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真相（九） 仙君之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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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真相（九） 仙君之墳
沈沈地睡了一覺。
明遙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裏, 她早就回了家，小組作業也已經寫完了，回到家明女士破天荒地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受寵若驚, 畢竟平日裏都是她的老父親掌勺。
美美地吃了飯，洗了澡，癱在自家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用遙控器換著頻道。
正放著長假, 離返校的日子還早。
穿越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歲月悠長得仿佛停滯了一般。
陽光明媚得刺眼, 一切都舊舊的, 她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瞇著眼睛, 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電視裏吵吵鬧鬧的說著什麽七天樂的節日。
周遭慢慢地安靜下來, 房子外面的蟬鳴聲也沒有了動靜。
光斑映照在她的臉上。
她忽然有些心慌。
起身穿上鞋子。
“媽？”
“爸？”
沒有人應。
屋子裏空空蕩蕩, 沒有半分回聲。
她不免有些著急, 往臥室的方向走去，一拉開門，腳下差點踩空。
門內什麽都沒有，不僅沒有父母的身影, 房子裏的東西還開始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消失。
怕被這黑洞吞噬, 她驚慌失措地往後面跑去, 越跑越快, 不知跑了多久, 才被一道空氣墻攔住。
“阿遙。”
空氣墻的一頭，玄岫正遙遙看著她，他臉色煞白，剛開口喚他, 血便從他嘴裏湧了出來。
“阿遙。”
又是一聲，這一次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些哭腔，她猛地一回頭，發現是明女士和她的老父親，正站在一座墳前，形容哀切。
頭像針刺了一般，難受得厲害。
騙了她的小光球又不知道從哪裏跳了出來，帶著玄徽一起，遙遙看向她——
「你回不去的，回不了家，也回不到他身邊。」
「就像所有死在這裏的穿越者一樣。」
「你也會埋骨於此。」
小光球的聲音居高臨下，冰冷得和機械聲一樣的聲音，似是某種箴言一般，聽得明遙心中發慌。
“滾開！”
明遙猛地往前一撞，倏忽從夢中驚醒。
天已經黑了下來，她驚魂未定，手緊緊攥在一起，很是緊張。
“怎麽了？” 身側，傳來玄岫的聲音。
明遙慌張去看，只是才從夢中醒來，眼前混沌不清，雙手摸索了好一會兒，借著昏黃的燈火，才確認，玄岫並未受傷。
松了口氣。
明遙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楞楞地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出了一身汗，風一吹便冷得發抖，她下意識往玄岫懷中靠了靠。
身邊人身體一僵，好在沒有推開她。
半晌，溫暖的氣息從背後化入她的體內，霎時間好過不少。
“此陣之中，我雖不能出手幹預你的任務，但這點小事卻還能做。”玄岫的聲音很平靜。
明遙起初腦子還是懵懵的，沒緩過來神。
