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叛仙（十二） “我可以幫仙君將明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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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叛仙（十二） “我可以幫仙君將明遙姑……
“我不想修仙了。”
走了約摸快一個時辰, 明遙都快走吐了，晏塵才堪堪停下來。
人群熙熙攘攘，她和晏塵一路逆行, 晏塵在前撥開人群的阻力。明遙找借口想歇一歇都找不到機會, 只能喘著粗氣，被晏塵死死拉著手腕，走在沒有盡頭的路上。
青石板變作泥濘，樹影投下陰涼, 晏塵終於駐足。
不是說待會兒就來嗎？明遙彎腰撐著樹幹, 想著玄岫。
烈日下快走一個時辰, 她太陽穴都繃著一陣一陣的疼。
身體不適，天氣又太過燥熱, 以至於明遙錯過了晏塵的那句輕喃。
只看見她張了張嘴。
“你說什麽？” 明遙實在站不住, 蹲下, 眼前昏昏沈沈, “我沒聽清。”
“……無事。” 晏塵沈默片刻後，並未重覆方才的話，“休息夠了，我們就回去吧。”
什麽？明遙只覺晏塵在耍她。
走她是不想多走一步了, 禦劍……也不想跟著晏塵禦劍, 她的風格太狂放, 遂擺了擺手：“你先走吧, 我等渺渺來接我。”
“渺渺？” 似乎是因為久沒有提及這個人, 晏塵楞了幾息，隨即才從記憶裏將對應的人翻找出來，“你的夫君。”
“我竟忘了你也已經結親了。”
明遙哂笑一聲，別說她, 她自己也時常忘了自己和玄岫的假夫妻關系。
“那阿遙也與他雙修同行嗎？” 晏塵話較方才多了點兒。
咳咳，一路走來，明遙喉嚨有些幹癢，聽聞晏塵的話，打了個哈哈應下：“自然了。”
“夫妻嘛哈哈。”
明遙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強調，撓了撓頭，將話題引到羨書身上：“你和羨書是吵架了嗎？”
新婚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哪有一大清早，就負氣跑出來的道理，定發生了要事。
晏塵卻沒有接她的話茬，低頭落在手上：“雙修雙修，同床共枕，琴瑟和鳴，攜手相伴才為雙，若所求之道已然不同了呢？”
“快！躲開！”
明遙還來不及針對晏塵的感懷發表什麽見解——
寬敞空曠之地，數道水箭猝不及防朝她們射來，其中一只格外鋒利的箭矢堪堪擦過明遙的臉頰，其餘則都對準了她和晏塵的要害。
好在她身上還帶著玄岫送的那枚蟾蜍，盡管她手忙腳亂，還是保住了她的安全。
晏塵就沒有那麽幸運了，胳膊中了一箭，腿也受了傷，白不染塵的長衣被血染紅了一片。
“是叛仙。”
晏塵認了出來。
明遙環伺四周，快速找了根稍微粗/壯一些的樹幹躲在後面，蟾蜍其中的仙力，將她罩在其中，暫時能夠抵禦那些叛仙的攻擊。
晏塵就沒那麽好運了，那些叛仙本就更針對她一些，不過短暫過了十多招，身上就血跡斑斑。
即便明遙因為後世之事，知道晏塵不會死在這裏，依舊看得心驚膽戰。
這兒怎麽也有叛仙？
明遙擰眉，十臺鏡中五感盡在，若是被叛仙中傷，死雖死不了，但疼卻是疼的，心中難免有些忐忑，暗自嘀咕，這些仙山修士精神狀態這麽脆弱嗎？破鏡不了，便做叛仙殺人？
她朝遠處看去。
和之前仙神廟裏的一樣，這些叛仙比渺渺還更似仙神，渺渺多少還帶點兒人氣兒，而眼前這些人，雲霧裹身，縹緲飄然，玲瑯配飾相擊而響，清脆空靈。
