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叛仙（十五） 褚渺渺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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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叛仙（十五） 褚渺渺亡我！
門外之人撂下話就走了, 並未多做停留。
渺渺仙君將死？
明遙抿著唇，站在門口，思緒喧囂。
玄岫入十臺鏡以來, 甚少與這鏡中人搭話, 因而也少有人提起他。
更沒有人喚過他渺渺仙君。
按照鏡中的時間線，玄岫作為渺渺仙君出現，還要在幾百年後。
方才那個人不是褚點青，“她”認識她們。
突然出現的第三人, 還有玄岫沒有告知緣由的離開。
讓明遙總覺得不踏實。
她低頭嘗試用仙力和玄岫聯系。
仙力為引, 她自有辦法確認玄岫的安危, 並不一定非要出去。。
沒多久，玄岫回了她。
「阿遙？」
清潤的聲音響起。
「是我。」明遙沒有隱瞞此事, 將事情原委告訴了他, 「剛剛有人說你會死, 讓我去須臾殿救你。」
她話說得很輕, 又有些突兀。
玄岫頓了頓，才出言解釋——
「不用管，十臺鏡中受妖氣浸染，總會有一兩只小妖試圖蠱惑人, 你安心在屋內睡一覺, 明日一切便結束了。」
「況且我仙力加身, 除了你, 這天下誰能要我的命。」
仙力維持的心聲之中, 玄岫語氣平和，和尋常並無不同。
聞言明遙松了口氣。
是了，渺渺仙君生來不死不滅，他在她面前死了很多次了, 總會活過來的。
又哪裏輪得到她去救他。
她幹幹地笑了幾聲，笑著自己的天真，她擦了擦手中因緊張而生出的掌心汗。
「早點回來。」
她難得叮囑了一句。
「好。」似有若無的笑意從另一端傳來，渺渺仙君耐心與她解釋，「至多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
才放下的心，因玄岫多出一句的解釋，又揪起來。
她方才沒有與玄岫細說那“第三人”的話——
“三個時辰後，你的渺渺仙君將死。”
而正是由於沒有說過，玄岫驟然提及這個數字，才讓明遙脊背微微發涼。
三個時辰。
六個小時。
若……真有意外呢？玄岫的仙力，如今能被她抽調走，已不再如從前那般固若金湯。
如今，部分仙力殘存在他的體內，徘徊不散。
假如因此，他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失去了不死之身，又該如何？
種子迅速生根發芽，枝繁葉茂。
襯得連先前玄岫的保證都顯得都像是立下了flag。
思緒紛亂，一時沈寂。
玄岫敏銳地察覺到了明遙的沈默。
「阿遙，怎麽了？」
明遙喉嚨有些幹，她清了清嗓子，沈下心「你究竟去幹什麽了？」
「不要騙我。」
什麽事情，需要離開這麽久，還要瞞著她。
她問得嚴肅，卻惹得那頭的渺渺仙君輕笑出聲。
「阿遙原來是在乎的啊。」
「方才阿遙轉身得那麽快，我還以為阿遙對我所行之事，絲毫不感興趣。」
明遙擰眉，只覺這人倒打一耙的功夫越發厲害了，方才不是他吞吞吐吐，故意不說的嗎，正要好好掰扯掰扯。
就聽渺渺仙君坦然交待了自己的去向。
「我去尋羨書確認一件事。」
「破境至大乘，雷劫之後，還有劫數，曾經，我親眼見著玄清因此而死，他體內靈力潰敗極快，並不合常理，我懷疑其中有異，想看看這個大乘境是否也是如此，他周身靈力運轉如何。」
「這個過程約摸折算入十臺鏡中，是三個時辰。」
「靈力潰敗，容易傷人，我不願你冒險。」
有理有據。
明遙沒再追問，只認真叮囑了一句。
「那我等你。你不要……作死。」
「好。」
聽著熟悉的聲音，玄岫輕柔地笑了笑，彎起了雙眼。
