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樓
關燈
小
中
大
墜樓
電光火石之間，一只帶血的手抓住了許熙青的手，而許熙青的手抓著蔣昊威的手，兩人在風雪中搖搖晃晃，隨時有掉下去摔死的風險。
周潺東一個人承受兩個人的重量，他額頭上手腕處的青筋暴起，費力抓著許熙青的手。
許熙青整個身體掛在墻壁外，他擡眼看著周潺東，眼神透著不舍與生疼：“哥哥，對不起，騙了你這麽久，能再次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我不值得你的保護，是我拖累了你，你放手吧。”
“你說話——”
汗嘩啦啦往下滴，周潺東往裏挪動，一點點，一點點，但是兩個人的重量實在太沈，費了好半天才拽不上來。
他氣惱地罵了一聲，手臂已經在墻壁上勒出一道口子。
許熙青不忍看下去，低頭看了眼掉在下面的蔣昊威。
忽然他意識到不對勁，想伸手拽已經晚了。
蔣昊威松開他的手，掉了下去。
……
天上的雪花越下越大，已經看不出單個雪花的影子，而是一群群重重地往下掉，砸在了滿是鮮血，血肉模糊的屍體上。
夜太黑太沈，可是許熙青分明看見了地上的蔣昊威的身影。
“蔣昊威！”
周潺東把許熙青拉了上來，捧著已經傻掉的許熙青的臉，親了親他的額頭，用沒有受傷的手撫摸著僵硬的脊背，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掉下去，我們報警，警察問你什麽你如實說，但是決不能說你的身份。”
他現在腦子很亂，不管許熙青說的是真是假，都不能冒這個險。
“答應哥哥好不好，不論發生什麽，我都在你身邊。”周潺東又親了親許熙青凍得青紫的臉，額頭抵著額頭，“別怕，有哥哥在。”
然後他捧著許熙青的臉，逼著與自己對視，那雙深沈得如星河般好看的一雙黑色眼睛，許熙青渾身抖個不停，好像才想起來發生什麽，抓著周潺東的胳膊哆哆嗦嗦問：“蔣昊威死了嗎？是我殺了他。”
周潺東把扔在一邊的外套披在許熙青身上，拿起電話撥打了120。
他摸著許熙青的頭，一邊重覆說著安慰的話，可是許熙青跟魔怔似的什麽也聽不進去，只是一個勁不停地重覆：“我殺了他……”
“你沒有，他是自己掉下去。”周潺東捏了捏許熙青哆嗦的嘴，又捏了捏他的下巴，把人打橫抱起來迅速下樓。
許熙青摟著周潺東的脖子，緩緩閉上眼睛。
昏倒前嘴裏念念有詞，重覆著一個人的名字。
而這個人在二十分鐘後被擡上擔架，送進醫院。
雪越下越大，淹沒了道路。
路上雪白一片，融入漆黑的夜，什麽也看不見，只有急救車的鳴笛聲響徹寂靜無聲的夜。
那麽響亮，深深刻入記憶。
許熙青猛地從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醒過來。
迷茫地望空蕩蕩的病房，有些沒反應過來。
心裏的一個念頭逐漸放大，蔣昊威死了。
他哥哥在哪？
許熙青掙紮著起來，結果因為躺太久雙腿沒了知覺，咋一起來上半身忍不住往前栽倒，一個“撲通”雙手朝下跪在地上。
“熙青，你怎麽自己起來了？”林婉芳提著水壺匆匆趕過來，一推門就看見自家兒子摔在地上。她走過來，重新把許熙青扶上床。
許熙青抓著林婉芳的胳膊，神情慌張地問：“周潺……”
話還沒說完，很快他就註意到門口站著幾個穿警察衣服的青年，腦子裏飛速轉了一圈，這才止住沒說出口的名字。
他想，周潺東現在的身份是周潺生，不知道警察那邊查到多少，周潺東的身份有沒有暴露。
這時，門口傳來聲音：“林女士，我們需要你的孩子配合調查。”
進來幾個面色威嚴的警察。
許熙青捏著林婉芳的衣袖躲在她身後，戒備地盯著來人。
林婉芳安慰性地拍拍許熙青的手背，與他眼神交換，輕聲說：“沒事，警察叔叔只是問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就行，我出去等你。”說完最後看了他一眼，起身微微向警察欠身，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病房，還貼心地掩上門。
