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叛仙（十六） “哪一個是羨書的頭顱”……
關燈
小
中
大
第75章 叛仙（十六） “哪一個是羨書的頭顱”……
仁慈太過。
玄徽垂眼看著十臺鏡, 雙手漸漸收緊。
明遙奮不顧身地奔向玄岫，與他一起沈溺於黑氣之中時，他手中的劍發出了低鳴。
黑影的這個計劃並不高明, 他甚至沒料到明遙會上鉤。
他與明遙相識很久, 知曉明遙的個性。
她表面軟弱，實則堅韌清醒，仙山百年孤寂，也沒有磨滅掉她的個性和目的。
她從不肯輕易相信人或事, 也很難被利益所誘, 格外愛惜自己的性命。
天道所選天命者, 從不信命。
他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讓她與他一起回了仙山。
唯一致命的弱點, 大約就是過於心軟, 所以才會不忍玄岫送死。
被黑影利用, 墜入這一局。
黑影費盡心思, 不過是為了留下後路，他想讓明遙發現真相的種子，生出憐憫，讓他還能再有翻盤的機會。
失敗了太多次, 黑影已經怕了。
只是他還不知道, 自己已經將他這條路斬斷了。
至於明遙……
玄徽手中的劍輕輕抖了抖。
除了仁慈, 他想不明白, 還能有什麽別的理由, 讓她奮不顧身去救一個與她毫無關聯的人。
難道她會喜歡上褚渺渺這樣不算人的人嗎？
不會的，她不會這麽傻。
這個世界裏，她不會喜歡任何人。
＊＊
明遙以為自己會死。
撲通一聲狠狠墜在地上，身體像是被重物傾軋, 每一寸都痛得不行。
趴在地上好久，她才緩過了勁兒。
一擡頭。
又回到了最初的開始——
那座仙神廟。
“渺渺？” 明遙緩過來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尋人，但是仙神廟中寂靜一片，裏裏外外除了她，並無她人。
她從前走到後，嗓子都喊啞了，也沒人應她。
風吹樹影動，紅日高懸，蟬鳴嗡嗡作響，一切都安靜得不像現實。
明遙咬了咬唇。
心中不安之外，又多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習以為常。
有仙力為線，她能感覺到玄岫未死。
沒死就好。
她擡頭看了看那座分毫未改的巨大仙神像，並不想進去。
那個假的“褚點青”既然將她送到這裏來，自然是有所圖謀。
既然現在，沒有什麽別的動靜，她急什麽，按兵不動即可，之後有的是她忙的。
她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了下來。
說起來，她也很久沒有這般一個人靜下來，想想事情了。
自從從鬼城開始，她像是只被放進滾籠裏的老鼠，一刻不停地跑來跑去。
先是丟了身體，然後魂魄被朝去來所拘，接著連魂魄都差點兒沒保住，得了仙力，身體又出了岔子，一天到晚雞飛狗跳，就沒有閑下來的時候。
明遙垂眼，玩兒著手腕上的紅繩，想東想西。
玩兒了半晌，才察覺，等等，她手腕上什麽時候多了根紅繩。
她猛地起身，匆匆忙忙繞到池邊。
池底都是許願做的錢幣。
池水渾濁，影影綽綽照出她的臉，明遙靠在欄桿上，松了口氣，還行，還是她的臉。
她還以為——
半口氣還未吐出來。
“晏塵，站在這裏是在看什麽。”
身後像是鬼魅出沒一般，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明遙一個哆嗦回頭。
來人展眉，對她對出笑意。
“羨書？”明遙一楞。
“走吧，還願。” 見她回神，突然出現在這裏的羨書，聲音溫和地開口，他仰頭看了看天，“今日還願，正是時候。”
說完，他轉身邁入離去，邁入仙神廟中。
明遙一頭霧水，站在原地並未動彈。
只是手腕中的紅繩漸漸發燙，似乎是在催她，她只好，猶疑地擡步。
很玄妙的感覺。
周遭的一切隨著她邁出的一步，忽地通通模糊起來，就連遠處的清風也變得扭曲。
有什麽東西在迅速地倒退。
晴天轉陰，淅淅瀝瀝的雨水砸了下來。
腳邊，積水迅速上湧，還混雜著血。
明遙伸出手，雨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手中，生疼生疼的。
一聲喘息從低處傳來。
她低頭，算卦的小修士倒在了她的腳下，心口豁出一個大洞，眼神直直地看著她，嘴巴微張微合，像是沒了水的魚。
“殺了他。”
“殺了他。”
“只有你能殺了他。”
她輕輕呢喃著。
明遙弄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只能呆楞楞地站在原地，與小修士對視。
