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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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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遠處周潺生舉著雨傘,迎著路燈橘黃色光芒,朝他走來,周潺東眼前多了一束不真實的光,照亮了被黑暗籠罩的他。

冰冷的懷抱擁抱住溫暖的懷抱,緊緊的,嵌入肉,體,直擊靈魂。

許熙青不明所以,手慢慢擡起拍了拍周潺東的後背,“你怎麽了,我剛在下樓買東西,沒想到碰到了你。”

他撒了個不太聰明的謊。

周潺東越摟越緊,恨不得把人勒死,嘴裏胡亂其詞:“周潺生別離開我,別拋棄哥哥……”

拍背的手一頓,一絲痛楚湧上心頭,許熙青背靠周潺東,看不見彼此,他眨了眨濕潤的眼睛,用力回抱住他的哥哥。

殘忍,他對自己說。

一通電話,一次玩笑,縱身一躍,一了百了,死亡不是死者的不幸,而是生者的不幸。

有什麽念頭在心裏生根發芽。

浴室水聲嘩啦啦。

許熙青抱著被子放在折疊床上,靜靜等周潺東出來。

沒過一會兒,水聲停了,周潺東穿著不太合身的睡衣出來,有些搞笑,睡衣尺碼偏小,衣袖褲腿短了半截,穿在身上束手束腳,胸前的一顆扣子崩開一顆,剛好彈到許熙青腳尖前。

“不好意思啊,實在沒有大號的。”許熙青憋著笑撿起扣子,握了握放在書桌上。

周潺東沒搭話,沈默地坐在折疊床上,剛才樓下他恍惚間看著周潺生的影子,從許熙青身上,可是眼前的人跟周潺生半毛錢關系也搭不上,兩個完全是毫無相關的兩人,他按了按眉心,仰頭倒在床上,興許是太累出現幻覺。

許熙青關了燈,摸黑找床,多了一張床占據臥室正中央,空間瞬間逼仄,許熙青一個不註意,小腿磕在折疊床腿上,身子往前跌,黑暗中一雙有力的手握住他胡亂撲騰的胳膊,慣性使然,兩人只差一厘米貼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鼻息尖都是彼此急促的呼吸聲,氣氛尷尬。

許熙青騰地直起腰,臉不紅了一半,磕磕絆絆爬上床,胸膛劇烈的跳動,他翻了個身,雙手交叉按在胸口,瞇著眼,開始胡亂內疚,剛才是不是太冒失,砸到他了,他會不會生氣?

很久才睡著,半夜又被牙痛痛醒,許熙青皺著臉,捂著半邊臉迷迷糊糊坐起來,醞釀半天確定身處何方何地,終於痛到無法忍受,被子窸窸窣窣,許熙青翻身下床找林婉芳預留的止痛藥。

藥剛咽下去,烏漆嘛黑的房間傳來不大的聲響,開始許熙青沒註意,直到走近了聲音清晰起來,他後知後覺意識到周潺東在這借宿一晚。

夢囈聲微弱,出於好奇,許熙青湊近了耳朵,許是有所察覺,床吱呀一聲,周潺東蹙眉翻身背對他,呼吸平穩。

可許熙青還是聽見了,揪心的疼,恨不得幫他承受不應該的痛。

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不能隱瞞魂穿的事,哪怕是為了周潺東。

決心一旦下定,就要設法履行。

考試如期而至,周五輔導的時候,周潺東忽然問他:“明天有時間嗎?”

明天周末,難得考完試放兩天假。

許熙青想了想,搖搖頭。

“帶你去個地方。”

“好啊,剛好我也有話要對你。”

“什麽。”

“秘密。”許熙青神神秘秘笑了,考完試等待成績的憂愁瞬間不翼而飛。許熙青自我安慰,沒事不就是檢查出來一個選擇題,因為不至於考很差。

送走周潺東,許熙青左思右想,找出紙筆臨時打草稿,寫著寫著手腕一陣癢麻,他忍不住撓了撓,一邊認真想明天跟周潺東怎麽解釋發生在他身上離奇的事。

幻想周潺東知道後的反應,他該高興呢還是該驚訝,或許都有,以他智商高的頭腦,應該很容易接受吧。

許熙青嘴角勾起一抹得償所願的笑,林婉芳不合時宜敲敲門走進來,許熙青收斂了笑,書本一蓋擋住小紙條,佯裝認真學詞的樣兒。

林婉芳送來一杯溫水和藥片。

“趕緊吃了早早睡覺休息。”

玻璃杯“砰”地一聲砸在桌面,濺出幾滴液體。

許熙青一激靈,坐直了身子。

“你藏在抽屜裏的糖我給你沒收了,長沒長耳朵,不讓你買糖你還買,”林婉芳擰自家兒子耳朵,滿臉黑線,語氣嚴厲地斥責,“你的牙齒敏感不能吃糖,下周的零花錢一毛也沒有。”

許熙青捂著耳朵,一臉委屈。

林婉芳忙收回手,嚇到一般探頭詢問:“沒弄疼你吧,媽媽不是故意的,連我給你揉揉。”

“不,不用……”

“媽媽沒要責備你的意思,上次你吃糖牙痛腫了半天臉,去醫院掛了三天水才消下去,落下三天功課,老師講的重點錯過了補不回來,你還有多少時間浪費?不是媽媽說你,給你留的學習時間爭分奪秒,懂不懂這個道理?”

