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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熙青,許熙青!”

見他沒有反應,周潺東又叫了聲。

“啊,你叫我嗎?”許熙青慌亂開口,嘴比腦子先做出反應。

“不然呢,這裏還有別人叫許熙青?”周潺東站起來,走到靠近墻角的位置,招手讓許熙青過來。

許熙青遲遲沒有動,腳步退縮地往後移動。

“楞著幹什麽,過來。”周潺東不耐煩催促,並無察覺異樣。

許熙青瞳孔收縮,每邁一步腦海的畫面就會防不勝防地蹦出來襲擊他的意志力。

……

“這麽一個破東西當寶貝定情信物?”蔣昊威蹲下來,勾住周潺生的下巴饒有興趣地挑逗,“你的哥哥早就不要了,指望他詐屍從墳墓裏跳出來拯救你嗎,他早就已經死了,這麽喜歡你哥,該不會是有什麽戀兄癖吧,你喜歡男人?”蔣昊威露出看變態的神情,朝他臉上啐唾沫,忽然靈機一動,朝他身後的小弟勾勾手指。

方風笑嘻嘻迎上來,一臉諂媚,“威哥你說?”

蔣昊威勾著方風的脖子,耳語幾句,方風臉色立即看得難堪和為難:“這……我沒玩過男的。”

“廢什麽話,讓你幹你就幹。”

方風猶豫地把視線放在地上衣衫不整,楚楚可憐的人,活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

“對不起,我做不到……”許熙青跑了。

那天之後放學,周潺東沒有到他家輔導功課。許熙青因為被老師發現逃課,打電話給林婉芳,林婉芳一氣之下把他關在屋裏好好反省。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周潺東出現了。

許熙青有些擔憂地看著他,那天他情緒反常,明知道周潺東剛剛目睹親弟弟死亡,還要刺激他。

“你見到蔣昊威了?你把他揍了?”心臟跟著揪緊,許熙青試探地詢問。

“嗯,恨不得親手撕了他,可惜被他僥幸逃走了。”周潺東揉了揉有些疲乏的眉心,“一時半會他去不了學校。”

“那天對不起沒有幫到你,我實在太緊張,我以為他只是去天臺散心,沒想到他的心理狀況已經如此糟糕,你知道為了等你回來他一直默默承受了太多,只是後來——”

後來,蔣昊威給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周潺生跳樓的當晚接到“哥哥”的電話,他驚喜又驚嚇,捧著手機,心臟砰砰直跳,輕輕喚著哥哥。

電話那頭深深嘆息後鄭重其事告訴他:“你是周潺東的弟弟吧,我是他的主治醫生,你哥哥遭遇意外手術沒有成功。”

手機“啪”地一聲落在地。

最後的希望破滅,周潺生站在大廈頂樓,那晚夜晚格外黑沈,壓得他喘不過氣,絕望地閉上眼睛,縱身一躍,耳邊呼嘯的風,好像哥哥的呼喚。

他來了,投身哥哥的懷抱。

“我知道,周潺生一直很堅強,是我沒有保護好他,我對不起他。”周潺東說這句話時眼神透露出自責,許熙青心跟著難受。

他想了想,從右手邊抽屜裏摸出藏起來的水果糖盒,隨機倒吃一顆糖居然是最甜的草莓味。

水果糖是第二次瞞著林婉芳買的,這次他長記性沒有放在明面上,而是藏在抽屜最裏面。

許熙青開心地把草莓糖塞進周潺東手心,“吃糖,周潺生不會想看到他的哥哥為他難過。”

許熙青眨眨眼睛,也給自己倒了一顆,這次運氣沒有第一次好,是一顆綠色亮片包裝的蘋果味水果糖。

他撇撇嘴不怎麽願意地拆開包裝紙,整顆塞進嘴裏,入口酸溜溜,比想象還要酸,許熙青懷疑買到盜版。

“以前周潺生很喜歡吃這種糖,特別是草莓味,他一次沒有吃過,以後也沒機會了。”周潺東捏著糖,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的笑,似乎回憶起小時候有關弟弟的美好時光。

“是嗎,那你可要幫他好好嘗嘗草莓味是不是比桃子味更甜更好吃。”許熙青嘴裏含著未化完的糖含混說。

仿佛受到鼓舞,周潺東沒在猶豫也吃了水果糖。

草莓味清香融化在口腔,沁人心炫,直擊味蕾,周潺東卻皺了皺眉,硬邦邦評價道:“太甜。”

許熙青:“……”

許熙青:內心瘋狂攥手心空氣。

他不服,接著倒出第兩顆,三顆,竟然都沒有草莓味,許熙青洩氣地拍拍盒子底,試圖拍出符合心意的口味。

吃了糖,冒牌班長不得不面對隨時可能露餡的成績。

這周周五的月考。許熙青一想起來,一個頭兩個大。

雖說他也在一班的重點班,但是次次成績倒數,隨時有可能刷到普通班。

班長成績不如意也是年級前五的水準。

身為許熙青的輔導老師無辜曠班多日,眼見著又一次月考來臨,不得不臨時加班加點幫許熙青輔導。

“這個題都不會?還有這題馬虎算錯結果?許熙青,你有沒有好好聽我講!就你的水平考年級第一?”周潺東露出深深的懷疑之色,他扶了扶額,頭一次面臨找弟弟以外的煩躁。

“你別急,容我想想這個題的解題思路。”許熙青咬著中性筆頭,一副凝神專註思考的模樣。

他不是不會,就是腦子轉得慢。

“想想想,半個小時了。”周潺東指了指手機顯示屏時間,欲言又止。

周潺東扔了書,玩起手機。

不多時,林婉芳敲敲門,端著水果盤笑容滿面地走進來。

許熙青抖著肩膀偷笑,因為他餘光瞥見周潺東默默拿起被扔了的書……

周潺東面上不顯山露水,皺眉看書的樣子很有迷惑行為,林婉芳見狀更加殷勤,客套道:“周老師辛苦了,熙青讓您費心了,來吃些水果。”

