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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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
“周潺生，周潺生，周潺生。”
有人在叫他。
周潺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顛簸的水路讓他意識到自己正在一條船上，船槳劃行激起陣陣波紋。
劃船的人是許熙青。
“你醒了，再不醒我已經你死了。”許熙青笑著調侃，慢慢悠悠蠻有閑情雅致地蕩著槳，嘴裏哼著聽不清的小曲。
“這裏是哪兒？我們去哪兒？”周潺生坐起來，環顧四周，海天相界，空曠而遼遠，望不到盡頭，他們身處其中，浮游天地，滄海一粟，如此渺小的存在。
天空是淺紫色，海面是深藍色。
連接天地的海岸線泛起一層溫柔的粉色，美得動人。
“帶你走，不論哪裏，反正我們自由了。”
“我不能走！”周潺東反應激烈，他抓住許熙青的手腕，“我還沒有找到哥哥，我要去找哥哥的。”
平靜的好面忽然狂風大作起來，小船搖搖晃晃，周潺生抓緊船沿，心裏警鈴大作，然而許熙像是毫無察覺仍舊坐在船頭劃船。
“你快過來，邊上很危險。”周潺生扯著嗓子大喊。
一陣疾風迎面劈來，許熙青竟然站起來，雙臂舒展，不要命地迎頭迎著颶風，單薄的身形已經被打得東倒西歪。
“許熙青！快坐下，你這樣會掉下去。”周潺生一咬牙，跑過去欲阻止。
許熙青身體往一邊倒去……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海域，千鈞一發之際，他的手被周潺生奮力拽住，身體一半以上已經墜入海裏。
“別撒手，我救你上來。”周潺生咬牙切齒，腳抵著船板往後拉。
“沒用的，已經來不及了，放手吧周潺生，我的人生已經足夠黑暗，遇見你才讓我重新認識它，原來還有那麽多美好的東西，可以我再也見不到了，答應我，一定替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謝謝你。”許熙青溫柔地笑著，笑容燦爛，撒開了手。
“撲通”一聲，他消失在無邊無垠的大海中，再也沒了蹤跡。
周潺生扒著木板，奮力探身查看，手撲進恢覆平靜的海面，什麽也摸不到。
“不要！”
許熙青睜開了眼，學校醫務室裏撲鼻而來消毒水的味道，他眼眶濕潤，鼻子酸澀，嘴唇顫抖。
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邊的周潺東。
他猛得抱住周潺東，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眼淚啪嗒啪嗒落在他的校服上，濕成一攤深色的痕跡。
不過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心裏莫名難受，好似失去了什麽。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落水，我卻無能為力，那裏很大很大也很漂亮，除了我們倆沒有任何人，我沒辦法求救，我不會游泳，眼睜睜看著他從我眼裏消失，我好難過……”
周潺東垂眸，黑色的瞳仁深不見底，安慰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許熙青無聲地哭泣，臉頰藏進周潺東懷裏，像個使用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周潺東摸了摸許熙青棕褐色柔軟發頭，修長的手指插進去發絲，輕輕地撫弄，無聲地安慰。
這時，校醫不合時宜地從裏面出來，嘖嘖感慨：“現在的高中生學習壓力大，精神脆弱，生活作息不規律，動不動昏迷頭痛，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你這種情況以後可得註意，不要熬夜，保持一天八小時睡眠，學習固然重要但也得顧及自己的身體。”
兩人頗為尷尬，尤其是許熙青，他偷偷擦幹眼淚，吸了吸鼻子，努力調整情緒，然後才轉頭朝校醫笑著說知道了。
“多虧了你旁邊這位小夥子把你背過來，還有我聽他說他經常不參加老師組織的跑操，這怎麽行，強身健體啊孩子才有能強健體魄，跟上老師學習的步伐。”校醫又開始嘮叨。
許熙青瞪了周潺東一眼，有種被人打小報告的感覺。
周潺東鎮定道：“我只是實話實說。”
“我是班長。”