小修士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這幾句話。
直到身後被一只手一推，她下意識又往前走了一步。
與方才一模一樣的感覺。
有東西在倒退，也有東西在往前。
小修士的屍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又一道人影。
“羨書？” 隔著雨幕，明遙看得並不分明，只能猶疑地喊出那人的名字。羨書方才不是已經走進去了嗎？那這人是誰？
聽到她的聲音，新的羨書緩緩回頭。
他的神色比方才的那個更冷，眼神一動不動，雨水順著他的臉緩緩滴落。
宛若一尊石像。
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蔓延開來，明遙的呼吸陡然急促。
想往後退，想跑，想躲起來了，但腳下似是深根發芽，牢牢紮進地裏，動彈不得，只能看著那尊“石像”慢慢接近。
他眼底死寂一片。
“晏塵，我殺了很多人，我想飛升，你懂嗎？”
羨書歪了歪頭，伸手，輕輕拂過她的臉，溫柔又繾綣，“你能懂我的，對不對？我們一起長大，一起拜入仙山，一起修行。”
“凡間多苦啊，你還記得吧，谷芒城被妖魔所屠殺，我們手無縛雞之力，只有成仙，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想和你一起飛升的，你的天賦在我之上，我能做到的，你也一定能做到。”
“可是……這條路，為什麽只能有一個人呢。”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哀，盯著明遙，似乎是想要從她口中得到答案。
明遙的眼睛一酸，淚水也跟著湧了出來。
她很是莫名其妙，她不想哭的，這不是她的淚水。
還沒想明白這是什麽情況。
熟悉的白光凝聚在羨書手中，小光球安靜地停留在他手裏。
“晏塵，我知曉，你對成仙沒有那麽強的欲望。所以，你讓給我吧，好不好。”
“那些叛仙說了，這個不會要了你的性命的，只是讓你的身體暫時處於生死之間而已，你的天魂留下，你還是你。”
明遙本能地感到危險。
她想逃。
小光球卻更快，藍色的光芒絲絲縷縷分化出來，將她包裹其中，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很輕松，很柔軟，就像她當初簽下和離書，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那般，沒有任何痛苦。
只是與那次不同，這一次她並沒有失去意識。
她看著完成一切地羨書毫不留情地轉身，下山。
身體漸漸從束縛之中解脫。
但似乎有了別的變化……她的思緒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一切清晰可見，雨水漸停，小蟲振翅，狂風欲止……
發生的一切她都知道，但又什麽都不知道。
她下意識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次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
周遭的一切漸漸消失，變成純白一片，她似乎離開了仙神廟，又似乎並未離開，直到他的到來，又開始有了色彩。
“晏塵，我將破境。”
“我將比玄清更早的破境，千年之內，能夠飛升的是我，不是他。”
這一次的羨書，喜不自勝。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等我飛升，我欠你的一切，我都會還給你的。”
欠我的一切？
明遙抿了抿唇，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她好像被困在了這裏，只能被動地等著羨書的到來，被動地等他離開。
她的意識是清晰的，但身體卻不受控制。
身後，她又被推了一下。
她想回頭去看看是誰。
還沒來得及完全回頭看，又被猛地一推，明遙想罵人。
風聲呼嘯，周遭陡然喧囂起來，罵聲被止住。
“晏塵，快跑！” 急促的催促聲，自身後響起，劍光不斷，傳來清晰的交戰聲。
“快跑！晏塵！我讓你快跑！”
一道劍光擦過她的臉頰，滲出了血。
身後，晏塵似乎一直在替她攔著什麽可怕的東西。
啊，有人要她死。
此念一起，明遙迅速爬起來，頭也不回地開始往外跑。
好奇怪，好奇怪，他要害她，又要救她。
來不及細想，明遙一路狂奔，身後什麽都沒有，她卻停不下來，她一直都在逃。
