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叛仙(十一) “我不會糾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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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叛仙(十一) “我不會糾纏你。”……
果然, 還是要和她算昨日的賬的。
明遙抿了抿唇。
只是算賬就算賬。
怎麽把她說的……像個渣女。
明遙略微局促地搓了搓手,幹巴巴地笑了幾聲,企圖蒙混過關:“……什麽丟不丟下的, 我怎麽可能把你丟下, 我丟下了你,我在這世間不就活不下去了。”
說完,明遙伸手,撐著玄岫的肩起身, 還未往後退, 卻又被捉住。
“阿遙, 你知道我說的意思。”眼前的仙君緊追不舍,他臉上晦暗不明, 最終微微擡眼, “親都親了, 阿遙, 不該給我一個說法嗎?”
被戳中軟肋。
明遙嘆了口氣,早知道,早知道就一定堅守本心,堅決抵制色誘的。
不給他一個說法是不行了。
不過, 再此之前, 明遙決定一定要將事情說道清楚。
首先, 他這個開口閉口虎狼之詞的毛病得改了。
明遙瞟了他一眼, 結結巴巴地開了口:“……都、都和你說過了, 要做正經人,不要一天到晚,將‘自薦枕席‘的話掛在嘴邊。”
眼前的玄岫無動於衷。
明遙抿了抿唇,聲音輕如蚊蠅:“……我, 我一定是要回家的。”
“你……知道的。”
“我知道。” 玄岫握住明遙的手驟然收緊。
“我回家之後,與你多半也見不著了,我們的世界大概都不是一個維度。所以…我和你不會有什麽結果。”
“……”
“我知道。”
停了幾息,玄岫垂眼,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會糾纏你。”
明遙並未懷疑過渺渺仙君的信譽。
頓了頓——
“那如果你不在乎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我們之間要不要試一試。” 明遙說得委婉又保守,心裏打著鼓,默默吐槽自己。捅了天了,自己正事兒不幹,在這裏和前夫的弟弟說談戀愛的事情。
而且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話聽著真渣啊,她這不就是就變相承認了方才玄岫說的話嗎?
不過,若是不和他談一談戀愛,就這樣沒有名分的親他,也確實……好像、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昨夜唇齒之間的交鋒,再度浮現。
明遙眨巴眨巴眼,臉上一熱,避開玄岫的眼神。
一時之間,屋內並無說話聲。
明遙的提議久久沒有等到玄岫的回答。
她心裏本就生出了些膽怯和羞怯,這一下更添了點兒尷尬,低著頭急急往回找補:“你若不願,也可以不試。”
“並非如此。”
這話一出,玄岫開了口。
明遙心裏一松了壯著膽子看向他,只見他雙眼帶著些微迷茫之色,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卻也只是輕輕頷首,應了和“好”字。
明遙心裏一動。
講真,渺渺仙君當真絕色,什麽模樣都格外動人心魄。
“那……那具體的等我們出了十臺鏡,再…再確定要不要試試。” 沒等玄岫問,明遙便先交代了個清楚。
“好。”
得到玄岫的回答,明遙也松了口氣,至少如今總算不用再被這件事逼著跑了。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明遙坐下來,繼續吃著碗裏剩餘的東西,還有些懵懵地回不過神。
與他一樣出神地還有玄岫。
…阿遙口中的試一試,是什麽意思,試一試結親?結親還能試嗎?
