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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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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瞞

許熙青請了半天假下午回了學校,他腿不方便,大課間的跑操臨時沒有參與。

高三時間緊任務重,除去正課其他非考試類科目如音樂美術全部取消,只留下大課間的跑操和體育課,關鍵時刻更應該強身健體,擁有一個良好的體格才能在高強度的學習中取得勝利。

每個月一次的跑操比賽也是必不可少,學生代表老師統一評分,頒發錦旗,也是班級考核的一個重要項目。

許熙青寫假條回來時碰見他此刻最不願見到的人。

蔣昊威似乎早就等在門口,見到他靠在門框上的後背直起來。

“你怎麽不去跑操?”許熙青隨口一問,路過他徑直要朝教室進。

“找你商量個事,下周的班級評分,記得給我們班打滿分。”蔣昊威絲毫沒有求人的姿態,似乎這種事他經常幹。

“憑什麽?”許熙青挑眉,眼裏滿是嫌惡。

“哈,班長。得虧我今天來提醒您,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咱倆得約定不會也忘了吧?”

你和許熙青的約定,關我周潺生什麽事,他現在越發覺得原身之前跟蔣昊威有不小的糾纏,更加令他難以接受。

一個滿身惡習以別人痛苦為快樂的人,班長為什麽站在他這邊。

“哦,那你先把視頻刪了,我就答應你。”許熙青心裏一直想著這事。

“好啊。”蔣昊威勾唇露出邪惡的笑。

許熙青心裏發毛,惡狠狠瞪他一眼,“你最好說話算話。”

蔣昊威晃了晃頭腦,拍拍他的肩膀,突然許熙青身體像是過電似的一陣異樣的感覺,他的手掌像是個烙鐵,即使隔著布料,觸感依舊清晰地刻在記憶裏,久違的,像是內心渴望已久的東西被觸發。

觀察著他細微的動作,趁著樓上人去跑操,四下無人,蔣昊威的舉動更加大膽,教室走廊外,寂靜無聲,空空蕩蕩,隨處可見灌入耳廓裏的風,烏啦啦的。

許熙青咽了咽幹燥的喉嚨,好不容易擺脫蔣昊威的他忙坐回座位狂往嘴裏灌水,咕咚咕咚。

喝完半瓶水,他擦了擦嘴間殘餘的水漬,渾身難受地胡亂揉搓胳膊兩側,這種難受是心裏的難受,身體卻誠實地向往皮膚被觸摸,他當時居然有脫了校服褂子,卷起裏面的衣袖袖子,好讓肌膚更加親密無間被安撫的沖動。

真是瘋了!

許熙青思緒混亂,難以平覆內心的不平,這具身體越來越不受他控制,他明明那麽討厭蔣昊威,為什麽渴望被他觸碰?

這時班裏的同學跑完操,熱汗淋淋地走進來,許熙青正在走神剛好看見走進來的周潺東,跟跑了兩圈後疲憊乏力的樣子不同,周潺東一身輕松,額頭上沒有流汗跡象,顯得那麽幹凈清爽。

許熙青心臟莫名跳了跳,隨即又羞愧地低下頭,一想到周潺東一門心思為弟弟報仇,他卻與罪魁禍首狼狽為奸,他就很難堪。

林婉芳得知許熙青的成績後,看她那眼神,宰了親生兒子的打算都有了,但是這天發生一件棘手的事。

以前家長得知孩子成績都是通過班主任單獨發的每位學生的個人成績,這次班主任突然奇想,想讓對孩子成績沒有概念的家長朋友更加準確定位自家孩子的水準,於是乎,他把班裏的成績表打印了四十二份交給家長!!!

如果許熙青早些意識到問題,也不會把成績單給林婉芳。

幾乎是第一眼林婉芳就看見排在第一名的成績第一——周潺生。

周潺生……?

她默默點了一遍這個名字,這不就是她請的輔導老師嗎?

有這麽巧合?

