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終局（二）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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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終局（二） 去死。
風聲浩浩, 周遭的碎石塵土發生輕微異動，氣氛古怪又安靜。
黑影噤聲，而玄徽, 則握緊了手中的劍。
黑影和玄徽驚疑不定。
明遙緩緩掃視過她們, 她手上沒有任何東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身形瘦弱，臉色蒼白，臉側沾染的血汙讓她看上去甚至有些無措的虛弱。
就像她們曾親自動手殺的那些異世人一樣。
一樣的弱不禁風, 一樣的一無所知。像是一株風幹的雜草, 在浩浩風聲之中, 隨時都有可能被攔腰折斷。
然而相似卻截然不同。
明遙周身環繞的氣息，讓黑影和玄徽同時選擇閉了嘴, 內斂氣息, 護好自己。
四百年前, 她們都曾見過玄岫動用仙力除妖。
萬妖窟數萬妖眾, 玄岫不過是吹風走沙，仙力化成利刃，所到之處便橫死一片。
厲害一點兒的，惹得玄岫興趣, 他有意試探, 才收斂仙力, 閃身試探, 承接幾招。
若非妖族之中還尚有上古妖獸血脈者, 皮糙肉厚，抗下不少仙力損傷，消耗玄岫的力量。
她們當年想要鎮壓玄岫，不過是癡人說夢。
當年尚且如此, 如今這力量易主，換成眼前這個從未修行過一日的凡人，情況只會更糟。
玄岫尚且懂得克制掩飾，而這個凡人，她不會仙術，不會仙法，若操控依仗的不過就是最純正的仙力。
這仙力已經徹底融入了明遙的周身血脈，她的雙瞳泛出異樣的幽微淺光，看得黑影心中發涼。
任何一擊落在她們身上，都難以承受。
該死……分明——
“她和你們說，這陣法之中，我無法動用仙力是嗎？”
下一瞬，明遙開了口。
她沒有率先攻擊她們，只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隨著她的仙力壓制，此地之中，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截斷，隨著她步伐的逼近，她們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微薄，她和玄徽半跪在原地，手指輕輕抽動，沒有絲毫力氣。
從前玄岫的仙力也並未霸道成這個樣子。
“回答我。”
明遙輕聲重覆，她握了握手，和第一次操控仙力的感覺完全不同。此刻像是乳燕歸巢，這些她陌生的力量，歡快地在她身體裏游走。
她看向玄徽，念頭方起不過一瞬，仙力朝化作一縷縷絲線，毫不留情地紮進了他的身體之中。
無法阻擋，無路可逃。
恰逢她們初遇之時。
不過那時，她們同為獵物。
如今，已然不同。
玄徽口中溢出鮮血，衣服也迅速被血染濕。
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仙君，如今眨眼不過也只是匍匐在她人腳下的祈生的可憐蟲而已。
力量易位，位置顛倒，實在是快得很。
就連一向哭哭啼啼，虛弱瘦小的凡人，也能憑此翻盤。
他心中生出不甘與諷刺之意，卻又在擡眼對上眼前之人雙眼的一瞬間，失了神。
他實在是討厭極了這一雙雙淩駕於他之上的眼睛。
討厭阿娘看似溫和實則強勢命令他的不容拒絕。
討厭黑影時不時一閃而過的譏諷輕視。
討厭山主望向他時，帶著的那張感同身受的悲憫憐惜。
更討厭玄岫居高臨下地將他踩在腳下，笑不達眼底的嘲諷。
他以為明遙也會如此。
一朝得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怎麽會不心生得意？
無論是什麽樣的情緒。痛恨，惡心，仇視……所有情緒所依賴的不過都是得到力量的那份得意。
推己及人，若是他得此力量，也必將踏平欺壓過他的每一顆石子，怎麽能不心生得意。
可就在他做好一切的盤算，那雙圓眼之中，沒有他所想像的一切。
她冷著臉，眼眸中還帶著未散的水汽，氤氳朦朧得像是雨後遠山未散盡的濃霧，沈郁之中透著悲意。
玄徽下意識避開她的眼神。
身上仙力纏繞的絲線蛄蛹進他的血脈之中，又深了一寸。
“對。”
他忍下喉間的血氣，生疏又簡短地回應了她的問題。
“哈。” 明遙發出短促的一聲輕笑。
