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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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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初雪夜學生爛尾樓墜樓這麽大的事,隔天許熙青周潺東回校時,幾乎全校師生都知道了。

瞬間掀起一波波的談論,甚至有學生親自溜到許熙青所在的班級偷偷詢問情況,走廊上遇見人就被指著叫:“唉唉唉,你不是那個初雪夜學生爛尾樓墜樓的受害者嗎,綁架你的蔣昊威真的是自己跳樓的嗎?”

比記者還記者。

許熙青煩得要死。

過了幾天,許熙青和周潺東再次接到警察的傳話。

路上,許熙青忐忑不安,一旁的周潺東輕輕握住他的手。

許熙青像是恍然意識到不是自己一個人面對,心裏稍稍踏實了一點,他擠出一個微笑,偷偷摸了一把周潺東的手心。

手指在手心悄無聲息劃過,他看見周潺東忽然皺起眉,一把用力控制住許熙青的手,低聲道:“別亂動。”

手指被捏地很緊,讓他感受到被那個人緊緊保護的感覺,他不由自主想起那晚只套了一件羽絨服趕過來救他,跟蔣昊威打架的樣子也好厲害。

還有上次在酒吧後面他被人圍攻,也是周潺東突然出現救了他。

還有上上次,周潺東義無反顧沖進漆黑的體育器材室,將他帶走。

周潺東似乎總在他的身邊默默保護著他,給他安全。

心裏莫名暖洋洋的,原來周潺東為他做了這麽事,即使不是周潺生,即使不作為一個弟弟,他也還在履行做一個稱職的哥哥。

周潺東似乎從未改變,無論是十二年前還是十二年後,都是如此。

問完話離開警察局,周潺東牽著許熙青的手在一片白雪覆蓋下的樹下等車。

風吹過,散落掉落的雪。

周潺東的手機突然響了,兩人來不及躲閃,雪落在肩膀和頭發上。

許熙青拍了拍雪,擡眼看見周潺東正在打電話,身上的雪沒來得及彈。

他身上的羽絨服那麽黑,掉在上面的雪卻那麽白,鬼使神差,許熙青伸想幫他彈落一小灘積雪。

可是周潺東很高,許熙青輕輕踮起腳尖,手剛要觸碰已經有融化跡象的雪,周潺東忽然擡著手機轉向他。

兩人四目相對,皆是一楞。

許熙青眨眨眼睛,在收回和繼續之間猶豫不定。

然而,眼前的周潺東卻微微欠身,好讓他方便動作。

這麽一個自然的動作,許熙青心裏有種別樣的觸動。

周潺東聽了會兒電話對面人的嘮叨後說:“知道了,回頭給你說,掛了。”

說完掛了電話,剛要把手機揣兜裏,卻發現許熙青把他肩膀的雪彈落,又伸手想要摸他的頭,可是夠不到,顯出一臉窘迫。

無奈,周潺東拿著手機蹲在許熙青面前。

許熙青楞了楞,摸向他蓬松的黑發。

有些紮手又有些濕。

許熙青下意識抓緊他的微微長的發頂,惹來周潺東蹙起眉,當時沒說什麽,似乎是受了鼓舞,許熙青的手從頭發慢慢往下探尋,最後成功落在周潺東冰冷的側臉上。

他張了張口,忍不住喊他:“哥哥。”

那聲音,語調有些膽怯含混,夾雜著委屈不甘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周潺東睜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這一摸讓他不禁加深眉頭中間擠壓的程度,他猛地把許熙青的手扯下來,扒開袖子口上的衣服,一道疤痕赫然出現在眼前。

許熙青下意識想要掩蓋什麽,他用力拽了拽,想抽回手,卻被人大力控制住。

醜陋的疤暴露在冷颼颼的空氣中,也暴露在兩人之間。

周潺東語氣嚴厲地問:“這是什麽,你想自殺?”

說出來後,連他自己都震驚了,許熙青曾經居然有這個念頭。

像是揭開傷疤的疼,當著他的哥哥,無論是許熙青還是周潺生。

反正已經被他看到,許熙青咬咬牙,索性說了出來:“我……周潺生跳樓的時候許熙青剛好也在自家浴室自殺,我們可能互相了身體,我的靈魂當然意外傳進他的體內,但是我不知他怎麽樣,你說他死了……”

周潺東臉色凝重,似乎在努力消化他的信息量,不說多大,只能難以理解,無論是在爛尾樓初次聽見這種不符合科學的解釋還是在醫院還是現在,都不離譜,不真實,甚至荒謬。

“是不是很難接受?”許熙青直勾勾盯著周潺東,欲言又止,“你,我,我們……”

