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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叛仙(六) “心動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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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叛仙(六) “心動七次”

結界自外而破, 那邊,叛仙之力一下子弱下不少。

“羨書,快來!”

一聲急呼。

明遙下意識朝音源處看去。

臺階之上, 叛仙已被晏塵和褚點青施咒囚住。

被明遙攙著的羨書猛地抽出自己的手, 不等明遙反應,便強行驅動靈力,轉瞬就已至戰局之間。

劍刃出鞘。

那些叛仙亦還算人。

夜色之中,羨書手中的劍刃, 正中叛仙的心口, 每一劍都並未留情, 血濺在他的臉側,衣領, 袖口之上, 過幾息之間, 那些叛仙便沒了氣息, 倒在地上,滲出一片血色。

但羨書手上動作卻未停,長劍礙手,便被他折斷。他雙眼通紅, 徒手握著斷刃, 一刻未停地便紮進了那些叛仙的屍身之中, 一刀又一刀, 將血肉攪得稀巴爛, 而本該散去的魔氣卻並未隨著叛仙的身死消散。

被褚點青抱在懷裏的小娃娃,被這聲響和血腥氣所驚,嚎啕大哭。

“夠了!”抱著孩子的褚點青厲聲喝止,“你還想不想回仙山!這些叛仙都已經死了!”

死了……死了?

羨書的動作慢慢停下來, 雙眼空洞地回頭看向臉色蒼白的晏塵:“……是真的嗎?”

他身上的魔氣忽隱忽現,晏塵緊張得死死咬住了後槽牙,狠狠點頭。

“那就好。”

血色似是蒙住了羨書的雙眼,他手中沾滿血肉的斷刃,叮當一聲,砸落在地面。向著晏塵走了幾步之後,便一頭栽進了她的懷中。

事情了了。

明遙跟著松了口氣,正想提著衣裙,避開臺階上滲出的血水跟上去看看時。

一旁的玄岫,伸手拉住了她,月色朦朧,渺渺仙君的眼睛水潤潤的,映出月華,他喉嚨上下滾了滾:“夫君?”

雙手相交,明遙下意識覺得安心。

只是現下對上渺渺仙君含笑的雙眼,方才的大膽忽地被針尖刺了個小口,氣洩了個幹凈。

自己這種“欺軟怕硬”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後自後覺地尷尬浮上心頭。

“哈哈……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明遙努力挺了挺背,裝出一副疾言厲色之態,壓低聲音,一本正經,“我們現在是在幻境之中,如今正逢關鍵節點,我得過去看看。”

還有好多重要的事情,比如玄岫是如何來這裏的,比如羨書那邊到底怎麽樣了,還有褚點青在這兒,玄岫見到他娘會不會有什麽異樣……

總之,比這個稱呼重要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該在這裏糾結此事。

明遙雙眸堅定,神色剛正不阿。

渺渺仙君掃過她攥緊的手,知道再逼下去,多半就要翻臉了,於是瞇著眼睛微微一笑,像偷吃了葷腥的狐貍,悠然自得地搖了搖自己身後的大尾巴,縷縷仙力厚顏無恥地纏了上去:“那娘子帶我一起吧。”

明遙脖頸間的蟾蜍隱隱發燙,連帶著自己都像是被火星子點燃。

不是,真不是她齷齪,只是自從在淩虛洞府飲下玄岫的血,能調動感知到仙力之後,他總是遣仙力糾纏……

掌心、手腕、耳後、臉側……

牽手、挽留、挽發、揩灰擦血……

本都是幹的一些正經事,偏偏總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可誰讓這一次的事,是她先起的頭挑撥,明遙只好默默放縱,任由仙力牢牢纏住自己。

而兩人在這兒耽誤的這些功夫,那廂,褚點青便已經尋來。

“阿遙,這位是?”

說話聲突然,明遙一個激靈轉身,正正好對上了褚點青的臉。

望著這雙極為相似的眼睛,明遙方才對著羨書能說出口的那兩個字,如今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關系太覆雜了些。

身側的玄岫顯然也看清了來人,出乎明遙意料的是,他面上並無異樣,甚至彎了彎眉,笑得溫柔:“我是阿遙的夫君。”

褚點青一楞:“……原來如此。”

“今日多謝搭救了。”

褚點青對著玄岫拱了拱手,算是道謝。

“無礙。”

渺渺仙君沒有一丁點兒障礙地承了他親娘的禮。

明遙清了清嗓子,努力從這詭異的氣氛裏抽離出來,看到褚點青還抱著那個小娃娃,便接過話:“這孩子……還有羨書,都沒事了吧?”

“啊,無事了,只是要在此地休養一日。” 聽到明遙發問,褚點青的目光從玄岫身上收回,“你若想回仙山,我可起陣送你。”

怎麽能回去,好不容易跟了過來。

明遙連忙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們還是一起吧,若是又有意外,也好互相照應一番。”

“也是。” 褚點青並未拒絕,今日一事,於她來說,也有些疲倦,沒說一會兒,便重新回了晏塵和羨書那邊。

明遙松了口氣,站在一對母子之間,對她而言,還是有些不自在的。

只是……為何他這般淡定?

“你認出她是誰了嗎?”明遙見玄岫神色如常,忍不住地好奇。

“褚家點青,我的生母,阿遙,我自然認得。”

“哦哦。” 明遙點了點頭,也不知該接什麽話,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兒,“你怎麽來了?”

“先前我被你送出那濃霧,便來了此地,嚇了我一跳。”

“你認得這是哪裏嗎?”