玄岫一邊懷疑,一邊為之動心,他原本沒設想過能與她試一試結親的。
他手腕上的紅繩又短了些,留在這裏的時日不多了。
有些事情,要早下決斷。
**
「仙神廟中」
玄徽親眼看著明遙和玄岫離開。
玄岫的心思,他多半能猜得到。
至於明遙……久未相見,即便已有仙力,她還是那副樣子,安安靜靜,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是怎樣一種力量。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機可乘。
他看向羨書的手腕,十臺鏡構造的東西,半真半假,羨書的身體是假,但他手裏的紅繩卻因摻和了晏塵的氣息,成了真。
這東西,是黑影想要送給明遙的人情。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精。
明遙肉/身如今受他秘術壓制,處於生死之間。
他算準了玄岫會因明遙而入十臺鏡,便用自己的一段記憶糅合編造,再借由其他人為載體,構建出這亦真亦假的世界,將能恢覆明遙肉/身的所需之物,融進這紅繩之中。
明遙肉/身恢覆正常,本就對他們有利。
這麽一個人情賣出去,即便以後他們圖謀之事失敗,他也能借此因果,再度茍活下去。
哈。玄徽諷刺一笑,都上了同一艘船,花了兩百餘年的時光,自己手中染血,早就回不了頭,又怎麽會讓他獨善其身,握著別的槳板。
十臺鏡中的重要之物,外力無法摧毀,卻不代表他沒有別的辦法做手段。
神識附著的一絲淺淡靈力,悄悄融入紅繩之中,不為摧毀重鑄,也不為爭奪,只是往上更添一分護佑之力。
當年晏塵許下心願,願力融入這紅繩之中,是難得能壓制解構叛仙本源氣息的物件,晏塵修仙,並不排斥靈力,自然如今也不會排斥他的。
只是多了他的這分願力,這東西就於明遙無用了。
相反,她身體生死之間的平衡被打斷,大約會出大問題。
不至於死,但也沒多少時日能活了。
玄徽壓下心間一閃而過的猶疑。
明遙本就要死,如今他多添的這一分火,剛好能加快整個進程。
只是黑影大概會氣瘋。
念及此,玄徽心念流轉間,生出些許痛快。
只覺那黑影越是生氣才越好,剛好能借此機會,讓他長長記性,讓他記住,他沒有什麽後路。
這件事,從和他謀劃開始,就只有不死不休的結局。
雨幕如織。
借著羨書的雙眼,玄徽遙遙望向遠方。
他與明遙相識也是這樣的大雨磅礴之日。
雨水交織落在林中,泛著特有的土腥味,那一夜,他落入初霽的算計之中。
霜梨鎮死了太多不該死的人,怨念匯聚,驚動天道,那裏的雨,修士沾染不得。
差一點他就如初霽所願,死在了那裏。
是明遙救了他。
若是尋常凡人,一些法器,或者一些丹藥,答謝了即可。
這些東西在凡間價值連城,足以答謝她的救命之恩,也足以了斷她們之間的因果聯系。
可他手中沾了太多和她相似之人的血,她們的眼神都太幹凈,都太懵懂,他瞬息便認了出來,她是誰。
天命人。
得來全不費工夫。
望著這場雨,他恍惚間又見到明遙的影子。神識棲息於羨書身體之上,他能感受到屬於羨書的殺意。
之所以選擇棲身在他身上,除了因為紅繩之故,還有一個原因。
他和羨書很像。
聽到那廟中小修士的卦象,即便裏面是他不離不棄的發妻,羨書心裏升騰起的第一個念頭,還是“殺了她。”
他們一樣,都最看中自己的性命。
所以,對不住了,明姑娘。
一聲嘆息之後
玄徽的神識飄忽從羨書身體中離開,回歸本體,睜眼時,現世不過過去一會兒,十臺鏡安然放在面前,身邊安安靜靜,並無異動。
經過這一糟,他反倒是有了別的收獲。
起先被黑影的插手多少有些猝不及防,他一時亂了陣腳,並未想透其中關竅。
如今細想,無論那黑影有多瘋癲無狀,說到底,也不會拿他們所圖謀之事開玩笑。
既然他說他能困住玄岫,那定有別的辦法,讓明遙出此鏡時,與玄岫分開,那多少還是有些把握。
既然如此,那他暫且就還需按照原計劃動手。
待明遙出鏡時,出手奪她兩魂,在她肉/身身死之前,逼迫黑影與他聯手,像當年那樣,一起封印玄岫,所謀之事也就成了。
快得很。
“快得很。” 十臺鏡中,經歷方才之事,明遙也想開了許多,反正親都親了,也沒有必要再扭扭捏捏,便又恢覆成了沒心沒肺的狀態,趴在玄岫身上,由他背著,禦劍回仙神廟。
玄岫看著清瘦,但貼在他的背上,卻能感覺出他背部的力量,很安心,削減了不少明遙對禦劍的害怕之心,以至於還有心思和玄岫搭話。
在此地憋悶了數年,好不容易可以不用隱瞞自己的身份,隨意開口與人閑聊,明遙顯得有那麽些話癆:“你們這兒的禦劍飛行,條件太差,不如我們的飛機,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飛得快得很,還不用被風刮臉。”
話音落地,玄岫手中掐著的為她擋風的法訣又強了幾分。
真有眼力見兒,明遙很滿意。
她們所住之地離仙神廟不遠,禦劍也不過一會兒就到了地方。
今日是個晴天,來仙神廟裏許願之人頗多。廟裏早已沒了晏塵和羨書的影子。
明遙被玄岫牽著去了後院,說後院有休息的地方可以安住。
“渺渺,你怎麽能知道這幻境之中,什麽時候有事兒發生,什麽時候,無事發生的。”
路上,明遙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玄岫聊天兒。
“仙力所賦,有一些感知。” 玄岫有問必答。
明遙甚是羨慕,雖然玄岫說仙力原本就是她的,但當了太多年凡人,即便感知到仙力之強盛,但卻不能如玄岫一般運用自如。
“要不,以後你教我?”
