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終局（五） 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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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終局（五） 恨她。
分開十日。
明遙未曾再沈溺於夢中, 仙山妖物爭鬥不休，她先去找了朝去來和葭黎，只是卻只見到了朝去來。
朝去來既然和玄岫提了要求。
想必也知道真相, 因而明遙說話很是單刀直入。
“我已經將葭黎的長明燈帶出。” 明遙看著眼前人, “你要告訴葭黎嗎？”
“告訴什麽？”朝去來如初見一般挑著眉問她，“我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我曾看見之事，和葭黎沒有什麽好說的。”
他沒有說謊。
沈默片刻, 明遙開口問他：“那你當初看見了什麽。”
“山主之神魂在被仙山吞噬。”
朝去來這次說得爽快, 表情誇張地吐出口氣, “這麽多年來，我從不敢開口說。如今總算是能說了。”
“所以, 你當初想帶葭黎走？”
“對啊。可惜失敗了。好在她福大命大, 沒事。”
“你喜歡她？” 明遙頓了頓, “還是只是出於同門之誼？”
“嘖嘖, 這話問得。文姑娘，我與你的交情似乎不怎麽深吧。”
明遙聞言，手中的仙力往上躥了躥。
朝去來很識時務。
“同門之上，喜歡未及, 只是不舍得她死而已, 所以想要為她盡量周全。”
“當初形勢緊張, 所以不得不拜托渺渺仙君, 吹滅她的長明燈。可如今戰事又起, 這個抉擇或許要等她自己來做。”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你今日沒有將她的長明燈帶來吧。”
明遙沒有否認：“她的長明燈我藏在了一處只有她自己能找到的地方。”
“好，那我就放心了。”朝去來抻了抻懶腰，“若是無事, 小的先退了。”
話雖如此，可退到一半，朝去來又折返回來：“……原本不想說的，想了又想還是說說。”
“你和那位仙君之間，若是有事還是不要瞞著好。”
明遙有些想笑：“你自己都瞞了葭黎那麽多事情。”
“可葭黎和你家那位仙君不同，葭黎脾氣雖爆，但氣完之後，便也罷了，你加那位仙君可要偏激許多。”
話音落地，明遙嘴角的笑落了落：“所以，這次你觀我的魂看出了什麽？”
“饒了我吧。” 朝去來挑了挑眉，“若是無事，我便去尋葭黎了，最近妖魔鬼怪實在難纏。”
告訴他。
明遙垂眼，看著手上一直未取的紅繩。
不過月餘，又何必讓彼此難受。
了結完此事，明遙又帶著林瑞回到了鬼城。
那些屍骨尚未掩埋，還需有人處理。
仙力用在這些地方，很是趁手。鬼城中她未曾踏足過的宅院，她也進去瞅了瞅。
似乎也住過人。床榻，木櫃，梳妝鏡，布置得很規整，也未曾積灰。
明遙環視一圈，東摸摸西摸摸，屋子裏很空，什麽都沒有，最後只從櫃子裏找到一個本子。
打開一看，密密麻麻都記著名字。
翻了好一會兒，明遙才在裏面看到了林瑞的名字。
隨即恍然。
大約是冉初霽曾記下的異世者名錄。
一時心情難辨。
也不知她當時記下這些名字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明遙拿著這名錄出了門，回到院兒裏。
只是好多屍骨交錯在一起，她原本就與她們不曾相識，實在是難以辨認。
明遙試圖問林瑞，也想用仙力再度將她喚醒。
只是都沒了作用。
仙力好用，卻非萬能，喚不醒林瑞，也救不了她。
悠悠地嘆了口氣。
“實在不好意思了，大家，條件有限，大家忍忍，我原先是想將大家埋在地上有陽光的地方，只是這不，仙山和妖魔鬥法，選到哪裏，都有風險，不如這鬼城呢。”