仙力隨著她情緒的波動，不停地折磨著他們。
“明遙姑娘……”那廂同樣不好受的黑影，似乎意識到被設了局，她開口也笑了笑，“明遙姑娘……如今，落在你的手中，我知你心中火氣難消，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可……在此之前，還望明遙姑娘聽我一言。”
黑影聲音懇切之中夾雜著些許功敗垂成之憾。
見明遙並未打斷，她緩和下語氣，目光微凝。
“我們所行之事，或許在明遙姑娘眼裏是十惡不赦，可叛仙之苦，天下之苦，唯有仙力可解。”
“我從未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
感受到明遙的目光，黑影坦然一笑：“明遙姑娘，可知我為何要喪心病狂地尋求天命人？”
“因為只有天命人才能毀了仙山。”
“你或許不知，須臾仙山為延續仙脈，除褚，玄兩族外，不斷與地界凡人結親，這才有了身負靈脈的修士。”
“這些修士生於凡間，長於凡間，一朝被檢出身負靈脈，可入仙山修仙，怎能不心生喜悅。”
“入仙山之後，修行，破境，飛升。”
“拋卻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生活，日覆一日地圍繞著這個詞苦修。”
“可結果呢，飛升是假話，天賦好與不好的修士，在他們眼裏不過只是好用，或者不好用的廢料。”
“你記得十臺鏡中的羨書嗎？”
“親手殺掉一同長大的朋友，同門，只為了傳言之中，千年飛升一個的假話。”
“荒謬嗎？”
“可更荒謬的是，褚，玄兩家的瘋子，竟然默許，守護著這樣的規矩，只為了仙脈永不斷絕。”
黑影臉上閃過譏諷，聲音猛地低垂下來。
“她們明明知道一切，卻仍然默許著吃人的仙山，吞噬掉這些修士的性命。”
“你在仙山生活過，你知道的，很多天賦一般的小弟子，好一點的，下山成為散修，結親生子，繼續將仙脈傳遞下去。壞一點的，則都會在合適的時候，死在妖魔手下，通過長明燈，仙力匯入仙山，成為養料。”
“世世代代，無窮盡已。”
“明遙姑娘，這些不甘之人化作叛仙，起初不過是想求得公平，卻也要被褚點青趕盡殺絕，封印進她用秘術，以褚姓一脈為代價，造就的仙體之內，永世不出。”
“這樣的仙山難道不該被毀掉嗎？”
“可惜，渺渺仙君斷不可能助我們，我們便只有借助天命人之力。”
黑影擡頭看向明遙，目光灼灼：“對，我們為了找到你，殺了許多人，為了更好地操控天命人之力，我們設計誆騙你主動放棄你的軀殼，想進一步將你人魂和地魂除掉，制成傀儡…”
“卑鄙無恥，兇殘成性。”
“可設身處地地想一想，明遙姑娘，如果你是我，你會這麽做？”
一片沈寂，明遙並未立即回她。
黑影緩下聲線：“明遙姑娘，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求生，在動手殺掉那些異世人時，我就想清楚了，若有一天，報應加身，我亦欣然接受。”
“對那些異世之人，我也很是抱歉。”
“只求……天命人垂憐，能在我們死後，毀掉仙山，也算造福凡間普通人，可好？”
黑影字字懇切，掏心掏肺。
天命人垂憐。
憐？
是啊，可憐的。
明遙垂眼看著眼前的黑影。
仙力加身之後，她眼中世界變得有些不同，只要她想，似乎就能看清所有人身上的因果紅線。
包括眼前的叛仙惡靈。
正如她所說，她手中沾染著異世之人的鮮血。
可再此之前，這黑影手中還沾染著誰的血？
和羨書一樣，同門，朋友…還有呢？明遙定定地看著，嘴唇微動……
同門，朋友，夫君，子女，父母……
拋下一切也要成仙的人，知曉一切不過是水中花鏡中月，自然是會一念生魔的，自然是會報覆仙山，報覆這天下的。
如今，一切被揭開，她們有她們的苦衷，她們坦然赴死，坦然認錯。
真是…可憐啊。
明遙的長睫垂下，眸中濃霧化作水汽，從長睫擦落而下，一顆又一顆，她的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眼圈發紅。
明遙幾乎是從齒縫之間一字一句地擠出了些微聲音。
身體裏的仙力席卷過她的憤怒，像是火山將要迸發而出。
“所以，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明遙歪了歪頭。
她不善言辭。
只是憤怒。
所以呢，因為要救此間之人，所以就要用陣法召來她們，讓她們赴死？就要讓林瑞連死後化鬼也不得清閑？就要讓那些異世之人死後橫屍院中也不得安息。
就要讓她在仙山之中，被排擠兩百年，差點丟了性命？
好惡心。