為此林婉芳還向班主任確認周潺生的身份。

那晚,她臉色氣得通紅,指著成績單的名字破口大罵:“這像話嗎?許熙青連你也瞞著我!你們倆是不是私通好了騙你媽我的錢?學歷證明教師資格證和那些好看的履歷取得的成績都是假的?他是詐騙犯!”

“不行,我要去你們學校。”林婉芳急沖沖站起來,許熙青趕緊攔住,語氣激動,“媽媽,您不能去學校告的。”

“小小年紀當大人詐騙,長大了就是社會毒蟲敗類,他的成績說不定也是假的。你別攔我,我一定要去討個說法。”

許熙青一聽急了,腦子飛速想辦法,“你不能去,我,我讓他這麽做的,你把他的前程毀了,我也會玩蛋的,媽媽!”

他說的是實話,畢竟許熙青知而不報。

林婉芳紅了眼睛,楞楞看著自家好兒子,一時竟無法反駁,是啊,他做的一切都是兒子的前程,不惜犧牲自己的未來也要兒子考上理想的大學,將來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成績立業,安安穩穩,幸福美滿地過日子。

“你……”

林婉芳洩了氣般癱在沙發上,像是抽幹了身體所有的能量,許熙青跪在她旁邊垂著頭,像是隨時等待審判制裁的弱小無助的可憐蟲。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周潺東正在酒吧櫃臺前擦杯子,奚黎剛跟人分了手,心情郁悶地坐在高腳凳前借酒消愁,一邊醉醺醺的哀怨:“我對他們不好嗎?才三天就把我踹了……”

手指比劃了個不太清明的二。

“嗯,給誰打電話?”

周潺東收起電話,臉色說不上好:“許熙青的家長,他媽媽知道了。”

“啊。”奚黎拉長聲音叫了一聲,腦子昏昏沈沈未反應過來。

周潺東脫了工作服,換上自己的衣服,匆匆離開酒吧,出門打了個車,地點許熙青家。

門敲響,開門的是許熙青,他給周潺東使了個眼色。

周潺東深深看了他一眼,絲毫沒有身份揭發的畏懼,居然還有點坦坦蕩蕩。

許熙青摸不著頭腦。他走進客廳,被她媽媽一個眼刀殺過來,默默回了自己房間,墻與墻之間隔音並不算好,斷斷續續傳來響動,許熙青整個心中狠狠揪緊,他側頭耳朵湊到門板上聽。

“……沒問題……我不打算當許熙青的家教老師……成績……周潺東……國外……”

“真的……”

林婉芳語氣似乎變化了不少。

過了不久,客廳動靜沒了,兩人似乎休戰又或者某種談判達成。

許熙青擰開門把手,門開了一條縫,他探出頭,不安又好奇地打量。

客廳裏,林婉芳眉開眼笑,擡手招許熙青過來。

“熙青,以後跟著周老師好好學,媽媽相信他的實力,也相信我的寶貝兒子。”林婉芳說完輕松地笑了,隨後擦身站起來,似乎才想到什麽,“周老師渴了吧,果汁還是水?”

自動忽略茶之類的飲品,可能在她心裏也就是個年紀輕輕的年輕人,不好大人喜愛品茶。

“水吧,謝謝林阿姨。”周潺東淺淺勾起謙遜的笑。

此情此景,判若兩人,許熙青大為震驚。

林婉芳去廚房燒水,許熙青趁機坐在周潺東身邊,他輕輕戳戳他,小聲問:“你們剛才說了什麽,我媽媽怎麽對你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沒什麽,自證清白。”

周潺東說得含糊,許熙青胡亂猜測,忽然意識到某種猜想,他捂嘴瞪大眼睛看著他。“難道那些豐富的履歷證書什麽的都是真的。”

“不然呢,我可不想當詐騙犯。”周潺東自嘲般一笑。

轉念一想,許熙青想通了,周潺東是誰,周潺東是周潺生的哥哥,擁有絕頂聰明的智慧,區區證書考試,小菜一碟!

