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真相（七） “明遙，你對我真殘忍。”……
關燈
小
中
大
第91章 真相（七） “明遙，你對我真殘忍。”……
「一炷香前」
“阿遙。”
瑤池之下, 雲霧翻騰。
玄岫催動仙力，比明遙更早到崖底，穩穩將她接住。
可等了一盞茶, 明遙卻久久未醒。
讓玄岫生出些許不安。
他指尖微亮, 就要催動仙力，入她身體內查看。
只是，恰逢此時，來了不速之客。
“千年未見, 你總算是回來了。” 雲霧之後, 仙音縹緲。
玄岫朝聲源處望去。
眼前肉眼所見, 空無一物，只徒有一道氣息, 無形無魂, 玄岫頓了片刻, 探出它的來歷, 竟是一道殘存的仙力，還……和他同源。
很古怪。
此間，按理來講，並不會有第二道如此完整的仙力。
原因無他, 天地之間, 飛升之道極為嚴苛, 而飛升成仙者亦永世不可再臨凡。
就連此間天界瑤池的倒影, 在荒廢之前, 也並無仙人居之，只有一些靈草靈花，會帶著幾分微弱仙力氣息棲息於此。
而如今，瑤池已徹底荒廢, 成了人人皆可踏足之地，連仙力氣息都變得微弱。
這道完整仙力的出現就越發古怪了。
“看來你還認得我。” 仙音似乎並未揣摩到他的疑慮，自顧自地與玄岫敘舊，“千年之前，你我一同臨凡，你投入仙山婦人腹中成人，我在此守瑤池千年，未曾想還能再見。”
“今日你攜天命人而歸，可是要履行你的職責，殺了她，其後歸位？。”
它的話，讓玄岫的眸光冷下半寸。
像是能感覺到他的情緒起伏，仙音微微有些訝異，不久後脫口而出：“你竟不想殺她。”
“你愛慕她。”
話音在空曠的雲霧裏徘徊，久久不散。
那仙音之言，句句並非問話，它很肯定它得出的答案。
“……千年不見，連你也會染上那凡塵俗氣，真是叫我失望。”
仙音絮絮叨叨個沒完。
玄岫什麽也沒說，也不曾接話，這仙音口中的一切，他都沒有印象。
如今阿遙未醒，多說多錯，不如閉口不言。
一時之間，此地便也只有那仙音的說話聲。
玄岫只垂眼，暗自催動仙力，想確認明遙如今的情況。
卻幾乎是在一息之間，就被那仙音發現。
“沒有用的，這裏被我的仙力所控，你我仙力互斥，你的仙力，除非她主動攫取，否則，入不了她的體內。”
“她肉體凡胎，承受不了墜落仙界殘影之苦，還要暈些時候。”
“不過你又何必著急，你若不趁機殺她，天命人早晚會攫取幹凈仙力，帶著仙力徹底回到她的來處，不會有半分損失，也再不會回來。”
“這是此間天道為她寫下的命數，你改變不了。”
“如今，又何必擔心她的死活。”
提到此事，玄岫的長睫微動，不過似蝴蝶振翅，輕不可見，卻還是敏銳地被仙音捕捉。
它話音一頓，生出疑惑：“奇怪，你似乎並不想天命人回去。”
“那為何不殺她？趁著天命人羽翼未豐，將她的頭顱斬下，她就離開不了了。”
……
斬下頭顱。
喉間呼得揚起血腥氣。這四個字光是與她連接起來，他都難以承受。
玄岫擡頭，開口說出了來到這裏的第一句話。
“我要她活著留下來。”
明遙久久未醒，玄岫心緒難平，這個自稱與他一同降世的仙音，字字挑釁，已經磨光了他所有的耐性。
他的確不願阿遙丟下他離開，但她也必須活著。
“天命人不能活。” 那仙音幾乎立馬便駁斥了玄岫的話，喃喃自語，“她不能活在此界。她活在此界會葬送一切。”
仙音神神叨叨地重覆數遍。
忽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它的氣息驟然靠近，似乎是湊到了玄岫和明遙跟前。
“即便你心悅於她。”
“可世間情之一字，往往都是血肉交纏，不死不休的。”
“更何況你與她。”
“如今，她將要棄你而去，你為何還死死不放手。”
“先發制人，不好嗎？”
“還是世間紅塵，軟了你的脊骨，你若動不了手，我可以來幫你。”
仙音語氣裏帶著某種蠱惑——
