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終局（四） 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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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終局（四） 騙人。
“阿遙, 不若選個日子，我們成婚吧。”
春日明媚，晨光順著縫隙, 晃到了明遙的臉, 她不耐煩地往一旁避了避，蹭進了玄岫的懷中，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隨後半起身, 放下了床簾。
日上三竿, 她還未起。
或者說, 自從一月之前，從陣法中出來, 大多數時候, 她都在夢裏。
仙力加身之下, 她想入夢, 沒人能叫得醒她。
玄岫的懷抱總是幹凈又溫暖。
她躲在裏面，什麽都不用想。
這樣很好，不用被煩心事所擾。
按照慣例，玄岫在她額上親了親, 她翻了個身, 正要再度入夢。
耳側卻傳來他的聲音。
“阿遙, 我們成婚吧。”
他又重覆了一次。
讓她避無可避。
明遙長睫顫了顫, 從他的懷中往後推開幾分, 最終還是睜開了眼：“渺渺……我……”
見她開口，玄岫安靜地看著她，笑得溫柔，晨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間, 他的神色也一起變得氤氳難辨。
從那個陣法出來之後，玄岫什麽都沒有問過她，她不想說，他便不問。
也沒問她提出過什麽要求，這是第一次。
【一月前】
陣法中發生的事情，註定沒有贏家。
那日，她哭了很久，哭得眼睛紅腫，卻也依舊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
彼時她仙力加身，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藏在陣法裏的那道門，關了。
她抵在玄岫的肩頭，哭到最後，已無淚可流。
最終，她擡手看了看她腕上的紅繩。
三個月，或者說不到三個月。
忙到最後竟然只有不到三個月可活。
真是荒唐啊。
或許，穿越到這裏的異世之人，就註定了是這個結局。
明遙拿出林瑞棲息的法器，垂眼摩挲了一下，有些心如死灰。
“要離開這裏嗎？” 耳側傳來玄岫的聲音。
離開這裏。明遙楞了楞，隨即才反應過來，玄岫說的離開，是問她要不要離開這個陣法。
只是現在離開或者不離開，也沒什麽區別了。
只剩最後一日，之前所有的堅持都已功敗垂成。
明遙將自己的淚痕蹭在玄岫的衣上，擡眼望著陣中初升的明日。
明日遙遙。
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名字起得，有些許克她。
“先回之前的宅子去吧。”
她一時半會兒還不想出去，或許在這裏，她還能暫時抱著些許希冀。
“好。”看著明遙的情緒不高，玄岫沒有多勸她，只是牽著她的手，將她背到身後，帶著她回了住了好幾日的地方。
這裏因玄徽和叛仙之故，已經成為一片廢墟。
明遙也不嫌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玄岫放她下來，隨意找了處高點坐下來。
她整個人都顯得蔫蔫兒的，眉眼之間沒什麽勁兒。
“好累啊，渺渺。” 她靠在玄岫肩頭。
真的好累。
玄岫垂眼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明遙並未察覺到玄岫的異樣，她只是垂著眼，輕輕撥弄著手腕上的紅繩。
三個月啊。
