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叛仙（三） 玄徽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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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叛仙（三） 玄徽的情意。
破敗不堪的仙神廟前, 點點飛煙化作行行字跡——
“玄徽，仙山急事，速歸。”
千裏之遙的音信傳來, 是山主急召。
玄徽默不作聲地揮散掉眼前的字跡, 眸色微沈，他本不想驚動仙山的。
“……仙君，我們家大人說了，這些日子, 妖族四處生亂, 以竭盡全力, 擾亂人間秩序，吸引仙山註意, 為你爭取時日。”
一旁, 一個剛修成人形的精怪, 還保持著妖態的形狀, 匍匐在地，緊張地四處張望。
它修行低微，此番接到指派，來仙神廟中送信給一位仙君, 難免心有戚戚,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為劍下亡魂。
這位可是玄徽仙君, 據說他已經破境至化神, 離飛升不遠了。
自己這點兒道行放在此人眼前, 大約一個眼神自己就會沒命。
它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撓了撓自己的臉側，才繼續顫顫巍巍地說著上面的大妖交代給自己的事情：“此方‘十臺鏡’乃是我妖族聖物，借給仙君成事, 還望仙君好生保管，這凡人其間所歷之事，是由……那位的生前事所生，我們大人說，還是要和仙君你說上一嘴。”
身邊傳來的妖氣，讓玄徽十分煩躁，他向來不愛與妖族之人打交道。
哪怕需要與他們共謀其事，這麽多年來，也是由黑影一手處理。
耐著性子聽完這小妖的話，玄徽看向仙神像前香案上的那方圓鏡，十臺鏡，妖族聖物，他自然是認得的。
以妖力構築十日幻境，虛實相生，只需註入一點往事記憶，便能自成一方世界，當年妖族被玄岫趕盡殺絕之際，便是以此秘寶留得一線生機。
這樣的好東西，對於妖族而言，進出倒也容易。可若是妖族以外的人進去，出來就難了。
尋常幻境，找到境中破解之法即可，但十臺境，除了破解之法外，還必須留下自己一部分的壽數作為交換。
原本，明遙的神魂就已經不穩，再經十臺鏡，神魂就必得從肉/身中主動剝離出來，那時正是他動手的良機。
只是…用那件事作為十臺境幻境的運轉之本體，看來，那個人是準備留後路了，倒是也不避著他。
玄徽冷冷地嗤笑一聲：“我知道了。”
“褚渺渺呢？”
他手中長劍泛出冷光，一邊瑟瑟發抖的小妖物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回話：“……那位說，知道仙君拿不下那歹人，他…他幫您暫時困住了。”
“……怎麽困住？你們的妖王已死，還有誰能拖住褚渺渺。”
小妖幾乎快要因玄徽身上的威壓貼在地面上。
但既然接了這個活，若不完成，回去之後也是一個死字。
便強打起精神，回道：“不是由我們妖族出力困住那…那歹人，那位說，那歹人會…會為情所困，仙君…只要，只要等那個凡人出來，將她‘殺’掉即可。”
“若，仙君……再，再失手，他，他就會將……事情捅，捅到仙山去……”
“還有……既然十臺境已經祭出，朝去來…就失去了價值…我們大人…就不手下留情了，割…割了仙君師兄的舌頭，仙君不會怪罪吧，他那張嘴…真是太太太討厭了。”
“隨你們。”
得到答案，這小妖便按耐不住化作了原型，一溜煙地躥了出去。
空蕩的仙神廟轉眼便只剩玄徽一人。
他看向鏡中。
此時此刻，鏡中的明遙正手足無措地坐在幻境之中的仙山屋內。
她還是老樣子。
身形瘦弱，目光看什麽都是怯怯的，臉上也總是藏不住心事，人也遲鈍，像是只呆傻的兔子，被人欺負急了，才會蹦起來不痛不癢地咬上一口。
