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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真相(十三) “天命人,從不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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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真相(十三) “天命人,從不愛人。”……

明遙沒有料到這件事這麽麻煩。

一夜過去。

進入第三日。

“嘖”

額頭上被重物砸破, 明遙一起來,好不容易從昨日的殺意中抽脫出來,並未下殺手。

跟個幽靈一樣的孩子, 還是沒有消失, 仍縮在墻角惡狠狠地盯著她,見她看來,非但不跑,反倒是一溜煙地躥上來, 趁明遙不備, 狠狠地在她傷處摁了一下。

明遙痛得齜牙咧嘴, 被陣法影響,催生出來的殺心蠢蠢欲動, 一個擡腳, 便將那孩子踢了出去。

受了痛, 那孩子總算消停了片刻, 用仇恨的目光瞥了她一眼,飛一般地逃走消失不見。

明遙見狀,松了口氣。

這陣法十分狡猾。

傷了那孩子,就會消停一陣, 給她顆糖吃, 下一次, 這孩子便會更加過分, 也更難打發, 總會在意想不到的情況下沖出來傷害她,挑釁著她心底那股殺意。

可若是不動手,明遙便只能被迫當個“老好人”,硬生生地承受著這股惡意。

啊, 好氣。

明遙對鏡憋屈地看著自己額上的傷口,理智上知道是假的,可陣法蒙騙了她的五感,看著自己淌著血的額角。

明遙心裏不可控制地生出幾分煩躁。

“還沒有離開嗎?”

身後,玄岫彎下了腰,在鏡中與她對視。

昨夜,在他的一再追問下,她還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玄岫。

玄岫試圖替她解決問題。

在她的引導下攻擊那孩子,只是玄岫的攻擊亦是無效。

“或者有沒有什麽術法,能助我看破幻境?” 明遙扯了扯玄岫滑落在在她肩頭的頭發,仰頭,“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才第三日,我就只能這麽被動挨打嗎?”

看著可憐兮兮盯著他的明遙,玄岫眸光微黯,順其自然地俯身吻了吻她。

“有啊,殺了我。”

又來了。

明遙推開了他:“你求死上癮啊,我之前就和你說過,養成這種習慣不好。”

玄岫歪了歪頭,又湊了上去:“阿遙,真不想我死?”

“可若是,沒有如今這個選項,只有我死,阿遙才能回去,阿遙又該如何選擇?”

還真是嫌她不夠煩。

“沒有這種如果,褚渺渺。” 明遙捏了捏他的臉,沒好氣,“現在的結果就是,我能回家,你也能活下來。”

玄岫沒有再接話。

明遙心思還記掛著今日陣法又回想出什麽新的幺蛾子,也沒有察覺到他略顯異樣的沈默。

……

接下來的幾日,明遙受盡折磨。

陣法都是老招數,差不多都和第一日一樣,都是讓明遙做出善因種惡果之事。

要麽是大庭廣眾之下,一無所知地救了十惡不赦之人,被普通民眾扔臭雞蛋。

要麽是因救一人,無意間害了一群人的火車難題。

總而言之,等到第七日,明遙已經算是吃盡了苦頭,且在這陣法設計的小鎮上,名聲也壞到了,幾乎人人喊打的地步。

時不時還會遭受到一些打擊報覆。

比如被第一日的小孩使壞燙傷手。

又或者是走在路上被人絆一下。

無處不在的惡意,像是給她蒙上了一層透不過氣的網,網袋不斷收緊,逼迫著她要麽死在這裏,要麽出手還擊。

理智和記憶同時在崩潰。

真的熬過了這九日就能回去嗎?

在陣法的引誘下,明遙的心情越來越不好,只是她一向不愛發脾氣,也特別不想將受陣法影響的壞心情,發洩到玄岫身上,便越來越沈默寡言。

不過是在陣法中待了短短幾日,人就憔悴不少。

今日是個落雨日。

潮濕又悶熱。

明遙一點兒都不想出門,撐著傘呆呆地站在院中。

玄岫這幾日知曉她脾氣不好,總是變著法兒地哄她,給她做一些漂亮的小手工,用一些小法術變出些小花小動物,來逗她開心。

是有用處的。

不過很有限就是了。

她努力對玄岫勾了勾唇角:“走吧。”

再不想,也還是得出去觸發任務。

傘交到玄岫手上,明遙挽著玄岫,晃晃悠悠地走:“所以,你很早就知道我是天命人了。”

“為什麽那時候不殺我呢?難道那時,你便對我一見鐘情了!”