“班長就不能跑操？你的小身板能撐到高考不掉鏈子？”周潺東一拳捶在許熙青的胸口上，換來某人的慘叫，“哎呀，好疼。”
“我……”我哪裏小身板，許熙青白了他一眼，低頭看看自己平展的胸口，往前挺了挺腰。
周潺東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這就走了嗎？
許熙青失落地塌了肩膀。
五分鐘後周潺東回來了，帶著午飯。
許熙青眼睛一亮，看了看墻壁掛的鐘表才發現已經中午。
“吃點清淡的對胃舒服。你最近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還在攢錢？”周潺東打開餐盒，清炒菠菜，西紅柿炒雞蛋和大白饅頭。
許熙青撅撅嘴，拿著一次性筷子攪了攪綠騰騰的菠菜，然後豎起筷子插插插，他的動作很是調皮任性，虐待完不喜歡吃的菜，許熙青拿起筷子，夾番茄之前下意識舔了舔筷子，結果吃到了沾到筷子上的脖子湯汁，下意識吐了吐舌頭，濕潤透亮的一截粉色舌尖。
周潺東啃饅頭的動作一頓，直直看完他的一連串動作，好似聯想到什麽，微微瞇起眼睛，隨後自嘲似的輕笑，大口吞下半大個饅頭。
他怎麽會想起周潺生，分明不是。
可是小時候弟弟也有這個吃飯習慣，遇見不喜歡會下意識搗亂然後吃其他菜時會舔筷子，結果每次都能嘗到殘餘的菜汁，許熙青皺眉伸舌頭的神韻竟如出一轍，而且弟弟也不喜歡吃菠菜，周潺東買的時候以為是油菜，反正都是綠油油的，很健康。
下午許熙青請假，周潺東回去上課，順便給他帶來卷子。
許熙青睡了三個小時，精氣神恢覆了不少，他打開卷子，盯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頭疼隱隱發作。
萬惡的考題。
許熙青瞇了瞇眼睛，逼自己端正態度，正視學業，不枉費林婉芳的教誨，周老師的囑托，勇做積極上進新青年。
靜下心來刷題，時間過得飛速，轉眼間到了晚間放學時間，許熙青收拾好東西，一個人獨自走在僻靜幽深的路上。
心裏又開始思索起來。
最近睡眠不好，吃藥維持效果越來越差，經常做亂七八糟的夢，醒來疲憊不堪，強撐著上學，上課註意力不集中，皮膚冷不丁冒出來螞蟻啃食的騷癢，渴望皮膚觸碰，並且有選擇性緩解，他的身體發生太多變化，但好在那個人對他的困擾漸漸減少。
眼下，他需要盡快做的是跟周潺東說清楚，以求他的原諒，就算，就算不能做回弟弟，至少可以在他身邊。
出了校門，出乎他的意料，林婉芳沒有來接他，他的視線一眼就被那輛價格不菲的黃色跑車吸引，駕駛室的車窗降下來，奚黎穿得花裏花哨的，在向他瀟灑招手。
許熙青拿出手確認，他媽媽在幾分鐘前發來信息，簡短的幾句，大概意思是回家哭喪幾天，讓他聽周老師的話，好好學習。
再看看某輛車上某個人，許熙青一時有些退縮，不過他是周潺東的朋友。
“小朋友，磨磨唧唧的在等你的周大哥？”奚黎絲毫沒意識到他的一言一行都透露著我要把你賣到窯子裏醉生夢死的想法。
“再等等，因為快放學了，你上車等啊。”
許熙青出來得走早了，他站到路邊擺擺手說：“沒事，我可以站著等。”
奚黎聳聳肩，把手搭在外面，剛要點煙，看了一眼林婉芳直勾勾的眼神，默默收了回去。許熙青不說話，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略顯尷尬。
“我認識潺東五年，從沒見過他如此照顧一個人，你是第一個，按理說你早就沒理由當你的家教浪費時間，可是他居然按部就班地做下來了，你覺得他是為了錢的人嗎。”奚黎沒話找話地說。
許熙青緊抿著嘴，抓緊書包帶。
“他最困難的時候，被養父拋棄，流落街頭，在犄角旮旯摸爬滾打，饑腸轆轆，生命受到威脅都是常有的事，可他楞是挺過來了，後來遇見我，雖然相遇不怎麽美好，但是他確實很厲害，不然我怎麽會跟他結交，我看人眼光很好的。他這輩子唯一在意的就是他的弟弟，可惜天意弄人啊。”奚黎感慨，不知道為什麽要跟小孩說這些，看他一楞一楞的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
良久，許熙青才艱難地啟齒，眼眶早已濕潤：“養父？哪裏？”
“當然是國外了，難不成還是國內？”奚黎調笑。
“他在國外的養父……”許熙青攥緊了手指。
周潺東出來時，就看到這副畫面。
許熙青眼眶濕紅站在路邊，奚黎則懶洋洋大咧咧臥倒在駕駛座裏。
“放學啦~”奚黎騰地從裏面直起腰，眼睜睜看著周潺東牽起許熙青的手欲走。
冷不丁的一句話砸過來：“不是讓你別來當顯眼包。”
“嘿，你這個家夥。”奚黎慢悠悠啟動車，跟在兩人屁股後面。
最終，周潺東攔了輛出租車，甩掉奚黎。