臉色一變,林婉芳拍拍自家兒子的背:“好好跟著周老師學,人家老師認真教你,下次考試再給我考砸看我怎麽收拾你。”

許熙青沈默點頭,林婉芳換上滿意的微笑,悄悄退了出去。

接下來幾天周潺東還算敬業,準時準點來許熙青家做輔導。

許熙青心裏百感交集,一來外人不知道周潺生死的消息,周潺東學習又這麽好,考試對他小菜一碟,他不敢想象成績出來周圍老師同學大跌眼鏡的場景,越想越美妙,許熙青不自覺嘴角上揚,暗自得意一番,怎麽說許熙青靈魂深處住著的也是周潺生,相當於有個超級大學霸幫他作弊。

二來,許熙青漸漸壓彎嘴角,有人輕松有人發愁,給他十個膽也不敢拿正牌班長的成績比較,許熙青心裏一番掙紮,對天(上的許熙青)商量,先提前說好,我給你搞砸可不要怪我。

殊不知,許熙青悲喜交集的神情被某人全程偷窺,手上的筆轉了個圈敲了敲許熙青的頭,威嚴吩咐:“看題。”

神游天外的某人心虛地埋下頭。

寫著寫著他沒有忍住好奇心,擡起頭問:“這次考試你會是年級第一嗎?”

答案不言而喻,周潺生心靈手巧學做手工藝品天賦驚人,正如上帝給他打開了一扇窗又給他關上了一扇門,小時候的周潺生成績可謂一般,經常馬虎出錯被老師批評,曾經有次被周潺東裏領出辦公室,哭著鼻子發誓以後一定要考年級第一。

後來,周潺東被領養,周潺生仍沒有放棄過志向,可能他不是學習的料,最好的一次也才第二十五。

“你對弟弟真好。”許熙青沒頭沒尾來了一句,暗自握緊筆,心裏湧上一陣酸楚。

外面陰雲密布,眼見暴雨如註。

狂風大作敲擊窗戶,叮鈴作響。

周潺東背著書包要走,許熙青望著窗外漸大的雨勢,面露擔憂之色:“你這樣走可以嗎?”

天氣陰晴變化莫測,白天還是大晴天到了晚上傾盆大雨,周潺東出門不怎麽關註電氣預報,因為手裏連擋雨的工具也沒有。

林婉芳也勸他,要不住下今晚湊合一晚,吩咐許熙青收拾收拾房間,她去搬床墊。

“不麻煩林阿姨,我朋友來接。”周潺東拒絕。

結果到了樓下,連個車影都沒有,打電話不接,奚黎不知道死哪去了。

周潺東握著手機,看著茫茫雨幕陷入沈思,他站在小區亭子裏暫時避雨,疾風一陣接著一陣,路燈明滅,樹蔭搖曳,樓上某戶圍欄養的盆栽東倒西歪,屋主人冒雨出來搬植株。

“砰”一聲巨響,伴隨一聲尖銳的喊叫,砸在樓下車頂的盆栽四分五裂,車子發出接連不斷的警鳴聲。

黑暗的夜,伸手不見五指,女人的尖叫聲車的爆鳴聲,周潺東渾身僵硬,直楞楞站在寒風呼嘯的雨夜。

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已是深夜路上人不多,奚黎慢悠悠開著車,滔滔不絕說個沒完,周潺東望著窗外高樓大廈,霓虹燈照亮的五彩繽紛的夜,心情頗為愉悅,沒有開口制止他。

奚黎說得口幹舌燥,停下來歇了會兒,這才順著周潺東的目光看過去,頗有些得意地講起:“變化真大啊,以前沒見這座大廈,興悅集團還是我小叔的產業,我跟你說小叔這人厲害著呢,想當年……”

周潺東撓撓耳朵,笑著調侃他:“你小叔叱咤風雨,你給我司機。”

“去去去,誰叫我是你最好的哥們……”

“砰——”

有東西砸下來。

“餵,周潺東你去幹什麽!還沒到地呢!”

奚黎熄了火,火急火燎跟過去,下了車後奚黎差點沒摔倒。

只見停靠在興悅集團前的車裏躺著一具血肉模糊的東西。

摔得連完整的人形都沒了,濃重血腥味覆蓋整個車身,幹嘔了半天,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叫聲。

“周潺生——!!!”

空氣中都是血液流淌殆盡的氣息。

生命在眼前流逝,不到一秒。

眼眶布滿血絲,分不清幻想現實,周潺東一動不動,任雨水打濕臉龐衣襟。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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