手中隨意撿起的光禿禿的樹枝，已被血染成深色。
潔白纖長的指節處，也難免染了點兒血。
周遭死屍一片。
玄岫站在血泊之中，一邊低眉淺笑，應著明遙，面不改色地撒著謊；一邊手不留情，抹了又一個沖上來殺人的修士的脖子。
“嘖嘖，渺渺仙君，當真像極了殺神轉世啊。”
須臾殿殿中。
“褚點青”站在臺階之上，垂眼看著亂做一團的須臾殿，瞇著眼睛打量著玄岫。
“十臺鏡中，半真半假，自成一方世界，這些修士只要不出去，只要這場幻境不結束，就能算作是人。渺渺仙君，殺人如斬魔，身為仙君，竟不會愧疚嗎？”
殿內，最後一個修士倒下。
玄岫扔掉了手中的樹枝，手指輕擡，從一眾死屍上取了一柄劍。
他看向“褚點青”，多餘的話沒說：“羨書給我。”
關鍵節點已至。
後世之中，羨書死在晏塵手上時，並非大乘境。
如今他卻已過大乘境之雷劫，想必是此後劫數未過，靈力燃盡之故，境界跌落所致。
這個過程會很快的，他必須守著，等待節點結束之際，取下他腕上紅繩，將其中能壓制明遙體內叛仙之力的東西提煉出來。
所以，他不想和眼前這個叛仙耗，即便已經察覺，眼前一縷神識附著在褚點青身上的這個叛仙，就是構築這方幻境的源頭。
他也沒空和他耗。
看著玄岫手下並未留情，“褚點青”勾了勾唇，全然無視了玄岫的話：“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點，殺伐決斷，不像你們仙山其他修士那般裝模作樣地充好人。”
“褚點青”仗著這幻境中是由他的部分記憶構築，玄岫無法將她的神識驅逐出去，並不將玄岫的威脅放在心上。
這還是第一次，玄岫拿她沒有辦法，這樣的機會難得，她總要細細品味才行，遂漫不經心地游說：“渺渺仙君，其實你若應了我先前給你的條件，明遙姑娘體內的叛仙氣息，我保準為你解決得幹幹凈凈。”
“明遙姑娘能留在此地，永不返鄉，你時時刻刻都能見到她，她也平平安安，不好嗎？”
“只要你能解開你體內封印，將剩下那些叛仙惡靈放出。”
“我們雙贏。”
“你到底在猶豫什麽呢？”
“褚點青”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仰頭看向這位聲名赫赫的仙君，“還是說，你……怕明遙姑娘會恨你。”
話音落地，玄岫尚無反應，她反倒是笑彎了腰。
“不是吧，渺渺仙君，何必裝模作樣，你以為像你這樣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真的懂什麽叫喜歡嗎？”
“你瞞得了別人，卻躲不過我。我被封印在你體內數百年，早就將你看清了。”
“打斷她的腿骨，折斷她的羽翼，摧毀她的希望，讓她只能全心全意地依靠你，永遠離不開你，你……真的不心動嗎？”
周邊濃稠似墨汁的黑氣漸漸隨著“褚點青”的話，從四周朝中心聚攏。
“我將羨書藏在眾多不同的結局裏面了。”
玄岫聞言，執劍欲斬向這些黑氣的手一頓。
“褚點青”自然註意到他的動作，頗為戲謔：“你雖不願與我做交易，但我還是好心給你留了另外的一條路，找到真正的羨書，我就放你們走。”
“不過……”
她頓了頓，遙遙看向殿外，只見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趕來，眸中興意更甚。
“不過，負責找人的可不能是你，得是我們的明遙姑娘才行，她才是重頭戲嘛。”
“瞧，我和她說，你三個時辰後會死，她當真信了，匆匆趕來。”
“渺渺仙君，你很高興吧，她瞧著很在乎你呢。”
她言辭之間頗為譏誚。
話音落地，黑氣籠罩之下，褚點青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那縷神識從她身上抽離。
玄岫無動於衷地移開目光。
原來如此。
所以方才阿遙才會問他，他的去向。