聽到玄岫解釋，也只是眨巴了眨巴了眼，不知道玄岫突然說這個做什麽。
直到暖意化入心肺之間，連指尖也暖和了，她才回過神，意識到玄岫是在欲蓋彌彰的解釋。
“哦。”
見他態度有所柔和，明遙就忍不住逗他，也好褪去夢中驚慌。
只簡短地哦了一聲，然後偷摸擡頭看他。
果然，渺渺仙君的臉色又冷凝下來。
別扭的小氣鬼。
方才哄他的時候不高興，這會兒不哄他了，又不高興。
明遙在心裏默默吐槽，氣性這般大，她不告訴他果然是對的。
「一日前」
入陣法之時，她曾問過那仙音的話。
“我若想帶他離開，要如何做？”
“誰？” 無影無形的仙音罕見地頓了頓，隨即反應過來她是在問玄岫，似乎很是驚奇，明遙久久沒有得到答案，她也不急，只固執地等在原地。
其實和玄岫先前談話的時候，她就想過了，她原本是想問問玄岫願不願意和她一起走。
只是沒問到那一步，氣氛就僵了。
索性就不問他了。
看他的樣子，估摸著也是願意的。
不過願不願意還是其次，重點是能不能，若是不能，再願意也白搭。指不定他還要更不高興。
屆時她又已經離開，她實在擔心他做傻事。
忍不住悠悠地嘆了口氣。
摸著自己掐紅的手指，等著那仙音的回覆。
見她久久不入陣法。
似乎是妥協，那仙音先吐了口氣：“你可知他原本就是一團仙氣所化，借那須臾仙山點青仙君之腹，才得血脈而活的？”
“我知道。”
“你既知道就好說了，在這世間，仙氣原不該沾染因果，可他化人之後，殺孽太重，因果沾染太多，原本你若選第一條路，殺了他，得仙力回家，也算是了了他的因果。”
“只是你既為他留了一分生機，這因果他便須還。”
“還不清，就無法自由，更不可能隨你一起回家。”
明遙聞言皺了皺眉：“那還清之後呢？我如何帶他走？”
只是話音落地，那仙音便笑了笑，像是在笑她無知：“這因果要還清，需得以相同分量的東西來償還，若不以他的命來償，折換成贖罪歲數，怕是需要千年才能還清。你可等得起？”
她自然是等不起。
兩百年她都夠嗆，一千年……實在太漫長。
看破她心中所想，仙音頓了頓，一陣清風朝著明遙輕輕推來，催促她快快入陣。
見她冥頑不靈，仙音似乎沒了辦法，再度開口。
“又或者，你可以來替他還。”
“你是天命人，身體和神魂相合，便能操控十分仙力，你若能捐出自己的軀殼，也能斷了這因果。”
說完，不待明遙思索，清風亂舞，吹得她幾近站不穩。
再一睜眼便入了陣中。
再等上千年有些難。
舍了軀殼更是難辦。
難辦啊難辦，明遙吐出一口濁氣，看著眼前難搞的渺渺仙君，吐出口濁氣。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還有八日，指不定還有轉機。
想到之前玄岫說要尋什麽長明燈，明遙分神問道：“我們到了？”
“到了。” 見她好轉，玄岫想不動聲色地抽身離開，卻又被明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
玄岫聲音一顫，幾息後才恢覆常態：“…瑤池之下，巢穴之中，便是朝去來所說的長明燈寄存之處。”
他當時與朝去來定下約定，原本需他先完成條件，其後朝去來給他條件之果。
只是陰差陽錯之下，朝去來先一步給了他果，放了明遙的生魂，剩下的條件，他可以食言，但若欠下的因緣，報在明遙身上，卻並非他想看見之事。
因而到瑤池之後，他曾留意朝去來所說的巢穴，仙山修士長明燈之所，必定靈力匯聚，並不能找。只是瑤池之中卻並未有他說的東西，直到入了這陣法。
明遙抓著玄岫的手，朝他目光所及之處看去，不遠處是有些像窯洞一樣的東西。
黑洞洞的，晚上沒有亮燈的時候，有些許滲人。
“你若害怕，不如在此等我。” 玄岫瞧出她的緊張。
明遙卻搖了搖頭：“這種時候，落單的人才最容易出事兒。”
三言兩語之間就做了決定。
兩人一同朝那土洞走去，走得近了，才發覺那土洞之間雖無門相掩，卻有一道用靈力所做的屏障。
玄岫伸手相探，不過一息之間，便被那屏障灼傷。
又以仙力試之，竟還是不行。
仙力似沈入水中，再不見蹤跡。
這感覺……和當初她試探明遙體內那道叛仙靈力的情狀一模一樣。
