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叛仙（完） 再度長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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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叛仙（完） 再度長眠（二合一）……
明遙已嚇得失聲。
無頭屍, 仙神像，紅日高掛滿頭掉。
冷汗濕了衣襟。
她抖著手，下意識閉緊了雙眼。
滿地血淋淋的頭顱, 逼得她無處可逃, 無處可藏。
別說去找頭，她如今多邁出一腳的勇氣都沒有。
下意識抽調而來的仙力縈繞在自己身側，將她與周遭血汙隔開。
明遙顫顫巍巍地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才敢在一片黑暗中睜眼。
玄岫不是說, 自己不是只要等十臺鏡裏的戲份唱完就好了嗎？
他先前所行之事到底是什麽。
明遙快速閃過幾個念頭, 察覺到有越想越驚惶無措的趨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身後供奉的香的沈悶味道與血氣糅雜在一起，難聞異常, 明遙一口氣沒呼出去, 就忍不住扶著香案先幹嘔了幾聲。
心肝脾肺似乎都要一同嘔出來。
嘔得明遙淚水漣漣。
似乎是察覺到她情緒有異, 絲絲仙力分化出來, 纏繞在她的指尖，像是暖風一樣，久久不散。
借著這股勁兒，她心中驚慌借由淚水宣洩出來, 哭了一會兒後。
明遙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心中仍戰戰兢兢, 不敢擡頭看。
她不懂自己為什麽要遭這份罪, 但如今已經不是細想這些, 沈溺於這些情緒的時候了。
明遙咬著自己的唇肉, 不停地給自己做著心裏建設，沒事沒事，事情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至少現在這些頭顱並未直接淩空飛起，對著她攻擊。
哈哈哈哈哈。
她在心裏幹笑了幾聲。
另外一個小小的聲音冒出來, 讓她別笑了，越笑越嚇人。
笑聲在心裏戛然而止。
不過現下的情況確實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這些時日，在谷芒城中，玄岫則嘗試教過她簡單的一些用很少的仙力，就能發動攻擊的招式。
只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仙力雖然格外親近她，但多以保護她為主，除非像上次初霽那樣，情緒主導她，仙力失控，能有極強的殺傷力外。
這種很精細的攻擊術法，她……瞄不準。
很神奇，從前蹲在電視機前看仙魔大戰，她從未思考過，會有瞄不準的問題，她一直以為那些攻擊仙術是自動巡航定位，說打誰就打誰。
等真落到自己身上學起來，才發現不容易，很不容易。
她微微近視，加上有些散光，每次都會打偏。
所以，現在的局勢，對她是有利的。
不就是給人找頭嗎。
哈哈。
有什麽難的。
明遙又在心裏苦笑了兩聲。
況且……她現在能抽調仙力，大約意味著玄岫應該無事，否則仙力不會只按照她之心念，只來了三分。
玄岫若死，他體內所儲之仙力，將會盡數回到她的體內。
玄岫和她的關系。
天命人與仙力的關系，很是微妙。
玄岫說，他攜仙力降世，這仙力卻並非是他的東西，他更像是一個代管的容器，只能借用一部分，卻無法全然利用。
而她，天命人，仙力原本的歸屬者，雖能調動所有的仙力，也能決定他的生死，但卻無法承受仙力長久地停滯於體內。
“阿遙自然也可以將仙力交給別人保管。”
“但能長久承受住仙力之人，這世間亦是難尋。”
“所以，阿遙，我才是你手裏最好用的那柄劍。”
玄岫為她做解時，曾這樣說過。
此時，明遙已經捂著眼睛，呆呆僵在原地有小半個時辰了。
“明遙姑娘已經嚇傻了呢。” 黑影的一縷神識棲於半空之中，俯瞰著眼下的一切，與明遙身側的玄岫對視，“天命人若是如此，還真是天道無眼。”
玄岫眸光似冬日霜雪。
十臺鏡中，強行以外力破之，明遙亦會受傷。且羨書手上紅繩也沒有拿到，她們若此時放棄，明遙也會被叛仙惡靈之力所傷。