當初，叛仙和玄徽當年利用小光球和穿越者的記憶，像當初給晏塵編織記憶一樣，給她也編織了一個故事，所圖不過是要她主動放棄身體，這樣，她的身體會因為失魂，在叛仙之力下，處於不生不死的狀態，受叛仙利用操控。
而這紅繩之中的仙力與叛仙之力糾纏，原本可以幫她壓制住她體內這股不受控的叛仙之力。
只是紅繩被做了手腳，平衡被打破。
盡管身負仙力，但這仙力卻無法像治愈玄岫那般，幫她解決掉身體裏的隱患。
因為她是異世人，仙力在此間調動的力量，她吸取不了。
除非，她能夠回家。
可多有意思，偏偏是因為她動用了仙力，所以堵死了她的活路。
她因此陷入死局，根本無解。
後悔嗎？
有個聲音在她心裏發問，問她是否因為一時沖動後悔？
沒等得出答案——
“去死去死！”
砰的一聲。
明遙還未有所反應，砸向她的石頭便被仙力排斥出去。
不多時便傳來呼救之聲。
明遙擡頭朝聲源處望去，才發覺是先前陣法之中，一直糾纏著她的那幾個人。
她們看著她的眼神，仍滿含憤恨，朝她投擲而來的石頭，被仙力反噬回去，反倒讓她們頭破血流，因而恨上加恨，如今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要將她扒皮抽骨。
明遙心中未滅的火氣，被輕而易舉地點燃。
這些恨意與她到底有什麽關系。
這些事情又與她有什麽關聯。
若是先前還有所顧忌，現在回家的路已被堵死，她已經沒了任何桎梏。
仙力在身體裏叫囂，蠢蠢欲動。
“怎麽樣，天命人，這份賀禮，高興嗎？”
身邊清風拂過，仙力加持之下，明遙感受到了那道仙音的氣息。
她悄無聲息地出現，見明遙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似乎是不解她為何不動手，仙音親昵地湊到了她的耳邊。
“多該死啊，這些人好壞不分，恩怨不辨，我知你厭極，才將這些人保留下來，供你報仇。”
“如今，你已是名副其實的天命之人，殺他們，簡直輕而——。”
“為何將玄徽和那叛仙放進來？” 明遙艱難地收回了自己心頭難以克制的殺意，打斷了仙音的話。
“這陣法受你所控，玄徽和那叛仙的時機太過巧合了。”
不是在第一日，也非在中途，偏偏是她日日忍耐陣法中的考驗到了最後。
玄徽和叛仙才出現，用林瑞給她加了最後一把火。
仙音“笑了。”
明遙“看”得很清楚，這仙音無形無體，卻似乎更輕盈了些。
“……天命人，可不是我故意放她們進來，只是，這就是你陣法中的一劫呢。”
“不要把我想得這般神通廣大。”
“也不要再胡思亂想。如今你天命加身，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你呢。”
“什麽？”
“天命加身，自然是該福澤天下。”
“如今仙山和妖界鬥法，四百年前，渺渺仙君鎮壓了這群妖物，如今便輪到你了。”
輪到她？哈，明遙笑了笑，不，這件事與她沒有關系。更何況仙音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心裏的天平，偏向誰，簡直昭然若揭。
“與我無關。”
她一口回絕。
似乎卻早就料到她會如此說，仙音開出了她的條件。
“天命人，不要急著否認，若是我沒看錯，還有不到三月你就要死了，我雖不能助你回家，卻有辦法幫你續命。”
“不知道續命這個條件，能不能讓你出手以助仙山。”
仙音的語氣裏帶著十拿九穩的篤定。
明遙厭極，沒有回答她。
此後，她帶著渺渺躲進了深山老林，另用仙力劈出一方秘境，不為人擾。
她對這裏沒有什麽感情，對於仙山，也無甚好感。
仙山，妖界，誰輸誰贏，與她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因而，自不願意做仙音手中，那平亂的工具。
哪怕那仙音以命相挾，她也極為排斥。
只是仙力加身，凡間，總有哭嚎日日入耳。加之她剩餘壽數一事，還未告知渺渺。
