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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真相(十) 溫軟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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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真相(十) 溫軟的吻

三十幾座墳包。

明遙拉著玄岫的手, 一起看了個遍,墳包都不算大,小小一個, 用一塊木牌刻了名姓。

她一一辨認過去, 有一些她不認得,有一些卻還記得。

玄之南、褚程樂……

無一例外,都是那本仙山典籍人物志中,記載過的飛升之人。

明遙不由緊緊握著心口那把鑰匙, 數千顆長明燈入這鑰匙體內, 原本通體漆黑的鑰匙已被染成帶著熒光的藍色, 她用手握住,卻也始終遮不住這藍光。

幽幽藍光映襯在人的臉上, 兩人與這墳包面面相覷, 心中難免發毛。

明遙重新看向寫著褚啟明名字的木牌上。

仙山第一任山主, 不過百年便得以飛升。

書中曾記載, 她之仙術舉世無雙,飛升那日,天門大開,煙霞似火, 乘雲直入九霄, 震懾妖魔兩界, 自此才算正式有了須臾仙山。

明遙心中猶疑。

“……這是衣冠冢, 還是……?”

“挖開看看就知道了。”

面對或許是自己祖宗的墳包, 玄岫也沒什麽敬畏,手上微動,原本凝實的墳包並開始抖動,不多時, 便陷出一個大坑。

明遙搓了搓手臂,這場面怎麽看怎麽滲人,背後似有冷風刮過,她死死拽著玄岫的袖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腦海裏不斷閃現過以前看過的恐怖片裏的場面,這種墳包是不是很喜歡貼臉殺啊。

一步兩步,有她在後面做稱坨,玄岫走路的速度並不快。

等到快要靠近那墳包時。

明遙忽地扯了扯玄岫的袖子。

“你要不,先給你臉整個防護罩之類的東西,萬一有屍毒或者其他什麽東西的,就不好了。”

若是玄岫這張漂亮臉蛋有了瑕疵,也太可惜了。

還是不要冒險的好。

玄岫氣性未消,雖未應她,卻也聽話,乖乖地就掐了訣。

準備充足之後,這才探頭朝下看去。

明遙膽子小沒敢看,想著讓玄岫告訴她一聲,究竟是什麽。

誰知半天也沒等到回答。

明遙忍不住輕輕戳了戳他:“是什麽?”

“……一抔黃土和一些首飾。”

嗯?難不成真是衣冠冢?

明遙蹭地一下從玄岫背後躥了出來,借著玄岫手中的光,看清了那墳包裏的東西。

確如玄岫所言,一抔黃土和一些首飾,只是……明遙瞇了瞇眼睛,這一堆東西裏似乎還摻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玄岫此時也看見了,拂去上面一層沙土。

“這是……牙齒?” 明遙不太確定。

這是什麽喪葬風俗?

葬牙?

玄岫帶著她起身,又去挖了另一座墳,也是差不多的東西。

就這麽一座一座墳包地挖過去,玄岫幾乎將自己祖宗的墓翻了個遍。

明遙這麽一座一座地看過去,也漸漸回過了味兒。

越往後的墳包,屍骨留存地越是完整。

直到最後一座,已經能清晰地看清完整的一具骸骨。

這不是衣冠冢。

先前幾座,約摸是時間太久太久,連屍骨也差不多被分解消失,只留幾顆牙齒。

明遙心中發涼:“你們仙山飛升,是要舍去肉/身嗎?”

玄岫看著眼前的墳頭,神色不變:“自然是連帶肉/身一起飛升。”

“那這是……另找了人代替進來,為飛升之人立墳?這是什麽道理?”

“還是說…”明遙添了添唇,說得猶疑,“飛升是假?”

明遙說出這句話之後,自己都覺得荒唐,若飛升是假,仙山成千上萬,源源不斷的修士,還修個什麽勁兒。

她在仙山旁觀過很多人,像葭黎這樣天賦異稟之人,實在是少數,數百人裏才出一個,大多數的天賦頂點,最多也不過修至金丹,還有可能提前因為妖魔而殞命。

而更多人臨到死時,也只是個築基。

有些修士會認命,有些修士則會越挫越勇,終其一生,都在尋求飛升的機緣。

山中還有一些老人活著,曾親眼目睹前前任山主飛升,和人討論此事時,她眼中的光彩和向往做不了假。

只是,明遙鬼使神差地想起十臺鏡中的羨書死前的樣子。

「晏塵,飛升已無望,同生如幻影,此生恨意難平。」

「殺了我吧。」

彼時十臺鏡中,她慌張不已,只想著大約是羨書破境失敗,這才生出化作叛仙惡靈之念,想要自盡了事。

可如今想來,卻有些牽強。這世間不止一個破境失敗的修士,除非山窮水盡,大多數修士還是會試圖再次嘗試破境,亦或是秉著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想法,想再多等一等機緣。

羨書破境失敗後,怎麽就如此之快地一蹶不振了呢。

是…知道了什麽嗎?

明遙想得出神。

而那邊,玄岫也低垂著眼,一邊聽著明遙的猜測,目光一邊落在明遙手中握著的那把鑰匙上。

所有長明燈都寄居於此,連帶著葭黎的那一盞。

“幫我吹滅葭黎的長明燈。”

朝去來說這話時,很是認真。

盡管已經記不全當年之事。

但朝去來當時叛山離開之時,玄岫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印象。

當年,他接到的命令是抓住朝去來。

這件事並不難。

尤其是朝去來逃跑時,還帶著被他打暈的葭黎。盡管朝去來占盡先機,卻還是被他攔下。

“踏出這一步,你就是叛仙了,我可殺你。”

這是他給朝去來的忠告。

之後,他將朝去來帶回了山主殿,彼時,上任山主未死。

他問了朝去來一個問題。

是什麽來著?