倒襯得晏塵像是個冒牌貨。
明遙保持著靜止的姿勢，她沒有貿然出聲，也沒有去幫晏塵，她這三腳貓功夫，不添亂就不錯了。況且，此事既已發生，便最好不要再去插手。
果然，隨著她的安靜，慢慢的，往她這邊的攻勢越來越少，似乎有種將她淡忘的架勢。
而那邊，晏塵已經徹底沒了反抗的餘力。她半跪在地上，氣息將無，發絲淩亂，更糟糕的是，此時此刻，她看上去並無求生的意志。
明遙能看得出來的問題，自然也逃不過那群叛仙的眼睛。
她們相攜而來，環繞在晏塵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誒呀呀，殺錯了殺錯了，她已經種下了叛逃的根苗了，她身上有我們的氣息。”
“她以後會成為我們的同類，同類。”
“我們不能殺同類。”
“沒錯沒錯。”
她們的聲音奸細又陰森，聽得明遙直起雞皮疙瘩。
晏塵還留有一口氣，她擡頭，目光沈靜，沒有從前對叛仙的憎惡，也沒有壽數將近的悲哀留戀。
她似乎有話想問，只是一張嘴，血便從口中溢了出來。往回咽下，忍著全身上下泛起的疼痛，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執著，一字一句將話問了出來——
“告訴我，天道法則之中，每一千年，才能飛升一人，其餘同門註定隕滅的事情，是真的嗎？”
“你們不甘心隕落，所以才叛逃出了仙山？淪落為叛仙？”
千年，飛升一人？
明遙蹲在樹後，剛剛好聽到。
關於飛升，她疑心與自己回家之事有關，自然聽得仔細。
聽到晏塵這般發問，也暗自琢磨，雖說後世仙山飛升之人亦是寥寥，但似乎也沒漫長到千年一人的程度。
若真有千年一人這樣的說法，想必仙山眾人打破腦袋都要去爭一爭這個位置了，大多修士修身未修心，屆時同門戕害，殺戮頻起，便是禍事。
不過，羨書那夜屠殺同門的因由倒也說得通了。
那廂，那群圍著晏塵打轉的叛仙，忽地沈默下來，她們歪了歪頭，像是聽不懂晏塵在說什麽，她們的五官像是被人生生抹去，面容模糊不清。
雖然如此，但卻也能辨認得出，她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直直盯著晏塵的方向。
明遙打了個冷顫。
她們盯了晏塵許久，嘴裏才喃喃吐出字來：“叛逃，叛逃，該死，該死。”
這些古怪的叛仙，沒有回答晏塵的問題，只呆滯地重覆著這兩個詞。
明遙聽得頭大，再一看倒在地上的晏塵，不知何時，她也倒在地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那群叛仙似乎也發現了晏塵的不對。
她們停下口中呢喃，一堆一堆擠在晏塵身邊，七嘴八舌地商討著解決的辦法。
“救她，得救她。”
“她可以成為怨靈，成為怨靈，只有成為怨靈，才能推翻她們。”
聲線逼仄又尖銳。
明遙擡手捂住了耳朵，但雙眼又不自覺地盯著那群叛仙，怎麽挪都挪不開，也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脖頸上戴著的蟾蜍已經熱到發燙。
場面不算好看。
一群叛仙一邊寬衣解帶，赤裸出雪白的身體，一邊哼著明遙頗為耳熟的歌謠，她聽了好一會兒，終於聽出來，是霜梨鎮裏，初霽唱過的那首。
待曲子反反覆覆哼上好多遍之後。
晏塵徹底暈了過去。
叛仙也除好了衣裳。
白花花的一片，明遙心中一邊排斥，覺得自己像個變態，一邊又有狀似蚊蠅的聲音不停在她耳邊蠱惑，讓她難以移轉目光。
這些叛仙異口同聲地輕嘆出聲，語調綿軟，又帶著尖利的屬於惡鬼的怨恨——
“她是我們的希望。”
話音落地。