不知跑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她跑向了何處。
眼前突兀地出現一扇門，停下已經來不及了，身體不受她控制，猛地撞了上去。
她又因為慣性，摔倒在地。
來不及呼痛。
她一擡頭，裊裊青煙之中，木胎泥塑，外著彩繪的仙神像，正與她對視。
她腦子像是被錘子猛然一擊。
倉惶回頭，窗外艷陽一片，沒有大雨傾盆，沒有刀光劍影，依舊是清風拂面，蟬鳴陣陣。
她低頭，那根紅繩還纏在她的手腕上。
方才的一切都像是夢境。
而她不過是短短走過了幾百米，來到仙神廟中。
她匍匐在仙神廟前，袖中落下一張紙。
她撿了起來，展開，上面寫著一句話——
“同生共死，共同破境，直至大乘，以求飛升。”
這是當年，晏塵和羨書共同起的誓言。
如今——
她一頓，看向身邊，是最初的那個羨書，他手中和她一樣，也還戴著一根紅繩。
她這是代替了晏塵，在與羨書還願？
註意到她的目光，羨書輕輕從她袖口中拿過那張紙，低聲念了一遍，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晏塵，我如今已破境至大乘，也算完成所願，飛升已無望，同生也如幻影，共死……我已不配。”
“此生恨意難平。”
“晏塵，殺了我吧，由你來親手斬下我的頭顱。”
“我化作叛仙惡靈，你亦同往。”
“這樣，也算還願了。”
明遙手中多出一把劍，她的手抖了抖，完全搞不懂如今的情形。
不是，怎麽就到這一步了，不是要飛升嗎？怎麽又要化作叛仙惡靈了？
到底哪一步出了錯。
“為…什…麽？”
似乎是聽到她的心聲，不受明遙控制的身體，忽地開了口。
眼前的羨書目中流露出悲憫，他擡頭看了看這座仙神像，又低頭看了看明遙，良久，他握住明遙手中的劍刃，抵在脖頸之上，輕嘆一聲，眉眼間恨意流轉——
“晏塵，我們被騙了。”
“我們不過只是養料而已。”
明遙另外一只手中，被塞進一塊紅綢，她還沒來得及反應。
噗嗤一聲。
劍刃攜帶著靈力，從血肉中橫肆穿過。
血濺了明遙一臉。
羨書的頭顱落地。
卻還沒完。
一個，兩個，三個……像是種子發芽一般，他的頭顱一個接一個地從地裏長了出來，遍布在廟中。
明遙身上汗毛乍起，場面太過惡心，她渾身驟冷驟熱，心中發寒，神經一縮一緊，本能地開始抽調仙力，想要將自己從此地隔絕開來。
“明遙姑娘。” 身側，失去了頭顱的羨書屍身，也沒有放過明遙，“開口”說話，“開始了。”
“找一找吧，哪一個是羨書的頭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仁慈太過。
玄徽垂眼看著十臺鏡, 雙手漸漸收緊。
明遙奮不顧身地奔向玄岫，與他一起沈溺於黑氣之中時，他手中的劍發出了低鳴。
黑影的這個計劃並不高明, 他甚至沒料到明遙會上鉤。
他與明遙相識很久, 知曉明遙的個性。
她表面軟弱，實則堅韌清醒，仙山百年孤寂，也沒有磨滅掉她的個性和目的。
她從不肯輕易相信人或事, 也很難被利益所誘, 格外愛惜自己的性命。
天道所選天命者, 從不信命。
他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讓她與他一起回了仙山。
唯一致命的弱點, 大約就是過於心軟, 所以才會不忍玄岫送死。
被黑影利用, 墜入這一局。
黑影費盡心思, 不過是為了留下後路，他想讓明遙發現真相的種子，生出憐憫，讓他還能再有翻盤的機會。
失敗了太多次, 黑影已經怕了。
只是他還不知道, 自己已經將他這條路斬斷了。
至於明遙……
玄徽手中的劍輕輕抖了抖。
除了仁慈, 他想不明白, 還能有什麽別的理由, 讓她奮不顧身去救一個與她毫無關聯的人。
難道她會喜歡上褚渺渺這樣不算人的人嗎？
不會的，她不會這麽傻。
這個世界裏，她不會喜歡任何人。
＊＊
明遙以為自己會死。
撲通一聲狠狠墜在地上，身體像是被重物傾軋, 每一寸都痛得不行。
趴在地上好久，她才緩過了勁兒。
一擡頭。
又回到了最初的開始——
那座仙神廟。
“渺渺？” 明遙緩過來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尋人，但是仙神廟中寂靜一片，裏裏外外除了她，並無她人。
她從前走到後，嗓子都喊啞了，也沒人應她。
風吹樹影動，紅日高懸，蟬鳴嗡嗡作響，一切都安靜得不像現實。
明遙咬了咬唇。
心中不安之外，又多了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習以為常。
有仙力為線，她能感覺到玄岫未死。
沒死就好。