“好。”
這路雖修得彎彎繞繞,但有玄岫引路,卻也很快找到了地方。
是一間並不引人註意的屋子。
原以為還要等一會兒,但兩人剛至,房門便被驟然推開。
晏塵臉色煞白地從房裏沖了出來。
瞧著事情有些不對,幻境一番相處下來,明遙對晏塵還尚存關心,一時忘記,下意識攔住了她詢問:“晏塵,你怎麽了,發生了何事?”
被明遙攔下,晏塵神色之間還有些恍惚,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阿……遙?”
叫都叫了,明遙索性應下:“是我?你臉色怎麽這般難看,羨書呢?他不在嗎?”
說著,明遙就拉著晏塵要往屋裏走,想讓她好好歇歇,她臉色似紙白,一看出了大事。
可沒走幾步,晏塵便將她攔下,低著頭搖頭:“……阿遙,你可陪我出去走走,不在仙神廟中,我想去人間走走。”
看樣子這是和羨書吵架了?
明遙沒有拒絕,點頭應下後,才意識到如今還有玄岫。
有些猶疑,但一想到答應他考慮與他試一試,見在心裏通過仙力發問——
「你要一起嗎?」
出乎意料,玄岫倒是沒有立馬黏住她,只是彎著眼睛笑笑。
「你先去,我還有些事,隨後來找你。」
「好。」
見身邊晏塵已經開始垂淚,明遙也未多加追問。半抱著晏塵,便往外走。
玄岫目送明遙離開之後,才進了屋。
屋內,羨書一個人呆呆地坐著,手中半握著匕首,匕首末端沾了點兒微末血跡。腕上的紅繩松松垮垮,可此時卻也還摘不得。
唯一不同的是,屬於玄徽的神識已經消失不見。
被排斥出十臺鏡了?還是另選了人附身。
玄岫匆匆掠過,並未細想,他進來此地,是想問一個問題。
幻境之中,他能問的人很少。
隨意找路人相問,保不準十臺鏡並未給予路人完整的神思魂魄,所以保險起見,他只能問問眼前這個名叫羨書的人。
仙力凝在指尖,抹入羨書額心。
他臉上殘存的悲戚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木偶一般。
渺渺仙君垂眼,思索片刻後,將困擾了他一路的問題問了出來。
“若男子與女子求愛,女子說‘試一試’是什麽意思?試的,是什麽?”
木偶一般的羨書臉上也浮現出些許疑惑。
兩人四目相對。
良久,羨書才開了口——
“大約,是想與你試婚?”
“試婚?”
“仙山之中,常有此風俗,男女結為道侶,共同修行,事倍功半,以圖飛升。然一些男修於雙修一道,中看不中用,因而一些女修便會提出先行一試,再做決定。”
“原來如此。”渺渺仙君垂眼,想起先前明遙問過他的話——
「我也能修仙嗎?」
「我想回家。」
加之,昨日許是他表現得太過青澀,所以她才有此疑慮?
