芳點了點許熙青蒙楞的額頭，拍拍他的後背，示意，“別楞著，來吃飯。”
幾乎是立馬，許熙青感覺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他強忍著縮了回去，跟林婉芳坐在餐桌。
桌前有果汁，兩人舉杯幹杯。
“又找了一歲呢，兒子。”
林婉芳喝了口果汁，自顧自地絮叨著：“十月懷胎，媽媽當你特別不容易，當時我跟你爸剛離婚，你奶奶爺爺大半夜從山村趕過來，我在手術臺上都能聽見他們的哭聲，於是我邊哭邊把你生了下去，當時差點壓了我半條命，不過好在你成功降生，你現在又這麽優秀懂事，媽媽很為你感到驕傲。”
“工作的這幾個月，媽媽慢慢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好，”林婉芳哽咽，擡手擦了擦眼淚，“媽媽沒有體諒你的感受，做了很多錯事，過分管教你，讓你……”
“對不起，你能原諒媽媽嗎？”
許熙青只覺得胸口沈悶，眼眶不可控制地蓄滿眼淚，亟待奪眶而出，他吸了吸鼻子，狠狠抹掉眼淚。
心裏的話，該怎麽說出口。
即使知道了又怎麽樣，媽媽已經知道自己錯了，為什麽還要殘忍地揭開她的傷疤，讓彼此難堪呢。
林婉芳把他當兒子對待，他把林婉芳當一位改正錯誤的母親，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林婉芳愛許熙青，同樣曾經的許熙青何嘗不渴望美滿的家庭，母親真誠的設身處地的疼愛。
現在他的媽媽做到了，許熙青也重新擁有了溫柔體貼的媽媽。
一舉兩得。
就讓慘痛的事實，許熙青離開永遠埋藏在知道它的人的心底，讓許熙青活下來。
許熙青用力點頭，又給兩人倒了一杯，舉杯笑著邀請。
“幹杯，祝重生歸來的媽媽！”
林婉芳眼眶通紅，笑著舉起杯子，大聲道：“幹杯，祝重生歸來的兒子！”
“砰”清脆的玻璃杯沿碰撞聲。
許熙青心臟猛烈劇顫，瞳孔收縮，握杯子的手微微顫抖，他佯裝鎮定，笑臉相迎。
一個想法在心裏炸開。
林婉芳知道，她早就知道，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她的兒子，早就已經不是了，她的兒子早就死在了那個雨夜，寒冷孤獨的雨夜。
該有多麽強大的內心，才有勇氣對抗。
或許，林婉芳真的把自己當親生兒子。
吃完飯回臥室，許熙青把包裏的玫瑰花取出來插進玻璃杯，然後倒了點水進去，希望它活得更久一點，然後他盯著玫瑰花看了一會兒，給周潺東打電話。
周潺東先開口問：“怎麽樣？”
許熙青心情難以平覆，保持沈默，擺弄有些蔫的花瓣，。
“哭過？林婉芳知道了？”周潺東繼續問。
“嗯，今天還是他的生日，林阿姨偷偷告訴我了。”許熙青含糊說。
“林阿姨？你跟她攤牌，她不肯認你？”
“不是，我應該想要我繼續做她的兒子，畢竟哪位母親願意失去自己的孩子，都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哪有不心痛的。”
“所以她早就知道，只是接納了你。”周潺東得出結論。
“算是吧。”
“好事，你該高興。”
許熙青坐在床邊，心裏還是難受。
頓了頓，周潺東似乎意識到他的憂慮，“你擔心林阿姨傷心，你只是看到你難過而難過，別難過，林阿姨很堅強，她會為了你好好生活。”
“嗯。”
“謝謝哥哥。”給他打的預防針，鎮定劑。
許熙青心裏稍稍好些，他滾開被子，嗓音清楚了不少，半開玩笑地說：“事實並沒有我想象中那般困難，我還塞了成績單，想讓她看，沒想到也沒有派上用場，哥哥你真是預料如神，沒有你化解不開的難題，佩服死我了。”
“你的功勞。”兩兄弟隔著電話互相吹捧，有說有笑。
今晚月光很亮，星光閃爍，深邃的夜空仿佛是隱秘的傾聽者，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果哪次都想這次突然開竅，游刃有餘地解決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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