如今的他，投鼠忌器。
這場尋人的局裏面，他只是個誘餌。
玄岫的目光落到明遙身上，身體裏的三分仙力已經被明遙抽調而去，他並不擔心她在這裏的安危，但仙力之於如今的她而言，亦是傷害，比之這裏的鬼魅更甚。
局面一時僵持，破局者並不是他。
明遙對此一無所知。
她如今在思考。
找頭。
找正確的頭。
她克制著胃裏的翻江倒海，回憶著方才一掃而過的滿地的答案。
粗略看去，幾乎沒有什麽不同。
總不能她一個一個將頭包起來安在那屍身上一個一個地試吧。
明遙想到此處，略微一頓，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反正那個人也沒說，必須一次選對。
明遙蠢蠢欲動，不過動了半晌，行動的步子也沒邁開。
不行不行，還是怕。
明遙緊緊捂住自己的雙眼，她對自己的膽子太有數了，再多看一眼，她就會崩潰。
不行，不行，必須另辟蹊徑。
這種事情，總該有些提示吧。
明遙回想著先前發生此事之前的種種怪異似夢境的事。
忽地想起來了什麽，蹲下來，目光從指縫中漏出，在地上瞄了瞄，好在那方塞進她手裏的紅綢並沒有掉得太遠。
明遙半蹲下來將那方紅綢撿了起來。
仔細看了看，上面除了秀了一個類似於地名的東西之外，再無其他了。
沒看出什麽名堂，明遙將紅綢收了起來。
仔細捋著這詭異的事情。
已知羨書心心念念要飛升，不僅殺了同門，似乎也想過與晏塵動手。
或許不是想，那小光球已經替他幹了。
按照羨書的個性，他的沈沒成本太大，已經不能輕易回頭，而他也不是肯輕易放棄的人。
可越是這樣，就越襯得後續他破境之後的態度格外奇怪。
「飛升無望。」
寧願化作叛仙惡靈。
明遙從他的話中，掰扯出關聯。
這倒是好理解了，結合玄岫的話，雷劫之後，還有劫數，莫非是那劫數不過，這才生出了化作叛仙惡靈的念頭？
感覺很有邏輯。
……
不過……所以呢？
明遙煩躁地掐了掐自己的指尖，能說明什麽？能怎麽幫他找到羨書正確的頭。
明遙心中煩悶。
想起進十臺鏡之前，真正的晏塵抱著羨書的頭，走出仙神廟的模樣。
彼時晏塵悲喜難辨，神色自若，仿佛抱著的不是他夫君的頭顱。
也不知道晏塵有沒有經歷她這一遭。
明遙嘆了口氣。
現在的她毫無線索，又不敢仔細去分辨這些大差不差的頭。
破罐子破摔算了，她若是不找了，就在這兒蹲一輩子又回怎樣？反正仙力護體，她又死不了。
看誰耗得起誰。
她又不是晏塵，怎麽能找得到她夫君的頭，明遙抿著唇，有些生氣。
她要找也該找玄岫。
她原本就是因為玄岫來的這個破地方。
明遙垂眼看著手腕上的紅繩，不免心煩意亂。這不是她的紅繩，她的那條紅繩她根本就沒戴上。
這是晏塵的紅繩。
晏塵的。
明遙盯著這條紅繩，忽地頓住。
＊＊
千裏之外。
“朝去來，你和我們的目的其實是一樣的，我不殺你，因為你是仙山中難得的聰明人。”
“仙山千萬年來，你是第一個學會及時止損之人。”
層層疊疊的珠簾後面，黑影躺在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被五花大綁，受了刑的朝去來身上。
“天命人的生魂被你拘在手裏，多麽好的機會，只有你心念一動，她的一切都會被你牢牢掌控，屆時仙山傾覆，人間便會安寧。”
“只要你肯松口，我便不會剪了你的舌頭，還會為你療傷，那個被玄徽斬殺的妖類亡魂，你若想替她報仇，屆時事成，我亦不會虧待你。”
黑影的聲音循循善誘。
珠簾之外。
洞府內，只點著幾只昏暗的白燭。
朝去來嘔出口血，擡眼透過珠簾看著裏面的人影。先前受刑，他已疲憊不堪，如今只能勉強直起身子，他吐出口血沫子，仰臉一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嘖嘖，繞這個圈子就沒意思了，你若不知道這其中圈套，又怎麽會拼死逃出仙山，東躲西藏，連靈力都不敢動用。我是欣賞你的，朝去來，不要讓我失望。”
……
洞府內寂靜無聲。
沈默片刻後，朝去來吐出口濁氣：“玄徽何時與你勾結的。”
聽得他松口，黑影笑了笑：“勾結說得多難聽，不過是合作而已，他身為仙山山主後繼之人，仙山的真相，他一出生就知道。多麽無私啊，鎮守仙山的玄氏和褚氏，一代一代，前赴後繼，殉仙山，斬叛仙。我們玄徽仙君比他的祖宗都更識時務，玄清死時，他就找到了我。”
“……仙山若倒，天地為妖魔所占據，亦會民不聊生，天下大亂。” 朝去來吐出口氣，“我不想摻和你們的事情。”