那……玄徽曾讓她滿意嗎?
渺渺仙君心中驀地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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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遙抿了抿唇。
只是算賬就算賬。
怎麽把她說的……像個渣女。
明遙略微局促地搓了搓手,幹巴巴地笑了幾聲,企圖蒙混過關:“……什麽丟不丟下的, 我怎麽可能把你丟下, 我丟下了你,我在這世間不就活不下去了。”
說完,明遙伸手,撐著玄岫的肩起身, 還未往後退, 卻又被捉住。
“阿遙, 你知道我說的意思。”眼前的仙君緊追不舍,他臉上晦暗不明, 最終微微擡眼, “親都親了, 阿遙, 不該給我一個說法嗎?”
被戳中軟肋。
明遙嘆了口氣,早知道,早知道就一定堅守本心,堅決抵制色誘的。
不給他一個說法是不行了。
不過, 再此之前, 明遙決定一定要將事情說道清楚。
首先, 他這個開口閉口虎狼之詞的毛病得改了。
明遙瞟了他一眼, 結結巴巴地開了口:“……都、都和你說過了, 要做正經人,不要一天到晚,將‘自薦枕席‘的話掛在嘴邊。”
眼前的玄岫無動於衷。
明遙抿了抿唇,聲音輕如蚊蠅:“……我, 我一定是要回家的。”
“你……知道的。”
“我知道。” 玄岫握住明遙的手驟然收緊。
“我回家之後,與你多半也見不著了,我們的世界大概都不是一個維度。所以…我和你不會有什麽結果。”
“……”
“我知道。”
停了幾息,玄岫垂眼,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會糾纏你。”
明遙並未懷疑過渺渺仙君的信譽。
頓了頓——
“那如果你不在乎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我們之間要不要試一試。” 明遙說得委婉又保守,心裏打著鼓,默默吐槽自己。捅了天了,自己正事兒不幹,在這裏和前夫的弟弟說談戀愛的事情。
而且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話聽著真渣啊,她這不就是就變相承認了方才玄岫說的話嗎?
不過,若是不和他談一談戀愛,就這樣沒有名分的親他,也確實……好像、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昨夜唇齒之間的交鋒,再度浮現。
明遙眨巴眨巴眼,臉上一熱,避開玄岫的眼神。
一時之間,屋內並無說話聲。
明遙的提議久久沒有等到玄岫的回答。
她心裏本就生出了些膽怯和羞怯,這一下更添了點兒尷尬,低著頭急急往回找補:“你若不願,也可以不試。”
“並非如此。”
這話一出,玄岫開了口。
明遙心裏一松了壯著膽子看向他,只見他雙眼帶著些微迷茫之色,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卻也只是輕輕頷首,應了和“好”字。
明遙心裏一動。
講真,渺渺仙君當真絕色,什麽模樣都格外動人心魄。
“那……那具體的等我們出了十臺鏡,再…再確定要不要試試。” 沒等玄岫問,明遙便先交代了個清楚。
“好。”
得到玄岫的回答,明遙也松了口氣,至少如今總算不用再被這件事逼著跑了。
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明遙坐下來,繼續吃著碗裏剩餘的東西,還有些懵懵地回不過神。
與他一樣出神地還有玄岫。
…阿遙口中的試一試,是什麽意思,試一試結親?結親還能試嗎?