明遙盡量打起精神說些俏皮話,緩解低落的氣氛。

玄岫也配合著淺笑:“對啊。”

“那阿遙呢,是何時喜歡我的?”

“不告訴你,你猜吧。”明遙瞇著眼睛,避開腳下的水坑,接過玄岫遞過的話口。

一問一答,兩人就在這街上走了許久,也沒觸發什麽新的動靜。

索性回了住處。

反正麻煩是跑不掉的,明遙嘆了口氣,還有兩日,兩日之後自己就能回家,本該高興才對,可心中不踏實,竟生不出半分喜意。

回了住處,明遙想一個人待會兒。

便獨自坐在窗邊看外面雨落。

風生雨聲,齊齊入耳,惹得她思緒紛雜,閉上眼也無濟於事。

正是這個時候,院中大門被敲響。

得,麻煩上門了。

明遙坐了好一會兒,才懶懶地起身去開門,猜想約摸又是有人找她救命。

可推門一看,她不由楞住。

“林瑞?你怎麽會在這兒?”

眼前,林瑞的臉色青白,渾身上下被雨濕透,楞楞地盯著她,雙眼落下血淚,分明可怕極了,但落在明遙眼裏,卻十分不忍。

見到林瑞,明遙便想起,她口中死在這裏的無數穿越者。

即便素不相識,也還是會為之生出痛意。

明遙來不及思考林瑞是如何入這陣中的,便想伸手拉她進來躲雨。

只是,卻撲了個空。

林瑞躲開她的手,對著她搖了搖頭:“不要……”

她的聲音太弱了,雨水磅礴,明遙根本沒聽清她說了什麽,正想湊上去聽她說個清楚。

卻見林瑞幽幽地望了她一眼,隨即就迅速地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林瑞!” 明遙心中一慌,推門想去追,可腳下一空,她打了個寒顫,猛地醒了過來。

外面的雨仍下個不停。

冷風吹入屋內,明遙還坐在窗邊,門也鎖得好好的,並未打開。

她一時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脖頸處掛著的鑰匙忽地生熱,明遙將那鑰匙握住,一直寄居在鑰匙裏面的數千盞長明燈,傳出異動,像是被什麽東西感召了一般,接二連三地掙脫了那鑰匙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先前她和玄岫所在的窯洞而去。

這陣勢也引來了玄岫。

“數千盞長明燈歸位,能行此召之人,必是仙山中人。”玄岫看著長明燈所在的方向,想去查看一二。

只是不待動身。

院內大門便被人猝不及防地破開。

來人是老熟人。

“叛仙,還有……兄長。” 玄岫勾了勾唇,目光冷冽,將明遙護在身後。

陣法之中,她們怎麽會來?

明遙此念一閃而過,隨即目光穿過玄徽和那身份不明的黑影,落在她們後面的林瑞身上。

雨幕交織,她看不太清楚林瑞的表情,只覺得她身上死氣沈沈,和在鬼城初見時一樣。

“嘖嘖。” 玄徽身旁的黑影的目光也落到了她們兩人身上。

她饒有興致地看向玄岫,“仙君之力,似乎……弱了不少。”