“你可還帶著初霽那把鑰匙？”
聽玄岫發問，明遙往隨身帶著的百寶袋裏摸了摸，這折騰一番，東西竟還在她身上。
鑰匙放進玄岫手中。
這一次並未顯出異狀。
玄岫掃過明遙腕上的紅繩，見她還帶著，便沒再多解釋什麽，一同帶著她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玄岫便將鑰匙還給了明遙，只覺多一分壓制她體內叛仙之力的力量總是好的。
這洞並不深，也並不覆雜。
進去右轉不過十數米的樣子。
便見到了傳言裏的長明燈。
不能稱作是燈，只是一小團一小團的幽暗藍火，浮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大約有數千顆。
“這麽多，你要如何尋到朝去來的？”明遙剛問，便見玄岫掌心一翻，一顆血珠飛身朝長明燈而去。
不多時，其中極為微弱一顆便從中脫離，落在玄岫手中。
離得近了，明遙這才看清，這藍火之中，還有密密麻麻的字。
葭黎，生於……
嗯？怎麽是葭黎的。
找錯了？
不能明遙發問，那廂玄岫指尖已泛出仙力，就要往葭黎的長明燈抹去。
明遙在仙山好歹也讀了那麽多年的書，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長明燈滅，雖不至於完了葭黎的命。可她的修途卻也算到此為止了。
這…這不是作孽嗎？
明遙眼疾手快地捉住了玄岫施術的手，將他攔下。
根據親疏遠近來說，先不提葭黎願不願意。
對玄岫而言，幹了這檔子事兒，約摸又會欠下因果。
本來如今就已經欠了千年的“牢獄”要坐，明遙實在不想他再次加刑。
“葭黎……應該沒惹你吧。她很想修仙的。” 明遙婉轉勸告。
“這是朝去來的條件。”
朝去來？
怎麽還有他的事兒？朝去來太過神秘，明遙對他沒有什麽的信任：“他的條件，為何你要替他做，你忘了他之前對我做的事了嗎？”
明遙暗戳戳地挑撥。
果然看見玄岫的眼睫顫了顫。
明遙悄悄從他手心將葭黎的長明燈拿了過來。玄岫垂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他不明白，為何她對這世間所有不相幹的一切，都能如此仁慈。
嫉恨由此生出根莖。
蠢蠢欲動。
黑黢黢的地方，明遙滿心滿眼想著的，都是為身邊這座殺神積點兒德，絲毫沒註意到玄岫的異常情緒。
只悄悄往上托了托手，想放鴿子一樣，讓手中的長明燈重回原位。
可惜……
一息，兩息……
明遙維持著手上的動作，那長明燈卻無絲毫要歸位的意思。
是她姿勢不對？
明遙正琢磨著，卻覺似乎有些不對，手中的長明燈未動就算了，可眼前數千顆長明燈似乎動了一下。
正待她要細細分辨之時。
只是瞬息之間，數千顆長明燈便入河流匯入大海一般，齊齊朝她湧來。
準確來講，是匯入她脖頸間，掛著的那枚鑰匙之中。
她來不及開口喚人，腳下踩著的土石便隨著長明燈的匯入，開始松動。
玄岫反應極快將她帶入懷中。
周遭一點一點亮起來。就連周遭土石墻壁都開始晃動位移，發出極其沈悶的響聲。
土灰滿室。
等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明遙才從玄岫懷中探出腦袋。
這一探頭，她這後背就忍不住發涼。
玄岫則皺起了眉，這窯洞之中竟有約大大小小三十來座土墳。
凝神看去，土墳前面的木牌上，還都刻好了名字。
“褚啟明。”
玄岫隨便念出一個，雖是褚姓，他卻並不認識。
此時屋內還有淡淡的煙塵未散，明遙有些近視，本看不清楚那木牌上的名字。
驟然聽玄岫念出，只覺有些耳熟。
她是不是在哪兒見過這個名字。
明遙茫然地盯向玄岫，努力回想。
褚…啟…明。
忽地明遙眼睛一瞪，手扯著玄岫的衣領：“褚啟明？”
若非同名同姓的話。
這不是須臾仙山飛升前往天界的第一個山主的名字嗎？
仙山典籍的人物志眾多。
兩百年裏，明遙除了愛看渺渺仙君的傳奇人物故事之外，第二愛看的便是這位叫做褚啟明的山主故事，據仙山典籍載，她不僅是第一個飛升回天界的山主，還是最快回天界的山主，此後，再無人可破她的記錄。