她擡頭看了看那座分毫未改的巨大仙神像，並不想進去。
那個假的“褚點青”既然將她送到這裏來，自然是有所圖謀。
既然現在，沒有什麽別的動靜，她急什麽，按兵不動即可，之後有的是她忙的。
她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了下來。
說起來，她也很久沒有這般一個人靜下來，想想事情了。
自從從鬼城開始，她像是只被放進滾籠裏的老鼠，一刻不停地跑來跑去。
先是丟了身體，然後魂魄被朝去來所拘，接著連魂魄都差點兒沒保住，得了仙力，身體又出了岔子，一天到晚雞飛狗跳，就沒有閑下來的時候。
明遙垂眼，玩兒著手腕上的紅繩，想東想西。
玩兒了半晌，才察覺，等等，她手腕上什麽時候多了根紅繩。
她猛地起身，匆匆忙忙繞到池邊。
池底都是許願做的錢幣。
池水渾濁，影影綽綽照出她的臉，明遙靠在欄桿上，松了口氣，還行，還是她的臉。
她還以為——
半口氣還未吐出來。
“晏塵，站在這裏是在看什麽。”
身後像是鬼魅出沒一般，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明遙一個哆嗦回頭。
來人展眉，對她對出笑意。
“羨書？”明遙一楞。
“走吧，還願。” 見她回神，突然出現在這裏的羨書，聲音溫和地開口，他仰頭看了看天，“今日還願，正是時候。”
說完，他轉身邁入離去，邁入仙神廟中。
明遙一頭霧水，站在原地並未動彈。
只是手腕中的紅繩漸漸發燙，似乎是在催她，她只好，猶疑地擡步。
很玄妙的感覺。
周遭的一切隨著她邁出的一步，忽地通通模糊起來，就連遠處的清風也變得扭曲。
有什麽東西在迅速地倒退。
晴天轉陰，淅淅瀝瀝的雨水砸了下來。
腳邊，積水迅速上湧，還混雜著血。
明遙伸出手，雨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手中，生疼生疼的。
一聲喘息從低處傳來。
她低頭，算卦的小修士倒在了她的腳下，心口豁出一個大洞，眼神直直地看著她，嘴巴微張微合，像是沒了水的魚。
“殺了他。”
“殺了他。”
“只有你能殺了他。”
她輕輕呢喃著。
明遙弄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只能呆楞楞地站在原地，與小修士對視。
小修士喃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這幾句話。
直到身後被一只手一推，她下意識又往前走了一步。
與方才一模一樣的感覺。
有東西在倒退，也有東西在往前。
小修士的屍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又一道人影。
“羨書？” 隔著雨幕，明遙看得並不分明，只能猶疑地喊出那人的名字。羨書方才不是已經走進去了嗎？那這人是誰？
聽到她的聲音，新的羨書緩緩回頭。
他的神色比方才的那個更冷，眼神一動不動，雨水順著他的臉緩緩滴落。
宛若一尊石像。
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蔓延開來，明遙的呼吸陡然急促。
想往後退，想跑，想躲起來了，但腳下似是深根發芽，牢牢紮進地裏，動彈不得，只能看著那尊“石像”慢慢接近。
他眼底死寂一片。
“晏塵，我殺了很多人，我想飛升，你懂嗎？”
羨書歪了歪頭，伸手，輕輕拂過她的臉，溫柔又繾綣，“你能懂我的，對不對？我們一起長大，一起拜入仙山，一起修行。”
“凡間多苦啊，你還記得吧，谷芒城被妖魔所屠殺，我們手無縛雞之力，只有成仙，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想和你一起飛升的，你的天賦在我之上，我能做到的，你也一定能做到。”
“可是……這條路，為什麽只能有一個人呢。”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哀，盯著明遙，似乎是想要從她口中得到答案。
明遙的眼睛一酸，淚水也跟著湧了出來。
她很是莫名其妙，她不想哭的，這不是她的淚水。
還沒想明白這是什麽情況。
熟悉的白光凝聚在羨書手中，小光球安靜地停留在他手裏。
“晏塵，我知曉，你對成仙沒有那麽強的欲望。所以，你讓給我吧，好不好。”
“那些叛仙說了，這個不會要了你的性命的，只是讓你的身體暫時處於生死之間而已，你的天魂留下，你還是你。”
明遙本能地感到危險。
她想逃。