不知從何處的一道明光，齊齊斬下她們的頭顱，鮮血四濺，血液匯聚而下，流向晏塵。
明遙看著這血腥一幕，神思卻漸漸渙散。
好困啊，她的眼皮越來越沈。
直到一聲厲喝——“明遙！”
耳膜都快被震穿的聲響，她驟然清醒的一瞬，脖頸間尖傳來尖銳的疼痛。
是誰掐她脖子？
窒息的前一刻，她吐出口氣，眼前血色漸褪，緩了好一會兒，她才認清來人。
怎麽表情這般難看？她擡手戳了戳他的臉，腦子昏昏沈沈，沒有半點理智，只能靠著本能發問。
“……渺…渺…”她嗓音沙啞得可怕，“怎麽回事？”
她躺在玄岫懷中，手腳發軟，盜汗疲累。
玄岫抿著唇沒有說話。
“你們中了叛仙的圈套，受她們感召而去，暈在了仙神廟前。沒事吧？”身側的溫柔女聲，見狀出言解釋得清楚。
褚點青，她怎麽又來了？
明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還有再多說什麽，她腦子裏還殘餘著先前的血腥一幕，理智未歸，腦子總有點鈍鈍地回不過勁兒。
褚點青說的話，她都有些捋不清楚。
又歇了會兒之後，她才想起要去看看晏塵的情況。
撐著玄岫的手，想從他的懷中坐起，只是剛起到一半——
「別動。」
仙力牽連，帶來玄岫的聲音。
明遙下意識頓住，擡頭看向玄岫。
這好似是第一次看他冷臉。
在生氣？
生誰的氣？
明遙來回想了個遍，也沒想到答案，腦子繃得很緊，勁勁兒地痛，便也不再為難自己。
盯著冷臉的渺渺仙君看得出神。
看著看著就笑出了聲。
冷臉也怪好看的。
她這幾聲笑，笑得渺渺仙君柔和了眉眼，露出幾分無可奈何：“受了傷，還笑什麽？”
明遙不語，還沒看夠冷臉帥哥的她，很是不滿：“不準笑。”
她嚴肅地擠了擠玄岫的臉：“不笑好看。”
話音一落，明遙絲毫不覺有什麽不對，見眼前之人的臉色再度冷淡下來，心中只覺得滿意。
好聽話。
聽話的好孩子應該得到獎勵，她勾了勾唇角，還未來得及行動，就聽聽話的仙君問了她問題——「阿遙透過我的臉在看誰？」
明遙的腦子還僵著，玄岫說的話，嘰裏咕嚕，在她腦海裏迷蒙成一片。
處理不了的問題，就不再處理，明遙轉瞬將玄岫的提問拋諸腦後。
伸手拍了拍玄岫的臉，像親朋友家的寵物一樣，吧唧吧唧連親了幾口。
額頭，眉心，臉頰，還有唇角——
又揉了揉他的頭，摸了一把他順滑微涼的長發，像是絲綢一般，手感真好。
隨即明遙才發出靨足的嘆息：“真好看啊，渺渺。”
這一次仙君僵成了石像。
身上戾氣漸消，沒有再阻攔明遙從他懷中離開。
待明遙的背影消失在目光所及之處——
“渺渺仙君，好久不見，看來這些日子，和明遙姑娘相處甚歡。今日多虧明遙姑娘，不然，仙君先前的怒意就要落在我身上了吧？”
身旁站著的“褚點青”，臉上露出舒展的笑意，看向了玄岫，雖是猜測，卻說得肯定。
“仙君可還記得我？”
“那日明遙姑娘身死，還是我告訴你仙力的運用之法的呢，被渺渺仙君封印了幾百年，如今才以一縷神識相見。”
“今日我來，是為了和仙君談一筆生意的。”
“我可以幫仙君將明遙姑娘留在這裏。”
“讓她滿心滿眼都是你。”
“仙君感興趣的話，從十臺鏡出來之後，可到此地尋我。”
一道金光飄忽浮現在玄岫眼前，又轉瞬不見。
＊＊
另一邊。
渾然不覺自己幹了什麽的明遙，一路無阻地跑到晏塵屋外。
只是越靠近，她心中越生出莫名地忌憚。
腳步聲也越來越輕，最終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屋外。
一切都很巧，她眼前的房門並沒有關緊。
透過縫隙，裏面傳出刺眼的幽白光芒，晏塵躺在床上，雙眼緊閉。
而那些白光正浮於她額心之上。
忽明忽暗。