和他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他生來便要強冷漠，若是誰敢欺辱到他的頭上，他定會不死不休地報覆回來。
而她，只會默默地縮進角落裏舔舐自己的傷口，再裝作無事發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仙山之中，他看了她一百八十七年，他看著她受辱，看著她痛哭，看著她演著對自己情根深種的戲碼。
她的戲演得很爛。
一邊喊著自己夫君，一邊都會走神。
做什麽都敷衍不上心。
若她不是天命人，她們絕對不會相遇，他也絕不會分給這樣的女子一個眼神。
心尖被刺了一下，眼中卷起厭惡，又夾雜著分說不明的癡纏。
“玄徽仙君，你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黑影曾說過的話聲聲入耳，玄徽的臉色難看下來，手中的長劍發出低鳴。
怎麽可能，褚渺渺的天命人，他自初見就不喜得很。
所以他才可以無動於衷地看她在仙山痛苦掙紮那麽多年。
她不過就是一個他為了達到目的，所利用的棋子而已。
他能舍她入鬼城，也能提劍斬殺於她。
喜歡？簡直是無稽之談。
按照他們的圖謀，她身死以後，應該是他親自帶著她回鄉，抽離她兩魂，只留天魂在世，如此……便可……
可惜，偏偏出現了變數。
按照一早謀劃，褚渺渺發現她是天命人之後，即便不動手殺她，也該疏遠防備她，剛好可以給他們動手的機會。
能奪走自己仙力的天命人啊，他若身負仙力，第一個殺的便是明遙。
但褚渺渺那個瘋子……
他竟喜歡她。
在明遙還是她的發妻之時，褚渺渺便敢覬覦她。察覺到此事後，他心中升起不知名的怒氣，讓他更厭這個名義上的阿弟。
不過一團仙氣所化，未受教化，果然沒臉沒皮得很。
若非他脫胎於玄，褚兩家之血脈，他又何必費心費力，還與那些骯臟之人做交易。
明遙死後，也就更不會發生之後的事情——
仙力崩潰，大鬧仙山，回鄉，招魂……樁樁件件都瘋癲至極。
好在，此事對仙山來講，並不光彩，因而仙山交由他來跟進，這對他來說本是件好事。
但……朝去來，還有初霽……
玄徽表情微微扭曲，連帶著望向明遙的目光也寸寸冷下。
天命人來此間的命數便是赴死，她原本就不該有活路。
……
「十臺境內」
明遙打了個冷顫，手中紅繩纏著玄岫留給她的蟾蜍，掛在脖頸之上後，又四處張望了下，總覺得受到了窺視。
“阿遙阿遙，你在嗎？”
門外噔噔噔地幾聲急促敲門聲。
沒等明遙應話，門就被推開，已經成人已久的晏塵臉上帶淚地闖了進來，倒在她的床榻上。
“我不想修仙了。”
“太苦了。”
幻境之中，眨眼便是百年，明遙揉了揉她的頭：“那就不修。”
“……不行，不修的話，我就不能一直跟著羨書了。”
晏塵左右腦互搏之後，又翻身坐起來：“如果我和你一樣，不用修行便能留在仙山就好了。”
百年之前，因著玄岫留給她的那只蟾蜍，明遙順利地留在了仙山中。
幻境之中，褚點青說她的體質可以承接仙力，很是特別，邀她常住，只偶爾會喊她前去喝茶聊天。
褚點青和玄岫的神韻很像，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
明遙常常看得走神。
褚點青很是敏銳，笑問她在看什麽，明遙搖了搖頭沒有告訴她。
一是因為幻境之中，她看不破背後之人是誰。
二則，說實在的，褚點青也並非一個好的傾訴對象，雖然是笑的，但她的目光疏離又冷淡。
明遙在現代世界，也遇到過這樣的朋友，表面親親熱熱，內裏卻隔了一層，這樣的人，很適合去做開疆拓土的事業強人，真有急事，她會出手相助，但卻不適合傾訴心事。
褚點青就很類似。
和明遙喝茶聊天時，她手裏的筆都沒有停過，一直接連不斷地在處理仙山的要事。
如今的仙山和很多年明遙待過的仙山很是不同。
仙山之中的修士不算多，幾乎似是傾巢出動，前往了人間。
只留了一小撮在仙山，教導新來的修士。
“如今天下大亂，妖魔作亂，殘害人族，我們仙山奉命鎮守人間，自然要多多出力才行。”褚點青目光疲憊，揉了揉額頭，“明遙，我很累。只盼仙山修士能趕緊成長起來。”