車裏，周潺東問他：“奚黎是不是欺負你？”
“沒有。”許熙青低垂頭，聲音低沈，情緒不怎麽高，突然他擡起頭望著周潺東，“你的養父為什麽帶你去了國外又拋棄你？”
周潺東一楞，說：“怎麽突然問這個？”
“你告訴我。”許熙青眼眶淚珠打轉，語氣卻異常堅決，周潺東移開視線，轉向窗外。
已經接近秋天尾聲，窗外一片漆黑。零星幾盞路燈明明滅滅，周潺東看著外面穿行的車輛，良久才平靜地回憶道：“我和弟弟小時候在福利院長大，後面我被人領養，一次意外被人販子抓住賣給國外人家，後來那家被追債，拋下我逃走，我沒有簽證沒有錢，只能自力更生賺了點錢上學，然後認識了奚黎。”
他說的輕松，裏面的心酸，苦楚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那時候，唯一支撐他頑強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回國找弟弟，哪怕與死神擦肩而過，從鬼門關裏走一遭，他也會爬起來，一步一步拖著傷痕累累的軀殼，找到周潺生。
許熙青哭著笑出聲，本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足夠糟糕，沒想到他的哥哥原比活的更慘。
許熙青的手輕輕撫上周潺東放在皮椅上的手背。五指相扣，逐漸收緊。
他輕輕開口，盡量壓抑波濤洶湧得悲緒，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哥哥需要他：“其實我還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有人托夢給我，他說沒好好跟哥哥告別我很難過，這些年他過得很好，雖然沒有家人收養他但是靠助學金和勤工儉學每個月都會留出一些錢買生日蛋糕，那時候他祈禱祝福他的哥哥一定要好好的，等他完成學業就去找哥哥，雖然高中有點不盡人意，但是每次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哥哥，就會止不住地歡喜一整天甚至晚上激動地睡不著……以及最後跟你道歉，沒有遵守約定，沒有等你回來，哥哥珍重，未來一定要好好的，愛你的弟弟。”
周潺生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心情覆雜地看著許熙青，許熙青擦了擦眼淚，靠過去抱緊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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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再不醒我已經你死了。”許熙青笑著調侃，慢慢悠悠蠻有閑情雅致地蕩著槳，嘴裏哼著聽不清的小曲。
“這裏是哪兒？我們去哪兒？”周潺生坐起來，環顧四周，海天相界，空曠而遼遠，望不到盡頭，他們身處其中，浮游天地，滄海一粟，如此渺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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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你走，不論哪裏，反正我們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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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過來，邊上很危險。”周潺生扯著嗓子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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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熙青！快坐下，你這樣會掉下去。”周潺生一咬牙，跑過去欲阻止。
許熙青身體往一邊倒去……
眼前是深不見底的海域，千鈞一發之際，他的手被周潺生奮力拽住，身體一半以上已經墜入海裏。
“別撒手，我救你上來。”周潺生咬牙切齒，腳抵著船板往後拉。
