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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照耀下，黑夜不那麽陰森。
秋天接近尾聲，晚間降溫大，許熙青穿得單薄，忍不住抱緊手臂，凍得輕微瑟瑟發顫。
周潺東本打算放學後去奚黎新開的藍輝鯨酒吧幫忙，他昨晚跟許熙青的家長商量了一下退學費的事，得來的卻是一句考慮考慮，說等孩子成績出來再議。
奚黎酒吧正缺人，自己忙得不可開交，還要開著跑車大張旗鼓來接人，為的什麽明眼人都清楚。
“行了你，敢打高中生的主意。”周潺東好心提醒他。
“不是我說，還真不錯，嗯……這個不錯，那個也不錯！”奚黎大晚上戴著惹眼的太陽鏡，不倫不類，流連忘返於高中生那勃勃生機朝氣蓬勃的美妙幻想中。
忽然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奚黎楞了楞匆匆推推坐在副駕駛座的周潺東，驚訝道：“嘿，那不是你家輔導那位，正在往這邊看呢。”
他說得口無遮攔，周潺東不禁蹙眉，什麽叫我家那位？
周潺東朝身後的人看過去，許熙青站在樹蔭下，略顯落寞淒冷，周圍人來人往，唯有他站著不動，似猶豫又不敢。
“走吧。”
車裏慢騰騰發動，無用武之地。
跑車擠在放學路上，惹眼的也很憋屈。
高三生最晚放學卻選擇走讀的學生頗多，可能他們認為不住宿，有更多時間用來挑燈夜戰，偷偷逆襲，成為黑馬。
好不容易開出路口，奚黎吹了聲口哨，風馳電掣，肆意釋放般嗷叫了一聲，伸出胳膊迎面跟風來了個擊掌。
路上奚黎半開玩笑地調侃：“我的大學霸，年級第一，哥帶你去happy！”
“禁止帶未成年誤入歧途。”周潺東笑著接他的話茬。
“我呸，大哥你幾歲了？裝學生裝上癮了。”
“比你小五歲。”周潺東一本正經說。
奚黎猛地剎住車，後又發動，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惡，被他裝到了。
不過他也才二十四！！！
其實周潺東真的不大，可能是在國外打拼的那幾年，讓他提前認識到社會險惡，自力更生，無論是樣貌身材氣質上都跟他的雙胞胎弟弟略有差異。
周潺東的眉毛五官更鋒利，透著股狠勁，周潺生的五官則相對柔和內斂。
想著想著居然想到許熙青，莫名的有些矛盾，許熙青整個人都很矛盾，他似乎在努力維持著某種平衡，可骨子裏早已不可控制露出破綻。
奚黎叫了兩聲周潺東才回過神。
“想誰呢？你弟？”
沈默代替回應，奚黎發現周潺東話真的不多，情緒也很少外露，除了那次親眼目睹弟弟的死亡，經歷大起大落他還能在短時間內恢覆如初，足以見他內心的強大。
“去酒吧痛痛快快喝一杯，暫時忘記傷心的事，今晚咱們不醉不歸。”奚黎說著，忽然想起來，“對了，我爸批準了你的申請，接下來你可以安心上學啦！”
說完，奚黎不懷好意地瞥了一眼周潺東身上的校服。
這邊奚黎盤算著小算盤，那邊蔣昊威拐了人，騎著電動車去新開的酒吧，聽說酒吧剛開業全場半價，他準備在裏面浪浪。
一輛不長的二手電動車，楞是給坐出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路上風大，蔣昊威後背冷嗖嗖。他罵了一句臟話，往後伸要拽許熙青的胳膊。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攆成肉餅？手拿來，我數三二一，你不伸手休想拿到視頻。”
蔣昊威威脅他。
視頻是周潺生最後一次被欺負拍下來的證據。
“媽的，信不信我發網上，全校都能看到周潺生的美艷鏡頭，哈哈哈，這他媽爽，你說周潺東看到會不會因為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弟弟崩潰痛哭，給我跪地求饒啊！？”
威脅人的手段要多拙劣有多拙劣，要多卑鄙有多卑鄙。
許熙青把手伸到前面，語氣冷硬：“視頻給我。”
“口袋。”
許熙青摸他的校服外套口袋，空蕩蕩只有一個塑料質感的打火機。
他強忍著怒氣，“沒有。”
“褲子裏，你不問清楚我怎麽知道你掏哪個口袋。”
許熙青換了個方位，還是沒有，剛要抽手這時一只手牢牢把他抓住不肯放手。
“松開！”震驚之餘是後怕，後面隨時可能有汽車沖上來，蔣昊威單手騎得又那麽快。
“不放，有本事你跳啊，跳下去我就把視頻刪了。”
許熙青沒料到蔣昊威突然抽風把把手擰到底，等到意識到自己已經摔下車已經晚了，幸虧後面沒車，他手心撐著地減小阻力，膝蓋猛地磕在水泥地上，滾出去幾米。
許熙青疼得冒了一身汗，咬著牙楞是沒有吭聲。
天黑，蔣昊威怒氣沖沖驅車折返回來，“煞筆，我說跳你就跳，你怎麽不去死！”
然而更令他震驚的是許熙青受傷後開口對他說的第一句竟然是：“視頻刪掉。”
語氣堅定。
蔣昊威楞了一兩秒隨機掏出另一側褲子口袋的手機，粗暴懟近許熙青略顯狼狽的臉上。