要是有個地方，既可以曬到太陽，又輕易不被人找到就好了。
明遙找了張搖搖椅，躺在上面擺爛，時不時和林瑞搭話。
說著說著，突然就想起來，不是，好像還真有這個地方！
十臺鏡啊！
當初逃走之後，那個小修士還被困在十臺鏡裏，問她能不能不將她教還給妖族！
天，她居然忘了她，也不知道那小修士還堅持不堅持得住。
小時候，明遙在電視上看西游記，每每看到最後一難，老龜渡河，她都很生氣。
這麽重要的事，唐僧他們怎麽能忘呢？
現在她懂了。
真不是故意的。
小修士不會黑化吧。
明遙著急忙慌重新往瑤池趕去，當初那裝著十臺鏡的百寶袋還被放在玄徽身上。她也沒給玄徽收屍，十臺鏡自然還在瑤池的那陣法之中。
沒再多耽誤，明遙掐了訣就忘回趕。
喝了瑤池水，一躍而下。
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她快了很多。
只是陣法前，似乎沒了那道仙音的氣息，她停留片刻，仔細確認，發現確實沒有。
大約是入局參戰了。
明遙掃過一眼，兜了一圈後。
輕車熟路地就摸進了陣法，入了窯洞，倒是沒進去，玄徽死得難看，她怕做噩夢。
幹脆用仙力召了出來。
好在十臺鏡還在。
“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一進去，小修士臉如菜色，顯然在這十臺鏡中並不好過。
明遙用仙力勉強穩住這個卡bug卡出來的界面。
頗為心虛：“怎麽會？”
“看來我沒信錯你。” 小修士倒在地上，喘著粗氣兒，“這些日子，我在此界中能感覺得到，妖界一直在設法召這鏡子，你若再晚來一點兒，我估摸著就會徹底消失了。”
“不好意思，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有些多。” 明遙蹲下身來查看她的情況，“你若不想落在妖族手中，我可以用仙力將這鏡子隱去。”
小修士卻看著她，忽地沒有說話。
“怎麽了。”被她盯得頗為不自在，明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要死了。”小修士緩過氣來，說出的第一句話，還是那麽不討人喜歡。
明遙一楞，沒想到她這麽厲害。
倒也沒否認。
“對啊，我要死了。”
“還有機會活。” 小修士看著她，說得認真，“我不是與你算過，你與他在一起，早晚經脈寸斷而亡，還會身首異處。你怎麽不聽勸。”
明遙定定地看著這小修士，沒喘過來氣兒，想了許久，才在記憶深處，找到許久之前的那個卦象。
不得不說，倒是準的。
她肉身生死之間的平衡被打破，經脈承受不住仙力，的確會寸斷而亡。
至於身首異處。
明遙默了默。
應該不至於這麽慘，連具全屍都不留吧。不過死都死了，留不留全屍也沒什麽所謂了。
“咳咳。” 明遙揉了揉她的腦袋，“這話你別在他面前說，他不愛聽。”
話音落地，小修士看明遙的眼光就變得格外覆雜。
明遙想了想，若是放在現代，那個眼神是在說——“離我遠點兒，死戀愛腦。”
苦中作樂一番後，明遙才說出了安置屍骨一事。
“這倒是可以，不如就與我葬在一起，也熱鬧。”小修士聞言點了點頭，“只要仙力尚存，十臺鏡就能安然無恙。”
明遙很滿意，最後一點事情終於了結。
她沒有在陣法中多待。
要不說，這地方實在不太旺她，一出門，熟悉的氣息便攔住了她。
無影無形的仙音，回來得真快。
“天命人怎麽有空來這兒？” 仙音溫溫柔柔，“還以為那日一別，天命人再也不會來此地了。”
“還是說，天命人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做什麽春秋大夢呢。
明遙克制住自己吐槽的欲望，轉身欲走。
“天命人如此堅定，真是讓人敬佩。”
“只是…天命人似乎所托非人呢。”
呵呵又來挑撥了，明遙腿下生風，走得更快了些。
眼見她如此，一柄風刃攔住了她。
仙音的氣息縈繞上來：“天命人，你當真不曾後悔嗎？若是那日你取了褚渺渺的十分仙力，如今你便已經歸家了。”