“又或者，若你想留她在你身邊，又不違背誓責，也可趁她羽翼未豐之前，抹除她的記憶，折斷她的四肢，將仙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
話音未落，同源仙力化作風刃，將說話的仙音逼退。
玄岫輕輕將沈睡著的明遙攬入懷中。
“她不會棄我而去。”
“你，離她遠點兒。”
玄岫的聲音又冷又沈，臉上笑意早就褪了個幹凈。
那仙音卻似裝傻充楞聽不懂一般，纏在他身邊，說個沒完。
“為何這般生氣，我說的話，不過是你生出心魔想過的念頭罷了。”
“愛恨貪嗔癡。這人間一遭，你竟沾染了個遍，還因此生魔。”
“罷了。”
那仙音嘆了口氣，俯身在玄岫耳旁，仿佛是恩賜——
“當年托胎，原是你為我擋了一劫。今日，我便再耗費修為，點化你一番。”
仙音撥開雲霧，一道明光沒入明遙額心，轉瞬，她便有將醒之勢。
“此番，我尚有送她回家之力，不過只能維持一盞茶的功夫。你可自行用仙力與她引線，傳音給她。”
“這一盞茶內，你可賭一賭，你到底能不能喚得她回頭。”
“屆時，你便知道，你的一廂情願有多麽可笑。”
“或許你就會改變心意。”
＊＊
絕不會改變心意。
明遙盯著手裏的袖扣，這是方才她不小心從明女士襯衣的袖子上拽下來的。
如今再回瑤池，明遙還抽抽著沒緩過來勁兒，只呆呆地盯著袖扣發呆。
“如何？可信我之言了？”
縹緲仙音傳至耳旁。
明遙點了點頭，就算是幻覺她也沒轍了，實在太真了。
而且兩相比較，這個只有聲音沒有形體的東西，比只會給它畫大餅的小光球靠譜多了。
只是，明遙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緩過了勁兒：“既然你有力送我回去，為何又帶我回來？”
似乎沒料到明遙還有空糾結這個，那道仙音被明遙的話哽住，頓了好一會兒才回她：“我之仙力留存無多，只能送你回去片刻。”
“你若要回去，還要靠自己。”
果然沒這麽容易，明遙嘆了個氣，回想起方才這仙音給出的兩個選擇。
沒什麽好猶豫的，煉化九分仙力，再在那陣法中不動用仙力待上九日，就能給玄岫留下一分生機。
這買賣實在劃算得很。
明遙擡頭。
玄岫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他垂著眼，對上她的眼睛，大約又是在生氣，直直地死盯著她不肯挪開，眸中又像萃著細碎的冰屑。
明遙心頭一動，覺出點兒味兒來，心中隱隱有個主意，但來得太過突然，她一時也難以說清，一邊組織著措辭，一邊回答那仙音的話。
“我選後者。如何煉化？”
原以為會相當覆雜。
可聽完那仙音口述了說明，明遙卻覺得一切順利得似乎有些讓人不安心。
仙力煉化甚至都不需要她親自動手，只需她和玄岫神識相通，由玄岫代勞，將原本的九分仙力精粹，提出最核心的部分給她即可。
那仙音還好心地給她們建了個臨時的小屋子。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去。
神識相連。
一處幽藍空曠之所。
明遙莫名有些緊張：“我們…這…就開始？”
很安靜。
玄岫半個身子隱匿在黑暗處：“……阿遙說過不會拋下我，這是又要食言了嗎？”
聽到他的問話，明遙的緊張詭異地有所緩和。
她就知道，玄岫這兒不可能什麽都不問。
抿了抿唇，明遙努力想看清玄岫的樣子，心裏的話徘徊了幾個圈子，找了幾個切入點，卻還是覺得不夠妥當，索性明遙決定從頭說起。
“渺渺，其實直到現在，我都有些怕。”
話說得很突兀，此地又格外的安靜，她幾乎能聽見玄岫亂了一拍的氣息。
她勉強笑了笑，想緩和如今有些許緊張的氣氛，硬著頭皮將話繼續說下去：“我怕你不放我走。”
話音落地，也不知是不是明遙的錯覺，她總覺得玄岫一側的光更暗了一些。
她盡力將話說得輕松：“這也是我之前一直不敢與你說我要回家的原因。”
“我有陣子一直在想，若是我耍手段玩心機，真的避開你離開這個世界，被你發現之後，你會不會玩兒毀滅世界那一套，再把我抓回來。”