許熙青偷笑,他為有一個這樣厲害的哥哥自豪,發自內心的,感到欣慰,真情流露,恰巧這時候周潺東偏頭看他,楞了楞,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是感覺,不是一次兩次。

好似超越身體,直擊靈魂的……熟悉感?

他敢確定,此前兩人從未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見過。

許是察覺到目光,許熙青冷不丁轉頭,視線相對。這種眼神和神情,他從未在周潺東身上見過。

“那個……”

“我……”

兩人同時開口,皆是一楞。

許熙青尷尬一笑,“你先說。”

“我把身份告訴了林阿姨,她表示能理解並答應保密,條件是我繼續輔導你的功課。”

很明顯,減緩了交談的很多內容,不過至於具體說了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許熙青點點頭,聽見周潺東問他:“你想對我說什麽?”

好巧不巧,林婉芳端著水來了,兩人暫時止住話茬。

三人坐在一起閑聊了一會兒,周潺東手機發來消息,他站起來告辭,許熙青跟林婉芳說了一聲,也跟著一塊下樓。

樓下,黑夜寧靜的氛圍,許熙青緊張的心境稍微緩和了些,張嘴把心裏醞釀很久的話說了出來:“上次的事對不起,還有第一次在廁所裏,我不是要幫助蔣昊威他們,畢竟他們是學生還要上學,要是把你們打殘了,這樣對你會有影響,不值得的。”

“我為他做的事從來沒有不值。”周潺東眼睛黑沈幽深,像是裏面裝了璀璨的黑夜。

聲線聽不出起伏,但是許熙青知道他的態度誠懇認真。

良久許熙青輕輕地笑了,“周潺生在天之靈一定會很幸福……”

有這樣一位好哥哥。

頓了頓他繼續說:“像我這樣就沒那麽幸運了,我沒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沒人陪我玩,你知道嗎,小的時候我其實特別希望媽媽給我生一個哥哥,那樣就不會一直被她管束了吧。”

周潺東靜靜聽著。

自然而然,代入小時候,許熙青半開玩笑地說:“媽媽管哥哥,哥哥管弟弟也一定很寵著弟弟,即使調皮搗蛋也不會給你打報告。”

“真的哥哥管的嚴。”

“怎麽會,你就不會……”許熙青撓了撓頭,欲言又止。

“不一定,興許我也打他屁股。”周潺東狀似認真回。

“騙人,哥哥很會照顧人的。”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針對哥哥到底對弟弟好不好這一話題展開深入探討。

那個深夜,寒風颯颯卻不那麽冷,許熙青覺得心裏暖融融的,又好像含了棉花糖,軟綿綿,輕輕柔柔的,回憶著兒時過往的點點滴滴,即使以新的身份代入,講得也是哥哥和弟弟的故事。

周潺東大概會想起周潺生。

周潺生大概會想起周潺東。

許熙青想著想著,一股酸楚湧上心頭,周潺生眼瞳裏映射的是哥哥俊俏的臉龐,但是周潺東的眼瞳裏永遠也不能映射弟弟的身影。

一陣風吹過,枯黃的銀杏樹葉紛紛飄落。

路燈微弱的燈光投落下來,映射出周潺東高大淒涼的背影。

小時候最後給周潺東告別,也是一個秋日,黃色的葉子迎風飛揚,像是卷起悲涼的思緒,周潺生哭喊著,望著哥哥離去的背影。

背影重疊,就像小時候他叫哥哥,許熙青往前走了幾步,沖動叫出聲:“哥哥。”

周潺東轉身,隔著散落一地的葉子,許熙青笑著說:“你弟弟是不是這樣叫你。”

不等周潺東反應,許熙青俏皮地朝周潺東擺擺手,轉身鉆進樓道裏。

他的呼吸急促,心臟怦怦直跳,像是沖破胸腔,許熙青仰頭背靠墻壁,心裏泛起陣陣漣漪,閉著眼回憶似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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