明遙實在厭煩這樣的問題，一擊仙力打出，繼續往前走。
“褚渺渺的運氣還真好……可惜，他卻不懂珍惜。”
“天命人，你可知，你一心護著的心愛之人，在你歸家之日，曾做了手腳。”
哈，我信你不信他？我有毛病還是你有毛病。
明遙狠狠翻了個白眼，只差一步就要踏出瑤池之境。
「高興嗎？渺渺仙君，她是你的了。」
忽遠忽近的聲音傳來。
明遙頓住腳步，分明知曉是挑撥離間之計，可目光還是忍不住落在了眼前出現的雲鏡之上。
只見，畫面之中，男子唇角幾不可聞地揚了揚。
“可憐啊，你那般想保住他的命，甚至想帶著他一起走。”
“可惜，一腔真心錯付，你要不要問問，那日，煉化仙力之時，你的小仙君做了什麽。”
“你就未曾細細想過嗎？即便我橫插一腳，放玄徽和叛仙入內，沒有陣法之中的種種刁難，憤怒的堆疊，你真的會做出功虧一簣的決定嗎？”
“天命人，你忍了兩百年，怎麽偏偏臨到頭，就忍不下去了呢？”
字字紮心。
明遙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可仙音之語，卻還未結束。
“天命人，你的小仙君為了能留住你，不惜一切代價，我與你做不了的交易，你猜他願不願意與我做做。”
「我需鎮壓我體內叛仙，十日後，阿遙，我們再見。」
玄岫說這話時，神色如常，她並未有絲毫懷疑，可如今——
“為何說這些挑撥之語？”
“只是不忍天命人因此受到算計而已。”
還真是冠冕堂皇啊。
“不過，天命人，還是先恭喜你，你能活下去了。”
明遙回了那處小家。
十日之期，只剩最後一日。
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
她呆呆地坐在桌前，一時有些疲憊。
她想，或許朝去來說得對，她的確應該與玄岫聊一聊。
從天黑等到天明。
終於等到了他。
“阿遙。” 他身著一身青衣，長身玉立，推門而入見到她時，眼睛亮了亮，蹭了過來，“你在等我嗎？”
明遙輕輕點了點頭。
他身上沒有半分血腥氣息，絲毫瞧不出他去做了什麽。說起謊來，還真是爐火純青。
明遙的目光移開，落在木桌上，明遙想她不能和他吵架，這樣就中了賊人的奸計了。
她可以稍微委婉一點。
明遙想了想了，決定先從明女士的話題切入。
“渺渺，這段時日，其實我一直在想，我要是死在這兒了，明女士中年喪女，估摸著要傷心死，她雖然表明冷酷強勢，但實則嘴硬心軟，最愛看忠犬八公，共情能力還強，我時常懷疑我的淚失禁，就是遺傳自明女士。”
“更慘的你知道是什麽嗎？”
明遙設計了一個小小的問答環節，可惜，唯一的聽眾並不買場。
便只能自問自答。
“那就是，這位可憐的女士，連她女兒的屍骨也看不到。”
“失蹤，不知生死，永不見面。”
明遙快速地將眼底的淚水壓了回去，盡量將話說得輕快，對著玄岫笑：“這麽一想，你有沒有覺得，你的處境沒那麽糟糕，你看，至少我的屍骨你還能看見。每年中元節，你還能給我上墳。”
她試圖講一個冷笑話。
只是，效果似乎不怎麽好。
眼前仙君眼底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祈求：“……阿遙，不要說這個，你還會活很久很久。”
“可我不想在這裏活很久很久。” 明遙吐出口氣，擡眼望向他的眼睛，打斷了他的話。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彼此隱藏之事，早已心知肚明。
頓了頓，她盡量柔和下語氣，索性將一切坦白：“渺渺，我不告訴你我的死期，只是想和你快快樂樂地度過最後一段時日。”
“我死之後，你或許會因為我的死難過消沈很久，但歲月漫長，一百年，兩百年，乃至千年，渺渺，你會忘記的。”
氣氛僵持。
兩兩相望。
有一雙眼睛先落了淚——
“阿遙，即便是為了我，你也活不下去嗎？”
明遙也紅了眼眶，她頓了頓：“渺渺，我喜歡你，可是我沒辦法只因為你在這裏活下去。”
“我的同鄉，在這裏死去。”