她的話，被嗚咽聲卡在了喉腔之中。
淚腺徹底失調。
她不得不承認，是啊，弱肉強食的仙山之中，那些死去了，再也回不了家的人，沒有選擇的權利，就連渺渺也沒有。
她們在這裏，不是人，只是一味藥。
在這裏，這個處處殺人的世界裏，哪裏有什麽人權，自然也沒了道理。
誰有力量，誰朝有理。
而如今，掌握力量的是她。
所以黑影和玄徽的什麽苦衷，什麽緣由，與她們有什麽關系。
她們與這個世界的瓜葛恩怨，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報仇，不過是你殺了我，留了後患，我整暇以待，報覆你。
如此簡單的事情而已。
可是若只是讓她們這般簡單的死，實在太痛快了些。
她轉身看向玄徽，她還記得，在林瑞的記憶裏，是玄徽操刀將仙力一點點灌進她們的身體裏的，凡人承受不住仙力，很痛的。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如今他已化魔，普通的血肉之痛與他不過毛毛細雨。
要怎麽做，才能讓他更痛。
身後，一片血氣之中，淡淡的苦橙香氣朝她靠近。
“阿遙。” 來人的手環住她，輕輕擦了擦她的淚水，無聲嘆息，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他說，“我有辦法。”
“只是，你看了約摸會難受。”
明遙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我承受得住。”
她寧願日後夢中看見的人是鮮血淋漓的玄徽和黑影，也不要是那一張張和她相差無幾的女孩的臉。
“好，那我教你。”
玄岫輕輕握住她的掌心。
仙力化作細小又柔韌的利刃，像是打磨到極致的鋼針，順著風進入那人的五臟六腑，每吸氣一次，這些鋼針便會長兩分，每呼氣一次，又會縮減一分，如此，來來回回，鈍刀磨肉，直到將他開膛破肚。
玄岫盯著眼前所謂的兄長，翹了翹唇角，輕啟唇舌，默不作聲地吐出兩個字：“去死。”
他說過的，兄長要活到對阿遙來說，並非獨一無二之時，要活到，即便他動手殺他，阿遙也不會心疼一星半點之時。
而如今，是時候了。
心中所願終於達成。
和她結下過姻緣的眼中釘，在他眼前被拔除。
他當著玄徽的面，將阿遙無聲無息地攬入懷中，露出些許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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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噤聲，而玄徽, 則握緊了手中的劍。
黑影和玄徽驚疑不定。
明遙緩緩掃視過她們, 她手上沒有任何東西，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
身形瘦弱，臉色蒼白，臉側沾染的血汙讓她看上去甚至有些無措的虛弱。
就像她們曾親自動手殺的那些異世人一樣。
一樣的弱不禁風, 一樣的一無所知。像是一株風幹的雜草, 在浩浩風聲之中, 隨時都有可能被攔腰折斷。
然而相似卻截然不同。
明遙周身環繞的氣息，讓黑影和玄徽同時選擇閉了嘴, 內斂氣息, 護好自己。
四百年前, 她們都曾見過玄岫動用仙力除妖。
萬妖窟數萬妖眾, 玄岫不過是吹風走沙，仙力化成利刃，所到之處便橫死一片。
厲害一點兒的，惹得玄岫興趣, 他有意試探, 才收斂仙力, 閃身試探, 承接幾招。
若非妖族之中還尚有上古妖獸血脈者, 皮糙肉厚，抗下不少仙力損傷，消耗玄岫的力量。
她們當年想要鎮壓玄岫，不過是癡人說夢。
當年尚且如此, 如今這力量易主，換成眼前這個從未修行過一日的凡人，情況只會更糟。
玄岫尚且懂得克制掩飾，而這個凡人，她不會仙術，不會仙法，若操控依仗的不過就是最純正的仙力。
這仙力已經徹底融入了明遙的周身血脈，她的雙瞳泛出異樣的幽微淺光，看得黑影心中發涼。
任何一擊落在她們身上，都難以承受。
該死……分明——
“她和你們說，這陣法之中，我無法動用仙力是嗎？”
下一瞬，明遙開了口。
她沒有率先攻擊她們，只往前走了一步。
然而，隨著她的仙力壓制，此地之中，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截斷，隨著她步伐的逼近，她們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微薄，她和玄徽半跪在原地，手指輕輕抽動，沒有絲毫力氣。