玄岫不自覺地擰眉。

明遙見他久久不說一句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麽呢?”

玄岫怔忡片刻,望向明遙的眼睛,他想起來了,上任山主問朝去來的是——

你看到了什麽?

而朝去來勉強地笑了笑,指了指山主,卻說:“我什麽也沒看見。”

朝去來話音落地,山主便讓所有人出去。

山中修士原以為朝去來會死,可最後的結果似乎只是,仙山將他除名而已。

自然他也沒能帶葭黎走。

“無事,一時出神。” 玄岫回答了明遙的問話,“既然葭黎長明燈已得,就先出去。”

明遙也不想在這裏多待,只是出門之前,又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褚啟明的墳包。

如果飛升是假,這位大名鼎鼎的仙君,到頭來也不過和凡人一樣,只成一抔黃土的話,那此間還會有多麽多人不顧一切想要修仙嗎?

以及,那些叛仙究竟因何而叛?

心情略微有些覆雜。

明遙踏出這窯洞,一路沈默著跟玄岫一起回了兩人落腳的地方。

地方還挺好,是個帶院子的小屋。

踏步入了屋內,夜空之上,還是圓月高懸,明遙左右動了動自己酸澀僵硬的肩膀,仰頭看月。

月光皎潔。

明遙吐出口濁氣,算了算了,自己都快回去了,想這麽多做什麽,仙山,叛仙,還有飛升,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若說要琢磨事情,如今,也只有一件事需要盡快想清楚——

到底怎麽將玄岫帶回去呢?

再留一千年是不可能的,至於另一個辦法……

明遙盯著月亮,不自覺地開始出神。

說起來在這個地方,她看了好多次月亮,每一次傷懷,都是因思鄉而起。

想手機,想明女士,想現代社會便利的一切。

而今日,明遙低下頭,掃了一眼已經快要進屋的玄岫。

輕嘆出聲,還真別說,倒有種提前品到嫦娥應悔偷靈藥的感覺了。

今日過去,便只有八日了。

明遙不想浪費時間。

快步走到玄岫身邊,在他進屋前,將他攔下,仰著臉看他:“褚渺渺,你當真要與我一直這麽生氣下去,直到我離開。”

明遙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一句話又對準玄岫的心口插了兩把刀。

玄岫起初並沒有說話。

直到明遙覺得自己該使使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時。

玄岫才避開她的眼神,問了她一句:“你要我如何?”

明遙一時被哽住,要真讓她提要求,她這倒也真的不那麽好開口。

腦子一時宕機。

玄岫卻主動又開口說了話。

他的聲音很輕,也很冷,像是雨後起了微弱的一陣涼風,拂過人裸露在外的肌膚一樣,讓她下意識地就打了個寒顫。

他低聲問了她一句:“阿遙…那你要我如何?”

緩緩擡眼,玄岫的眼睛已然泛紅,心魔印記清晰可見。

他上前一步,將明遙逼退到墻角,臉上並無半點兒笑意。

“阿遙,我不是好人。”

說著,他擡手為明遙擦了擦方才在那窯洞中沾染上的泥灰。卻沒馬上離開,手指眷戀地在明遙臉側來回輕撫。

眼神寸步不移地落在明遙的臉上。

“…我如今每多看你一眼,心中心魔都在翻湧叫囂,一刻不停。”

“你知道它說什麽嗎?”

玄岫的眼神,褪去了從前的溫柔,帶著幾分冰冷的疏離,又或者說是某種自殘一般的克制。

他的聲音還是很輕,似是情人低語——

“它說,要我不折手段地將你留下。”

“將你綁在我的身邊,只能見我,只能看我,只能…愛我。”

“直到你我化作兩具枯骨,也要交纏在一起。”

明遙抖了抖,眸中湧出淚光。

咫尺距離之間,玄岫自然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終於有了表情,嗤笑一聲,眸中浮上一層清淺的水光,在笑,又像在哭。

“看,你怕我。”

他輕柔地拂去明遙眼角滲出的點點淚水。

“我就是個瘋子啊,阿遙。”

“不要再來招惹我了,我克制不住的。”

“看到你的每一瞬息,我都在反覆懷疑,阿遙,你說喜歡我,是在騙我還是在哄我,還是只是為了利用我而已。”

看著明遙眼角的淚水越落越多,他的聲音越發輕柔,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其實都沒關系,我喜歡被你騙,被你哄,被你利用,被你玩兒得團團轉。”

“但我不能接受你離開,也不接受你對我毫無情意。”

“這些揣測逼得我發瘋。”

“所以,明遙,如果你要徹底拋下我,就不要再來招惹我了,又或者……”

“你可以直接殺了我。”玄岫眸中露出星點笑意,“在這裏,我可以一睡不醒。”

話音落地,僵持片刻。

玄岫緩緩退後幾步,垂下眼,推開一側的房門,走了進去。

是了,他還在期待什麽呢?

他輕輕一笑,嘲笑自己的妄想。

只是,或許是幻覺。

在他身後,一陣急促的聲音,一個身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躥到他面前。

女子的臉上還殘餘著亂七八糟的淚痕,一雙圓眼惡狠狠地盯著他。

她嗚咽了一聲,隨即便直直地沖了上來,一把將他推到了床上:“褚渺渺,我……”

他沒聽清後面的話。

下一瞬,溫軟的吻落在了他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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