“而我在這裏，亦受盡折磨。”
“我沒有辦法。”
一室沈寂。
不知過了多久。
“阿遙，我總是沒有你心狠。”
仙君的眼尾泛紅，頭一次看著她，露出了些許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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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也知道真相, 因而明遙說話很是單刀直入。
“我已經將葭黎的長明燈帶出。” 明遙看著眼前人, “你要告訴葭黎嗎？”
“告訴什麽？”朝去來如初見一般挑著眉問她，“我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我曾看見之事，和葭黎沒有什麽好說的。”
他沒有說謊。
沈默片刻, 明遙開口問他：“那你當初看見了什麽。”
“山主之神魂在被仙山吞噬。”
朝去來這次說得爽快, 表情誇張地吐出口氣, “這麽多年來，我從不敢開口說。如今總算是能說了。”
“所以, 你當初想帶葭黎走？”
“對啊。可惜失敗了。好在她福大命大, 沒事。”
“你喜歡她？” 明遙頓了頓, “還是只是出於同門之誼？”
“嘖嘖, 這話問得。文姑娘，我與你的交情似乎不怎麽深吧。”
明遙聞言，手中的仙力往上躥了躥。
朝去來很識時務。
“同門之上，喜歡未及, 只是不舍得她死而已, 所以想要為她盡量周全。”
“當初形勢緊張, 所以不得不拜托渺渺仙君, 吹滅她的長明燈。可如今戰事又起, 這個抉擇或許要等她自己來做。”
“也是因為這樣，所以你今日沒有將她的長明燈帶來吧。”
明遙沒有否認：“她的長明燈我藏在了一處只有她自己能找到的地方。”
“好，那我就放心了。”朝去來抻了抻懶腰，“若是無事, 小的先退了。”
話雖如此，可退到一半，朝去來又折返回來：“……原本不想說的，想了又想還是說說。”
“你和那位仙君之間，若是有事還是不要瞞著好。”
明遙有些想笑：“你自己都瞞了葭黎那麽多事情。”
“可葭黎和你家那位仙君不同，葭黎脾氣雖爆，但氣完之後，便也罷了，你加那位仙君可要偏激許多。”
話音落地，明遙嘴角的笑落了落：“所以，這次你觀我的魂看出了什麽？”
“饒了我吧。” 朝去來挑了挑眉，“若是無事，我便去尋葭黎了，最近妖魔鬼怪實在難纏。”
告訴他。
明遙垂眼，看著手上一直未取的紅繩。
不過月餘，又何必讓彼此難受。
了結完此事，明遙又帶著林瑞回到了鬼城。
那些屍骨尚未掩埋，還需有人處理。
仙力用在這些地方，很是趁手。鬼城中她未曾踏足過的宅院，她也進去瞅了瞅。
似乎也住過人。床榻，木櫃，梳妝鏡，布置得很規整，也未曾積灰。
明遙環視一圈，東摸摸西摸摸，屋子裏很空，什麽都沒有，最後只從櫃子裏找到一個本子。
打開一看，密密麻麻都記著名字。
翻了好一會兒，明遙才在裏面看到了林瑞的名字。
隨即恍然。
大約是冉初霽曾記下的異世者名錄。
一時心情難辨。
也不知她當時記下這些名字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明遙拿著這名錄出了門，回到院兒裏。
只是好多屍骨交錯在一起，她原本就與她們不曾相識，實在是難以辨認。
明遙試圖問林瑞，也想用仙力再度將她喚醒。
只是都沒了作用。
仙力好用，卻非萬能，喚不醒林瑞，也救不了她。
悠悠地嘆了口氣。
“實在不好意思了，大家，條件有限，大家忍忍，我原先是想將大家埋在地上有陽光的地方，只是這不，仙山和妖魔鬥法，選到哪裏，都有風險，不如這鬼城呢。”
要是有個地方，既可以曬到太陽，又輕易不被人找到就好了。
明遙找了張搖搖椅，躺在上面擺爛，時不時和林瑞搭話。
說著說著，突然就想起來，不是，好像還真有這個地方！
十臺鏡啊！
當初逃走之後，那個小修士還被困在十臺鏡裏，問她能不能不將她教還給妖族！