索性一夢不醒。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阿遙，不願與我結下姻緣？”
眼下，玄岫還在等她的答案，見她久久未答，玄岫彎下眼睛，眸中生不幾分幽怨。
“還是說，阿遙不願對我負責。”
“不…不是。” 分明知曉他說的只是玩笑話，明遙還是有些局促地出言解釋，“只是……太快了。”
她已昏睡一月，還有一月多的時日，她的壽數就要走到盡頭。
與他成親，怕也做不了幾日夫妻。
她死後，玄岫仙力雖失，但他仙體尚存，大約還是能活很久的，若是另有所愛，她這不長不短的姻緣怕是會誤他。
不如不結。
“可我覺得好慢，肌膚之親已有月餘了，阿遙，還不給我一個名分嗎？”
玄岫卻步步緊逼。
若是將實情告知，他怕是會立刻去尋那仙音與她做交易。
明遙嘆了口氣：“……好吧。”
她應了下來，匆匆避過玄岫亮起的雙眸。
“只是，我家中結親是要選個好日子的，否則便會夫妻姻緣不順。”
她閉著眼睛狀似掐算一番。
“不若三個月後的今日吧，我算過了，那是個諸事皆宜的好時候呢。”
“是啊，是個好時候。那便那日吧。”
玄岫應了下來。
明遙並未擡眼看他。
她心虛時總是不愛看他。
三個月後的今日，的確是個好時候，可惜……玄岫的眸光漸漸黯然。
她總是在騙他。
待明遙入睡，沈入夢境，玄岫走出了這方單獨被開辟出來的地方。
外面，那道仙音恭候多時。
夜風陣陣，卷起涼意。
“渺渺仙君，我未曾騙你吧。”
“你的心上人，寧願死，也不願意與我做這個交易。”
“我原以為，她會因為你，至少惜命些。”
“可如今看來，你也留不住她。”
分明是挑撥離間之語，玄岫卻反駁不了。
“你的目的。” 玄岫向來不愛拐彎抹角。
“仙君爽快。我也不多廢話。”仙音的聲音帶著幾分輕快，“很簡單，仙君只要問天命人借得幾分仙力，用來鎮壓妖界叛亂……更重要的是，扶持仙山不敗，我自會幫她續命。”
“你也知道，你兄長本該是下一任獻山之人，可惜死了，仙山仙力出現缺口，要想再傳千年，怕還得仙力來祭。”
“好。”
“仙君痛快。那我等你消息。”
三言兩語，交易便成。
……
再睜眼時，已經入夜，又是一日蹉跎過去。
明遙往玄岫的方向一抱，卻撲了個空，人呢？
她推門出去尋。
好在玄岫並未走遠，只在院中賞月。
明遙跟著擡頭去看，一輪殘月，這有何可賞。
“怎麽坐在這兒？” 她坐到他身邊。
玄岫低頭，沖她笑了笑：“隨便看看而已。”
“三月後結親，按照阿遙家裏的習俗，可有什麽必須要辦的？”
提及此事，明遙有些心虛，認真作答：“其他的但都不是必須的，只有結婚證是必須的。”
“結婚證？”
見他感興趣，明遙便好一頓描述。
“類似於凡間的婚書？”
明遙點點頭。
“那我也要。” 玄岫彎眼笑笑，“阿遙給我做一個吧。”
哪有新郎倌問新娘要東西的。
可明遙心虛，見他開口，便也應了下來：“我明日便給你畫，呃，弄！”
“好啊。” 玄岫心情很好似的勾起唇角，笑得很是開心，“阿遙慢慢弄，待我十日之後，回來取。”
“好。”明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順口答應之後，才重覆了一遍，“十日？”
“對。” 玄岫點點頭，“還需阿遙助我，分我三四分仙力，為我鎮壓體內叛仙，我閉關十日調息好後，才好籌備我們新婚之事。”
啊，叛仙。
明遙不疑有他。
原本她的打算便是在死前，將仙力分給玄岫一部分，好讓他活得更自在一些的。
如今，玄岫需要，她自然不會推拒。
“阿遙這般痛快，就不怕我騙你嗎？” 他垂眼，感受著體內仙力漸漸充盈。
“不怕啊。”明遙仰起臉笑笑，想讓他高興些，“就算騙我，我也心甘情願受你的騙。”
玄岫頓了頓，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眼前人笑得格外好看，說的話，即使是現在，也讓他忍不住心旌搖曳。