他忽然垂頭喪氣地說:“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不是故意的,你那麽好,我那麽壞丟下你一個人,我不敢跟你說,也不配。”

他的兩只手被牢牢抓住,一個站著一個蹲著,一個仰視一個俯視,仿佛空間定格,時間停止,在這不可思議的瞬間。

良久,空氣中似乎有一聲嘲諷的低笑,周潺東揉了揉他的頭,眼裏滿是心疼:“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怪罪你,以後別做傻事。”

許熙青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這時車來了。

周潺東勾了勾他被凍紅的鼻尖,溫聲說:“快上車吧,車裏暖和,再不走會凍僵。”

許熙青擠出一個笑容,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回學校。

鑒於兩人的“影響力”,學校決定暫時讓兩人脫離大眾的視線,一來高三時間緊迫,學生們應該把更大時間用在學習上而不是打探案情,二來不影響兩位學霸的學習情況。

給兩人單獨安排一間空教室,自學。

許熙青搬了兩趟還沒搬完,試卷成沓成沓的,比課本還厚,剩下的周潺東被他代勞。

空蕩蕩的教室,許熙青跟周潺東同桌,班主任的意思,互幫互助,共同進步。

兩人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挨著暖氣片,不用怕太冷清而班級裏陰冷。

班主任給許熙青安排這次期末考試的目標——年級第三。

許熙青有苦難言,只能當著班主任的面保證完成任務。

這麽看,其實他的壓力不小。

因為周潺生從沒奢望過有朝一日進年級前三。

他很好奇,周潺東到底怎麽考的年級第一。

於是,許熙青把註意力轉向認真做題的周潺東,用筆戳了戳他的胳膊,央求道:“你教教我唄。”

周潺東仍舊在做題,只是嘴上動了動:“教什麽?”

“怎麽考年級第三。”

“剛講的題都傳授給了你,剩下的全靠自己的造化。”

許熙青低頭看了看周潺東給他講了三遍,各種題型,各種難題,給他講得口幹舌燥,最後周潺東實在不願動嘴,顧自拿出自己手邊的打印的資料。

“你喝水嗎?”

許熙青擰開保溫杯,看了看周潺東身邊沒有杯子,於是用自己的蓋給他倒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水。

“我剛接你,犒勞你給我講題。”許熙青笑笑,把盛滿水的碗推到他的桌面。

“嗯。”周潺東很喜歡鉆研難題,許熙青偷偷瞄過他做的題,根本不是高中的題,而是大學的數學題。

遇到沒把握的,他會握住筆不動沈思。

許熙青急了,輕輕拍著桌子制造動靜,“你倒是喝啊。”

就在他以為周潺東不為所動的時候,周潺東忽然站起來,這時,許熙青也剛好站起來,措不及防,兩人同時挪椅子,然後恰好碰到放在桌子邊緣的水。

水嘩啦啦淌出來,杯蓋掉在地,濺出的水流到周潺東的褲子上。

許熙青趕緊翻找紙巾給他擦水,手拿著紙摩擦大腿布料的水。

雖然穿著厚實的冬衣,但是還是摸到手感很好的大腿部肌肉輪廓,硬邦邦很有實感,不由自主,許熙青狠狠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周潺東罵了一把操字,拍開他不老實的手,跳到過道,微怒道:“你他媽亂摸什麽!”

許熙青:“……”

周潺東拍了拍明顯不一樣的顏色深度的位置,水已經滲進去,貼著皮膚,溫熱溫熱的。

“我去拿杯子你站起來幹什麽。”周潺東略顯暴躁。

許熙青略顯尷尬地收回手裏揉皺了的紙巾,最後從嘴裏爆發出一聲“哇”的感嘆。

“手感好好,怪不得每次打架都這麽厲害。”

周潺東:“……”

他居然忘了許熙青喜歡自己!

“你……”

“哥!”許熙青叫了一聲,立馬抓住周潺東的胳膊。

“別亂叫。”周潺東食指盯開許熙青撲上來的額頭,拉開兩人的距離,半晌才不確定地問,“你之前說的喜歡我,是弟弟對哥哥的崇拜還是心動。”

周潺東的話驚醒了許熙青。

他居然忘了這麽重要的事,他以何種身份喜歡周潺東。

他以為的這種依靠渴求,難道是親情,他只是渴望哥哥的關懷和愛護?

許熙青猛地推開他,搓了搓頭,搖搖頭,“不知道,我哪知道,你為什麽問這個,不想知道,為什麽一定要講清楚,喜歡一定要講清楚嗎?”