明遙仰臉看他。

“十臺鏡,妖族聖物。” 玄岫掃過這無邊夜色,伸手輕輕自遠處撚起一絲細如發絲的東西,他與妖族相交多年,自然識得她們的手段,“妖力純正至此,如今,除十臺境外,再無別的地方有了。”

“可有解法?我想出去。” 明遙眼睛亮了亮。

“將這場戲走完即可。”玄岫松手,先前被撚起的東西化作飛煙,轉眼不見,“中途以力破之,易受反噬。”

“這般容易?” 明遙有些不敢相信。

“對,就這麽容易。” 玄岫伸手揉了揉明遙的頭,察覺出她聲音裏強壓下的困頓,聲音柔了幾分,“先睡吧。”

若是沒有玄岫在,明遙定是不敢大咧咧地就在幻境之中的仙神廟內安睡的,鬼曉得,這幻境之中還有什麽。

但如今,倒是可以不用顧太多。

兩人並肩而坐,明遙也不扭捏了,直接靠在了玄岫身側,調整了會兒姿勢,聞著熟悉的苦橙香,意識逐漸抽離。

十臺鏡中,所成幻象幾乎與實體無異。

明月星稀,先前淒厲慘叫隨著雲煙散去,仙神廟中,臺階之下,蓮花池中的白蓮搖曳,香氣撲鼻,偶有細碎蟲鳴聲。

眼前美景是假。

身側之人為真。

如今之景,比年幼之時,幼鳥停滯於他的掌心,更令他心鼓如雷。

這便是……當人啊。

只是手腕上倏忽一疼,玄岫微微垂眼,撩起衣袖,只見光潔如新的手腕上多出了一條浮動的紅線,而那紅線短短幾息之間,便又短了一寸。

——

“記住了,你只有七次機會!”

一炷香前。

那小修士緊張地看著他在仙神像前點香許願,嘴裏叨叨個沒完:“紅線繞腕,其願不成不回,我可沒那麽多時日,你…你最好許個當下就能完成之心願。”

玄岫並未開口應她。

晏塵說他之想得之物,許願或可得。

那他所求之願……

壓下蠢蠢欲動的心魔,他雙手合十,雙眼微閉,極為熟練地拜了仙神。

左右上次連妖物也拜過了,現下正經的仙神像,也沒有什麽拜不得的。

真論起來,仙山中的修士無不信仰飛升之仙神。

偶有破境無望者,在大限將至之前,甚至會不再閉關,反倒是會張羅著奉上祭品,設好祭臺,開始規規矩矩地磕頭求拜。

有成的,也有未成的。

他從前覺著有趣,試圖算過,被褚點青狠狠教訓,斥責他對仙神不敬,總會遭報應。

他只是聽著,並未入心入耳,自然也就沒有當真。

彼時,生死不拘,命不由他,他當了仙山幾百年的劍,不是因為聽話,只是天下之大,無所求之願。因而,仙神這東西,得罪便得罪了,沒什麽大不了。

可如今,他所求之願甚多。

報應還真是一遭接著一遭啊。

渺渺仙君輕輕嘆息。

“遭了!怎麽會這樣,這紅繩是誰給你的。”

心願許成,耳側那小修士一聲驚呼,玄岫睜眼,腕上多了條顯眼的紅繩。

“阿遙所贈,有何不妥?”

“許願的紅繩,自然得是自己買,怎麽能是別人所贈。” 小修士急得團團轉,“完了完了,你來這仙神廟許願之前,沒弄清楚嗎?夫妻相攜許願,互戴紅繩,各自許下其願一半,便是願成;獨自許願,自買紅繩,系於腕上。”

“像你這樣的,你所許之願,只能由對方來完成,且又是紅繩,若你之所願,在你心動七次之後,未被她所完成,你便會身死的。”

啊,這樣。

玄岫看了看腕上的紅繩,聽了小修士的話,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心旌搖曳,蠢蠢欲動。

因心動而亡。

他大大小小,生死無數次,還未有過此種死法。

若因此而死……他眉眼間暈出細碎笑意,也算得償所願了。

有朝一日,或許真如阿遙所說,仙力不死之術或有次數所限,若他能選,必會選這樣的死法。

對於渺渺仙君的想法,小修士自然猜不透,只著急地在原地打轉,幫玄岫想著辦法。

“不對,不對,我記得,還有其他解法的,若她不肯達成你所願,你能誆騙得她系上紅繩,在仙神像前,與你許下相對應的願望,那也能救你性命。”

“所以,你如今得將你的那位阿遙帶回仙神廟。”

小修士喋喋不休。

渺渺仙君充耳不聞。

願望許下之後,他眼中的仙神廟確實發生了些許不同,纏繞在仙神像前手指之間的紅線,遙遙所指,指向濃霧之中,與明遙身體裏相同的叛仙氣息,出現在眼前。

晏塵沒有說謊。

不顧那小修士阻攔,他只身入了那濃霧。

吞噬靈力和修士血肉的霧氣,並未傷害他,只是霧氣不盡,他沒有多少耐心。

仙力斬斷濃霧之後,便入了這十臺鏡,總算見到了她。

如今,腕上紅線已短了兩寸。

見她不過剛剛一炷香而已。

渺渺仙君當下衣袖,遮好紅線,眼尾微垂,掩下眸中些許暖意。

月色正好,也不知道他會死在第幾日。

他勾了勾唇,些微靨足輕嘆出聲。

頭一次,等死似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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