小光球卻更快，藍色的光芒絲絲縷縷分化出來，將她包裹其中，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很輕松，很柔軟，就像她當初簽下和離書，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那般，沒有任何痛苦。
只是與那次不同，這一次她並沒有失去意識。
她看著完成一切地羨書毫不留情地轉身，下山。
身體漸漸從束縛之中解脫。
但似乎有了別的變化……她的思緒越來越模糊，眼前的一切清晰可見，雨水漸停，小蟲振翅，狂風欲止……
發生的一切她都知道，但又什麽都不知道。
她下意識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次似乎什麽都沒有發生。
周遭的一切漸漸消失，變成純白一片，她似乎離開了仙神廟，又似乎並未離開，直到他的到來，又開始有了色彩。
“晏塵，我將破境。”
“我將比玄清更早的破境，千年之內，能夠飛升的是我，不是他。”
這一次的羨書，喜不自勝。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等我飛升，我欠你的一切，我都會還給你的。”
欠我的一切？
明遙抿了抿唇，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她好像被困在了這裏，只能被動地等著羨書的到來，被動地等他離開。
她的意識是清晰的，但身體卻不受控制。
身後，她又被推了一下。
她想回頭去看看是誰。
還沒來得及完全回頭看，又被猛地一推，明遙想罵人。
風聲呼嘯，周遭陡然喧囂起來，罵聲被止住。
“晏塵，快跑！” 急促的催促聲，自身後響起，劍光不斷，傳來清晰的交戰聲。
“快跑！晏塵！我讓你快跑！”
一道劍光擦過她的臉頰，滲出了血。
身後，晏塵似乎一直在替她攔著什麽可怕的東西。
啊，有人要她死。
此念一起，明遙迅速爬起來，頭也不回地開始往外跑。
好奇怪，好奇怪，他要害她，又要救她。
來不及細想，明遙一路狂奔，身後什麽都沒有，她卻停不下來，她一直都在逃。
不知跑了多久，她也不知道她跑向了何處。
眼前突兀地出現一扇門，停下已經來不及了，身體不受她控制，猛地撞了上去。
她又因為慣性，摔倒在地。
來不及呼痛。
她一擡頭，裊裊青煙之中，木胎泥塑，外著彩繪的仙神像，正與她對視。
她腦子像是被錘子猛然一擊。
倉惶回頭，窗外艷陽一片，沒有大雨傾盆，沒有刀光劍影，依舊是清風拂面，蟬鳴陣陣。
她低頭，那根紅繩還纏在她的手腕上。
方才的一切都像是夢境。
而她不過是短短走過了幾百米，來到仙神廟中。
她匍匐在仙神廟前，袖中落下一張紙。
她撿了起來，展開，上面寫著一句話——
“同生共死，共同破境，直至大乘，以求飛升。”
這是當年，晏塵和羨書共同起的誓言。
如今——
她一頓，看向身邊，是最初的那個羨書，他手中和她一樣，也還戴著一根紅繩。
她這是代替了晏塵，在與羨書還願？
註意到她的目光，羨書輕輕從她袖口中拿過那張紙，低聲念了一遍，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晏塵，我如今已破境至大乘，也算完成所願，飛升已無望，同生也如幻影，共死……我已不配。”
“此生恨意難平。”
“晏塵，殺了我吧，由你來親手斬下我的頭顱。”
“我化作叛仙惡靈，你亦同往。”
“這樣，也算還願了。”
明遙手中多出一把劍，她的手抖了抖，完全搞不懂如今的情形。
不是，怎麽就到這一步了，不是要飛升嗎？怎麽又要化作叛仙惡靈了？
到底哪一步出了錯。
“為…什…麽？”
似乎是聽到她的心聲，不受明遙控制的身體，忽地開了口。
眼前的羨書目中流露出悲憫，他擡頭看了看這座仙神像，又低頭看了看明遙，良久，他握住明遙手中的劍刃，抵在脖頸之上，輕嘆一聲，眉眼間恨意流轉——
“晏塵，我們被騙了。”
“我們不過只是養料而已。”
明遙另外一只手中，被塞進一塊紅綢，她還沒來得及反應。
噗嗤一聲。
劍刃攜帶著靈力，從血肉中橫肆穿過。
血濺了明遙一臉。
羨書的頭顱落地。
卻還沒完。
一個，兩個，三個……像是種子發芽一般，他的頭顱一個接一個地從地裏長了出來，遍布在廟中。
明遙身上汗毛乍起，場面太過惡心，她渾身驟冷驟熱，心中發寒，神經一縮一緊，本能地開始抽調仙力，想要將自己從此地隔絕開來。
“明遙姑娘。” 身側，失去了頭顱的羨書屍身，也沒有放過明遙，“開口”說話，“開始了。”
“找一找吧，哪一個是羨書的頭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