沒等黑影說話。
朝去來臉上的笑譏誚了幾分：“更何況，與你們這樣翻臉無情的叛仙為伍，誰知你們何時就會翻臉不認，玄徽與你相互合作數百年之久，亦能成為你交易的砝碼。”
“我這樣的小角色，落在你手上，也就只有被吃幹抹凈的份兒了。”
“至於鶴翎的仇，我無用，等我死後，再給她賠罪。”
油鹽不進。
黑影沒了耐心，一揮手，蟄伏在一旁的妖物，“咻”地一聲便躥了出去，按倒朝去來，狠狠啄掉了他的舌頭。
“總要痛一痛才行。”
黑影冷眼看著。
朝去來不從也沒關系，她費了這麽大的勁兒，十臺鏡那邊，也絕不會有失。
若再失手，玄徽便不是玄徽了。
＊＊
「十臺鏡」
明遙盯著這條紅繩。
抿了抿唇，心跳得很快。
不對，她方才說錯了。
她是晏塵才對。
至少在此時，紅繩還纏在她手腕上的時候，她就是晏塵
或者換種更方便理解的說法。
在這裏，她扮演的角色就是晏塵。
明遙的心噗通噗通跳得極快，她費力地用仙力扯下裙擺一角，好在先前仙山中是冬日，她穿的衣服很厚，因而墊在手上，很有分量，能隔絕掉黏膩濕滑的血，也能將她的眼睛遮擋得嚴嚴實實。
她像是瞎子摸象一樣，往前試探著走了一步。
仙力很體貼。
率先開疆拓土將她腳下的東西快速地隔絕開，不至於讓她一腳踩到什麽東西，摔進腦袋堆裏。
她沒走遠，遮住眼睛的布條雖然厚重，但現下烈日灼人，明遙若是認認真真地看，也還是能看見但一些影影綽綽的輪廓。
她抿著唇，一手拿著布塊兒的一角，往前一兜，手上分量明顯變沈，她不耽誤，起身隔著布塊兒，用腳踩著那顆頭，往一旁帶了帶，好在布塊兒夠大，即便有些許偏移，但明遙順著虛影還是將頭兜了起來。
實在是瘆得慌。
她不敢自己提著，便只能用仙力遠遠的提在一旁，過於精細的活兒，她用仙力做不了，但提東西這點兒活，還是能做的。
做完一切，她冷汗也出了一身。
哆哆嗦嗦退回了香案邊上。
喉嚨有些發幹。
周遭寂靜一片。
方才那個古怪的聲音，此時沒有開口，沒有說她選的是對的還是錯的。
明遙也不敢確認。
咽了咽口水，也沒出言。
又仔細按著自己的想法捋了一遍，試圖尋找漏洞。
若如她所想，她在這裏，是被人認作為晏塵的話。那這一切或許沒多麽覆雜，一切都只是一個小把戲而已。
從她到這裏開始，就有兩個不同的身份認知擺在了她的面前。
她初來此地，此地寂靜無人，她跑到池邊，從池邊照著的是自己的臉。
這個時候，此地告訴她，她是明遙。
接著，她每走一步，身邊時光流轉，每一個遇到的羨書，盡管她和晏塵的臉長得完全不同，卻都將她當做晏塵。
這個時候，此地在告訴她，她是晏塵。
接著一路光怪陸離，所發生的事情太過荒唐，羨書殺她又救她，形容瘋癲。
等結束奔逃，來了殿內，羨書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接著，拉著她的手，借用她的力量斬下了自己的頭顱。
她保留了自我的意識，她能很清楚地意識到，她不是晏塵，她是明遙，她是想救玄岫而來的明遙。
所以，她先入為主地覺得是羨書瘋了。
是這裏的人把她當做了晏塵。
滿地的血漬和頭顱。
她六神無主。
這個時候，那個古怪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她叫她——
「明遙姑娘。」
當然，她當然是明遙，她的手腕上留著幼年時水痘留下的坑印，她看著滿地頭顱，怕得不可自已。她當然是她自己。
所以她才會滿腦子都在想，她，明遙，怎麽去找一個壓根兒接觸就不多的人的頭顱。
讓她找晏塵的頭都比找羨書的頭容易。
仙力被她抽調而來，恐懼在她心頭肆意彌漫。
屬於明遙的東西越來越多。
她試圖從羨書顛三倒四的詞句裏找到答案，但捋來捋去，也沒有好的結果。
她下意識地將她和晏塵做了切割。
直到方才，她看到了手腕上不屬於她的那根紅繩。
她在這裏，若是明遙，晏塵的紅繩又怎麽會落到她的手腕上。
她若是明遙，斬下羨書頭顱的人，就不會是他的道侶，他的發妻，那他臨終邀請成為叛仙惡靈之人，豈不是就是她了。
明遙意識到一個問題，若將這一切，看做是一場劇本殺，那她ooc了，她脫離劇本了。
她在此時此刻，就該是晏塵才對。
同樣的，明遙悄無聲息地掃了一樣那具羨書的屍身，他的手腕上也還戴著一根紅繩。
從兩種角度來說。
首先，現在她是晏塵，她說哪顆頭顱是羨書的，就該是哪顆，修仙界的道侶，心靈相通，她作為晏塵不該認不出來。