明遙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笑笑安撫：“會的，會的，晏塵和羨書那一批的修士就都很好。”
盡管明遙自己沒有靈脈，但她也看得出，晏塵和羨書的天賦好極了，幾乎和後世葭黎的天資相差無幾。
特別是晏塵，雖然老是嚷著自己不想修仙，但無論是下山歷練，還是門中比試，她都穩居榜首。
這樣的人，怎麽會在後世毫無名姓。
明遙抿了抿唇，尋常幻境，暗藏殺招，總是很快便能露出馬腳痕跡，但她在這裏待了這麽久，還是對出去的辦法一無所知。
只能繼續茍下去。
從記憶裏回神，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晏塵，明遙撐著臉，接過她的話，問她：“還是很喜歡羨書嗎？”
“對呀對呀。” 晏塵一聽明遙問她這個，霎時就來了勁兒，“羨書這人假正經，明明也喜歡我，卻偏偏非得到了元嬰境，才肯與我結為道侶。”
“元嬰境，真的好難啊，我起碼還要再修百年。”
“百年啊！我現在連偷摸親他一口，他都不樂意…說什麽還沒有正式結為道侶。”
“阿遙，你懂我嗎？”
晏塵一臉崩潰。
明遙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懂。”
“不，你不懂，你又沒有喜歡過人，不懂這種肉吊在眼前，卻不能啃一口的心癢難耐的感覺。”晏塵倒在她的床上打滾，“啊啊啊啊啊，好想直接下藥啊。”
“冷靜，冷靜一點。” 明遙戳了戳她，“你又不是只饞他的身子。”
晏塵幽幽地擡頭：“……以前不是，現在真是了。”
明遙哭笑不得，真這麽想貼貼嗎？
像是看透她的想法，晏塵翻下床，抱住她，輕輕朝著她吹了口氣，埋在她的頸窩蹭了蹭：“阿遙姐姐，喜歡一個人，都會忍不住想靠近，占有的。”
“那羨書怎麽就不會？” 明遙試圖反駁。
“因為他一慣會裝模作樣啊。”晏塵有氣無力，現在最是需要一個人懂她，“阿遙，你沒喜歡過人，難道就沒人喜歡過你嗎？”
突兀地被提及。
明遙咬了咬唇，心裏蹦出一個名字，這……還真有。
「阿遙，我活了數百年，雖不識愛恨，卻也不是傻子。」
「我分得清楚。」
淩虛洞府之中，渺渺仙君將自己的欲望毫無保留得展現在她面前。
雖是朦朧，但卻不容錯認。
被玄岫吻過的眼下忽地有些發燙，忍不住伸手揩了揩。
打住打住，明遙連忙叫停自己紛亂的思緒，連忙想了想仙神廟裏那個小修士的算卦。
她和玄岫結下姻緣，就不會有好下場的，嗯，所以不要胡思亂想了。
打住打住。
默念了好幾次，明遙心緒才漸漸平息。
只是一想起他，總歸有些停不下來，心裏有些焦躁。
雖然沒有做夫妻的緣分，但生死之交，也有普通關系有些許不一樣，擔心牽掛他，應該是……很正常的朋友之誼吧。
明遙欲蓋彌彰地掩飾。
……
＊＊
“她的姻緣有兩條，一條呈衰敗之勢，但卻沒有徹底斷絕，另一條……”
小修士頓了頓，“只要這吞人的結界消退，我命無虞，我定會告訴你答案。”
“我從不說謊，只是你總得給我留點兒討價還價的餘地。”
玄岫看得出來，眼前之人說的是實話。
衰敗之勢，卻還未斷。
阿遙和玄徽已經和離，衰敗大約指的便是玄徽吧。
可還未斷。
“該殺的。” 他喃喃出聲，眉目之間湧出冷冽殺意。
那小修士卻因此生出誤會，以為玄岫便是這條姻緣對應之人，聽不得這般不吉利的算卦，連忙又補上了一句——
“也就是說。”
“還有死灰覆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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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我們家大人說了，這些日子, 妖族四處生亂, 以竭盡全力, 擾亂人間秩序，吸引仙山註意, 為你爭取時日。”