許熙青深深地望著閉上的門，默默攥緊了被單。
警察很快對昨晚的事情進行了詢問，問得很詳細，許熙青越回想大腦越嗡嗡地響，最後他臉色慘白，額頭直冒冷汗。
幾個警察互相對視一眼，嘆口氣說：“你先休息，案件還在調查，我們隨時還會再來，到時候希望你配合。”
說完走了，許熙青心裏松了口氣的時候，同時又擔心起來，不僅是他自己，還有周潺東。
周潺東受傷比許熙嚴重，正在隔壁病房，他昨晚被警察問過話，許熙青有些摸不準他究竟說了什麽。
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走廊外，警察正在跟林婉芳交涉，許熙青眼神失焦地望著窗戶外面，昨晚下了一場大雪，此時街道被清理過，一片潮濕，當時書上房屋頂還是一片雪白。
他始終不敢承認，今年的第一場雪來臨之際，死了個人。
盡管他恨透了蔣昊威，恨不得他從自己的世界消失，但是他怎麽也沒想過蔣昊威會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
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煩悶的情緒。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許熙青咬緊慘白的下嘴唇，緊緊閉上眼睛，他倚在床頭，一旦眼前失去光線，昨晚蔣昊威撒開他的手墜樓的畫面就會反覆浮現。
如果當時能抓住他的手，是不是悲劇就不會發生，心裏一陣難言的痛苦，自責愧疚。
為什麽。
蔣昊威死了，他為什麽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這時，病房的門被重新打開，進來的人腳步放輕，生怕打擾他似的。
許熙青的眼睫毛顫了顫，他能感受到面前一道黑影籠罩，一道炙熱的視線正在盯著他，一時之間他竟然不敢睜開眼。
“許熙青……”
許熙青猛地睜開眼睛，對方的眼神那麽黑沈，像是深潭，他的視線直接被吸進去了。
昨晚他好像說了那個離譜的普通人信都不會信的真相。他死死攥著被單，用力收緊又放松，收緊又放松，如此反覆。
周潺東的胳膊纏著一圈圈繃帶，最後許熙青實在不忍心，指著他的傷口，“你的傷還好嗎？”
周潺東一眨不眨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許熙青鼻頭一酸，眼眶一下子濕潤，他直直地對他對視，張了張口：“你希望是什麽？”
他強迫自己鎮定，重新垂下頭：“反正你也不會相信，就當周潺生死了吧。”
他剛說完，一雙手忽然按住他的胳膊，用力收攏，周潺東瞳孔劇烈收縮，聲音壓得很低，有些啞，“你說什麽？”
“既然你是周潺生，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是不是沒有昨晚的事，你打算瞞一輩子？”
“因為……”許熙青語塞，眨著有些發熱的眼眶。
周潺東捏住他的下巴，逼他仰頭看著自己的眼睛，絲毫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他剛一開始，還沒等問出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房門再一次被推開，進來的是林婉芳。
周潺東迅速收回手，站遠了些，跟林婉芳打招呼。
“林阿姨好。”
“周老師你怎麽在這。”林婉芳略顯吃驚，不過他很快換了一副表情，感激地握著周潺東的手，“昨晚的事我大概知道一點，多虧了你去救熙青，不然，不然……”
她說不下去，後面的假設太殘忍。
林婉芳擡手摸了摸眼尾並不存在的眼淚。
“還有你，”林婉芳忍不住指著許熙青斥責，“大晚上一個人去爛尾樓還被人綁架，就算是同學赴約你也不能冒險，你知不知媽媽找不到你很擔心。”