其次，她保留了她的外表，保留了她的意識，那在此情此景裏，判定她是晏塵的東西是什麽呢？
是她手腕上的那條紅繩。
這條紅繩是兩人新婚，在仙神廟共同許下的心願，意義非凡。
既然判定身份的東西，是這條紅繩。
那頭顱，或許沒那麽重要了。
明遙呼出口氣，仙神廟中，還是沒有任何聲響。她越發的緊張。
手心被汗水潤濕，她雖然已經想得很是清楚，但卻遲遲不敢開口，她怕她猜錯。
她是那種劇本殺輸多贏少，看警匪片從不思考抓兇邏輯，只圖刺激，邏輯性很一般的人。
她的長處不在這裏。
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明遙甚至覺得自己有了點呼吸性堿中毒的感覺。
呼吸急促，雙手發麻。
不能再拖了。
她清了清嗓門：“我找到了。”
“羨書在這裏。”
她指了指仙力提起的那個衣服布料包裹的東西。
良久，半空之中，一個黑影浮現出來，像是從泥沼之中出來的一樣，明遙完全看不清她的模樣，只從身形能夠看出是個女子。
“明遙姑娘真聰明啊。” 手掌相合，她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恭喜，答對了呢。”
明遙狠狠松了口氣，握了握拳：“所以，渺渺呢？他在哪裏，你把他怎麽了？”
明遙問得又急又快。
惹得黑影噗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我能拿渺渺仙君怎麽辦？不過是他另有所圖，主動陷入我的圈套之中而已。你來問我，不如去問他。”黑影的話裏藏著似有若無的挑撥。
她揮了揮手，如今還色彩明麗，血汙滿地的仙神廟，肉眼可見地變得衰敗破爛，塵土堆積在四處。
明遙抿著唇沒有說話。
那廂黑影目光微偏，凝在明遙身側：“渺渺仙君，我說話算數，你之心願達成，還望別來找我麻煩。”
她的身影隨著餘音散開。
明遙側目。
玄岫手中拿著一根紅繩，正在離他兩三步的距離。
其實知曉黑影是在挑撥離間。
但先前經歷一番驚嚇，明遙現在情緒實在有些不穩定，見到玄岫，一直在她身邊，卻不做聲，手中那條紅繩也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心中一時疲累。
“……怎麽離開這裏再說？” 明遙的神色湧出點兒倦意，她沒有精力再去掰扯別的什麽。
等出去再說吧，她想她得和玄岫再好好談一談，關於她們的關系，她的目的，她的想法，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得說清楚。
玄岫卻沒做聲，他臉色有些蒼白。
明遙很快也覺察出不對，破敗的仙神廟開始肉眼可見的有塵土掉落，腳下的地也開始不穩。
她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玄岫拉住手腕，玄岫將那根紅繩系在她的手上。
玄岫的話說得很快：“這根紅繩不要摘，無論如何也不要摘了，十臺鏡將崩，一炷香的時間，你必須立刻從這裏離開。”
說著玄岫掐訣，前方出現一道裂縫。
明遙被玄岫往前推了一把：“你先出去。”
“你呢？”明遙一怔，“你為何不出去？”
“我還有別的事要做。”玄岫說的簡單，垂下眼睛，“我天生仙體，在這裏面不會有事。”
不對勁兒，明遙眨了眨眼，察覺到玄岫的異常，他低著頭，避開她的目光，這很不對勁兒。
明遙沒有聽他的話，雙手用力，擡起玄岫的臉。
是血。
眼角滲出了血。
玄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下去，失去了血色。
這一看，便是將死之兆。
明遙心中一慌：“你到底怎麽了？”
玄岫聽到明遙驚慌地聲音，努力壓下喉間的血，彎下雙眼，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意。
他手腕上的紅繩已經消失。
“沒事的，只是被十臺鏡反噬，會死一次而已，怕你害怕，才沒和你說。”
“這次的死相不太好看。”
他眉眼彎彎，聲音溫柔：“你先出去等我，等我活過來，就出來找你。”
明遙看著他的臉，一時難辨真假，面上亦有猶疑：“不準騙我。”
“不會騙你，阿遙疑心真重。” 渺渺仙君展眉一笑。
聽到玄岫還在打趣，明遙心下稍安，她不是個在危險時刻，還磨磨蹭蹭的人。
得到答案便轉身跑去，消失在裂縫之中。