“沒用的，已經來不及了，放手吧周潺生，我的人生已經足夠黑暗，遇見你才讓我重新認識它，原來還有那麽多美好的東西，可以我再也見不到了，答應我，一定替我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謝謝你。”許熙青溫柔地笑著，笑容燦爛，撒開了手。
“撲通”一聲，他消失在無邊無垠的大海中，再也沒了蹤跡。
周潺生扒著木板，奮力探身查看，手撲進恢覆平靜的海面，什麽也摸不到。
“不要！”
許熙青睜開了眼，學校醫務室裏撲鼻而來消毒水的味道，他眼眶濕潤，鼻子酸澀，嘴唇顫抖。
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邊的周潺東。
他猛得抱住周潺東，再也控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眼淚啪嗒啪嗒落在他的校服上，濕成一攤深色的痕跡。
不過做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夢，心裏莫名難受，好似失去了什麽。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落水，我卻無能為力，那裏很大很大也很漂亮，除了我們倆沒有任何人，我沒辦法求救，我不會游泳，眼睜睜看著他從我眼裏消失，我好難過……”
周潺東垂眸，黑色的瞳仁深不見底，安慰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許熙青無聲地哭泣，臉頰藏進周潺東懷裏，像個使用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周潺東摸了摸許熙青棕褐色柔軟發頭，修長的手指插進去發絲，輕輕地撫弄，無聲地安慰。
這時，校醫不合時宜地從裏面出來，嘖嘖感慨：“現在的高中生學習壓力大，精神脆弱，生活作息不規律，動不動昏迷頭痛，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你這種情況以後可得註意，不要熬夜，保持一天八小時睡眠，學習固然重要但也得顧及自己的身體。”
兩人頗為尷尬，尤其是許熙青，他偷偷擦幹眼淚，吸了吸鼻子，努力調整情緒，然後才轉頭朝校醫笑著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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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哪裏小身板，許熙青白了他一眼，低頭看看自己平展的胸口，往前挺了挺腰。
周潺東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這就走了嗎？
許熙青失落地塌了肩膀。
五分鐘後周潺東回來了，帶著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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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潺東啃饅頭的動作一頓，直直看完他的一連串動作，好似聯想到什麽，微微瞇起眼睛，隨後自嘲似的輕笑，大口吞下半大個饅頭。
他怎麽會想起周潺生，分明不是。
可是小時候弟弟也有這個吃飯習慣，遇見不喜歡會下意識搗亂然後吃其他菜時會舔筷子，結果每次都能嘗到殘餘的菜汁，許熙青皺眉伸舌頭的神韻竟如出一轍，而且弟弟也不喜歡吃菠菜，周潺東買的時候以為是油菜，反正都是綠油油的，很健康。
下午許熙青請假，周潺東回去上課，順便給他帶來卷子。
許熙青睡了三個小時，精氣神恢覆了不少，他打開卷子，盯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頭疼隱隱發作。
萬惡的考題。
許熙青瞇了瞇眼睛，逼自己端正態度，正視學業，不枉費林婉芳的教誨，周老師的囑托，勇做積極上進新青年。
靜下心來刷題，時間過得飛速，轉眼間到了晚間放學時間，許熙青收拾好東西，一個人獨自走在僻靜幽深的路上。
心裏又開始思索起來。
最近睡眠不好，吃藥維持效果越來越差，經常做亂七八糟的夢，醒來疲憊不堪，強撐著上學，上課註意力不集中，皮膚冷不丁冒出來螞蟻啃食的騷癢，渴望皮膚觸碰，並且有選擇性緩解，他的身體發生太多變化，但好在那個人對他的困擾漸漸減少。