玄岫一邊懷疑,一邊為之動心,他原本沒設想過能與她試一試結親的。
他手腕上的紅繩又短了些,留在這裏的時日不多了。
有些事情,要早下決斷。
**
「仙神廟中」
玄徽親眼看著明遙和玄岫離開。
玄岫的心思,他多半能猜得到。
至於明遙……久未相見,即便已有仙力,她還是那副樣子,安安靜靜,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是怎樣一種力量。
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機可乘。
他看向羨書的手腕,十臺鏡構造的東西,半真半假,羨書的身體是假,但他手裏的紅繩卻因摻和了晏塵的氣息,成了真。
這東西,是黑影想要送給明遙的人情。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精。
明遙肉/身如今受他秘術壓制,處於生死之間。
他算準了玄岫會因明遙而入十臺鏡,便用自己的一段記憶糅合編造,再借由其他人為載體,構建出這亦真亦假的世界,將能恢覆明遙肉/身的所需之物,融進這紅繩之中。
明遙肉/身恢覆正常,本就對他們有利。
這麽一個人情賣出去,即便以後他們圖謀之事失敗,他也能借此因果,再度茍活下去。
哈。玄徽諷刺一笑,都上了同一艘船,花了兩百餘年的時光,自己手中染血,早就回不了頭,又怎麽會讓他獨善其身,握著別的槳板。
十臺鏡中的重要之物,外力無法摧毀,卻不代表他沒有別的辦法做手段。
神識附著的一絲淺淡靈力,悄悄融入紅繩之中,不為摧毀重鑄,也不為爭奪,只是往上更添一分護佑之力。
當年晏塵許下心願,願力融入這紅繩之中,是難得能壓制解構叛仙本源氣息的物件,晏塵修仙,並不排斥靈力,自然如今也不會排斥他的。
只是多了他的這分願力,這東西就於明遙無用了。
相反,她身體生死之間的平衡被打斷,大約會出大問題。
不至於死,但也沒多少時日能活了。
玄徽壓下心間一閃而過的猶疑。
明遙本就要死,如今他多添的這一分火,剛好能加快整個進程。
只是黑影大概會氣瘋。
念及此,玄徽心念流轉間,生出些許痛快。
只覺那黑影越是生氣才越好,剛好能借此機會,讓他長長記性,讓他記住,他沒有什麽後路。
這件事,從和他謀劃開始,就只有不死不休的結局。
雨幕如織。
借著羨書的雙眼,玄徽遙遙望向遠方。
他與明遙相識也是這樣的大雨磅礴之日。
雨水交織落在林中,泛著特有的土腥味,那一夜,他落入初霽的算計之中。
霜梨鎮死了太多不該死的人,怨念匯聚,驚動天道,那裏的雨,修士沾染不得。
差一點他就如初霽所願,死在了那裏。
是明遙救了他。
若是尋常凡人,一些法器,或者一些丹藥,答謝了即可。
這些東西在凡間價值連城,足以答謝她的救命之恩,也足以了斷她們之間的因果聯系。
可他手中沾了太多和她相似之人的血,她們的眼神都太幹凈,都太懵懂,他瞬息便認了出來,她是誰。
天命人。
得來全不費工夫。
望著這場雨,他恍惚間又見到明遙的影子。神識棲息於羨書身體之上,他能感受到屬於羨書的殺意。
之所以選擇棲身在他身上,除了因為紅繩之故,還有一個原因。
他和羨書很像。
聽到那廟中小修士的卦象,即便裏面是他不離不棄的發妻,羨書心裏升騰起的第一個念頭,還是“殺了她。”
他們一樣,都最看中自己的性命。
所以,對不住了,明姑娘。
一聲嘆息之後
玄徽的神識飄忽從羨書身體中離開,回歸本體,睜眼時,現世不過過去一會兒,十臺鏡安然放在面前,身邊安安靜靜,並無異動。
經過這一糟,他反倒是有了別的收獲。
起先被黑影的插手多少有些猝不及防,他一時亂了陣腳,並未想透其中關竅。
如今細想,無論那黑影有多瘋癲無狀,說到底,也不會拿他們所圖謀之事開玩笑。
既然他說他能困住玄岫,那定有別的辦法,讓明遙出此鏡時,與玄岫分開,那多少還是有些把握。
既然如此,那他暫且就還需按照原計劃動手。
待明遙出鏡時,出手奪她兩魂,在她肉/身身死之前,逼迫黑影與他聯手,像當年那樣,一起封印玄岫,所謀之事也就成了。
快得很。
“快得很。” 十臺鏡中,經歷方才之事,明遙也想開了許多,反正親都親了,也沒有必要再扭扭捏捏,便又恢覆成了沒心沒肺的狀態,趴在玄岫身上,由他背著,禦劍回仙神廟。
玄岫看著清瘦,但貼在他的背上,卻能感覺出他背部的力量,很安心,削減了不少明遙對禦劍的害怕之心,以至於還有心思和玄岫搭話。
在此地憋悶了數年,好不容易可以不用隱瞞自己的身份,隨意開口與人閑聊,明遙顯得有那麽些話癆:“你們這兒的禦劍飛行,條件太差,不如我們的飛機,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飛得快得很,還不用被風刮臉。”
話音落地,玄岫手中掐著的為她擋風的法訣又強了幾分。
真有眼力見兒,明遙很滿意。
她們所住之地離仙神廟不遠,禦劍也不過一會兒就到了地方。
今日是個晴天,來仙神廟裏許願之人頗多。廟裏早已沒了晏塵和羨書的影子。
明遙被玄岫牽著去了後院,說後院有休息的地方可以安住。
“渺渺,你怎麽能知道這幻境之中,什麽時候有事兒發生,什麽時候,無事發生的。”
路上,明遙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玄岫聊天兒。
“仙力所賦,有一些感知。” 玄岫有問必答。
明遙甚是羨慕,雖然玄岫說仙力原本就是她的,但當了太多年凡人,即便感知到仙力之強盛,但卻不能如玄岫一般運用自如。
“要不,以後你教我?”