一旁, 一個剛修成人形的精怪, 還保持著妖態的形狀, 匍匐在地，緊張地四處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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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可是玄徽仙君, 據說他已經破境至化神, 離飛升不遠了。
自己這點兒道行放在此人眼前, 大約一個眼神自己就會沒命。
它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撓了撓自己的臉側，才繼續顫顫巍巍地說著上面的大妖交代給自己的事情：“此方‘十臺鏡’乃是我妖族聖物，借給仙君成事, 還望仙君好生保管，這凡人其間所歷之事，是由……那位的生前事所生，我們大人說，還是要和仙君你說上一嘴。”
身邊傳來的妖氣，讓玄徽十分煩躁，他向來不愛與妖族之人打交道。
哪怕需要與他們共謀其事，這麽多年來，也是由黑影一手處理。
耐著性子聽完這小妖的話，玄徽看向仙神像前香案上的那方圓鏡，十臺鏡，妖族聖物，他自然是認得的。
以妖力構築十日幻境，虛實相生，只需註入一點往事記憶，便能自成一方世界，當年妖族被玄岫趕盡殺絕之際，便是以此秘寶留得一線生機。
這樣的好東西，對於妖族而言，進出倒也容易。可若是妖族以外的人進去，出來就難了。
尋常幻境，找到境中破解之法即可，但十臺境，除了破解之法外，還必須留下自己一部分的壽數作為交換。
原本，明遙的神魂就已經不穩，再經十臺鏡，神魂就必得從肉/身中主動剝離出來，那時正是他動手的良機。
只是…用那件事作為十臺境幻境的運轉之本體，看來，那個人是準備留後路了，倒是也不避著他。
玄徽冷冷地嗤笑一聲：“我知道了。”
“褚渺渺呢？”
他手中長劍泛出冷光，一邊瑟瑟發抖的小妖物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回話：“……那位說，知道仙君拿不下那歹人，他…他幫您暫時困住了。”
“……怎麽困住？你們的妖王已死，還有誰能拖住褚渺渺。”
小妖幾乎快要因玄徽身上的威壓貼在地面上。
但既然接了這個活，若不完成，回去之後也是一個死字。
便強打起精神，回道：“不是由我們妖族出力困住那…那歹人，那位說，那歹人會…會為情所困，仙君…只要，只要等那個凡人出來，將她‘殺’掉即可。”
“若，仙君……再，再失手，他，他就會將……事情捅，捅到仙山去……”
“還有……既然十臺境已經祭出，朝去來…就失去了價值…我們大人…就不手下留情了，割…割了仙君師兄的舌頭，仙君不會怪罪吧，他那張嘴…真是太太太討厭了。”
“隨你們。”
得到答案，這小妖便按耐不住化作了原型，一溜煙地躥了出去。
空蕩的仙神廟轉眼便只剩玄徽一人。
他看向鏡中。
此時此刻，鏡中的明遙正手足無措地坐在幻境之中的仙山屋內。
她還是老樣子。
身形瘦弱，目光看什麽都是怯怯的，臉上也總是藏不住心事，人也遲鈍，像是只呆傻的兔子，被人欺負急了，才會蹦起來不痛不癢地咬上一口。
和他是截然相反的兩種人。
他生來便要強冷漠，若是誰敢欺辱到他的頭上，他定會不死不休地報覆回來。
而她，只會默默地縮進角落裏舔舐自己的傷口，再裝作無事發生地出現在他面前。
仙山之中，他看了她一百八十七年，他看著她受辱，看著她痛哭，看著她演著對自己情根深種的戲碼。
她的戲演得很爛。
一邊喊著自己夫君，一邊都會走神。
做什麽都敷衍不上心。
若她不是天命人，她們絕對不會相遇，他也絕不會分給這樣的女子一個眼神。
心尖被刺了一下，眼中卷起厭惡，又夾雜著分說不明的癡纏。
“玄徽仙君，你不會真的喜歡上她了吧。”
黑影曾說過的話聲聲入耳，玄徽的臉色難看下來，手中的長劍發出低鳴。
怎麽可能，褚渺渺的天命人，他自初見就不喜得很。
所以他才可以無動於衷地看她在仙山痛苦掙紮那麽多年。