“這樣的夢，我也做了不少，好幾次我都驚得一身汗醒來，因為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這個世界，討厭這裏隨時隨地竄出來的妖魔，討厭我無法自主選擇的生活，更討厭我見不到我的家人朋友，和我不喜歡的未來…討厭到我如果離開，就絕對不想再回來的程度。”
“……” 那廂，一直沈默著的玄岫臉色一白。
明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
“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要離開，不是想要拋下你，只是想離開這個我討厭的世界。”
“你和這個世界，在我心裏截然不同。”
明遙的眼睛閃過微光，她抓著玄岫的手，朝他靠近，瞇著眼睛踮起腳，細細打量他的神色。
果然，渺渺仙君現在的臉色難看得可怕，額心間的心魔印記又開始若隱若現。
“……有什麽不同。” 玄岫的聲音略帶幹啞，心中絕望像是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他誕生於她討厭的這方天地之間。
像是某種原罪。
他無法擺脫，更改不了。
他垂下眼，避開她的眼神：“或許你猜得沒錯，你若離開，我大約真的會瘋，若毀掉這裏，能換你回來，我會做的，阿遙。”
“你不會。” 明遙伸手捧起他的臉，親了親他冰涼的唇，“你不會的，你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難過。
未盡之語，兩人都心知肚明。
註視著明遙的雙眼，玄岫的眼尾一點點被逼紅，心中戾氣難掩，指腹摩挲過明遙的鮮紅的唇瓣，低頭吻了下去。
和之前的吻截然不同。
帶著某種兇狠地發洩，唇舌糾纏之間，伴著一絲絲血腥氣兒，直到明遙喘不不過氣，軟到在他懷中，他也沒有停下，細細啄吻，掠奪著明遙的氣息。
良久。
黑暗之中，他擦了擦她眼角被逼出的淚水，輕聲嘆息，帶著塵埃落定的平靜絕望——
“明遙，你對我真殘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炷香前」
“阿遙。”
瑤池之下, 雲霧翻騰。
玄岫催動仙力，比明遙更早到崖底，穩穩將她接住。
可等了一盞茶, 明遙卻久久未醒。
讓玄岫生出些許不安。
他指尖微亮, 就要催動仙力，入她身體內查看。
只是，恰逢此時，來了不速之客。
“千年未見, 你總算是回來了。” 雲霧之後, 仙音縹緲。
玄岫朝聲源處望去。
眼前肉眼所見, 空無一物，只徒有一道氣息, 無形無魂, 玄岫頓了片刻, 探出它的來歷, 竟是一道殘存的仙力，還……和他同源。
很古怪。
此間，按理來講，並不會有第二道如此完整的仙力。
原因無他, 天地之間, 飛升之道極為嚴苛, 而飛升成仙者亦永世不可再臨凡。
就連此間天界瑤池的倒影, 在荒廢之前, 也並無仙人居之，只有一些靈草靈花，會帶著幾分微弱仙力氣息棲息於此。
而如今，瑤池已徹底荒廢, 成了人人皆可踏足之地，連仙力氣息都變得微弱。
這道完整仙力的出現就越發古怪了。
“看來你還認得我。” 仙音似乎並未揣摩到他的疑慮，自顧自地與玄岫敘舊，“千年之前，你我一同臨凡，你投入仙山婦人腹中成人，我在此守瑤池千年，未曾想還能再見。”
“今日你攜天命人而歸，可是要履行你的職責，殺了她，其後歸位？。”
它的話，讓玄岫的眸光冷下半寸。
像是能感覺到他的情緒起伏，仙音微微有些訝異，不久後脫口而出：“你竟不想殺她。”
“你愛慕她。”
話音在空曠的雲霧裏徘徊，久久不散。
那仙音之言，句句並非問話，它很肯定它得出的答案。
“……千年不見，連你也會染上那凡塵俗氣，真是叫我失望。”
仙音絮絮叨叨個沒完。