“嘖嘖嘖，真是深情啊，仙君。”
待明遙走後，崩塌的仙神廟內，黑影再度出現。
她瞧著倒地的玄岫，滿心歡喜得意：“仙君怎麽不告訴她，是因為她答錯了一步，你才會被困在這裏，再度陷入長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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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遙已嚇得失聲。
無頭屍, 仙神像，紅日高掛滿頭掉。
冷汗濕了衣襟。
她抖著手，下意識閉緊了雙眼。
滿地血淋淋的頭顱, 逼得她無處可逃, 無處可藏。
別說去找頭，她如今多邁出一腳的勇氣都沒有。
下意識抽調而來的仙力縈繞在自己身側，將她與周遭血汙隔開。
明遙顫顫巍巍地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才敢在一片黑暗中睜眼。
玄岫不是說, 自己不是只要等十臺鏡裏的戲份唱完就好了嗎？
他先前所行之事到底是什麽。
明遙快速閃過幾個念頭, 察覺到有越想越驚惶無措的趨勢,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
身後供奉的香的沈悶味道與血氣糅雜在一起，難聞異常, 明遙一口氣沒呼出去, 就忍不住扶著香案先幹嘔了幾聲。
心肝脾肺似乎都要一同嘔出來。
嘔得明遙淚水漣漣。
似乎是察覺到她情緒有異, 絲絲仙力分化出來, 纏繞在她的指尖，像是暖風一樣，久久不散。
借著這股勁兒，她心中驚慌借由淚水宣洩出來, 哭了一會兒後。
明遙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心中仍戰戰兢兢, 不敢擡頭看。
她不懂自己為什麽要遭這份罪, 但如今已經不是細想這些, 沈溺於這些情緒的時候了。
明遙咬著自己的唇肉, 不停地給自己做著心裏建設，沒事沒事，事情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至少現在這些頭顱並未直接淩空飛起，對著她攻擊。
哈哈哈哈哈。
她在心裏幹笑了幾聲。
另外一個小小的聲音冒出來, 讓她別笑了，越笑越嚇人。
笑聲在心裏戛然而止。
不過現下的情況確實沒有到最壞的時候。
這些時日，在谷芒城中，玄岫則嘗試教過她簡單的一些用很少的仙力，就能發動攻擊的招式。
只是有一個很大的問題。
仙力雖然格外親近她，但多以保護她為主，除非像上次初霽那樣，情緒主導她，仙力失控，能有極強的殺傷力外。
這種很精細的攻擊術法，她……瞄不準。
很神奇，從前蹲在電視機前看仙魔大戰，她從未思考過，會有瞄不準的問題，她一直以為那些攻擊仙術是自動巡航定位，說打誰就打誰。
等真落到自己身上學起來，才發現不容易，很不容易。
她微微近視，加上有些散光，每次都會打偏。
所以，現在的局勢，對她是有利的。
不就是給人找頭嗎。
哈哈。
有什麽難的。
明遙又在心裏苦笑了兩聲。
況且……她現在能抽調仙力，大約意味著玄岫應該無事，否則仙力不會只按照她之心念，只來了三分。
玄岫若死，他體內所儲之仙力，將會盡數回到她的體內。
玄岫和她的關系。
天命人與仙力的關系，很是微妙。
玄岫說，他攜仙力降世，這仙力卻並非是他的東西，他更像是一個代管的容器，只能借用一部分，卻無法全然利用。
而她，天命人，仙力原本的歸屬者，雖能調動所有的仙力，也能決定他的生死，但卻無法承受仙力長久地停滯於體內。
“阿遙自然也可以將仙力交給別人保管。”
“但能長久承受住仙力之人，這世間亦是難尋。”
“所以，阿遙，我才是你手裏最好用的那柄劍。”
玄岫為她做解時，曾這樣說過。
此時，明遙已經捂著眼睛，呆呆僵在原地有小半個時辰了。
“明遙姑娘已經嚇傻了呢。” 黑影的一縷神識棲於半空之中，俯瞰著眼下的一切，與明遙身側的玄岫對視，“天命人若是如此，還真是天道無眼。”
玄岫眸光似冬日霜雪。
十臺鏡中，強行以外力破之，明遙亦會受傷。且羨書手上紅繩也沒有拿到，她們若此時放棄，明遙也會被叛仙惡靈之力所傷。
如今的他，投鼠忌器。
這場尋人的局裏面，他只是個誘餌。