他剛要按刪除鍵，一個邪惡的念頭浮了上來，轉而點擊了播放。
視頻中的畫面像是活過來一樣沖進眼球和耳膜，許熙青瞳孔驟縮，瞬間感受不到擦破皮膚的火辣辣的疼，錐心的痛感神經遲鈍蔓延至全身，他一把推開蔣昊威。
怒道：“拿開！”
聲音顫抖。
蔣昊威當然不會放過煽風點火的機會，惡毒地沖他輸出真假參半的言語。
“這可是你一手促成的，敢做不敢承認嗎？可惜這麽好的活色春宮圖你沒有親眼目睹過程，不過看了個尾聲也不錯，他當時的反應太讓我滿意了，驚恐不安後悔無措甚至憤怒，每一個毛孔都精彩絕倫地驗證我替你做了一件多麽偉大的事情！”蔣昊威沈浸在自己虛構的伊甸園中，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快樂。
“有時候擺脫痛苦的方式很簡單，天臺就不錯……”
“放心不會有人打擾你，也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你大可以躺在上面，頭頂藍天白雲，耳邊是清澈自由的風，睡一覺或許就能忘記所有煩惱。”
“我會給你打掩護，老師們不會發現你逃課，不過記得早點回來，我還等著收你的作業呢。”
……
“不是這樣，你說錯了，你這個混蛋，走開！”許熙青情緒失控，語無倫次，他崩潰地坐在冰冷布滿石子碎屑的臟兮兮的馬路一側。
雙手沾了不明黑色汙跡混著破損的手心滲出的血，他拿胳膊擋住眼，腦子混亂地回憶著。
像是某種惡鬼的低吟。
於黑暗中深淵谷底伸手邪惡的觸手，四面八方將身體包裹，漸漸失去知覺，麻木地望向逐漸遠離的天空。
突然有道聲音在呼喚他。
掙紮中他摸到地上的一樣東西，花朵形狀，紋路熟悉，細膩絲滑，手感極佳。
這是……
梔子花？
許熙青抓起來一看，正是那日天臺被周潺東撿走的梔子花鑰匙扣，中間的裂紋已經被修覆，重新刷了一層金光燦燦的染料，整體看起來煥然一新，聞起來似乎有淡淡梔子花的清香。
他似乎明白白天周潺東身上的梔子花香來自哪裏。
原來是拿去修了。
許熙青細細摩挲著，心裏湧上來一頓感激以及實質性的安慰——盡管周潺東現在並不在身邊。
趁蔣昊威不註意，許熙青爬起來跑了。
不遠處的岔路口，慢吞吞如蝸牛沿著預想設計的線路尋尋覓覓，奚黎煩躁地揉了揉剛染不久的亂糟糟的銀發，有些無語。
“我說這麽重要的東西你能不能收好，丟了去哪裏找，還特麽就指甲大小，黑燈瞎火上哪去找？”奚黎拿手比劃，他今晚剛物色一個嫩的雛兒，兩人相談甚歡，本想就差滾床單了，沒想到被周潺東一聲不吭給拽了出來。
至此懷恨在心。
周潺東正在專心致志找東西，聞言道：“閉嘴，不幫忙別幫倒忙。”
奚黎翻了個白眼，慢騰騰拐著車來到靜鑫路。
奚黎打著車燈，車軲轆攆過一節又一節，深刻感受到今天確實不適合開他這輛跑車，他掏出煙點上，遞給周潺東一根，見他顧著找東西，默默收回煙，重新塞進煙盒，自顧自抽自己的煙。
周潺東視力再好，黑燈瞎火又是這麽小一個東西，多少費眼。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奚黎有些不耐煩，“會不會落別處？”
周潺東篤定地搖搖頭。
行吧，奚黎擺擺手，把頭探出車窗，無意間掠過街邊風景，這已經不是某人今天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
“餵，你不管管人家，追你追到這，你們倆到底是什麽孽緣啊！”奚黎感慨。
周潺東不解地看向他的方向。
只見許熙青兩手空空，一瘸一拐從便利店走出來。
“他這是……受傷了？”
車在許熙青出來的路邊停下。
許熙青吃驚地盯著車裏的人，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東西。
“這位小朋友需不需要幫助？”
如果不是周潺東在他身邊，許熙青甚至會以為有人用很老土的方式跟他搭訕。
他瞥了眼坐在一旁的周潺東，周潺東迅速看了一眼周圍確定沒有要找的東西，這才正眼看他。
“腿怎麽傷的？”有點好心但不多。
“呃……不小心磕的。”許熙青下意識說，畢竟他不知道周潺東知不知道視頻的事，如果不知道他希望他永遠不要知道的好。
他自己解決問題，不想再拖累周潺東，周潺東已經替“他”做的夠多了。
“上車，這麽晚還在外面瞎逛你媽知道嗎？”周潺東又道，沒什麽表情。
“我剛接超市的電話給媽媽打了電話，她現在知道了。”許熙青弱弱地說，他本來想著自己打車回去，奈何林婉芳擔心壞了正滿大街找她，就差到點去派出所報警。
許熙青無奈只好報了地址好讓她過來接，這個地方離家不遠也不近，況且他腿受傷走不了多遠路。
他看了眼炫酷的跑車後座，拉了拉沒拉開車門，手足無措地立在當場，關鍵駕駛座的兩人都沒察覺異樣，以為是許熙青扭扭捏捏不願上車。
還是周潺東看出端倪，下車繞到後面幫許熙青打開車門。