林婉芳開了話匣,嘮叨個沒完。許熙青掏了掏耳朵,第一次覺得家長陪同這麽厭煩。

不知道原身之前怎麽忍受他媽媽的壓力?

“媽媽,我知道了,我以後會註意,您還有別的事嗎?”許熙青打斷,站起來要攆林婉芳出去。

“許熙青!你怎麽跟你媽說話,”仿佛被觸碰到逆鱗,林婉芳登時火冒三丈,舉起一旁的掃帚就要揍人。

許熙青躲閃不及,被抓住手腕,糾纏之間寬敞的校服袖子掉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胳膊,連帶著一條深深的刀疤暴露在空氣中,林婉芳剛要揍他,目光被疤痕吸引,停住動作。

許熙青趁機抽回手腕,心虛地縮回校服裏,小心翼翼察言觀色。

林婉芳停頓幾秒,臉色徹底陰沈下來,暴風雨欲來的前奏。

她重新舉起掃帚,一邊毀打一邊打了狠咒罵許熙青這個沒良心的東西,“這是怎麽回事?許熙青你想尋死,許熙青你居然想死,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把你含辛茹苦拉扯大你就這麽報答我,你對得起生你養的人嗎?!”

好像陷入某種狂暴的魔怔,撕開假面的偽裝,林婉芳眼眶通紅,渾身顫抖,落下掃帚柄,幸虧許熙青躲閃及時,他被林婉芳的發瘋震驚到,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勸說。

肩膀突然猛得被用力推開,許熙青沒站穩腳跟,一頭栽倒在桌角,摸著流血的頭昏昏沈沈倒下去……

這一摔喚起林婉芳的母愛,掃帚一扔,一陣哭喊,像是做錯事的孩子。

救護車嗚哇嗚哇打破黑夜寧靜,車裏林婉芳握著許熙青的手,哭得淚流滿面,一旁醫護人員聽了哪個不在心裏暗道好媽媽。

許熙青醒來時額頭包著紗布,所幸只是磕破點皮沒什麽大礙,換幾次藥註意不要沾到水很快就能好,身上也沒有掃帚打傷,昨晚憑借矯健的身姿逃過一劫,最後自己栽了個跟頭頭皮血流。

怪不得別人。

但是一想起昨晚的經歷,許熙青忍不住生氣,排除靈魂單從身體上講,許熙青好歹是林婉芳的親兒子,看到兒子割腕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咒罵,難怪班長會想不開自殺,林婉芳心裏兒子考沒考好,有沒有好好學習,她表面無微不至關心著兒子,實際接愛之名控制著他。

周潺生父母很早就去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長大後憑借好心人資助和打零工度日,沒來得及體會母愛,但這肯定不是任何即將成年的人渴望得到的愛。

清晨林婉芳拎著早飯去而覆返,小桌擺盤一氣呵成,見許熙青倚在床頭不肯動筷子,林婉芳內心做鬥爭,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旁白,良久才開口,語氣有些別扭:“別生媽媽的氣了,昨晚是媽媽沒有控制好情緒不該這麽訓斥你,你手上的傷怎麽回事,給我看看。”

她伸手碰許熙青的手腕被他揮開,倔強地藏在背後。

林婉芳和和氣氣的臉上出現裂痕,但她還是語氣溫柔地說:“寶貝,媽媽知道錯了我,原諒媽媽這一次好嗎?”

後來聽醫院護士提及,林婉芳極力請求原諒,不是為了真的請求原諒,而是為了面子。

額頭受傷免不了被人問,林婉芳的解釋是給同學在家起了爭執撞了頭,姍姍來遲的母親大驚失色立馬撥叫了救護車。

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

許熙青沒有拆穿,沈默地吃完早飯。

換藥時,眼尖的護士看到了許熙青手腕不淺的疤,關切問詢:“手上的傷怎麽弄的?”

林婉芳立馬笑著回答:“孩子淘氣放學路上擦路上劃的,沒什麽要緊的事。”

護士深深看了許熙青一眼,許熙青輕輕一笑,點點頭。

許是想到什麽護士沒再過多詢問。

早飯後許熙青心裏惦記著赴約,奈何林婉芳盯得緊,不要他到處亂跑,許熙青坐立不安,好不容易趁她出去打水,拿起床上外套不管不顧往門外跑。

門開了迎面撞見早上的護士小姐。

“要出門呀?”

出乎意料,她沒有責備的意思。

“我有個緊急的約,姐姐能幫我拖住我媽媽嗎?”俊俏的臉頰露出懇請的目光,護士小姐一時心軟,楞楞點點頭,望著匆匆離開的背影,越發覺得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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