玄岫的目光落到明遙身上，身體裏的三分仙力已經被明遙抽調而去，他並不擔心她在這裏的安危，但仙力之於如今的她而言，亦是傷害，比之這裏的鬼魅更甚。
局面一時僵持，破局者並不是他。
明遙對此一無所知。
她如今在思考。
找頭。
找正確的頭。
她克制著胃裏的翻江倒海，回憶著方才一掃而過的滿地的答案。
粗略看去，幾乎沒有什麽不同。
總不能她一個一個將頭包起來安在那屍身上一個一個地試吧。
明遙想到此處，略微一頓，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反正那個人也沒說，必須一次選對。
明遙蠢蠢欲動，不過動了半晌，行動的步子也沒邁開。
不行不行，還是怕。
明遙緊緊捂住自己的雙眼，她對自己的膽子太有數了，再多看一眼，她就會崩潰。
不行，不行，必須另辟蹊徑。
這種事情，總該有些提示吧。
明遙回想著先前發生此事之前的種種怪異似夢境的事。
忽地想起來了什麽，蹲下來，目光從指縫中漏出，在地上瞄了瞄，好在那方塞進她手裏的紅綢並沒有掉得太遠。
明遙半蹲下來將那方紅綢撿了起來。
仔細看了看，上面除了秀了一個類似於地名的東西之外，再無其他了。
沒看出什麽名堂，明遙將紅綢收了起來。
仔細捋著這詭異的事情。
已知羨書心心念念要飛升，不僅殺了同門，似乎也想過與晏塵動手。
或許不是想，那小光球已經替他幹了。
按照羨書的個性，他的沈沒成本太大，已經不能輕易回頭，而他也不是肯輕易放棄的人。
可越是這樣，就越襯得後續他破境之後的態度格外奇怪。
「飛升無望。」
寧願化作叛仙惡靈。
明遙從他的話中，掰扯出關聯。
這倒是好理解了，結合玄岫的話，雷劫之後，還有劫數，莫非是那劫數不過，這才生出了化作叛仙惡靈的念頭？
感覺很有邏輯。
……
不過……所以呢？
明遙煩躁地掐了掐自己的指尖，能說明什麽？能怎麽幫他找到羨書正確的頭。
明遙心中煩悶。
想起進十臺鏡之前，真正的晏塵抱著羨書的頭，走出仙神廟的模樣。
彼時晏塵悲喜難辨，神色自若，仿佛抱著的不是他夫君的頭顱。
也不知道晏塵有沒有經歷她這一遭。
明遙嘆了口氣。
現在的她毫無線索，又不敢仔細去分辨這些大差不差的頭。
破罐子破摔算了，她若是不找了，就在這兒蹲一輩子又回怎樣？反正仙力護體，她又死不了。
看誰耗得起誰。
她又不是晏塵，怎麽能找得到她夫君的頭，明遙抿著唇，有些生氣。
她要找也該找玄岫。
她原本就是因為玄岫來的這個破地方。
明遙垂眼看著手腕上的紅繩，不免心煩意亂。這不是她的紅繩，她的那條紅繩她根本就沒戴上。
這是晏塵的紅繩。
晏塵的。
明遙盯著這條紅繩，忽地頓住。
＊＊
千裏之外。
“朝去來，你和我們的目的其實是一樣的，我不殺你，因為你是仙山中難得的聰明人。”
“仙山千萬年來，你是第一個學會及時止損之人。”
層層疊疊的珠簾後面，黑影躺在椅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被五花大綁，受了刑的朝去來身上。
“天命人的生魂被你拘在手裏，多麽好的機會，只有你心念一動，她的一切都會被你牢牢掌控，屆時仙山傾覆，人間便會安寧。”
“只要你肯松口，我便不會剪了你的舌頭，還會為你療傷，那個被玄徽斬殺的妖類亡魂，你若想替她報仇，屆時事成，我亦不會虧待你。”
黑影的聲音循循善誘。
珠簾之外。
洞府內，只點著幾只昏暗的白燭。
朝去來嘔出口血，擡眼透過珠簾看著裏面的人影。先前受刑，他已疲憊不堪，如今只能勉強直起身子，他吐出口血沫子，仰臉一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嘖嘖，繞這個圈子就沒意思了，你若不知道這其中圈套，又怎麽會拼死逃出仙山，東躲西藏，連靈力都不敢動用。我是欣賞你的，朝去來，不要讓我失望。”
……
洞府內寂靜無聲。
沈默片刻後，朝去來吐出口濁氣：“玄徽何時與你勾結的。”
聽得他松口，黑影笑了笑：“勾結說得多難聽，不過是合作而已，他身為仙山山主後繼之人，仙山的真相，他一出生就知道。多麽無私啊，鎮守仙山的玄氏和褚氏，一代一代，前赴後繼，殉仙山，斬叛仙。我們玄徽仙君比他的祖宗都更識時務，玄清死時，他就找到了我。”
“……仙山若倒，天地為妖魔所占據，亦會民不聊生，天下大亂。” 朝去來吐出口氣，“我不想摻和你們的事情。”
沒等黑影說話。
朝去來臉上的笑譏誚了幾分：“更何況，與你們這樣翻臉無情的叛仙為伍，誰知你們何時就會翻臉不認，玄徽與你相互合作數百年之久，亦能成為你交易的砝碼。”