從前玄岫的仙力也並未霸道成這個樣子。
“回答我。”
明遙輕聲重覆，她握了握手，和第一次操控仙力的感覺完全不同。此刻像是乳燕歸巢，這些她陌生的力量，歡快地在她身體裏游走。
她看向玄徽，念頭方起不過一瞬，仙力朝化作一縷縷絲線，毫不留情地紮進了他的身體之中。
無法阻擋，無路可逃。
恰逢她們初遇之時。
不過那時，她們同為獵物。
如今，已然不同。
玄徽口中溢出鮮血，衣服也迅速被血染濕。
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仙君，如今眨眼不過也只是匍匐在她人腳下的祈生的可憐蟲而已。
力量易位，位置顛倒，實在是快得很。
就連一向哭哭啼啼，虛弱瘦小的凡人，也能憑此翻盤。
他心中生出不甘與諷刺之意，卻又在擡眼對上眼前之人雙眼的一瞬間，失了神。
他實在是討厭極了這一雙雙淩駕於他之上的眼睛。
討厭阿娘看似溫和實則強勢命令他的不容拒絕。
討厭黑影時不時一閃而過的譏諷輕視。
討厭山主望向他時，帶著的那張感同身受的悲憫憐惜。
更討厭玄岫居高臨下地將他踩在腳下，笑不達眼底的嘲諷。
他以為明遙也會如此。
一朝得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怎麽會不心生得意？
無論是什麽樣的情緒。痛恨，惡心，仇視……所有情緒所依賴的不過都是得到力量的那份得意。
推己及人，若是他得此力量，也必將踏平欺壓過他的每一顆石子，怎麽能不心生得意。
可就在他做好一切的盤算，那雙圓眼之中，沒有他所想像的一切。
她冷著臉，眼眸中還帶著未散的水汽，氤氳朦朧得像是雨後遠山未散盡的濃霧，沈郁之中透著悲意。
玄徽下意識避開她的眼神。
身上仙力纏繞的絲線蛄蛹進他的血脈之中，又深了一寸。
“對。”
他忍下喉間的血氣，生疏又簡短地回應了她的問題。
“哈。” 明遙發出短促的一聲輕笑。
仙力隨著她情緒的波動，不停地折磨著他們。
“明遙姑娘……”那廂同樣不好受的黑影，似乎意識到被設了局，她開口也笑了笑，“明遙姑娘……如今，落在你的手中，我知你心中火氣難消，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可……在此之前，還望明遙姑娘聽我一言。”
黑影聲音懇切之中夾雜著些許功敗垂成之憾。
見明遙並未打斷，她緩和下語氣，目光微凝。
“我們所行之事，或許在明遙姑娘眼裏是十惡不赦，可叛仙之苦，天下之苦，唯有仙力可解。”
“我從未後悔自己做過的事情。”
感受到明遙的目光，黑影坦然一笑：“明遙姑娘，可知我為何要喪心病狂地尋求天命人？”
“因為只有天命人才能毀了仙山。”
“你或許不知，須臾仙山為延續仙脈，除褚，玄兩族外，不斷與地界凡人結親，這才有了身負靈脈的修士。”
“這些修士生於凡間，長於凡間，一朝被檢出身負靈脈，可入仙山修仙，怎能不心生喜悅。”
“入仙山之後，修行，破境，飛升。”
“拋卻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生活，日覆一日地圍繞著這個詞苦修。”
“可結果呢，飛升是假話，天賦好與不好的修士，在他們眼裏不過只是好用，或者不好用的廢料。”
“你記得十臺鏡中的羨書嗎？”
“親手殺掉一同長大的朋友，同門，只為了傳言之中，千年飛升一個的假話。”
“荒謬嗎？”
“可更荒謬的是，褚，玄兩家的瘋子，竟然默許，守護著這樣的規矩，只為了仙脈永不斷絕。”
黑影臉上閃過譏諷，聲音猛地低垂下來。
“她們明明知道一切，卻仍然默許著吃人的仙山，吞噬掉這些修士的性命。”
“你在仙山生活過，你知道的，很多天賦一般的小弟子，好一點的，下山成為散修，結親生子，繼續將仙脈傳遞下去。壞一點的，則都會在合適的時候，死在妖魔手下，通過長明燈，仙力匯入仙山，成為養料。”
“世世代代，無窮盡已。”
“明遙姑娘，這些不甘之人化作叛仙，起初不過是想求得公平，卻也要被褚點青趕盡殺絕，封印進她用秘術，以褚姓一脈為代價，造就的仙體之內，永世不出。”
“這樣的仙山難道不該被毀掉嗎？”
“可惜，渺渺仙君斷不可能助我們，我們便只有借助天命人之力。”
黑影擡頭看向明遙，目光灼灼：“對，我們為了找到你，殺了許多人，為了更好地操控天命人之力，我們設計誆騙你主動放棄你的軀殼，想進一步將你人魂和地魂除掉，制成傀儡…”
“卑鄙無恥，兇殘成性。”
“可設身處地地想一想，明遙姑娘，如果你是我，你會這麽做？”
一片沈寂，明遙並未立即回她。