天，她居然忘了她，也不知道那小修士還堅持不堅持得住。
小時候，明遙在電視上看西游記，每每看到最後一難，老龜渡河，她都很生氣。
這麽重要的事，唐僧他們怎麽能忘呢？
現在她懂了。
真不是故意的。
小修士不會黑化吧。
明遙著急忙慌重新往瑤池趕去，當初那裝著十臺鏡的百寶袋還被放在玄徽身上。她也沒給玄徽收屍，十臺鏡自然還在瑤池的那陣法之中。
沒再多耽誤，明遙掐了訣就忘回趕。
喝了瑤池水，一躍而下。
一回生，二回熟，這一次她快了很多。
只是陣法前，似乎沒了那道仙音的氣息，她停留片刻，仔細確認，發現確實沒有。
大約是入局參戰了。
明遙掃過一眼，兜了一圈後。
輕車熟路地就摸進了陣法，入了窯洞，倒是沒進去，玄徽死得難看，她怕做噩夢。
幹脆用仙力召了出來。
好在十臺鏡還在。
“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一進去，小修士臉如菜色，顯然在這十臺鏡中並不好過。
明遙用仙力勉強穩住這個卡bug卡出來的界面。
頗為心虛：“怎麽會？”
“看來我沒信錯你。” 小修士倒在地上，喘著粗氣兒，“這些日子，我在此界中能感覺得到，妖界一直在設法召這鏡子，你若再晚來一點兒，我估摸著就會徹底消失了。”
“不好意思，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有些多。” 明遙蹲下身來查看她的情況，“你若不想落在妖族手中，我可以用仙力將這鏡子隱去。”
小修士卻看著她，忽地沒有說話。
“怎麽了。”被她盯得頗為不自在，明遙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要死了。”小修士緩過氣來，說出的第一句話，還是那麽不討人喜歡。
明遙一楞，沒想到她這麽厲害。
倒也沒否認。
“對啊，我要死了。”
“還有機會活。” 小修士看著她，說得認真，“我不是與你算過，你與他在一起，早晚經脈寸斷而亡，還會身首異處。你怎麽不聽勸。”
明遙定定地看著這小修士，沒喘過來氣兒，想了許久，才在記憶深處，找到許久之前的那個卦象。
不得不說，倒是準的。
她肉身生死之間的平衡被打破，經脈承受不住仙力，的確會寸斷而亡。
至於身首異處。
明遙默了默。
應該不至於這麽慘，連具全屍都不留吧。不過死都死了，留不留全屍也沒什麽所謂了。
“咳咳。” 明遙揉了揉她的腦袋，“這話你別在他面前說，他不愛聽。”
話音落地，小修士看明遙的眼光就變得格外覆雜。
明遙想了想，若是放在現代，那個眼神是在說——“離我遠點兒，死戀愛腦。”
苦中作樂一番後，明遙才說出了安置屍骨一事。
“這倒是可以，不如就與我葬在一起，也熱鬧。”小修士聞言點了點頭，“只要仙力尚存，十臺鏡就能安然無恙。”
明遙很滿意，最後一點事情終於了結。
她沒有在陣法中多待。
要不說，這地方實在不太旺她，一出門，熟悉的氣息便攔住了她。
無影無形的仙音，回來得真快。
“天命人怎麽有空來這兒？” 仙音溫溫柔柔，“還以為那日一別，天命人再也不會來此地了。”
“還是說，天命人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做什麽春秋大夢呢。
明遙克制住自己吐槽的欲望，轉身欲走。
“天命人如此堅定，真是讓人敬佩。”
“只是…天命人似乎所托非人呢。”
呵呵又來挑撥了，明遙腿下生風，走得更快了些。
眼見她如此，一柄風刃攔住了她。
仙音的氣息縈繞上來：“天命人，你當真不曾後悔嗎？若是那日你取了褚渺渺的十分仙力，如今你便已經歸家了。”
明遙實在厭煩這樣的問題，一擊仙力打出，繼續往前走。
“褚渺渺的運氣還真好……可惜，他卻不懂珍惜。”
“天命人，你可知，你一心護著的心愛之人，在你歸家之日，曾做了手腳。”
哈，我信你不信他？我有毛病還是你有毛病。
明遙狠狠翻了個白眼，只差一步就要踏出瑤池之境。