“我這樣的小角色，落在你手上，也就只有被吃幹抹凈的份兒了。”
“至於鶴翎的仇，我無用，等我死後，再給她賠罪。”
油鹽不進。
黑影沒了耐心，一揮手，蟄伏在一旁的妖物，“咻”地一聲便躥了出去，按倒朝去來，狠狠啄掉了他的舌頭。
“總要痛一痛才行。”
黑影冷眼看著。
朝去來不從也沒關系，她費了這麽大的勁兒，十臺鏡那邊，也絕不會有失。
若再失手，玄徽便不是玄徽了。
＊＊
「十臺鏡」
明遙盯著這條紅繩。
抿了抿唇，心跳得很快。
不對，她方才說錯了。
她是晏塵才對。
至少在此時，紅繩還纏在她手腕上的時候，她就是晏塵
或者換種更方便理解的說法。
在這裏，她扮演的角色就是晏塵。
明遙的心噗通噗通跳得極快，她費力地用仙力扯下裙擺一角，好在先前仙山中是冬日，她穿的衣服很厚，因而墊在手上，很有分量，能隔絕掉黏膩濕滑的血，也能將她的眼睛遮擋得嚴嚴實實。
她像是瞎子摸象一樣，往前試探著走了一步。
仙力很體貼。
率先開疆拓土將她腳下的東西快速地隔絕開，不至於讓她一腳踩到什麽東西，摔進腦袋堆裏。
她沒走遠，遮住眼睛的布條雖然厚重，但現下烈日灼人，明遙若是認認真真地看，也還是能看見但一些影影綽綽的輪廓。
她抿著唇，一手拿著布塊兒的一角，往前一兜，手上分量明顯變沈，她不耽誤，起身隔著布塊兒，用腳踩著那顆頭，往一旁帶了帶，好在布塊兒夠大，即便有些許偏移，但明遙順著虛影還是將頭兜了起來。
實在是瘆得慌。
她不敢自己提著，便只能用仙力遠遠的提在一旁，過於精細的活兒，她用仙力做不了，但提東西這點兒活，還是能做的。
做完一切，她冷汗也出了一身。
哆哆嗦嗦退回了香案邊上。
喉嚨有些發幹。
周遭寂靜一片。
方才那個古怪的聲音，此時沒有開口，沒有說她選的是對的還是錯的。
明遙也不敢確認。
咽了咽口水，也沒出言。
又仔細按著自己的想法捋了一遍，試圖尋找漏洞。
若如她所想，她在這裏，是被人認作為晏塵的話。那這一切或許沒多麽覆雜，一切都只是一個小把戲而已。
從她到這裏開始，就有兩個不同的身份認知擺在了她的面前。
她初來此地，此地寂靜無人，她跑到池邊，從池邊照著的是自己的臉。
這個時候，此地告訴她，她是明遙。
接著，她每走一步，身邊時光流轉，每一個遇到的羨書，盡管她和晏塵的臉長得完全不同，卻都將她當做晏塵。
這個時候，此地在告訴她，她是晏塵。
接著一路光怪陸離，所發生的事情太過荒唐，羨書殺她又救她，形容瘋癲。
等結束奔逃，來了殿內，羨書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接著，拉著她的手，借用她的力量斬下了自己的頭顱。
她保留了自我的意識，她能很清楚地意識到，她不是晏塵，她是明遙，她是想救玄岫而來的明遙。
所以，她先入為主地覺得是羨書瘋了。
是這裏的人把她當做了晏塵。
滿地的血漬和頭顱。
她六神無主。
這個時候，那個古怪的聲音在她耳側響起，她叫她——
「明遙姑娘。」
當然，她當然是明遙，她的手腕上留著幼年時水痘留下的坑印，她看著滿地頭顱，怕得不可自已。她當然是她自己。
所以她才會滿腦子都在想，她，明遙，怎麽去找一個壓根兒接觸就不多的人的頭顱。
讓她找晏塵的頭都比找羨書的頭容易。
仙力被她抽調而來，恐懼在她心頭肆意彌漫。
屬於明遙的東西越來越多。
她試圖從羨書顛三倒四的詞句裏找到答案，但捋來捋去，也沒有好的結果。
她下意識地將她和晏塵做了切割。
直到方才，她看到了手腕上不屬於她的那根紅繩。
她在這裏，若是明遙，晏塵的紅繩又怎麽會落到她的手腕上。
她若是明遙，斬下羨書頭顱的人，就不會是他的道侶，他的發妻，那他臨終邀請成為叛仙惡靈之人，豈不是就是她了。
明遙意識到一個問題，若將這一切，看做是一場劇本殺，那她ooc了，她脫離劇本了。
她在此時此刻，就該是晏塵才對。
同樣的，明遙悄無聲息地掃了一樣那具羨書的屍身，他的手腕上也還戴著一根紅繩。
從兩種角度來說。
首先，現在她是晏塵，她說哪顆頭顱是羨書的，就該是哪顆，修仙界的道侶，心靈相通，她作為晏塵不該認不出來。
其次，她保留了她的外表，保留了她的意識，那在此情此景裏，判定她是晏塵的東西是什麽呢？
是她手腕上的那條紅繩。
這條紅繩是兩人新婚，在仙神廟共同許下的心願，意義非凡。
既然判定身份的東西，是這條紅繩。
那頭顱，或許沒那麽重要了。