玄岫什麽也沒說，也不曾接話，這仙音口中的一切，他都沒有印象。
如今阿遙未醒，多說多錯，不如閉口不言。
一時之間，此地便也只有那仙音的說話聲。
玄岫只垂眼，暗自催動仙力，想確認明遙如今的情況。
卻幾乎是在一息之間，就被那仙音發現。
“沒有用的，這裏被我的仙力所控，你我仙力互斥，你的仙力，除非她主動攫取，否則，入不了她的體內。”
“她肉體凡胎，承受不了墜落仙界殘影之苦，還要暈些時候。”
“不過你又何必著急，你若不趁機殺她，天命人早晚會攫取幹凈仙力，帶著仙力徹底回到她的來處，不會有半分損失，也再不會回來。”
“這是此間天道為她寫下的命數，你改變不了。”
“如今，又何必擔心她的死活。”
提到此事，玄岫的長睫微動，不過似蝴蝶振翅，輕不可見，卻還是敏銳地被仙音捕捉。
它話音一頓，生出疑惑：“奇怪，你似乎並不想天命人回去。”
“那為何不殺她？趁著天命人羽翼未豐，將她的頭顱斬下，她就離開不了了。”
……
斬下頭顱。
喉間呼得揚起血腥氣。這四個字光是與她連接起來，他都難以承受。
玄岫擡頭，開口說出了來到這裏的第一句話。
“我要她活著留下來。”
明遙久久未醒，玄岫心緒難平，這個自稱與他一同降世的仙音，字字挑釁，已經磨光了他所有的耐性。
他的確不願阿遙丟下他離開，但她也必須活著。
“天命人不能活。” 那仙音幾乎立馬便駁斥了玄岫的話，喃喃自語，“她不能活在此界。她活在此界會葬送一切。”
仙音神神叨叨地重覆數遍。
忽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它的氣息驟然靠近，似乎是湊到了玄岫和明遙跟前。
“即便你心悅於她。”
“可世間情之一字，往往都是血肉交纏，不死不休的。”
“更何況你與她。”
“如今，她將要棄你而去，你為何還死死不放手。”
“先發制人，不好嗎？”
“還是世間紅塵，軟了你的脊骨，你若動不了手，我可以來幫你。”
仙音語氣裏帶著某種蠱惑——
“又或者，若你想留她在你身邊，又不違背誓責，也可趁她羽翼未豐之前，抹除她的記憶，折斷她的四肢，將仙力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上。
話音未落，同源仙力化作風刃，將說話的仙音逼退。
玄岫輕輕將沈睡著的明遙攬入懷中。
“她不會棄我而去。”
“你，離她遠點兒。”
玄岫的聲音又冷又沈，臉上笑意早就褪了個幹凈。
那仙音卻似裝傻充楞聽不懂一般，纏在他身邊，說個沒完。
“為何這般生氣，我說的話，不過是你生出心魔想過的念頭罷了。”
“愛恨貪嗔癡。這人間一遭，你竟沾染了個遍，還因此生魔。”
“罷了。”
那仙音嘆了口氣，俯身在玄岫耳旁，仿佛是恩賜——
“當年托胎，原是你為我擋了一劫。今日，我便再耗費修為，點化你一番。”
仙音撥開雲霧，一道明光沒入明遙額心，轉瞬，她便有將醒之勢。
“此番，我尚有送她回家之力，不過只能維持一盞茶的功夫。你可自行用仙力與她引線，傳音給她。”
“這一盞茶內，你可賭一賭，你到底能不能喚得她回頭。”
“屆時，你便知道，你的一廂情願有多麽可笑。”
“或許你就會改變心意。”
＊＊
絕不會改變心意。
明遙盯著手裏的袖扣，這是方才她不小心從明女士襯衣的袖子上拽下來的。
如今再回瑤池，明遙還抽抽著沒緩過來勁兒，只呆呆地盯著袖扣發呆。
“如何？可信我之言了？”
縹緲仙音傳至耳旁。
明遙點了點頭，就算是幻覺她也沒轍了，實在太真了。
而且兩相比較，這個只有聲音沒有形體的東西，比只會給它畫大餅的小光球靠譜多了。
只是，明遙擦了擦眼角的淚痕，緩過了勁兒：“既然你有力送我回去，為何又帶我回來？”
似乎沒料到明遙還有空糾結這個，那道仙音被明遙的話哽住，頓了好一會兒才回她：“我之仙力留存無多，只能送你回去片刻。”
“你若要回去，還要靠自己。”
果然沒這麽容易，明遙嘆了個氣，回想起方才這仙音給出的兩個選擇。