最終凝聚成明遙此生不會認錯的一個東西——
小光球，是誆騙她的那個小光球。
明遙如夢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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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修仙了。”
走了約摸快一個時辰, 明遙都快走吐了，晏塵才堪堪停下來。
人群熙熙攘攘，她和晏塵一路逆行, 晏塵在前撥開人群的阻力。明遙找借口想歇一歇都找不到機會, 只能喘著粗氣，被晏塵死死拉著手腕，走在沒有盡頭的路上。
青石板變作泥濘，樹影投下陰涼, 晏塵終於駐足。
不是說待會兒就來嗎？明遙彎腰撐著樹幹, 想著玄岫。
烈日下快走一個時辰, 她太陽穴都繃著一陣一陣的疼。
身體不適，天氣又太過燥熱, 以至於明遙錯過了晏塵的那句輕喃。
只看見她張了張嘴。
“你說什麽？” 明遙實在站不住, 蹲下, 眼前昏昏沈沈, “我沒聽清。”
“……無事。” 晏塵沈默片刻後，並未重覆方才的話，“休息夠了，我們就回去吧。”
什麽？明遙只覺晏塵在耍她。
走她是不想多走一步了, 禦劍……也不想跟著晏塵禦劍, 她的風格太狂放, 遂擺了擺手：“你先走吧, 我等渺渺來接我。”
“渺渺？” 似乎是因為久沒有提及這個人, 晏塵楞了幾息，隨即才從記憶裏將對應的人翻找出來，“你的夫君。”
“我竟忘了你也已經結親了。”
明遙哂笑一聲，別說她, 她自己也時常忘了自己和玄岫的假夫妻關系。
“那阿遙也與他雙修同行嗎？” 晏塵話較方才多了點兒。
咳咳，一路走來，明遙喉嚨有些幹癢，聽聞晏塵的話，打了個哈哈應下：“自然了。”
“夫妻嘛哈哈。”
明遙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強調，撓了撓頭，將話題引到羨書身上：“你和羨書是吵架了嗎？”
新婚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
哪有一大清早，就負氣跑出來的道理，定發生了要事。
晏塵卻沒有接她的話茬，低頭落在手上：“雙修雙修，同床共枕，琴瑟和鳴，攜手相伴才為雙，若所求之道已然不同了呢？”
“快！躲開！”
明遙還來不及針對晏塵的感懷發表什麽見解——
寬敞空曠之地，數道水箭猝不及防朝她們射來，其中一只格外鋒利的箭矢堪堪擦過明遙的臉頰，其餘則都對準了她和晏塵的要害。
好在她身上還帶著玄岫送的那枚蟾蜍，盡管她手忙腳亂，還是保住了她的安全。
晏塵就沒有那麽幸運了，胳膊中了一箭，腿也受了傷，白不染塵的長衣被血染紅了一片。
“是叛仙。”
晏塵認了出來。
明遙環伺四周，快速找了根稍微粗/壯一些的樹幹躲在後面，蟾蜍其中的仙力，將她罩在其中，暫時能夠抵禦那些叛仙的攻擊。
晏塵就沒那麽好運了，那些叛仙本就更針對她一些，不過短暫過了十多招，身上就血跡斑斑。
即便明遙因為後世之事，知道晏塵不會死在這裏，依舊看得心驚膽戰。
這兒怎麽也有叛仙？
明遙擰眉，十臺鏡中五感盡在，若是被叛仙中傷，死雖死不了，但疼卻是疼的，心中難免有些忐忑，暗自嘀咕，這些仙山修士精神狀態這麽脆弱嗎？破鏡不了，便做叛仙殺人？
她朝遠處看去。
和之前仙神廟裏的一樣，這些叛仙比渺渺還更似仙神，渺渺多少還帶點兒人氣兒，而眼前這些人，雲霧裹身，縹緲飄然，玲瑯配飾相擊而響，清脆空靈。
倒襯得晏塵像是個冒牌貨。