「高興嗎？渺渺仙君，她是你的了。」
忽遠忽近的聲音傳來。
明遙頓住腳步，分明知曉是挑撥離間之計，可目光還是忍不住落在了眼前出現的雲鏡之上。
只見，畫面之中，男子唇角幾不可聞地揚了揚。
“可憐啊，你那般想保住他的命，甚至想帶著他一起走。”
“可惜，一腔真心錯付，你要不要問問，那日，煉化仙力之時，你的小仙君做了什麽。”
“你就未曾細細想過嗎？即便我橫插一腳，放玄徽和叛仙入內，沒有陣法之中的種種刁難，憤怒的堆疊，你真的會做出功虧一簣的決定嗎？”
“天命人，你忍了兩百年，怎麽偏偏臨到頭，就忍不下去了呢？”
字字紮心。
明遙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可仙音之語，卻還未結束。
“天命人，你的小仙君為了能留住你，不惜一切代價，我與你做不了的交易，你猜他願不願意與我做做。”
「我需鎮壓我體內叛仙，十日後，阿遙，我們再見。」
玄岫說這話時，神色如常，她並未有絲毫懷疑，可如今——
“為何說這些挑撥之語？”
“只是不忍天命人因此受到算計而已。”
還真是冠冕堂皇啊。
“不過，天命人，還是先恭喜你，你能活下去了。”
明遙回了那處小家。
十日之期，只剩最後一日。
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
她呆呆地坐在桌前，一時有些疲憊。
她想，或許朝去來說得對，她的確應該與玄岫聊一聊。
從天黑等到天明。
終於等到了他。
“阿遙。” 他身著一身青衣，長身玉立，推門而入見到她時，眼睛亮了亮，蹭了過來，“你在等我嗎？”
明遙輕輕點了點頭。
他身上沒有半分血腥氣息，絲毫瞧不出他去做了什麽。說起謊來，還真是爐火純青。
明遙的目光移開，落在木桌上，明遙想她不能和他吵架，這樣就中了賊人的奸計了。
她可以稍微委婉一點。
明遙想了想了，決定先從明女士的話題切入。
“渺渺，這段時日，其實我一直在想，我要是死在這兒了，明女士中年喪女，估摸著要傷心死，她雖然表明冷酷強勢，但實則嘴硬心軟，最愛看忠犬八公，共情能力還強，我時常懷疑我的淚失禁，就是遺傳自明女士。”
“更慘的你知道是什麽嗎？”
明遙設計了一個小小的問答環節，可惜，唯一的聽眾並不買場。
便只能自問自答。
“那就是，這位可憐的女士，連她女兒的屍骨也看不到。”
“失蹤，不知生死，永不見面。”
明遙快速地將眼底的淚水壓了回去，盡量將話說得輕快，對著玄岫笑：“這麽一想，你有沒有覺得，你的處境沒那麽糟糕，你看，至少我的屍骨你還能看見。每年中元節，你還能給我上墳。”
她試圖講一個冷笑話。
只是，效果似乎不怎麽好。
眼前仙君眼底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祈求：“……阿遙，不要說這個，你還會活很久很久。”
“可我不想在這裏活很久很久。” 明遙吐出口氣，擡眼望向他的眼睛，打斷了他的話。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彼此隱藏之事，早已心知肚明。
頓了頓，她盡量柔和下語氣，索性將一切坦白：“渺渺，我不告訴你我的死期，只是想和你快快樂樂地度過最後一段時日。”
“我死之後，你或許會因為我的死難過消沈很久，但歲月漫長，一百年，兩百年，乃至千年，渺渺，你會忘記的。”
氣氛僵持。
兩兩相望。
有一雙眼睛先落了淚——
“阿遙，即便是為了我，你也活不下去嗎？”
明遙也紅了眼眶，她頓了頓：“渺渺，我喜歡你，可是我沒辦法只因為你在這裏活下去。”
“我的同鄉，在這裏死去。”
“而我在這裏，亦受盡折磨。”
“我沒有辦法。”
一室沈寂。
不知過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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