眼下，他需要盡快做的是跟周潺東說清楚，以求他的原諒，就算，就算不能做回弟弟，至少可以在他身邊。
出了校門，出乎他的意料，林婉芳沒有來接他，他的視線一眼就被那輛價格不菲的黃色跑車吸引，駕駛室的車窗降下來，奚黎穿得花裏花哨的，在向他瀟灑招手。
許熙青拿出手確認，他媽媽在幾分鐘前發來信息，簡短的幾句，大概意思是回家哭喪幾天，讓他聽周老師的話，好好學習。
再看看某輛車上某個人，許熙青一時有些退縮，不過他是周潺東的朋友。
“小朋友，磨磨唧唧的在等你的周大哥？”奚黎絲毫沒意識到他的一言一行都透露著我要把你賣到窯子裏醉生夢死的想法。
“再等等，因為快放學了，你上車等啊。”
許熙青出來得走早了，他站到路邊擺擺手說：“沒事，我可以站著等。”
奚黎聳聳肩，把手搭在外面，剛要點煙，看了一眼林婉芳直勾勾的眼神，默默收了回去。許熙青不說話，兩人大眼瞪小眼，一時略顯尷尬。
“我認識潺東五年，從沒見過他如此照顧一個人，你是第一個，按理說你早就沒理由當你的家教浪費時間，可是他居然按部就班地做下來了，你覺得他是為了錢的人嗎。”奚黎沒話找話地說。
許熙青緊抿著嘴，抓緊書包帶。
“他最困難的時候，被養父拋棄，流落街頭，在犄角旮旯摸爬滾打，饑腸轆轆，生命受到威脅都是常有的事，可他楞是挺過來了，後來遇見我，雖然相遇不怎麽美好，但是他確實很厲害，不然我怎麽會跟他結交，我看人眼光很好的。他這輩子唯一在意的就是他的弟弟，可惜天意弄人啊。”奚黎感慨，不知道為什麽要跟小孩說這些，看他一楞一楞的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
良久，許熙青才艱難地啟齒，眼眶早已濕潤：“養父？哪裏？”
“當然是國外了，難不成還是國內？”奚黎調笑。
“他在國外的養父……”許熙青攥緊了手指。
周潺東出來時，就看到這副畫面。
許熙青眼眶濕紅站在路邊，奚黎則懶洋洋大咧咧臥倒在駕駛座裏。
“放學啦~”奚黎騰地從裏面直起腰，眼睜睜看著周潺東牽起許熙青的手欲走。
冷不丁的一句話砸過來：“不是讓你別來當顯眼包。”
“嘿，你這個家夥。”奚黎慢悠悠啟動車，跟在兩人屁股後面。
最終，周潺東攔了輛出租車，甩掉奚黎。
車裏，周潺東問他：“奚黎是不是欺負你？”
“沒有。”許熙青低垂頭，聲音低沈，情緒不怎麽高，突然他擡起頭望著周潺東，“你的養父為什麽帶你去了國外又拋棄你？”
周潺東一楞，說：“怎麽突然問這個？”
“你告訴我。”許熙青眼眶淚珠打轉，語氣卻異常堅決，周潺東移開視線，轉向窗外。
已經接近秋天尾聲，窗外一片漆黑。零星幾盞路燈明明滅滅，周潺東看著外面穿行的車輛，良久才平靜地回憶道：“我和弟弟小時候在福利院長大，後面我被人領養，一次意外被人販子抓住賣給國外人家，後來那家被追債，拋下我逃走，我沒有簽證沒有錢，只能自力更生賺了點錢上學，然後認識了奚黎。”
他說的輕松，裏面的心酸，苦楚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那時候，唯一支撐他頑強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回國找弟弟，哪怕與死神擦肩而過，從鬼門關裏走一遭，他也會爬起來，一步一步拖著傷痕累累的軀殼，找到周潺生。
許熙青哭著笑出聲，本以為自己的人生已經足夠糟糕，沒想到他的哥哥原比活的更慘。
許熙青的手輕輕撫上周潺東放在皮椅上的手背。五指相扣，逐漸收緊。
他輕輕開口，盡量壓抑波濤洶湧得悲緒，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哥哥需要他：“其實我還做了一個夢。我夢見有人托夢給我，他說沒好好跟哥哥告別我很難過，這些年他過得很好，雖然沒有家人收養他但是靠助學金和勤工儉學每個月都會留出一些錢買生日蛋糕，那時候他祈禱祝福他的哥哥一定要好好的，等他完成學業就去找哥哥，雖然高中有點不盡人意，但是每次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哥哥，就會止不住地歡喜一整天甚至晚上激動地睡不著……以及最後跟你道歉，沒有遵守約定，沒有等你回來，哥哥珍重，未來一定要好好的，愛你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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