明遙保持著靜止的姿勢，她沒有貿然出聲，也沒有去幫晏塵，她這三腳貓功夫，不添亂就不錯了。況且，此事既已發生，便最好不要再去插手。
果然，隨著她的安靜，慢慢的，往她這邊的攻勢越來越少，似乎有種將她淡忘的架勢。
而那邊，晏塵已經徹底沒了反抗的餘力。她半跪在地上，氣息將無，發絲淩亂，更糟糕的是，此時此刻，她看上去並無求生的意志。
明遙能看得出來的問題，自然也逃不過那群叛仙的眼睛。
她們相攜而來，環繞在晏塵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誒呀呀，殺錯了殺錯了，她已經種下了叛逃的根苗了，她身上有我們的氣息。”
“她以後會成為我們的同類，同類。”
“我們不能殺同類。”
“沒錯沒錯。”
她們的聲音奸細又陰森，聽得明遙直起雞皮疙瘩。
晏塵還留有一口氣，她擡頭，目光沈靜，沒有從前對叛仙的憎惡，也沒有壽數將近的悲哀留戀。
她似乎有話想問，只是一張嘴，血便從口中溢了出來。往回咽下，忍著全身上下泛起的疼痛，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執著，一字一句將話問了出來——
“告訴我，天道法則之中，每一千年，才能飛升一人，其餘同門註定隕滅的事情，是真的嗎？”
“你們不甘心隕落，所以才叛逃出了仙山？淪落為叛仙？”
千年，飛升一人？
明遙蹲在樹後，剛剛好聽到。
關於飛升，她疑心與自己回家之事有關，自然聽得仔細。
聽到晏塵這般發問，也暗自琢磨，雖說後世仙山飛升之人亦是寥寥，但似乎也沒漫長到千年一人的程度。
若真有千年一人這樣的說法，想必仙山眾人打破腦袋都要去爭一爭這個位置了，大多修士修身未修心，屆時同門戕害，殺戮頻起，便是禍事。
不過，羨書那夜屠殺同門的因由倒也說得通了。
那廂，那群圍著晏塵打轉的叛仙，忽地沈默下來，她們歪了歪頭，像是聽不懂晏塵在說什麽，她們的五官像是被人生生抹去，面容模糊不清。
雖然如此，但卻也能辨認得出，她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直直盯著晏塵的方向。
明遙打了個冷顫。
她們盯了晏塵許久，嘴裏才喃喃吐出字來：“叛逃，叛逃，該死，該死。”
這些古怪的叛仙，沒有回答晏塵的問題，只呆滯地重覆著這兩個詞。
明遙聽得頭大，再一看倒在地上的晏塵，不知何時，她也倒在地上，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那群叛仙似乎也發現了晏塵的不對。
她們停下口中呢喃，一堆一堆擠在晏塵身邊，七嘴八舌地商討著解決的辦法。
“救她，得救她。”
“她可以成為怨靈，成為怨靈，只有成為怨靈，才能推翻她們。”
聲線逼仄又尖銳。
明遙擡手捂住了耳朵，但雙眼又不自覺地盯著那群叛仙，怎麽挪都挪不開，也絲毫沒有察覺，自己脖頸上戴著的蟾蜍已經熱到發燙。
場面不算好看。
一群叛仙一邊寬衣解帶，赤裸出雪白的身體，一邊哼著明遙頗為耳熟的歌謠，她聽了好一會兒，終於聽出來，是霜梨鎮裏，初霽唱過的那首。
待曲子反反覆覆哼上好多遍之後。
晏塵徹底暈了過去。
叛仙也除好了衣裳。
白花花的一片，明遙心中一邊排斥，覺得自己像個變態，一邊又有狀似蚊蠅的聲音不停在她耳邊蠱惑，讓她難以移轉目光。
這些叛仙異口同聲地輕嘆出聲，語調綿軟，又帶著尖利的屬於惡鬼的怨恨——
“她是我們的希望。”
話音落地。
不知從何處的一道明光，齊齊斬下她們的頭顱，鮮血四濺，血液匯聚而下，流向晏塵。
明遙看著這血腥一幕，神思卻漸漸渙散。
好困啊，她的眼皮越來越沈。
直到一聲厲喝——“明遙！”