明遙呼出口氣，仙神廟中，還是沒有任何聲響。她越發的緊張。
手心被汗水潤濕，她雖然已經想得很是清楚，但卻遲遲不敢開口，她怕她猜錯。
她是那種劇本殺輸多贏少，看警匪片從不思考抓兇邏輯，只圖刺激，邏輯性很一般的人。
她的長處不在這裏。
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明遙甚至覺得自己有了點呼吸性堿中毒的感覺。
呼吸急促，雙手發麻。
不能再拖了。
她清了清嗓門：“我找到了。”
“羨書在這裏。”
她指了指仙力提起的那個衣服布料包裹的東西。
良久，半空之中，一個黑影浮現出來，像是從泥沼之中出來的一樣，明遙完全看不清她的模樣，只從身形能夠看出是個女子。
“明遙姑娘真聰明啊。” 手掌相合，她漫不經心地拍了拍，“恭喜，答對了呢。”
明遙狠狠松了口氣，握了握拳：“所以，渺渺呢？他在哪裏，你把他怎麽了？”
明遙問得又急又快。
惹得黑影噗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我能拿渺渺仙君怎麽辦？不過是他另有所圖，主動陷入我的圈套之中而已。你來問我，不如去問他。”黑影的話裏藏著似有若無的挑撥。
她揮了揮手，如今還色彩明麗，血汙滿地的仙神廟，肉眼可見地變得衰敗破爛，塵土堆積在四處。
明遙抿著唇沒有說話。
那廂黑影目光微偏，凝在明遙身側：“渺渺仙君，我說話算數，你之心願達成，還望別來找我麻煩。”
她的身影隨著餘音散開。
明遙側目。
玄岫手中拿著一根紅繩，正在離他兩三步的距離。
其實知曉黑影是在挑撥離間。
但先前經歷一番驚嚇，明遙現在情緒實在有些不穩定，見到玄岫，一直在她身邊，卻不做聲，手中那條紅繩也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心中一時疲累。
“……怎麽離開這裏再說？” 明遙的神色湧出點兒倦意，她沒有精力再去掰扯別的什麽。
等出去再說吧，她想她得和玄岫再好好談一談，關於她們的關系，她的目的，她的想法，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得說清楚。
玄岫卻沒做聲，他臉色有些蒼白。
明遙很快也覺察出不對，破敗的仙神廟開始肉眼可見的有塵土掉落，腳下的地也開始不穩。
她一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玄岫拉住手腕，玄岫將那根紅繩系在她的手上。
玄岫的話說得很快：“這根紅繩不要摘，無論如何也不要摘了，十臺鏡將崩，一炷香的時間，你必須立刻從這裏離開。”
說著玄岫掐訣，前方出現一道裂縫。
明遙被玄岫往前推了一把：“你先出去。”
“你呢？”明遙一怔，“你為何不出去？”
“我還有別的事要做。”玄岫說的簡單，垂下眼睛，“我天生仙體，在這裏面不會有事。”
不對勁兒，明遙眨了眨眼，察覺到玄岫的異常，他低著頭，避開她的目光，這很不對勁兒。
明遙沒有聽他的話，雙手用力，擡起玄岫的臉。
是血。
眼角滲出了血。
玄岫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慘白下去，失去了血色。
這一看，便是將死之兆。
明遙心中一慌：“你到底怎麽了？”
玄岫聽到明遙驚慌地聲音，努力壓下喉間的血，彎下雙眼，露出一如既往的笑意。
他手腕上的紅繩已經消失。
“沒事的，只是被十臺鏡反噬，會死一次而已，怕你害怕，才沒和你說。”
“這次的死相不太好看。”
他眉眼彎彎，聲音溫柔：“你先出去等我，等我活過來，就出來找你。”
明遙看著他的臉，一時難辨真假，面上亦有猶疑：“不準騙我。”
“不會騙你，阿遙疑心真重。” 渺渺仙君展眉一笑。
聽到玄岫還在打趣，明遙心下稍安，她不是個在危險時刻，還磨磨蹭蹭的人。
得到答案便轉身跑去，消失在裂縫之中。
“嘖嘖嘖，真是深情啊，仙君。”
待明遙走後，崩塌的仙神廟內，黑影再度出現。
她瞧著倒地的玄岫，滿心歡喜得意：“仙君怎麽不告訴她，是因為她答錯了一步，你才會被困在這裏，再度陷入長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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