“周潺生。”

“別叫我,我不是周潺生,我是許熙青。”許熙青拉開椅子,煩躁地趴在桌面。

周潺東深嘆口氣,離開了教室。

搞得許熙青一整天都很郁悶。

晚上,兩人提前回了宿舍。

許熙青洗漱完放回盆子,不想學習,撲在柔軟地床上,躺屍。

周潺東進來時,看見許熙青頭朝下躺在枕頭裏,上前拉著他坐起來。

“起來學習。”

許熙青瞇著眼睛搖了搖頭。

周潺東看他疲憊的樣子,沒再強人所難,“你睡吧。”

他剛要準備自己去書桌學習,許熙青忽然抓住他的手不讓他離開。

“你肯認我是你弟弟?”

“我不知道。”周潺東背對著他,沒什麽情緒地說。

許熙青拉著他轉過身,自作主張地提議:“可不可就當今晚我是你弟弟,小時候我們總一塊睡覺,你摟著我哄我入睡,”

他美美幻想了一番,小聲問,“可不可再當一次哥哥,陪我睡覺。”

這是在邀他同床共枕。

“我們不是小孩子。”

“我就要嘛,就一次,求你了。”許熙青眨著可憐兮兮的大眼睛,撒嬌請求。

那神情,好像小時候的周潺生,周潺東想,他竟然無法拒絕。

“明天補上今晚落下的作業。”

“好!”許熙青綻開笑顏,開心地拍拍床上的空位。

單人床並不大,容納他們兩個人剛剛好,就是——

周潺東活動活動手腳,有點擠。

許熙青從身後抱住周潺東的腰,軟蓬蓬的頭在他脖頸間拱來拱去,嘴裏一個勁念叨哥哥。

周潺東被他弄得胳膊癢癢的,他翻了個身面對許熙青,把不老實的書困在手心,閉著眼睛低聲警告:“別亂動,睡覺。”

許熙青卻沒有睡意,一天的郁悶終於在得到哥哥的懷抱時得到舒緩,他心情稍微好了些。

不管是誰,都是喜歡的哥哥,沒有變過。

“所以我之前的所作所為有跡可循,你才不忍心削我吧,我們可是雙生子,即使□□將我們拆散,靈魂也會心有靈犀,你永遠是我的哥哥。”

“嗯,快睡。”

許熙青的一只手終於從逃脫,他開始不老實地隨意碰碰摸摸。

黑暗中,他身後靠近,靠近,近到一睜眼就是彼此。

“哥哥,我好像明白了一點。”

“嗯……”周潺東有些困倦,奈何身邊一直有個小蜜蜂似的嗡嗡嗡鬧個不停。

“哥哥,你真的一點沒有喜歡過我?”

許熙青呼了口氣,輕輕噴在他的臉頰上,身子有些熱,壓抑的情緒蠢蠢欲動,“哥,不是保護欲的喜歡,是想要親親摸摸的喜歡。”

見他沒有動,許熙青翻了個身壓在他的胸前,雙手用力撐著兩邊,鼻子抵著周潺東的鼻尖,黏黏糊糊,熱熱地叫了他的名字。

黑暗中,兩具身體貼在一起,格外滾燙,外邊再冷的冬日也與他們無關緊要。

他聽見空氣深深吸氣的聲音,然後被用力推開,周潺東緩緩睜開眼,他的眉頭依舊擰得很緊,啞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許熙青困惑地盯著他。

“我能理解你太久沒有得到哥哥的愛護和疼愛,這些年是我缺席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委屈,你渴望我,只是因為心靈受到創傷的空虛,急需一件強大且讓人心安的東西填滿,你喜歡我,只是因為我給了你安全感歸屬感,這不是愛。”

許熙青眨了眨泛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紅潤,動呀動的性感薄唇。

鬼使神差,他低頭吻住了他。

“唔……”

話被截住,許熙青用力親吻周潺東,可是周潺東力氣實在太大,沒一會兒他就被人推開,肩膀後背用力按在冰涼的墻面。

“許熙青,你別胡來。”

周潺東抹了把吻濕的嘴,掀開被子就要起床,他的手指頭都在發抖,被許熙青氣得又不能發脾氣。

許熙青慌亂地抱住他的後腰,“別走,我……”

“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我需要你。”

許熙青破罐子破摔繼續說:“我有皮膚饑渴癥,渴望別人撫摸,之前晚上才會、才會到你床上去,你別走,你走了我睡不著覺。”