“謝謝。”許熙青攥著火辣辣地手心邁上車，感覺自己的臉也燒起來了，得虧現在是黑天看不太清。
周潺東沒有立即上車然而轉而去了便利店旁邊的藥店，不一會兒拎著個塑料袋出來。他坐進了後面。
許熙青往邊上挪了挪，手放在膝蓋上拘謹地坐著。
“手拿過來。”周潺東沒看他，兀自拆開棉棒，沾了藥水強行拽過他的胳膊，手指慢慢舒展，露出裏面血肉模糊的手心。
然而消毒酒精倒上的時候，許熙青疼得直想縮回去，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按在堅硬的膝蓋上。
許是察覺到他的反應，周潺東擡眼看了他一眼，慢慢道：“忍著點。”，上藥的動作稍微溫柔了些，用棉棒輕輕塗傷口，過程無比煎熬。
許熙青咬著牙，眼尾擠出生理性眼淚。
“另一只手呢？”
“沒有。”
“腿伸過來。”
許熙青乖乖照做，周潺東抓著他的腳腕，墊在自己的腿上。
白皙細膩的皮膚上赫然出現幾道鮮紅的擦傷痕跡，周潺東扯開礙事的布料，露出光潔的小腿。他的粗暴的舉動把許熙青嚇了一跳，膝蓋本能地往上彈了彈，強忍著收回去的打算。
周潺東給他處理傷口時忽然詢問：“你過來時有沒有看見一個梔子花樣式的鑰匙扣？”
“啊！？”
許熙青暗自深吸一口氣，另一只完好的手搓著衣服，心虛地說：“天太黑沒註意。”
“是嗎。”周潺東似乎並不抱太大希望，給許熙青上好藥，連藥帶人請下車，吩咐司機緩慢駕駛繼續去找東西去了。
許熙青：“……”
寒風蕭瑟裏，他顫著牙齒，抱緊身體，不一會兒，林婉芳開車急匆匆趕到。
剛從醫院出院，額頭上的傷沒好利索，又添新傷。
不過好在，今晚收獲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夜晚，許熙青坐在臥室床上捧著梔子花，輕輕親了口，視若珍寶。
他轉念一想，周潺東找不到會不會著急？
不管了，它本來就是我的，物歸原主總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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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黎酒吧正缺人，自己忙得不可開交，還要開著跑車大張旗鼓來接人，為的什麽明眼人都清楚。
“行了你，敢打高中生的主意。”周潺東好心提醒他。
“不是我說，還真不錯，嗯……這個不錯，那個也不錯！”奚黎大晚上戴著惹眼的太陽鏡，不倫不類，流連忘返於高中生那勃勃生機朝氣蓬勃的美妙幻想中。
忽然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奚黎楞了楞匆匆推推坐在副駕駛座的周潺東，驚訝道：“嘿，那不是你家輔導那位，正在往這邊看呢。”
他說得口無遮攔，周潺東不禁蹙眉，什麽叫我家那位？
周潺東朝身後的人看過去，許熙青站在樹蔭下，略顯落寞淒冷，周圍人來人往，唯有他站著不動，似猶豫又不敢。
“走吧。”
車裏慢騰騰發動，無用武之地。
跑車擠在放學路上，惹眼的也很憋屈。
高三生最晚放學卻選擇走讀的學生頗多，可能他們認為不住宿，有更多時間用來挑燈夜戰，偷偷逆襲，成為黑馬。
好不容易開出路口，奚黎吹了聲口哨，風馳電掣，肆意釋放般嗷叫了一聲，伸出胳膊迎面跟風來了個擊掌。
路上奚黎半開玩笑地調侃：“我的大學霸，年級第一，哥帶你去happy！”
“禁止帶未成年誤入歧途。”周潺東笑著接他的話茬。
“我呸，大哥你幾歲了？裝學生裝上癮了。”
“比你小五歲。”周潺東一本正經說。
奚黎猛地剎住車，後又發動，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可惡，被他裝到了。
不過他也才二十四！！！
其實周潺東真的不大，可能是在國外打拼的那幾年，讓他提前認識到社會險惡，自力更生，無論是樣貌身材氣質上都跟他的雙胞胎弟弟略有差異。
周潺東的眉毛五官更鋒利，透著股狠勁，周潺生的五官則相對柔和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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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代替回應，奚黎發現周潺東話真的不多，情緒也很少外露，除了那次親眼目睹弟弟的死亡，經歷大起大落他還能在短時間內恢覆如初，足以見他內心的強大。