耳膜都快被震穿的聲響，她驟然清醒的一瞬，脖頸間尖傳來尖銳的疼痛。
是誰掐她脖子？
窒息的前一刻，她吐出口氣，眼前血色漸褪，緩了好一會兒，她才認清來人。
怎麽表情這般難看？她擡手戳了戳他的臉，腦子昏昏沈沈，沒有半點理智，只能靠著本能發問。
“……渺…渺…”她嗓音沙啞得可怕，“怎麽回事？”
她躺在玄岫懷中，手腳發軟，盜汗疲累。
玄岫抿著唇沒有說話。
“你們中了叛仙的圈套，受她們感召而去，暈在了仙神廟前。沒事吧？”身側的溫柔女聲，見狀出言解釋得清楚。
褚點青，她怎麽又來了？
明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選擇還有再多說什麽，她腦子裏還殘餘著先前的血腥一幕，理智未歸，腦子總有點鈍鈍地回不過勁兒。
褚點青說的話，她都有些捋不清楚。
又歇了會兒之後，她才想起要去看看晏塵的情況。
撐著玄岫的手，想從他的懷中坐起，只是剛起到一半——
「別動。」
仙力牽連，帶來玄岫的聲音。
明遙下意識頓住，擡頭看向玄岫。
這好似是第一次看他冷臉。
在生氣？
生誰的氣？
明遙來回想了個遍，也沒想到答案，腦子繃得很緊，勁勁兒地痛，便也不再為難自己。
盯著冷臉的渺渺仙君看得出神。
看著看著就笑出了聲。
冷臉也怪好看的。
她這幾聲笑，笑得渺渺仙君柔和了眉眼，露出幾分無可奈何：“受了傷，還笑什麽？”
明遙不語，還沒看夠冷臉帥哥的她，很是不滿：“不準笑。”
她嚴肅地擠了擠玄岫的臉：“不笑好看。”
話音一落，明遙絲毫不覺有什麽不對，見眼前之人的臉色再度冷淡下來，心中只覺得滿意。
好聽話。
聽話的好孩子應該得到獎勵，她勾了勾唇角，還未來得及行動，就聽聽話的仙君問了她問題——「阿遙透過我的臉在看誰？」
明遙的腦子還僵著，玄岫說的話，嘰裏咕嚕，在她腦海裏迷蒙成一片。
處理不了的問題，就不再處理，明遙轉瞬將玄岫的提問拋諸腦後。
伸手拍了拍玄岫的臉，像親朋友家的寵物一樣，吧唧吧唧連親了幾口。
額頭，眉心，臉頰，還有唇角——
又揉了揉他的頭，摸了一把他順滑微涼的長發，像是絲綢一般，手感真好。
隨即明遙才發出靨足的嘆息：“真好看啊，渺渺。”
這一次仙君僵成了石像。
身上戾氣漸消，沒有再阻攔明遙從他懷中離開。
待明遙的背影消失在目光所及之處——
“渺渺仙君，好久不見，看來這些日子，和明遙姑娘相處甚歡。今日多虧明遙姑娘，不然，仙君先前的怒意就要落在我身上了吧？”
身旁站著的“褚點青”，臉上露出舒展的笑意，看向了玄岫，雖是猜測，卻說得肯定。
“仙君可還記得我？”
“那日明遙姑娘身死，還是我告訴你仙力的運用之法的呢，被渺渺仙君封印了幾百年，如今才以一縷神識相見。”
“今日我來，是為了和仙君談一筆生意的。”
“我可以幫仙君將明遙姑娘留在這裏。”
“讓她滿心滿眼都是你。”
“仙君感興趣的話，從十臺鏡出來之後，可到此地尋我。”
一道金光飄忽浮現在玄岫眼前，又轉瞬不見。
＊＊
另一邊。
渾然不覺自己幹了什麽的明遙，一路無阻地跑到晏塵屋外。
只是越靠近，她心中越生出莫名地忌憚。
腳步聲也越來越輕，最終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屋外。
一切都很巧，她眼前的房門並沒有關緊。
透過縫隙，裏面傳出刺眼的幽白光芒，晏塵躺在床上，雙眼緊閉。
而那些白光正浮於她額心之上。
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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