說起這個，林婉芳昨晚加班到深夜回家，滿心期待回家第一眼看見許久不見的兒子，結果一開門房間黑漆漆的她那時的心臟簡直提到嗓子眼。
然後她就聽見了小區外的馬路上響起的警鈴。
許熙青以為會很快完事，趕到林婉芳下班之前回到家，假裝無事發生，沒想到……
他還是低估了蔣昊威的瘋狂程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電光火石之間，一只帶血的手抓住了許熙青的手，而許熙青的手抓著蔣昊威的手，兩人在風雪中搖搖晃晃，隨時有掉下去摔死的風險。
周潺東一個人承受兩個人的重量，他額頭上手腕處的青筋暴起，費力抓著許熙青的手。
許熙青整個身體掛在墻壁外，他擡眼看著周潺東，眼神透著不舍與生疼：“哥哥，對不起，騙了你這麽久，能再次見到你我真的很高興，我不值得你的保護，是我拖累了你，你放手吧。”
“你說話——”
汗嘩啦啦往下滴，周潺東往裏挪動，一點點，一點點，但是兩個人的重量實在太沈，費了好半天才拽不上來。
他氣惱地罵了一聲，手臂已經在墻壁上勒出一道口子。
許熙青不忍看下去，低頭看了眼掉在下面的蔣昊威。
忽然他意識到不對勁，想伸手拽已經晚了。
蔣昊威松開他的手，掉了下去。
……
天上的雪花越下越大，已經看不出單個雪花的影子，而是一群群重重地往下掉，砸在了滿是鮮血，血肉模糊的屍體上。
夜太黑太沈，可是許熙青分明看見了地上的蔣昊威的身影。
“蔣昊威！”
周潺東把許熙青拉了上來，捧著已經傻掉的許熙青的臉，親了親他的額頭，用沒有受傷的手撫摸著僵硬的脊背，安慰道：“這不是你的錯，是他自己掉下去，我們報警，警察問你什麽你如實說，但是決不能說你的身份。”
他現在腦子很亂，不管許熙青說的是真是假，都不能冒這個險。
“答應哥哥好不好，不論發生什麽，我都在你身邊。”周潺東又親了親許熙青凍得青紫的臉，額頭抵著額頭，“別怕，有哥哥在。”
然後他捧著許熙青的臉，逼著與自己對視，那雙深沈得如星河般好看的一雙黑色眼睛，許熙青渾身抖個不停，好像才想起來發生什麽，抓著周潺東的胳膊哆哆嗦嗦問：“蔣昊威死了嗎？是我殺了他。”
周潺東把扔在一邊的外套披在許熙青身上，拿起電話撥打了120。
他摸著許熙青的頭，一邊重覆說著安慰的話，可是許熙青跟魔怔似的什麽也聽不進去，只是一個勁不停地重覆：“我殺了他……”
“你沒有，他是自己掉下去。”周潺東捏了捏許熙青哆嗦的嘴，又捏了捏他的下巴，把人打橫抱起來迅速下樓。
許熙青摟著周潺東的脖子，緩緩閉上眼睛。
昏倒前嘴裏念念有詞，重覆著一個人的名字。
而這個人在二十分鐘後被擡上擔架，送進醫院。
雪越下越大，淹沒了道路。
路上雪白一片，融入漆黑的夜，什麽也看不見，只有急救車的鳴笛聲響徹寂靜無聲的夜。
那麽響亮，深深刻入記憶。
許熙青猛地從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醒過來。
迷茫地望空蕩蕩的病房，有些沒反應過來。
心裏的一個念頭逐漸放大，蔣昊威死了。
他哥哥在哪？
許熙青掙紮著起來，結果因為躺太久雙腿沒了知覺，咋一起來上半身忍不住往前栽倒，一個“撲通”雙手朝下跪在地上。
“熙青，你怎麽自己起來了？”林婉芳提著水壺匆匆趕過來，一推門就看見自家兒子摔在地上。她走過來，重新把許熙青扶上床。
許熙青抓著林婉芳的胳膊，神情慌張地問：“周潺……”
話還沒說完，很快他就註意到門口站著幾個穿警察衣服的青年，腦子裏飛速轉了一圈，這才止住沒說出口的名字。
他想，周潺東現在的身份是周潺生，不知道警察那邊查到多少，周潺東的身份有沒有暴露。
這時，門口傳來聲音：“林女士，我們需要你的孩子配合調查。”
進來幾個面色威嚴的警察。
許熙青捏著林婉芳的衣袖躲在她身後，戒備地盯著來人。
林婉芳安慰性地拍拍許熙青的手背，與他眼神交換，輕聲說：“沒事，警察叔叔只是問些問題，你如實回答就行，我出去等你。”說完最後看了他一眼，起身微微向警察欠身，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病房，還貼心地掩上門。