“好。”
這路雖修得彎彎繞繞,但有玄岫引路,卻也很快找到了地方。
是一間並不引人註意的屋子。
原以為還要等一會兒,但兩人剛至,房門便被驟然推開。
晏塵臉色煞白地從房裏沖了出來。
瞧著事情有些不對,幻境一番相處下來,明遙對晏塵還尚存關心,一時忘記,下意識攔住了她詢問:“晏塵,你怎麽了,發生了何事?”
被明遙攔下,晏塵神色之間還有些恍惚,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阿……遙?”
叫都叫了,明遙索性應下:“是我?你臉色怎麽這般難看,羨書呢?他不在嗎?”
說著,明遙就拉著晏塵要往屋裏走,想讓她好好歇歇,她臉色似紙白,一看出了大事。
可沒走幾步,晏塵便將她攔下,低著頭搖頭:“……阿遙,你可陪我出去走走,不在仙神廟中,我想去人間走走。”
看樣子這是和羨書吵架了?
明遙沒有拒絕,點頭應下後,才意識到如今還有玄岫。
有些猶疑,但一想到答應他考慮與他試一試,見在心裏通過仙力發問——
「你要一起嗎?」
出乎意料,玄岫倒是沒有立馬黏住她,只是彎著眼睛笑笑。
「你先去,我還有些事,隨後來找你。」
「好。」
見身邊晏塵已經開始垂淚,明遙也未多加追問。半抱著晏塵,便往外走。
玄岫目送明遙離開之後,才進了屋。
屋內,羨書一個人呆呆地坐著,手中半握著匕首,匕首末端沾了點兒微末血跡。腕上的紅繩松松垮垮,可此時卻也還摘不得。
唯一不同的是,屬於玄徽的神識已經消失不見。
被排斥出十臺鏡了?還是另選了人附身。
玄岫匆匆掠過,並未細想,他進來此地,是想問一個問題。
幻境之中,他能問的人很少。
隨意找路人相問,保不準十臺鏡並未給予路人完整的神思魂魄,所以保險起見,他只能問問眼前這個名叫羨書的人。
仙力凝在指尖,抹入羨書額心。
他臉上殘存的悲戚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木偶一般。
渺渺仙君垂眼,思索片刻後,將困擾了他一路的問題問了出來。
“若男子與女子求愛,女子說‘試一試’是什麽意思?試的,是什麽?”
木偶一般的羨書臉上也浮現出些許疑惑。
兩人四目相對。
良久,羨書才開了口——
“大約,是想與你試婚?”
“試婚?”
“仙山之中,常有此風俗,男女結為道侶,共同修行,事倍功半,以圖飛升。然一些男修於雙修一道,中看不中用,因而一些女修便會提出先行一試,再做決定。”
“原來如此。”渺渺仙君垂眼,想起先前明遙問過他的話——
「我也能修仙嗎?」
「我想回家。」
加之,昨日許是他表現得太過青澀,所以她才有此疑慮?
那……玄徽曾讓她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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