可已飛升上界，這裏，怎麽會有她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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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遙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裏, 她早就回了家，小組作業也已經寫完了，回到家明女士破天荒地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受寵若驚, 畢竟平日裏都是她的老父親掌勺。
美美地吃了飯，洗了澡，癱在自家的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用遙控器換著頻道。
正放著長假, 離返校的日子還早。
穿越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歲月悠長得仿佛停滯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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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慢慢地安靜下來, 房子外面的蟬鳴聲也沒有了動靜。
光斑映照在她的臉上。
她忽然有些心慌。
起身穿上鞋子。
“媽？”
“爸？”
沒有人應。
屋子裏空空蕩蕩, 沒有半分回聲。
她不免有些著急, 往臥室的方向走去，一拉開門，腳下差點踩空。
門內什麽都沒有，不僅沒有父母的身影, 房子裏的東西還開始以肉眼可見地速度消失。
怕被這黑洞吞噬, 她驚慌失措地往後面跑去, 越跑越快, 不知跑了多久, 才被一道空氣墻攔住。
“阿遙。”
空氣墻的一頭，玄岫正遙遙看著她，他臉色煞白，剛開口喚他, 血便從他嘴裏湧了出來。
“阿遙。”
又是一聲，這一次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些哭腔，她猛地一回頭，發現是明女士和她的老父親，正站在一座墳前，形容哀切。
頭像針刺了一般，難受得厲害。
騙了她的小光球又不知道從哪裏跳了出來，帶著玄徽一起，遙遙看向她——
「你回不去的，回不了家，也回不到他身邊。」
「就像所有死在這裏的穿越者一樣。」
「你也會埋骨於此。」
小光球的聲音居高臨下，冰冷得和機械聲一樣的聲音，似是某種箴言一般，聽得明遙心中發慌。
“滾開！”
明遙猛地往前一撞，倏忽從夢中驚醒。
天已經黑了下來，她驚魂未定，手緊緊攥在一起，很是緊張。
“怎麽了？” 身側，傳來玄岫的聲音。
明遙慌張去看，只是才從夢中醒來，眼前混沌不清，雙手摸索了好一會兒，借著昏黃的燈火，才確認，玄岫並未受傷。
松了口氣。
明遙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楞楞地搖了搖頭。
“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出了一身汗，風一吹便冷得發抖，她下意識往玄岫懷中靠了靠。
身邊人身體一僵，好在沒有推開她。
半晌，溫暖的氣息從背後化入她的體內，霎時間好過不少。
“此陣之中，我雖不能出手幹預你的任務，但這點小事卻還能做。”玄岫的聲音很平靜。
明遙起初腦子還是懵懵的，沒緩過來神。
聽到玄岫解釋，也只是眨巴了眨巴了眼，不知道玄岫突然說這個做什麽。
直到暖意化入心肺之間，連指尖也暖和了，她才回過神，意識到玄岫是在欲蓋彌彰的解釋。
“哦。”