沒什麽好猶豫的，煉化九分仙力，再在那陣法中不動用仙力待上九日，就能給玄岫留下一分生機。
這買賣實在劃算得很。
明遙擡頭。
玄岫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
他垂著眼，對上她的眼睛，大約又是在生氣，直直地死盯著她不肯挪開，眸中又像萃著細碎的冰屑。
明遙心頭一動，覺出點兒味兒來，心中隱隱有個主意，但來得太過突然，她一時也難以說清，一邊組織著措辭，一邊回答那仙音的話。
“我選後者。如何煉化？”
原以為會相當覆雜。
可聽完那仙音口述了說明，明遙卻覺得一切順利得似乎有些讓人不安心。
仙力煉化甚至都不需要她親自動手，只需她和玄岫神識相通，由玄岫代勞，將原本的九分仙力精粹，提出最核心的部分給她即可。
那仙音還好心地給她們建了個臨時的小屋子。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去。
神識相連。
一處幽藍空曠之所。
明遙莫名有些緊張：“我們…這…就開始？”
很安靜。
玄岫半個身子隱匿在黑暗處：“……阿遙說過不會拋下我，這是又要食言了嗎？”
聽到他的問話，明遙的緊張詭異地有所緩和。
她就知道，玄岫這兒不可能什麽都不問。
抿了抿唇，明遙努力想看清玄岫的樣子，心裏的話徘徊了幾個圈子，找了幾個切入點，卻還是覺得不夠妥當，索性明遙決定從頭說起。
“渺渺，其實直到現在，我都有些怕。”
話說得很突兀，此地又格外的安靜，她幾乎能聽見玄岫亂了一拍的氣息。
她勉強笑了笑，想緩和如今有些許緊張的氣氛，硬著頭皮將話繼續說下去：“我怕你不放我走。”
話音落地，也不知是不是明遙的錯覺，她總覺得玄岫一側的光更暗了一些。
她盡力將話說得輕松：“這也是我之前一直不敢與你說我要回家的原因。”
“我有陣子一直在想，若是我耍手段玩心機，真的避開你離開這個世界，被你發現之後，你會不會玩兒毀滅世界那一套，再把我抓回來。”
“這樣的夢，我也做了不少，好幾次我都驚得一身汗醒來，因為我真的很討厭很討厭這個世界，討厭這裏隨時隨地竄出來的妖魔，討厭我無法自主選擇的生活，更討厭我見不到我的家人朋友，和我不喜歡的未來…討厭到我如果離開，就絕對不想再回來的程度。”
“……” 那廂，一直沈默著的玄岫臉色一白。
明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
“我說這些只是想告訴你，我要離開，不是想要拋下你，只是想離開這個我討厭的世界。”
“你和這個世界，在我心裏截然不同。”
明遙的眼睛閃過微光，她抓著玄岫的手，朝他靠近，瞇著眼睛踮起腳，細細打量他的神色。
果然，渺渺仙君現在的臉色難看得可怕，額心間的心魔印記又開始若隱若現。
“……有什麽不同。” 玄岫的聲音略帶幹啞，心中絕望像是潮水一般將他淹沒。
他誕生於她討厭的這方天地之間。
像是某種原罪。
他無法擺脫，更改不了。
他垂下眼，避開她的眼神：“或許你猜得沒錯，你若離開，我大約真的會瘋，若毀掉這裏，能換你回來，我會做的，阿遙。”
“你不會。” 明遙伸手捧起他的臉，親了親他冰涼的唇，“你不會的，你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難過。
未盡之語，兩人都心知肚明。
註視著明遙的雙眼，玄岫的眼尾一點點被逼紅，心中戾氣難掩，指腹摩挲過明遙的鮮紅的唇瓣，低頭吻了下去。
和之前的吻截然不同。
帶著某種兇狠地發洩，唇舌糾纏之間，伴著一絲絲血腥氣兒，直到明遙喘不不過氣，軟到在他懷中，他也沒有停下，細細啄吻，掠奪著明遙的氣息。
良久。
黑暗之中，他擦了擦她眼角被逼出的淚水，輕聲嘆息，帶著塵埃落定的平靜絕望——
“明遙，你對我真殘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