可惜，她是個騙子。
是個總喜歡說好聽話騙他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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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遙, 不若選個日子，我們成婚吧。”
春日明媚，晨光順著縫隙, 晃到了明遙的臉, 她不耐煩地往一旁避了避，蹭進了玄岫的懷中，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隨後半起身, 放下了床簾。
日上三竿, 她還未起。
或者說, 自從一月之前，從陣法中出來, 大多數時候, 她都在夢裏。
仙力加身之下, 她想入夢, 沒人能叫得醒她。
玄岫的懷抱總是幹凈又溫暖。
她躲在裏面，什麽都不用想。
這樣很好，不用被煩心事所擾。
按照慣例，玄岫在她額上親了親, 她翻了個身, 正要再度入夢。
耳側卻傳來他的聲音。
“阿遙, 我們成婚吧。”
他又重覆了一次。
讓她避無可避。
明遙長睫顫了顫, 從他的懷中往後推開幾分, 最終還是睜開了眼：“渺渺……我……”
見她開口，玄岫安靜地看著她，笑得溫柔，晨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間, 他的神色也一起變得氤氳難辨。
從那個陣法出來之後，玄岫什麽都沒有問過她，她不想說，他便不問。
也沒問她提出過什麽要求，這是第一次。
【一月前】
陣法中發生的事情，註定沒有贏家。
那日，她哭了很久，哭得眼睛紅腫，卻也依舊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
彼時她仙力加身，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藏在陣法裏的那道門，關了。
她抵在玄岫的肩頭，哭到最後，已無淚可流。
最終，她擡手看了看她腕上的紅繩。
三個月，或者說不到三個月。
忙到最後竟然只有不到三個月可活。
真是荒唐啊。
或許，穿越到這裏的異世之人，就註定了是這個結局。
明遙拿出林瑞棲息的法器，垂眼摩挲了一下，有些心如死灰。
“要離開這裏嗎？” 耳側傳來玄岫的聲音。
離開這裏。明遙楞了楞，隨即才反應過來，玄岫說的離開，是問她要不要離開這個陣法。
只是現在離開或者不離開，也沒什麽區別了。
只剩最後一日，之前所有的堅持都已功敗垂成。
明遙將自己的淚痕蹭在玄岫的衣上，擡眼望著陣中初升的明日。
明日遙遙。
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名字起得，有些許克她。
“先回之前的宅子去吧。”
她一時半會兒還不想出去，或許在這裏，她還能暫時抱著些許希冀。
“好。”看著明遙的情緒不高，玄岫沒有多勸她，只是牽著她的手，將她背到身後，帶著她回了住了好幾日的地方。
這裏因玄徽和叛仙之故，已經成為一片廢墟。
明遙也不嫌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玄岫放她下來，隨意找了處高點坐下來。
她整個人都顯得蔫蔫兒的，眉眼之間沒什麽勁兒。
“好累啊，渺渺。” 她靠在玄岫肩頭。
真的好累。
玄岫垂眼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明遙並未察覺到玄岫的異樣，她只是垂著眼，輕輕撥弄著手腕上的紅繩。
三個月啊。
當初，叛仙和玄徽當年利用小光球和穿越者的記憶，像當初給晏塵編織記憶一樣，給她也編織了一個故事，所圖不過是要她主動放棄身體，這樣，她的身體會因為失魂，在叛仙之力下，處於不生不死的狀態，受叛仙利用操控。