見他態度有所柔和，明遙就忍不住逗他，也好褪去夢中驚慌。
只簡短地哦了一聲，然後偷摸擡頭看他。
果然，渺渺仙君的臉色又冷凝下來。
別扭的小氣鬼。
方才哄他的時候不高興，這會兒不哄他了，又不高興。
明遙在心裏默默吐槽，氣性這般大，她不告訴他果然是對的。
「一日前」
入陣法之時，她曾問過那仙音的話。
“我若想帶他離開，要如何做？”
“誰？” 無影無形的仙音罕見地頓了頓，隨即反應過來她是在問玄岫，似乎很是驚奇，明遙久久沒有得到答案，她也不急，只固執地等在原地。
其實和玄岫先前談話的時候，她就想過了，她原本是想問問玄岫願不願意和她一起走。
只是沒問到那一步，氣氛就僵了。
索性就不問他了。
看他的樣子，估摸著也是願意的。
不過願不願意還是其次，重點是能不能，若是不能，再願意也白搭。指不定他還要更不高興。
屆時她又已經離開，她實在擔心他做傻事。
忍不住悠悠地嘆了口氣。
摸著自己掐紅的手指，等著那仙音的回覆。
見她久久不入陣法。
似乎是妥協，那仙音先吐了口氣：“你可知他原本就是一團仙氣所化，借那須臾仙山點青仙君之腹，才得血脈而活的？”
“我知道。”
“你既知道就好說了，在這世間，仙氣原不該沾染因果，可他化人之後，殺孽太重，因果沾染太多，原本你若選第一條路，殺了他，得仙力回家，也算是了了他的因果。”
“只是你既為他留了一分生機，這因果他便須還。”
“還不清，就無法自由，更不可能隨你一起回家。”
明遙聞言皺了皺眉：“那還清之後呢？我如何帶他走？”
只是話音落地，那仙音便笑了笑，像是在笑她無知：“這因果要還清，需得以相同分量的東西來償還，若不以他的命來償，折換成贖罪歲數，怕是需要千年才能還清。你可等得起？”
她自然是等不起。
兩百年她都夠嗆，一千年……實在太漫長。
看破她心中所想，仙音頓了頓，一陣清風朝著明遙輕輕推來，催促她快快入陣。
見她冥頑不靈，仙音似乎沒了辦法，再度開口。
“又或者，你可以來替他還。”
“你是天命人，身體和神魂相合，便能操控十分仙力，你若能捐出自己的軀殼，也能斷了這因果。”
說完，不待明遙思索，清風亂舞，吹得她幾近站不穩。
再一睜眼便入了陣中。
再等上千年有些難。
舍了軀殼更是難辦。
難辦啊難辦，明遙吐出一口濁氣，看著眼前難搞的渺渺仙君，吐出口濁氣。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還有八日，指不定還有轉機。
想到之前玄岫說要尋什麽長明燈，明遙分神問道：“我們到了？”
“到了。” 見她好轉，玄岫想不動聲色地抽身離開，卻又被明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
玄岫聲音一顫，幾息後才恢覆常態：“…瑤池之下，巢穴之中，便是朝去來所說的長明燈寄存之處。”
他當時與朝去來定下約定，原本需他先完成條件，其後朝去來給他條件之果。
只是陰差陽錯之下，朝去來先一步給了他果，放了明遙的生魂，剩下的條件，他可以食言，但若欠下的因緣，報在明遙身上，卻並非他想看見之事。
因而到瑤池之後，他曾留意朝去來所說的巢穴，仙山修士長明燈之所，必定靈力匯聚，並不能找。只是瑤池之中卻並未有他說的東西，直到入了這陣法。
明遙抓著玄岫的手，朝他目光所及之處看去，不遠處是有些像窯洞一樣的東西。
黑洞洞的，晚上沒有亮燈的時候，有些許滲人。
“你若害怕，不如在此等我。” 玄岫瞧出她的緊張。
明遙卻搖了搖頭：“這種時候，落單的人才最容易出事兒。”
三言兩語之間就做了決定。
兩人一同朝那土洞走去，走得近了，才發覺那土洞之間雖無門相掩，卻有一道用靈力所做的屏障。
玄岫伸手相探，不過一息之間，便被那屏障灼傷。
又以仙力試之，竟還是不行。
仙力似沈入水中，再不見蹤跡。
這感覺……和當初她試探明遙體內那道叛仙靈力的情狀一模一樣。
“你可還帶著初霽那把鑰匙？”
聽玄岫發問，明遙往隨身帶著的百寶袋裏摸了摸，這折騰一番，東西竟還在她身上。
鑰匙放進玄岫手中。