玄岫回頭，果然如“褚點青”所言，明遙正臉色煞白在往他這邊闖。
此時，須臾殿中黑氣彌漫，混雜著死屍和血氣，場面不太好看，氣味也難聞，好似置身於煉獄之中，他忽地有些後悔，方才殺人時太過放肆，如今讓她瞧見，她大概會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正一路朝他奔來，嘴裏不停地在罵著什麽。
想來，應該是在罵他。
剛剛說的謊，如此快地被揭穿，她大約會很生氣。
然而，此情此景，讓他不由想起鬼城初遇，她也是這般跌跌撞撞闖入他眼前的。
只不過，那時她是為了玄徽。
而如今，是為了他。
心裏生出卑劣的喜意。
論起來，那叛仙並沒有說錯，他不是什麽好人，也非什麽光風霽月的仙君。妖魔鬼怪殺得，凡人修士他亦殺得，並不會因此產生什麽或是愧疚，或是憐憫這一類多餘的情緒。
他喜歡明遙，恐懼她的離開，所以在十臺鏡中，他常常問她關於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
他想知道，另外一個世界到底有什麽好，他想了解她，也想說服她，說服她留下來。
只是隨著她對另外一個世界的描述的增多，他慢慢意識到，他說服不了她。
她只有在提起她的世界時，眼睛才會那般生機勃勃，他從她嘴裏知道了很多人和事，她的父母，她的親友，她的學業，她的喜好……
她怎麽會因為他留下來。
所以，他心中因她終有一天會離開的可能而滋生出的恐懼，隨著時日流逝，日益加劇。
偶爾心魔占據靈臺，他也並非沒想過，用一些別的手段，將她留下來。
她的喜歡太飄渺不定，不如退而求其次，只留她在身邊。
心魔每日喋喋不休地蠱惑著他。
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
眼前，明遙離他越來越近，濃稠的黑氣已將兩人完全籠罩。
渺渺仙君擡手，手腕上只他能看清的紅繩，只剩下最後一寸。
在短暫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
他恍惚見到她滿臉是淚，驚惶無措地朝他伸出了手。
渺渺仙君輕嘆一聲，眸中浮現出丁點笑意。
「多謝阿遙又救我一次。」
＊＊
“褚渺渺！玄岫！你這個騙子！”
一炷香前。
明遙被玄岫的話搪塞了過去，剛想回床上躺著休息，行至一半，忽地覺得不對。
她曾入玄岫夢中，見過玄清死時之景象，並沒有玄岫說的什麽靈力潰敗，進而傷人之事。
他在騙她。
意識到這一點，明遙馬不停蹄便往須臾殿趕去。
玄岫為何要騙她？
她想得越多，心中不詳預感便越發清晰，一直到看見須臾殿中，黑氣幾乎彌漫了整座殿宇，她的心徹底死了。
手腳發冷地往殿裏闖。
萬幸，進到殿中，她一眼就見到了他。
不幸的是，他身上染了血，周遭全是血水，也不知道受沒受傷，眸中無光，只定定地看著她。
她有些生氣，也有點著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便總會把事情往壞處想。
因為跑得快，她喉腔裏翻湧上陣陣血氣，難受得緊，一難受，情緒也多有起伏，淚腺便也同時開始工作，眼前一遍一遍被淚水模糊。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來到他面前，他一半的軀體，像是陷入了最深的那層黑氣泥淖之中。
她下意識伸手想去拉他，一不小心踩到一具涼透了的身體。
她又怕又慫。
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拽住他。
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兒，卻見他忽地笑了笑。
明遙被他笑出了火氣，想張嘴罵人，還沒脫口，背後忽地被人一推。