而這紅繩之中的仙力與叛仙之力糾纏，原本可以幫她壓制住她體內這股不受控的叛仙之力。
只是紅繩被做了手腳，平衡被打破。
盡管身負仙力，但這仙力卻無法像治愈玄岫那般，幫她解決掉身體裏的隱患。
因為她是異世人，仙力在此間調動的力量，她吸取不了。
除非，她能夠回家。
可多有意思，偏偏是因為她動用了仙力，所以堵死了她的活路。
她因此陷入死局，根本無解。
後悔嗎？
有個聲音在她心裏發問，問她是否因為一時沖動後悔？
沒等得出答案——
“去死去死！”
砰的一聲。
明遙還未有所反應，砸向她的石頭便被仙力排斥出去。
不多時便傳來呼救之聲。
明遙擡頭朝聲源處望去，才發覺是先前陣法之中，一直糾纏著她的那幾個人。
她們看著她的眼神，仍滿含憤恨，朝她投擲而來的石頭，被仙力反噬回去，反倒讓她們頭破血流，因而恨上加恨，如今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要將她扒皮抽骨。
明遙心中未滅的火氣，被輕而易舉地點燃。
這些恨意與她到底有什麽關系。
這些事情又與她有什麽關聯。
若是先前還有所顧忌，現在回家的路已被堵死，她已經沒了任何桎梏。
仙力在身體裏叫囂，蠢蠢欲動。
“怎麽樣，天命人，這份賀禮，高興嗎？”
身邊清風拂過，仙力加持之下，明遙感受到了那道仙音的氣息。
她悄無聲息地出現，見明遙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似乎是不解她為何不動手，仙音親昵地湊到了她的耳邊。
“多該死啊，這些人好壞不分，恩怨不辨，我知你厭極，才將這些人保留下來，供你報仇。”
“如今，你已是名副其實的天命之人，殺他們，簡直輕而——。”
“為何將玄徽和那叛仙放進來？” 明遙艱難地收回了自己心頭難以克制的殺意，打斷了仙音的話。
“這陣法受你所控，玄徽和那叛仙的時機太過巧合了。”
不是在第一日，也非在中途，偏偏是她日日忍耐陣法中的考驗到了最後。
玄徽和叛仙才出現，用林瑞給她加了最後一把火。
仙音“笑了。”
明遙“看”得很清楚，這仙音無形無體，卻似乎更輕盈了些。
“……天命人，可不是我故意放她們進來，只是，這就是你陣法中的一劫呢。”
“不要把我想得這般神通廣大。”
“也不要再胡思亂想。如今你天命加身，還有更重要的事，在等著你呢。”
“什麽？”
“天命加身，自然是該福澤天下。”
“如今仙山和妖界鬥法，四百年前，渺渺仙君鎮壓了這群妖物，如今便輪到你了。”
輪到她？哈，明遙笑了笑，不，這件事與她沒有關系。更何況仙音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心裏的天平，偏向誰，簡直昭然若揭。
“與我無關。”
她一口回絕。
似乎卻早就料到她會如此說，仙音開出了她的條件。
“天命人，不要急著否認，若是我沒看錯，還有不到三月你就要死了，我雖不能助你回家，卻有辦法幫你續命。”
“不知道續命這個條件，能不能讓你出手以助仙山。”
仙音的語氣裏帶著十拿九穩的篤定。
明遙厭極，沒有回答她。
此後，她帶著渺渺躲進了深山老林，另用仙力劈出一方秘境，不為人擾。
她對這裏沒有什麽感情，對於仙山，也無甚好感。
仙山，妖界，誰輸誰贏，與她來說根本無關緊要。
因而，自不願意做仙音手中，那平亂的工具。
哪怕那仙音以命相挾，她也極為排斥。
只是仙力加身，凡間，總有哭嚎日日入耳。加之她剩餘壽數一事，還未告知渺渺。
索性一夢不醒。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阿遙，不願與我結下姻緣？”
眼下，玄岫還在等她的答案，見她久久未答，玄岫彎下眼睛，眸中生不幾分幽怨。
“還是說，阿遙不願對我負責。”