許熙青深深地望著閉上的門，默默攥緊了被單。
警察很快對昨晚的事情進行了詢問，問得很詳細，許熙青越回想大腦越嗡嗡地響，最後他臉色慘白，額頭直冒冷汗。
幾個警察互相對視一眼，嘆口氣說：“你先休息，案件還在調查，我們隨時還會再來，到時候希望你配合。”
說完走了，許熙青心裏松了口氣的時候，同時又擔心起來，不僅是他自己，還有周潺東。
周潺東受傷比許熙嚴重，正在隔壁病房，他昨晚被警察問過話，許熙青有些摸不準他究竟說了什麽。
自己都自身難保了。
走廊外，警察正在跟林婉芳交涉，許熙青眼神失焦地望著窗戶外面，昨晚下了一場大雪，此時街道被清理過，一片潮濕，當時書上房屋頂還是一片雪白。
他始終不敢承認，今年的第一場雪來臨之際，死了個人。
盡管他恨透了蔣昊威，恨不得他從自己的世界消失，但是他怎麽也沒想過蔣昊威會徹底從這個世界消失。
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煩悶的情緒。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許熙青咬緊慘白的下嘴唇，緊緊閉上眼睛，他倚在床頭，一旦眼前失去光線，昨晚蔣昊威撒開他的手墜樓的畫面就會反覆浮現。
如果當時能抓住他的手，是不是悲劇就不會發生，心裏一陣難言的痛苦，自責愧疚。
為什麽。
蔣昊威死了，他為什麽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這時，病房的門被重新打開，進來的人腳步放輕，生怕打擾他似的。
許熙青的眼睫毛顫了顫，他能感受到面前一道黑影籠罩，一道炙熱的視線正在盯著他，一時之間他竟然不敢睜開眼。
“許熙青……”
許熙青猛地睜開眼睛，對方的眼神那麽黑沈，像是深潭，他的視線直接被吸進去了。
昨晚他好像說了那個離譜的普通人信都不會信的真相。他死死攥著被單，用力收緊又放松，收緊又放松，如此反覆。
周潺東的胳膊纏著一圈圈繃帶，最後許熙青實在不忍心，指著他的傷口，“你的傷還好嗎？”
周潺東一眨不眨盯著他：“你到底是誰？”
許熙青鼻頭一酸，眼眶一下子濕潤，他直直地對他對視，張了張口：“你希望是什麽？”
他強迫自己鎮定，重新垂下頭：“反正你也不會相信，就當周潺生死了吧。”
他剛說完，一雙手忽然按住他的胳膊，用力收攏，周潺東瞳孔劇烈收縮，聲音壓得很低，有些啞，“你說什麽？”
“既然你是周潺生，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是不是沒有昨晚的事，你打算瞞一輩子？”
“因為……”許熙青語塞，眨著有些發熱的眼眶。
周潺東捏住他的下巴，逼他仰頭看著自己的眼睛，絲毫非要問個清楚不可。
他剛一開始，還沒等問出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房門再一次被推開，進來的是林婉芳。
周潺東迅速收回手，站遠了些，跟林婉芳打招呼。
“林阿姨好。”
“周老師你怎麽在這。”林婉芳略顯吃驚，不過他很快換了一副表情，感激地握著周潺東的手，“昨晚的事我大概知道一點，多虧了你去救熙青，不然，不然……”
她說不下去，後面的假設太殘忍。
林婉芳擡手摸了摸眼尾並不存在的眼淚。
“還有你，”林婉芳忍不住指著許熙青斥責，“大晚上一個人去爛尾樓還被人綁架，就算是同學赴約你也不能冒險，你知不知媽媽找不到你很擔心。”
說起這個，林婉芳昨晚加班到深夜回家，滿心期待回家第一眼看見許久不見的兒子，結果一開門房間黑漆漆的她那時的心臟簡直提到嗓子眼。
然後她就聽見了小區外的馬路上響起的警鈴。
許熙青以為會很快完事，趕到林婉芳下班之前回到家，假裝無事發生，沒想到……
他還是低估了蔣昊威的瘋狂程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