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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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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聚餐

摸底考試的兩天,像一場漫長而窒息的夢魘。顧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著眼前的卷子。那些題目不再像天書般完全陌生,有些甚至帶著點眼熟——是楚硯逼著他啃過的類型題,或是錯題本上反覆出現的變形。

他深吸一口氣,摒棄掉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到題幹上。筆尖在紙上移動,時快時慢,有時流暢,有時卡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又被他不耐煩地用手背抹去。時間像是被拉長又壓縮,交卷鈴響起時,他放下筆,掌心一片濕冷,心臟還在胸腔裏沈重地擂鼓。

最後一門結束的鈴聲如同解放的號角,教學樓裏爆發出巨大的喧嘩,歡呼聲和哀嚎聲交織在一起。

顧野隨著人流走出考場,腳步有些虛浮。陽光刺眼,他瞇了瞇眼,下意識地在走廊湧動的人群裏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楚硯正靠在他們班教室門口的欄桿上,單肩挎著書包,姿態閑適,仿佛剛剛經歷的只是一次普通的隨堂測驗。他看到顧野出來,臉上漾開那抹慣常的笑容,走了過來。

周圍是嘈雜的聲浪,討論題目的聲音此起彼伏。顧野看著楚硯走近,喉嚨有些發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會問什麽?“考得怎麽樣?”“題難不難?”……那些他此刻最不想回答、也最無法準確回答的問題。

楚硯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卻什麽也沒問。他甚至沒有提“考試”兩個字,只是開口:

“考完了,給你放假。”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帶著點戲謔,“晚上想幹嘛就幹嘛,不用學習也不用訓練。”

顧野楞了一下,緊繃的神經因為這意料之外的“赦免”而松了一瞬,隨即又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填滿。不問?他不在意嗎?

看著楚硯轉身似乎要離開,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著顧野,在他自己反應過來之前,話已經脫口而出:“餵!”

楚硯停住腳步回頭看他,眉梢微挑,帶著詢問。

顧野移開視線,盯著旁邊墻壁上剝落的一小塊墻皮,聲音有點發幹,帶著點別扭的試探:“……晚上,阿亮他們約了去擼串……你要不要……一起?” 說完他就後悔了。楚硯這種“好學生”,怎麽會願意跟他們這群“差生”混在一起?

空氣安靜了一秒,顧野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楚硯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耳根和強裝鎮定的側臉,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漣漪。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擡手很自然地用指節在顧野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像考試前那晚一樣。

“行啊。”他的聲音依舊輕松,仿佛答應的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不過我還有點小事要處理一下。”他掏出手機晃了晃,“地址發我,弄完我就過去找你們。”

顧野猛地擡起頭,撞進楚硯含笑的眼眸裏。那眼神清澈坦蕩,沒有半分勉強或敷衍。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悶悶地“嗯”了一聲,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麻,還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盛華學院大門外,放學的人潮漸漸散去,喧囂沈澱下來。楚硯走出校門,沒有走向公交站或地鐵口,而是徑直走向街角一處不起眼的樹蔭下。

一輛線條冷峻、通體漆黑的邁巴赫S680靜靜停在那裏,低調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與周圍放學歸家的學生和普通車輛格格不入。車旁,站著一位身著剪裁極其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的老者。他背脊挺直,面容沈靜,眼神銳利而內斂,雙手戴著雪白的手套,姿態恭敬。

看到楚硯走近,老者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硯少爺。” 聲音低沈平穩。

楚硯臉上那副溫和的假面褪去,只剩下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他略一點頭,沒說話,徑直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車內空間極其寬敞舒適,頂級皮革和實木的淡雅香氣縈繞,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老者也坐進了副駕駛。車輛平穩地啟動,匯入車流。

“硯少爺,您要的資料。”老者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袋,動作沈穩地遞向後座。

楚硯接過,拆開封口抽出裏面的紙張。白紙黑字,清晰地印著顧氏集團的Logo和一些內部文件摘要。內容涉及顧氏近期的幾個關鍵項目動向,股權結構的一些細微變動,以及……關於顧野脫離家族後,顧屾在集團內部地位進一步穩固的評估報告。資料很重要,顯然是動用了相當級別的渠道才能獲取。

楚硯快速地翻閱著,眼神在關鍵信息上停留。車內只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

“另外,”老者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沈寂,“虞少爺那邊傳來了回覆。他仔細審閱了您之前提交的關於‘雲端智控’項目的計劃書和風險評估報告。”老者頓了一下,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虞少爺表示,計劃書的前瞻性和可行性都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同意啟動前期籌備工作,資金和資源方面,他會親自協調主家那邊給予最大支持。”

楚硯翻動紙張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精光。楚虞……那個楚家主家的繼承人,能力手腕皆屬一流,從不輕易認可他人。能得到他的承諾,這分量,遠比這份顧家資料要重得多。

“知道了。”楚硯的聲音沒什麽波瀾,將手中的顧家資料重新塞回文件袋,隨手丟在旁邊的真皮座椅上。“告訴虞哥,前期工作我會處理好。”