“不…不是。” 分明知曉他說的只是玩笑話，明遙還是有些局促地出言解釋，“只是……太快了。”
她已昏睡一月，還有一月多的時日，她的壽數就要走到盡頭。
與他成親，怕也做不了幾日夫妻。
她死後，玄岫仙力雖失，但他仙體尚存，大約還是能活很久的，若是另有所愛，她這不長不短的姻緣怕是會誤他。
不如不結。
“可我覺得好慢，肌膚之親已有月餘了，阿遙，還不給我一個名分嗎？”
玄岫卻步步緊逼。
若是將實情告知，他怕是會立刻去尋那仙音與她做交易。
明遙嘆了口氣：“……好吧。”
她應了下來，匆匆避過玄岫亮起的雙眸。
“只是，我家中結親是要選個好日子的，否則便會夫妻姻緣不順。”
她閉著眼睛狀似掐算一番。
“不若三個月後的今日吧，我算過了，那是個諸事皆宜的好時候呢。”
“是啊，是個好時候。那便那日吧。”
玄岫應了下來。
明遙並未擡眼看他。
她心虛時總是不愛看他。
三個月後的今日，的確是個好時候，可惜……玄岫的眸光漸漸黯然。
她總是在騙他。
待明遙入睡，沈入夢境，玄岫走出了這方單獨被開辟出來的地方。
外面，那道仙音恭候多時。
夜風陣陣，卷起涼意。
“渺渺仙君，我未曾騙你吧。”
“你的心上人，寧願死，也不願意與我做這個交易。”
“我原以為，她會因為你，至少惜命些。”
“可如今看來，你也留不住她。”
分明是挑撥離間之語，玄岫卻反駁不了。
“你的目的。” 玄岫向來不愛拐彎抹角。
“仙君爽快。我也不多廢話。”仙音的聲音帶著幾分輕快，“很簡單，仙君只要問天命人借得幾分仙力，用來鎮壓妖界叛亂……更重要的是，扶持仙山不敗，我自會幫她續命。”
“你也知道，你兄長本該是下一任獻山之人，可惜死了，仙山仙力出現缺口，要想再傳千年，怕還得仙力來祭。”
“好。”
“仙君痛快。那我等你消息。”
三言兩語，交易便成。
……
再睜眼時，已經入夜，又是一日蹉跎過去。
明遙往玄岫的方向一抱，卻撲了個空，人呢？
她推門出去尋。
好在玄岫並未走遠，只在院中賞月。
明遙跟著擡頭去看，一輪殘月，這有何可賞。
“怎麽坐在這兒？” 她坐到他身邊。
玄岫低頭，沖她笑了笑：“隨便看看而已。”
“三月後結親，按照阿遙家裏的習俗，可有什麽必須要辦的？”
提及此事，明遙有些心虛，認真作答：“其他的但都不是必須的，只有結婚證是必須的。”
“結婚證？”
見他感興趣，明遙便好一頓描述。
“類似於凡間的婚書？”
明遙點點頭。
“那我也要。” 玄岫彎眼笑笑，“阿遙給我做一個吧。”
哪有新郎倌問新娘要東西的。
可明遙心虛，見他開口，便也應了下來：“我明日便給你畫，呃，弄！”
“好啊。” 玄岫心情很好似的勾起唇角，笑得很是開心，“阿遙慢慢弄，待我十日之後，回來取。”
“好。”明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順口答應之後，才重覆了一遍，“十日？”
“對。” 玄岫點點頭，“還需阿遙助我，分我三四分仙力，為我鎮壓體內叛仙，我閉關十日調息好後，才好籌備我們新婚之事。”
啊，叛仙。
明遙不疑有他。
原本她的打算便是在死前，將仙力分給玄岫一部分，好讓他活得更自在一些的。
如今，玄岫需要，她自然不會推拒。
“阿遙這般痛快，就不怕我騙你嗎？” 他垂眼，感受著體內仙力漸漸充盈。
“不怕啊。”明遙仰起臉笑笑，想讓他高興些，“就算騙我，我也心甘情願受你的騙。”
玄岫頓了頓，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眼前人笑得格外好看，說的話，即使是現在，也讓他忍不住心旌搖曳。
可惜，她是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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