“去酒吧痛痛快快喝一杯，暫時忘記傷心的事，今晚咱們不醉不歸。”奚黎說著，忽然想起來，“對了，我爸批準了你的申請，接下來你可以安心上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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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奚黎盤算著小算盤，那邊蔣昊威拐了人，騎著電動車去新開的酒吧，聽說酒吧剛開業全場半價，他準備在裏面浪浪。
一輛不長的二手電動車，楞是給坐出楚河漢界，涇渭分明。
路上風大，蔣昊威後背冷嗖嗖。他罵了一句臟話，往後伸要拽許熙青的胳膊。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攆成肉餅？手拿來，我數三二一，你不伸手休想拿到視頻。”
蔣昊威威脅他。
視頻是周潺生最後一次被欺負拍下來的證據。
“媽的，信不信我發網上，全校都能看到周潺生的美艷鏡頭，哈哈哈，這他媽爽，你說周潺東看到會不會因為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弟弟崩潰痛哭，給我跪地求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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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熙青把手伸到前面，語氣冷硬：“視頻給我。”
“口袋。”
許熙青摸他的校服外套口袋，空蕩蕩只有一個塑料質感的打火機。
他強忍著怒氣，“沒有。”
“褲子裏，你不問清楚我怎麽知道你掏哪個口袋。”
許熙青換了個方位，還是沒有，剛要抽手這時一只手牢牢把他抓住不肯放手。
“松開！”震驚之餘是後怕，後面隨時可能有汽車沖上來，蔣昊威單手騎得又那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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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熙青疼得冒了一身汗，咬著牙楞是沒有吭聲。
天黑，蔣昊威怒氣沖沖驅車折返回來，“煞筆，我說跳你就跳，你怎麽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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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顫抖。
蔣昊威當然不會放過煽風點火的機會，惡毒地沖他輸出真假參半的言語。
“這可是你一手促成的，敢做不敢承認嗎？可惜這麽好的活色春宮圖你沒有親眼目睹過程，不過看了個尾聲也不錯，他當時的反應太讓我滿意了，驚恐不安後悔無措甚至憤怒，每一個毛孔都精彩絕倫地驗證我替你做了一件多麽偉大的事情！”蔣昊威沈浸在自己虛構的伊甸園中，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快樂。
“有時候擺脫痛苦的方式很簡單，天臺就不錯……”
“放心不會有人打擾你，也不會有人再傷害你，你大可以躺在上面，頭頂藍天白雲，耳邊是清澈自由的風，睡一覺或許就能忘記所有煩惱。”
“我會給你打掩護，老師們不會發現你逃課，不過記得早點回來，我還等著收你的作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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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沾了不明黑色汙跡混著破損的手心滲出的血，他拿胳膊擋住眼，腦子混亂地回憶著。
像是某種惡鬼的低吟。
於黑暗中深淵谷底伸手邪惡的觸手，四面八方將身體包裹，漸漸失去知覺，麻木地望向逐漸遠離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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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岔路口，慢吞吞如蝸牛沿著預想設計的線路尋尋覓覓，奚黎煩躁地揉了揉剛染不久的亂糟糟的銀發，有些無語。
“我說這麽重要的東西你能不能收好，丟了去哪裏找，還特麽就指甲大小，黑燈瞎火上哪去找？”奚黎拿手比劃，他今晚剛物色一個嫩的雛兒，兩人相談甚歡，本想就差滾床單了，沒想到被周潺東一聲不吭給拽了出來。