周潺東的背僵了僵,他僵硬地扭頭看向許熙青楚楚可憐的臉蛋。

“是真的,我之前攢錢去看病想治療,碰到庸醫,治療結果到現在也沒出,不過我在蔣昊威嘴裏得知這是皮膚饑渴癥,我晚上實在沒法才會吃安眠藥助眠,後來遇見了你。”越說越激動,許熙青臉蛋紅了,偷瞄周潺東好幾眼。

良久,周潺東敲敲許熙青的額頭,無奈道:“我是不是被你賴上了。”

許熙青低著頭嘟囔:“你以為我想這樣。”

兩人抱在一起睡覺,冬日徒增溫暖,果然有了周潺東在身邊,許熙青一覺睡到晨曦,醒來一睜開眼就看見周潺東的臉,他心裏別提有多雀躍。

“哥,起床了。”許熙青爬起來湊到他臉上叫。

周潺東嗯了一聲,眼袋有些發青,頭發後面幾縷有些翹,他坐起來抓了抓頭發,昨晚睡到一半感覺胸口特別悶,像是有個重物壓得他喘不上氣,還有許熙青不老實地爪子,一個勁往他身上掛,被擠到一邊不說還忒熱烘烘,身邊像是安了一個烤箱。

一想到這樣的經歷還要經歷二次三次甚至無數次,他就頭大。

“哥,你昨晚沒睡好嗎?”

“好行。”周潺東搓了搓臉,若無其事地說,跨過許熙青下床。

許熙青明顯感受到自己的皮膚饑渴癥病癥越來越嚴重,跟周潺東在一起學習,他的註意力時不時被周潺東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吸引。

低垂著頭看白紙黑字的時候,腦子裏突然冒出那雙手撫摸自己的臉,脖子,手臂……

心裏一陣酥癢,許熙青攥緊筆,發狠戳紙張,恨不得看不順眼的東西都戳個洞。

實在忍受煎熬,許熙青下意識看向他們頭頂正前方的攝像頭,紅點閃爍,還在運作,但是一般沒老師會去特意看這玩意。

桌洞底下,許熙青忽然抓住周潺東的手,勾了勾他的。

幾乎是立即,周潺東領會到他的意思,安撫性摸了摸他的手。

當著攝像頭的面做小動作。

有點刺激,許熙青勾了勾嘴角,牽引著周潺東的手放在自己懷裏,拉開拉鏈……

周潺東扭頭瞪了他一眼,清強行收回手。

許熙青失落地拉好拉鏈,撇撇嘴趴在桌子上發呆,筆尾抵著嘴唇,許熙青小聲說:“你欺負我。”

周潺東:“……”

“我現在好難受,根本學不進去。”

周潺東:“……”

“教室太明顯。”周潺東一本正經地說,他捏了捏許熙青塌陷的一側肩膀,鼓勵道,“乖,忍一忍,中午放學回宿舍。”

許熙青白了他一眼,咬著筆假裝看題。

放學鈴打響,兩人待到人走得差不多才離開。

路上,見四下無人,許熙青偷偷牽周潺東的手,他沒有拒絕。

許熙青笑著說:“像手拉手的小朋友,好像回到小時候,我牽著哥哥的手去摘梔子花,我站在哥哥的肩膀上,頭頂是花香四溢,你還記得嗎?”

“嗯。”周潺東摸索口袋掏出金梔子花鑰匙扣,“物歸原主,保管好。”

“它是我的啦?”許熙青接過來,眼裏放著光,又驚又喜。

“嗯。”

周潺東不鹹不淡的語氣,好像很不情願,許熙青樂滋滋收下,捏了捏他的手心,“我會好好保管的,再說了沒出現之前它就是我的,不要那麽小氣嘛,我請你吃草莓糖。”

“你現在也喜歡吃糖?”

“當然了,還是草莓味,最甜的那種。”

於是吃飯前,許熙青帶周潺東去學校小賣部買了一整包水果糖。

周潺東不喜歡吃太甜的草莓味,許熙青把酸的蘋果青提的全分給周潺東,像是福利院護工獎賞給孩子的糖。

周潺東吃了一顆青提味的。

意外的,很甜。

“青提味的很甜。”

“真的嗎,我嘗嘗。”

許熙青從周潺東口袋裏奪走一顆,含在嘴裏,意外的居然和草莓味一樣甜滋滋的,融化在心窩。

“真的唉,我以前怎麽沒發現。”

“以前福利院沒有青提味,你自認為草莓味是最甜的糖果。”

“也對,現在我宣布,青提列入喜愛水果糖之一。”

於是乎,許熙青霸道地從周潺東那邊全部掠奪過來,順便獎賞給他一顆草莓糖,作為發現新大陸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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