她腳下不穩，一頭栽進了玄岫懷中，便隨他一起陷入那黑氣之中。
褚渺渺亡我！
明遙發出最後一聲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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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之人撂下話就走了, 並未多做停留。
渺渺仙君將死？
明遙抿著唇，站在門口，思緒喧囂。
玄岫入十臺鏡以來, 甚少與這鏡中人搭話, 因而也少有人提起他。
更沒有人喚過他渺渺仙君。
按照鏡中的時間線，玄岫作為渺渺仙君出現，還要在幾百年後。
方才那個人不是褚點青，“她”認識她們。
突然出現的第三人, 還有玄岫沒有告知緣由的離開。
讓明遙總覺得不踏實。
她低頭嘗試用仙力和玄岫聯系。
仙力為引, 她自有辦法確認玄岫的安危, 並不一定非要出去。。
沒多久，玄岫回了她。
「阿遙？」
清潤的聲音響起。
「是我。」明遙沒有隱瞞此事, 將事情原委告訴了他, 「剛剛有人說你會死, 讓我去須臾殿救你。」
她話說得很輕, 又有些突兀。
玄岫頓了頓，才出言解釋——
「不用管，十臺鏡中受妖氣浸染，總會有一兩只小妖試圖蠱惑人, 你安心在屋內睡一覺, 明日一切便結束了。」
「況且我仙力加身, 除了你, 這天下誰能要我的命。」
仙力維持的心聲之中, 玄岫語氣平和，和尋常並無不同。
聞言明遙松了口氣。
是了，渺渺仙君生來不死不滅，他在她面前死了很多次了, 總會活過來的。
又哪裏輪得到她去救他。
她幹幹地笑了幾聲，笑著自己的天真，她擦了擦手中因緊張而生出的掌心汗。
「早點回來。」
她難得叮囑了一句。
「好。」似有若無的笑意從另一端傳來，渺渺仙君耐心與她解釋，「至多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
才放下的心，因玄岫多出一句的解釋，又揪起來。
她方才沒有與玄岫細說那“第三人”的話——
“三個時辰後，你的渺渺仙君將死。”
而正是由於沒有說過，玄岫驟然提及這個數字，才讓明遙脊背微微發涼。
三個時辰。
六個小時。
若……真有意外呢？玄岫的仙力，如今能被她抽調走，已不再如從前那般固若金湯。
如今，部分仙力殘存在他的體內，徘徊不散。
假如因此，他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失去了不死之身，又該如何？
種子迅速生根發芽，枝繁葉茂。
襯得連先前玄岫的保證都顯得都像是立下了flag。
思緒紛亂，一時沈寂。
玄岫敏銳地察覺到了明遙的沈默。
「阿遙，怎麽了？」
明遙喉嚨有些幹，她清了清嗓子，沈下心「你究竟去幹什麽了？」
「不要騙我。」
什麽事情，需要離開這麽久，還要瞞著她。
她問得嚴肅，卻惹得那頭的渺渺仙君輕笑出聲。
「阿遙原來是在乎的啊。」
「方才阿遙轉身得那麽快，我還以為阿遙對我所行之事，絲毫不感興趣。」
明遙擰眉，只覺這人倒打一耙的功夫越發厲害了，方才不是他吞吞吐吐，故意不說的嗎，正要好好掰扯掰扯。
就聽渺渺仙君坦然交待了自己的去向。
「我去尋羨書確認一件事。」
「破境至大乘，雷劫之後，還有劫數，曾經，我親眼見著玄清因此而死，他體內靈力潰敗極快，並不合常理，我懷疑其中有異，想看看這個大乘境是否也是如此，他周身靈力運轉如何。」
「這個過程約摸折算入十臺鏡中，是三個時辰。」
「靈力潰敗，容易傷人，我不願你冒險。」
有理有據。
明遙沒再追問，只認真叮囑了一句。
「那我等你。你不要……作死。」
「好。」
聽著熟悉的聲音，玄岫輕柔地笑了笑，彎起了雙眼。
手中隨意撿起的光禿禿的樹枝，已被血染成深色。