至此懷恨在心。
周潺東正在專心致志找東西，聞言道：“閉嘴，不幫忙別幫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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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黎打著車燈，車軲轆攆過一節又一節，深刻感受到今天確實不適合開他這輛跑車，他掏出煙點上，遞給周潺東一根，見他顧著找東西，默默收回煙，重新塞進煙盒，自顧自抽自己的煙。
周潺東視力再好，黑燈瞎火又是這麽小一個東西，多少費眼。
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奚黎有些不耐煩，“會不會落別處？”
周潺東篤定地搖搖頭。
行吧，奚黎擺擺手，把頭探出車窗，無意間掠過街邊風景，這已經不是某人今天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
“餵，你不管管人家，追你追到這，你們倆到底是什麽孽緣啊！”奚黎感慨。
周潺東不解地看向他的方向。
只見許熙青兩手空空，一瘸一拐從便利店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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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在許熙青出來的路邊停下。
許熙青吃驚地盯著車裏的人，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東西。
“這位小朋友需不需要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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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這麽晚還在外面瞎逛你媽知道嗎？”周潺東又道，沒什麽表情。
“我剛接超市的電話給媽媽打了電話，她現在知道了。”許熙青弱弱地說，他本來想著自己打車回去，奈何林婉芳擔心壞了正滿大街找她，就差到點去派出所報警。
許熙青無奈只好報了地址好讓她過來接，這個地方離家不遠也不近，況且他腿受傷走不了多遠路。
他看了眼炫酷的跑車後座，拉了拉沒拉開車門，手足無措地立在當場，關鍵駕駛座的兩人都沒察覺異樣，以為是許熙青扭扭捏捏不願上車。
還是周潺東看出端倪，下車繞到後面幫許熙青打開車門。
“謝謝。”許熙青攥著火辣辣地手心邁上車，感覺自己的臉也燒起來了，得虧現在是黑天看不太清。
周潺東沒有立即上車然而轉而去了便利店旁邊的藥店，不一會兒拎著個塑料袋出來。他坐進了後面。
許熙青往邊上挪了挪，手放在膝蓋上拘謹地坐著。
“手拿過來。”周潺東沒看他，兀自拆開棉棒，沾了藥水強行拽過他的胳膊，手指慢慢舒展，露出裏面血肉模糊的手心。
然而消毒酒精倒上的時候，許熙青疼得直想縮回去，卻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按在堅硬的膝蓋上。
許是察覺到他的反應，周潺東擡眼看了他一眼，慢慢道：“忍著點。”，上藥的動作稍微溫柔了些，用棉棒輕輕塗傷口，過程無比煎熬。
許熙青咬著牙，眼尾擠出生理性眼淚。
“另一只手呢？”
“沒有。”
“腿伸過來。”
許熙青乖乖照做，周潺東抓著他的腳腕，墊在自己的腿上。
白皙細膩的皮膚上赫然出現幾道鮮紅的擦傷痕跡，周潺東扯開礙事的布料，露出光潔的小腿。他的粗暴的舉動把許熙青嚇了一跳，膝蓋本能地往上彈了彈，強忍著收回去的打算。
周潺東給他處理傷口時忽然詢問：“你過來時有沒有看見一個梔子花樣式的鑰匙扣？”
“啊！？”
許熙青暗自深吸一口氣，另一只完好的手搓著衣服，心虛地說：“天太黑沒註意。”
“是嗎。”周潺東似乎並不抱太大希望，給許熙青上好藥，連藥帶人請下車，吩咐司機緩慢駕駛繼續去找東西去了。
許熙青：“……”
寒風蕭瑟裏，他顫著牙齒，抱緊身體，不一會兒，林婉芳開車急匆匆趕到。
剛從醫院出院，額頭上的傷沒好利索，又添新傷。
不過好在，今晚收獲了意想不到的東西。
夜晚，許熙青坐在臥室床上捧著梔子花，輕輕親了口，視若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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