入這陣法時,玄岫身體裏的九分仙力就已經被他煉化,渡給了明遙。

身體裏只剩下一分仙力,還要牽制體內的叛仙惡靈。

他體內的叛仙惡靈,在明遙正式掌握仙力之時,就被削弱了八分力量,因而如今才能勉強壓制下來。

這一分仙力多數用於壓制叛仙惡靈,剩下的自然所剩無幾。

當然,玄岫也可以放棄壓制,只是叛仙惡靈在他神府之間鎮壓太久,若是一朝放棄壓制,其間反撲,怕是會瞬間將他神魂撕碎,占據他的身體。

很惡心。

天下死法眾多,這種死法太過惡心,他不想選。

那廂,黑影並未再多加寒暄,雨幕之中,她率先出了手,猝不及防地操控著力量,一擊直朝玄岫面門。

玄岫帶著明遙側身翻跳,堪堪避過。

只是高手過招,須臾便能察覺出不同,玄岫根本瞞不住。

確認他力量的確大幅削弱之後,一旁的玄徽二話沒收,亦是徑直提劍朝玄岫劈來。

劍光劃過的瞬間,明遙的身子一僵,慢了半拍。玄岫為護住她,手臂被劍劃出一條很深的口子,鮮血汩汩流出。

“入魔了?” 玄岫像是感覺不到疼,起身看向玄徽,仍由右臂血流不止,嘴角微微上揚,“我廢了你的靈脈,你竟選擇入魔,褚點青和玄清一定很失望。”

褚點青死時,他曾依照仙山長老所言,前往送行。

時機卻選得不妥。

無意之中,聽到了褚點青的遺言。

“若是以後,渺渺叛離仙山,你一定要殺了他,他之仙力其中一半用來牽制叛仙惡靈,剩下一半也不能完全動用,只要你潛心修煉,不用怕他。”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兒,只是覺得有些許荒唐。

血蠱被種在他的體內,玄徽想制衡住他還不容易。

竟還能勞煩褚點青這般叮囑於他。

話音落地,更加密集的劍光幾乎要將陰雨之下的院子照亮。

玄徽顯然是恨極了他。

玄岫將所剩無多的仙力用到了極致,可惜刀劍無眼,又逢玄徽魔氣滔天,身上還是落下了數道血痕。

明遙急到不行,一邊暗罵玄岫到這個時候嘴上都還不饒人,腦子一邊飛速地轉動著。

“去死。”

玄徽步步緊逼,冷眼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弟弟,劍光大亮,一劍就要往下劈下。

電光火石之間。

明遙狠狠推開了玄岫禁錮住她的雙手,擋在了他的面前。

數息之後。

明遙緩緩睜眼。

眼前,玄徽提著劍,手上淌出血,正冷冷看著她。

黑影在一邊看戲倒是看得起勁兒,走上前,彎腰與明遙搭話:“明遙姑娘膽兒還真大,你可知若是他收手不及時,你這條小命,可就真沒了。”

明遙沒有搭理她的話。

之前林瑞和她說得明白,既然這兩人想要奪走她體內的仙力,先前卻又不殺她,只是驅逐她的生魂,如今,她魂入肉身,她賭她們不敢讓她死。

身後玄岫握緊她的手,似乎想說什麽,卻被明遙狠狠瞪了回去。

“嘖嘖,真是生死相依的一對有情人。反倒是襯得我們像壞人了。”黑影起身,繼續說著風涼話,“不過沒關系,千載難逢的機會,這壞人我們當便當了。”

“明遙姑娘,兩個選擇給你,要麽你看著你的渺渺仙君死在你面前,要麽與我們做一場交易,將你的肉身和天魂借給我們,渺渺仙君自然可活。”

“我與你們做交易。” 明遙答得毫不猶豫。

“他們殺不了我。” 玄岫攔下明遙。

明遙卻反握住玄岫的手,雙眼透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渺渺,我知道你因仙力之故,從不在意生死,我與你說過多次,你也未入心中,但我想讓你知道——”

“我在意。”

說完,明遙垂下眼,避開玄岫的眼神。

玄岫這人,說謊從不心虛,他體內仙力幾近枯竭,要想覆生,簡直癡人說夢,卻還敢眼不眨心不跳地說假話哄她。

她按住玄岫,擡眼望向眼前兩人:“我與你們做交易。”

林瑞曾說過他們奪取仙力的大致步驟。

不折騰個一兩日,是辦不下來的。

她正好可以借時機與他們斡旋。

“好啊。”黑影瞇著眼睛,笑得開心,正要伸手去拉明遙起來。

卻被玄徽突兀的聲音打斷:“你心悅於他?”

明遙看向玄徽,他似乎已完全被魔氣侵蝕,雙眼赤紅,魔印清晰可見。

“對。”

明遙不懂他因何而發問,卻答得毫不猶豫。

沈默片刻之後,玄徽雙瞳中浮上一層淺淺的譏諷之意。

“天命人,從不愛人。”

“你不是她。”

說著,手中劍光大盛,再次朝明遙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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