這一次並未顯出異狀。
玄岫掃過明遙腕上的紅繩，見她還帶著，便沒再多解釋什麽，一同帶著她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玄岫便將鑰匙還給了明遙，只覺多一分壓制她體內叛仙之力的力量總是好的。
這洞並不深，也並不覆雜。
進去右轉不過十數米的樣子。
便見到了傳言裏的長明燈。
不能稱作是燈，只是一小團一小團的幽暗藍火，浮在半空之中，密密麻麻，大約有數千顆。
“這麽多，你要如何尋到朝去來的？”明遙剛問，便見玄岫掌心一翻，一顆血珠飛身朝長明燈而去。
不多時，其中極為微弱一顆便從中脫離，落在玄岫手中。
離得近了，明遙這才看清，這藍火之中，還有密密麻麻的字。
葭黎，生於……
嗯？怎麽是葭黎的。
找錯了？
不能明遙發問，那廂玄岫指尖已泛出仙力，就要往葭黎的長明燈抹去。
明遙在仙山好歹也讀了那麽多年的書，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長明燈滅，雖不至於完了葭黎的命。可她的修途卻也算到此為止了。
這…這不是作孽嗎？
明遙眼疾手快地捉住了玄岫施術的手，將他攔下。
根據親疏遠近來說，先不提葭黎願不願意。
對玄岫而言，幹了這檔子事兒，約摸又會欠下因果。
本來如今就已經欠了千年的“牢獄”要坐，明遙實在不想他再次加刑。
“葭黎……應該沒惹你吧。她很想修仙的。” 明遙婉轉勸告。
“這是朝去來的條件。”
朝去來？
怎麽還有他的事兒？朝去來太過神秘，明遙對他沒有什麽的信任：“他的條件，為何你要替他做，你忘了他之前對我做的事了嗎？”
明遙暗戳戳地挑撥。
果然看見玄岫的眼睫顫了顫。
明遙悄悄從他手心將葭黎的長明燈拿了過來。玄岫垂眼，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他不明白，為何她對這世間所有不相幹的一切，都能如此仁慈。
嫉恨由此生出根莖。
蠢蠢欲動。
黑黢黢的地方，明遙滿心滿眼想著的，都是為身邊這座殺神積點兒德，絲毫沒註意到玄岫的異常情緒。
只悄悄往上托了托手，想放鴿子一樣，讓手中的長明燈重回原位。
可惜……
一息，兩息……
明遙維持著手上的動作，那長明燈卻無絲毫要歸位的意思。
是她姿勢不對？
明遙正琢磨著，卻覺似乎有些不對，手中的長明燈未動就算了，可眼前數千顆長明燈似乎動了一下。
正待她要細細分辨之時。
只是瞬息之間，數千顆長明燈便入河流匯入大海一般，齊齊朝她湧來。
準確來講，是匯入她脖頸間，掛著的那枚鑰匙之中。
她來不及開口喚人，腳下踩著的土石便隨著長明燈的匯入，開始松動。
玄岫反應極快將她帶入懷中。
周遭一點一點亮起來。就連周遭土石墻壁都開始晃動位移，發出極其沈悶的響聲。
土灰滿室。
等好不容易消停下來，明遙才從玄岫懷中探出腦袋。
這一探頭，她這後背就忍不住發涼。
玄岫則皺起了眉，這窯洞之中竟有約大大小小三十來座土墳。
凝神看去，土墳前面的木牌上，還都刻好了名字。
“褚啟明。”
玄岫隨便念出一個，雖是褚姓，他卻並不認識。
此時屋內還有淡淡的煙塵未散，明遙有些近視，本看不清楚那木牌上的名字。
驟然聽玄岫念出，只覺有些耳熟。
她是不是在哪兒見過這個名字。
明遙茫然地盯向玄岫，努力回想。
褚…啟…明。
忽地明遙眼睛一瞪，手扯著玄岫的衣領：“褚啟明？”
若非同名同姓的話。
這不是須臾仙山飛升前往天界的第一個山主的名字嗎？
仙山典籍的人物志眾多。
兩百年裏，明遙除了愛看渺渺仙君的傳奇人物故事之外，第二愛看的便是這位叫做褚啟明的山主故事，據仙山典籍載，她不僅是第一個飛升回天界的山主，還是最快回天界的山主，此後，再無人可破她的記錄。
可已飛升上界，這裏，怎麽會有她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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