潔白纖長的指節處，也難免染了點兒血。
周遭死屍一片。
玄岫站在血泊之中，一邊低眉淺笑，應著明遙，面不改色地撒著謊；一邊手不留情，抹了又一個沖上來殺人的修士的脖子。
“嘖嘖，渺渺仙君，當真像極了殺神轉世啊。”
須臾殿殿中。
“褚點青”站在臺階之上，垂眼看著亂做一團的須臾殿，瞇著眼睛打量著玄岫。
“十臺鏡中，半真半假，自成一方世界，這些修士只要不出去，只要這場幻境不結束，就能算作是人。渺渺仙君，殺人如斬魔，身為仙君，竟不會愧疚嗎？”
殿內，最後一個修士倒下。
玄岫扔掉了手中的樹枝，手指輕擡，從一眾死屍上取了一柄劍。
他看向“褚點青”，多餘的話沒說：“羨書給我。”
關鍵節點已至。
後世之中，羨書死在晏塵手上時，並非大乘境。
如今他卻已過大乘境之雷劫，想必是此後劫數未過，靈力燃盡之故，境界跌落所致。
這個過程會很快的，他必須守著，等待節點結束之際，取下他腕上紅繩，將其中能壓制明遙體內叛仙之力的東西提煉出來。
所以，他不想和眼前這個叛仙耗，即便已經察覺，眼前一縷神識附著在褚點青身上的這個叛仙，就是構築這方幻境的源頭。
他也沒空和他耗。
看著玄岫手下並未留情，“褚點青”勾了勾唇，全然無視了玄岫的話：“我最喜歡的就是你這點，殺伐決斷，不像你們仙山其他修士那般裝模作樣地充好人。”
“褚點青”仗著這幻境中是由他的部分記憶構築，玄岫無法將她的神識驅逐出去，並不將玄岫的威脅放在心上。
這還是第一次，玄岫拿她沒有辦法，這樣的機會難得，她總要細細品味才行，遂漫不經心地游說：“渺渺仙君，其實你若應了我先前給你的條件，明遙姑娘體內的叛仙氣息，我保準為你解決得幹幹凈凈。”
“明遙姑娘能留在此地，永不返鄉，你時時刻刻都能見到她，她也平平安安，不好嗎？”
“只要你能解開你體內封印，將剩下那些叛仙惡靈放出。”
“我們雙贏。”
“你到底在猶豫什麽呢？”
“褚點青”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仰頭看向這位聲名赫赫的仙君，“還是說，你……怕明遙姑娘會恨你。”
話音落地，玄岫尚無反應，她反倒是笑彎了腰。
“不是吧，渺渺仙君，何必裝模作樣，你以為像你這樣連人都算不上的東西，真的懂什麽叫喜歡嗎？”
“你瞞得了別人，卻躲不過我。我被封印在你體內數百年，早就將你看清了。”
“打斷她的腿骨，折斷她的羽翼，摧毀她的希望，讓她只能全心全意地依靠你，永遠離不開你，你……真的不心動嗎？”
周邊濃稠似墨汁的黑氣漸漸隨著“褚點青”的話，從四周朝中心聚攏。
“我將羨書藏在眾多不同的結局裏面了。”
玄岫聞言，執劍欲斬向這些黑氣的手一頓。
“褚點青”自然註意到他的動作，頗為戲謔：“你雖不願與我做交易，但我還是好心給你留了另外的一條路，找到真正的羨書，我就放你們走。”
“不過……”
她頓了頓，遙遙看向殿外，只見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趕來，眸中興意更甚。
“不過，負責找人的可不能是你，得是我們的明遙姑娘才行，她才是重頭戲嘛。”
“瞧，我和她說，你三個時辰後會死，她當真信了，匆匆趕來。”
“渺渺仙君，你很高興吧，她瞧著很在乎你呢。”
她言辭之間頗為譏誚。
話音落地，黑氣籠罩之下，褚點青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那縷神識從她身上抽離。
玄岫無動於衷地移開目光。
原來如此。
所以方才阿遙才會問他，他的去向。
玄岫回頭，果然如“褚點青”所言，明遙正臉色煞白在往他這邊闖。
此時，須臾殿中黑氣彌漫，混雜著死屍和血氣，場面不太好看，氣味也難聞，好似置身於煉獄之中，他忽地有些後悔，方才殺人時太過放肆，如今讓她瞧見，她大概會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她正一路朝他奔來，嘴裏不停地在罵著什麽。