“是。”老者應道,再無多言。車廂內再次陷入沈寂,只有窗外都市流光溢彩的夜景無聲滑過。

車子在一個方便打車又不引人註目的路口緩緩停下。

“嗯。”楚硯推開車門,邁步下車。那輛低調而威嚴的邁巴赫迅速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裏,仿佛從未出現過。

楚硯站在路邊,夜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帶來一絲涼意。他拿出手機,點開顧野發來的定位地址——是一家位於老城區夜市深處的燒烤店,名字很接地氣,叫“老王頭燒烤”。

他擡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老王頭燒烤”的招牌被油煙熏得有些發黃,霓虹燈管壞了幾根,勉強閃爍著“老王頭”三個字。店門口支著大片大片的塑料棚子,底下擺滿了簡易的折疊桌和小馬紮。空氣裏彌漫著濃烈的炭火燒烤味、孜然辣椒粉的香氣以及廉價啤酒的味道,人聲鼎沸,劃拳聲、笑鬧聲、杯盤碰撞聲混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最角落的一張桌子,圍坐著七八個年輕人,正是顧野和他那幫兄弟。桌上堆滿了烤串簽子、空啤酒瓶和一盤盤油汪汪的烤肉。氣氛熱烈,幾個人顯然都喝了不少,臉上帶著紅暈,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野哥!這次考試感覺咋樣?是不是把那個姓楚的都比下去了?”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拍著桌子,大著舌頭嚷道。

顧野灌了口啤酒,冰涼的液體壓下喉嚨裏的燥熱,他沒接茬關於考試的話,只是悶聲道:“……他說等會過來。”

“啥?”旁邊一個剃著板寸的男生差點把嘴裏的肉串噴出來,瞪圓了眼睛,“誰?楚硯?他真要來這兒?” 語氣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能吧野哥?你唬我們呢?”黃毛也一臉不信,“那種學生,聞著這油煙味都得皺眉頭,還來跟我們擼串?別逗了!”

“就是就是,人家跟我們這些混日子的坐一塊兒?多掉價啊!”

桌上頓時響起一片哄笑和起哄聲。只有坐在顧野旁邊的阿亮,臉上沒什麽笑容,他默默地啃著手裏一串烤雞翅,眼神覆雜地看了顧野一眼。他是知道之前楚硯出手救人時的情形的。那個“好學生”可遠不像他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無害。

顧野被兄弟們起哄得有些煩躁,剛想讓他們閉嘴,眼角的餘光就瞥見棚子入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分開喧鬧的人群,正朝這邊走來。

他依舊穿著盛華學院的校服外套,裏面是簡單的白色T恤,身形挺拔,在煙霧繚繞、人聲鼎沸的燒烤攤裏,幹凈清爽得像個異類。燈光不算明亮,落在他臉上,柔和了他過於精致的五官輪廓,但那份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卻並未減弱。

喧鬧的桌子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還在起哄的黃毛、板寸等人,全都張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好學生”。

楚硯仿佛沒看到那些驚愕的目光,臉上掛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目光徑直落在顧野身上,自然地走到他旁邊。

“抱歉,處理點事,來晚了點。”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

顧野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自己坐著的那個看起來更結實一點的塑料凳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大半個位置,低聲道:“坐這吧。”

楚硯從善如流地坐到了顧野讓出的那半邊塑料凳上,兩人挨得很近手臂幾乎貼在一起。顧野能清晰地聞到楚硯身上那股幹凈的味道,混雜著一點似乎剛從高級轎車裏帶出來的、若有若無的冷冽皮革香?他甩甩頭,把這奇怪的感覺歸咎於酒精作用。

“硯……硯哥?”黃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點試探和莫名的拘謹。板寸和其他人也反應過來,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嗯,大家好。”楚硯笑著對他們點點頭,態度自然得仿佛他們已是相識多年的老友,沒有絲毫勉強或不適應。他拿起桌上一個沒用過的杯子,很自然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啤酒,泡沫湧起,他端起來,對著眾人示意了一下:“來晚了,自罰一杯。”說完,仰頭,喉結滾動,一整杯啤酒幹脆利落地見了底。

幹脆爽快,一點沒有“好學生”的扭捏。

這舉動瞬間打破了那點微妙的尷尬和隔閡。

“謔!硯哥爽快!”板寸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桌子,興奮地嚷道,“來來來,滿上滿上!野哥,你兄弟夠爽快啊!”

氣氛重新熱烈起來,但明顯多了一份對楚硯的好奇和隱隱的接納。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更加高漲。黃毛大概是酒勁上頭,膽子也肥了,抓起一副撲克牌,嚷嚷道:“光喝酒沒意思!來點刺激的!國王游戲!玩不玩?”

“玩!必須玩!”眾人紛紛響應,目光都帶著點看好戲的興奮,有意無意地瞟向楚硯,想看看這個“好學生”會不會怯場。

楚硯正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著手指上沾到的燒烤油漬,聞言擡起頭,語氣輕松:“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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