黑影緩下聲線：“明遙姑娘，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求生，在動手殺掉那些異世人時，我就想清楚了，若有一天，報應加身，我亦欣然接受。”
“對那些異世之人，我也很是抱歉。”
“只求……天命人垂憐，能在我們死後，毀掉仙山，也算造福凡間普通人，可好？”
黑影字字懇切，掏心掏肺。
天命人垂憐。
憐？
是啊，可憐的。
明遙垂眼看著眼前的黑影。
仙力加身之後，她眼中世界變得有些不同，只要她想，似乎就能看清所有人身上的因果紅線。
包括眼前的叛仙惡靈。
正如她所說，她手中沾染著異世之人的鮮血。
可再此之前，這黑影手中還沾染著誰的血？
和羨書一樣，同門，朋友…還有呢？明遙定定地看著，嘴唇微動……
同門，朋友，夫君，子女，父母……
拋下一切也要成仙的人，知曉一切不過是水中花鏡中月，自然是會一念生魔的，自然是會報覆仙山，報覆這天下的。
如今，一切被揭開，她們有她們的苦衷，她們坦然赴死，坦然認錯。
真是…可憐啊。
明遙的長睫垂下，眸中濃霧化作水汽，從長睫擦落而下，一顆又一顆，她的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抖。
眼圈發紅。
明遙幾乎是從齒縫之間一字一句地擠出了些微聲音。
身體裏的仙力席卷過她的憤怒，像是火山將要迸發而出。
“所以，這和我們有什麽關系。”
明遙歪了歪頭。
她不善言辭。
只是憤怒。
所以呢，因為要救此間之人，所以就要用陣法召來她們，讓她們赴死？就要讓林瑞連死後化鬼也不得清閑？就要讓那些異世之人死後橫屍院中也不得安息。
就要讓她在仙山之中，被排擠兩百年，差點丟了性命？
好惡心。
她的話，被嗚咽聲卡在了喉腔之中。
淚腺徹底失調。
她不得不承認，是啊，弱肉強食的仙山之中，那些死去了，再也回不了家的人，沒有選擇的權利，就連渺渺也沒有。
她們在這裏，不是人，只是一味藥。
在這裏，這個處處殺人的世界裏，哪裏有什麽人權，自然也沒了道理。
誰有力量，誰朝有理。
而如今，掌握力量的是她。
所以黑影和玄徽的什麽苦衷，什麽緣由，與她們有什麽關系。
她們與這個世界的瓜葛恩怨，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報仇，不過是你殺了我，留了後患，我整暇以待，報覆你。
如此簡單的事情而已。
可是若只是讓她們這般簡單的死，實在太痛快了些。
她轉身看向玄徽，她還記得，在林瑞的記憶裏，是玄徽操刀將仙力一點點灌進她們的身體裏的，凡人承受不住仙力，很痛的。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如今他已化魔，普通的血肉之痛與他不過毛毛細雨。
要怎麽做，才能讓他更痛。
身後，一片血氣之中，淡淡的苦橙香氣朝她靠近。
“阿遙。” 來人的手環住她，輕輕擦了擦她的淚水，無聲嘆息，像是心有靈犀一般，他說，“我有辦法。”
“只是，你看了約摸會難受。”
明遙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我承受得住。”
她寧願日後夢中看見的人是鮮血淋漓的玄徽和黑影，也不要是那一張張和她相差無幾的女孩的臉。
“好，那我教你。”
玄岫輕輕握住她的掌心。
仙力化作細小又柔韌的利刃，像是打磨到極致的鋼針，順著風進入那人的五臟六腑，每吸氣一次，這些鋼針便會長兩分，每呼氣一次，又會縮減一分，如此，來來回回，鈍刀磨肉，直到將他開膛破肚。
玄岫盯著眼前所謂的兄長，翹了翹唇角，輕啟唇舌，默不作聲地吐出兩個字：“去死。”
他說過的，兄長要活到對阿遙來說，並非獨一無二之時，要活到，即便他動手殺他，阿遙也不會心疼一星半點之時。
而如今，是時候了。
心中所願終於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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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著玄徽的面，將阿遙無聲無息地攬入懷中，露出些許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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