想來，應該是在罵他。
剛剛說的謊，如此快地被揭穿，她大約會很生氣。
然而，此情此景，讓他不由想起鬼城初遇，她也是這般跌跌撞撞闖入他眼前的。
只不過，那時她是為了玄徽。
而如今，是為了他。
心裏生出卑劣的喜意。
論起來，那叛仙並沒有說錯，他不是什麽好人，也非什麽光風霽月的仙君。妖魔鬼怪殺得，凡人修士他亦殺得，並不會因此產生什麽或是愧疚，或是憐憫這一類多餘的情緒。
他喜歡明遙，恐懼她的離開，所以在十臺鏡中，他常常問她關於另外一個世界的事情。
他想知道，另外一個世界到底有什麽好，他想了解她，也想說服她，說服她留下來。
只是隨著她對另外一個世界的描述的增多，他慢慢意識到，他說服不了她。
她只有在提起她的世界時，眼睛才會那般生機勃勃，他從她嘴裏知道了很多人和事，她的父母，她的親友，她的學業，她的喜好……
她怎麽會因為他留下來。
所以，他心中因她終有一天會離開的可能而滋生出的恐懼，隨著時日流逝，日益加劇。
偶爾心魔占據靈臺，他也並非沒想過，用一些別的手段，將她留下來。
她的喜歡太飄渺不定，不如退而求其次，只留她在身邊。
心魔每日喋喋不休地蠱惑著他。
他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
眼前，明遙離他越來越近，濃稠的黑氣已將兩人完全籠罩。
渺渺仙君擡手，手腕上只他能看清的紅繩，只剩下最後一寸。
在短暫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
他恍惚見到她滿臉是淚，驚惶無措地朝他伸出了手。
渺渺仙君輕嘆一聲，眸中浮現出丁點笑意。
「多謝阿遙又救我一次。」
＊＊
“褚渺渺！玄岫！你這個騙子！”
一炷香前。
明遙被玄岫的話搪塞了過去，剛想回床上躺著休息，行至一半，忽地覺得不對。
她曾入玄岫夢中，見過玄清死時之景象，並沒有玄岫說的什麽靈力潰敗，進而傷人之事。
他在騙她。
意識到這一點，明遙馬不停蹄便往須臾殿趕去。
玄岫為何要騙她？
她想得越多，心中不詳預感便越發清晰，一直到看見須臾殿中，黑氣幾乎彌漫了整座殿宇，她的心徹底死了。
手腳發冷地往殿裏闖。
萬幸，進到殿中，她一眼就見到了他。
不幸的是，他身上染了血，周遭全是血水，也不知道受沒受傷，眸中無光，只定定地看著她。
她有些生氣，也有點著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便總會把事情往壞處想。
因為跑得快，她喉腔裏翻湧上陣陣血氣，難受得緊，一難受，情緒也多有起伏，淚腺便也同時開始工作，眼前一遍一遍被淚水模糊。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來到他面前，他一半的軀體，像是陷入了最深的那層黑氣泥淖之中。
她下意識伸手想去拉他，一不小心踩到一具涼透了的身體。
她又怕又慫。
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拽住他。
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兒，卻見他忽地笑了笑。
明遙被他笑出了火氣，想張嘴罵人，還沒脫口，背後忽地被人一推。
她腳下不穩，一頭栽進了玄岫懷中，便隨他一起陷入那黑氣之中。
褚渺渺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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