她不過就是一個他為了達到目的，所利用的棋子而已。
他能舍她入鬼城，也能提劍斬殺於她。
喜歡？簡直是無稽之談。
按照他們的圖謀，她身死以後，應該是他親自帶著她回鄉，抽離她兩魂，只留天魂在世，如此……便可……
可惜，偏偏出現了變數。
按照一早謀劃，褚渺渺發現她是天命人之後，即便不動手殺她，也該疏遠防備她，剛好可以給他們動手的機會。
能奪走自己仙力的天命人啊，他若身負仙力，第一個殺的便是明遙。
但褚渺渺那個瘋子……
他竟喜歡她。
在明遙還是她的發妻之時，褚渺渺便敢覬覦她。察覺到此事後，他心中升起不知名的怒氣，讓他更厭這個名義上的阿弟。
不過一團仙氣所化，未受教化，果然沒臉沒皮得很。
若非他脫胎於玄，褚兩家之血脈，他又何必費心費力，還與那些骯臟之人做交易。
明遙死後，也就更不會發生之後的事情——
仙力崩潰，大鬧仙山，回鄉，招魂……樁樁件件都瘋癲至極。
好在，此事對仙山來講，並不光彩，因而仙山交由他來跟進，這對他來說本是件好事。
但……朝去來，還有初霽……
玄徽表情微微扭曲，連帶著望向明遙的目光也寸寸冷下。
天命人來此間的命數便是赴死，她原本就不該有活路。
……
「十臺境內」
明遙打了個冷顫，手中紅繩纏著玄岫留給她的蟾蜍，掛在脖頸之上後，又四處張望了下，總覺得受到了窺視。
“阿遙阿遙，你在嗎？”
門外噔噔噔地幾聲急促敲門聲。
沒等明遙應話，門就被推開，已經成人已久的晏塵臉上帶淚地闖了進來，倒在她的床榻上。
“我不想修仙了。”
“太苦了。”
幻境之中，眨眼便是百年，明遙揉了揉她的頭：“那就不修。”
“……不行，不修的話，我就不能一直跟著羨書了。”
晏塵左右腦互搏之後，又翻身坐起來：“如果我和你一樣，不用修行便能留在仙山就好了。”
百年之前，因著玄岫留給她的那只蟾蜍，明遙順利地留在了仙山中。
幻境之中，褚點青說她的體質可以承接仙力，很是特別，邀她常住，只偶爾會喊她前去喝茶聊天。
褚點青和玄岫的神韻很像，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
明遙常常看得走神。
褚點青很是敏銳，笑問她在看什麽，明遙搖了搖頭沒有告訴她。
一是因為幻境之中，她看不破背後之人是誰。
二則，說實在的，褚點青也並非一個好的傾訴對象，雖然是笑的，但她的目光疏離又冷淡。
明遙在現代世界，也遇到過這樣的朋友，表面親親熱熱，內裏卻隔了一層，這樣的人，很適合去做開疆拓土的事業強人，真有急事，她會出手相助，但卻不適合傾訴心事。
褚點青就很類似。
和明遙喝茶聊天時，她手裏的筆都沒有停過，一直接連不斷地在處理仙山的要事。
如今的仙山和很多年明遙待過的仙山很是不同。
仙山之中的修士不算多，幾乎似是傾巢出動，前往了人間。
只留了一小撮在仙山，教導新來的修士。
“如今天下大亂，妖魔作亂，殘害人族，我們仙山奉命鎮守人間，自然要多多出力才行。”褚點青目光疲憊，揉了揉額頭，“明遙，我很累。只盼仙山修士能趕緊成長起來。”
明遙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笑笑安撫：“會的，會的，晏塵和羨書那一批的修士就都很好。”
盡管明遙自己沒有靈脈，但她也看得出，晏塵和羨書的天賦好極了，幾乎和後世葭黎的天資相差無幾。
特別是晏塵，雖然老是嚷著自己不想修仙，但無論是下山歷練，還是門中比試，她都穩居榜首。
這樣的人，怎麽會在後世毫無名姓。
明遙抿了抿唇，尋常幻境，暗藏殺招，總是很快便能露出馬腳痕跡，但她在這裏待了這麽久，還是對出去的辦法一無所知。
只能繼續茍下去。
從記憶裏回神，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晏塵，明遙撐著臉，接過她的話，問她：“還是很喜歡羨書嗎？”
“對呀對呀。” 晏塵一聽明遙問她這個，霎時就來了勁兒，“羨書這人假正經，明明也喜歡我，卻偏偏非得到了元嬰境，才肯與我結為道侶。”
“元嬰境，真的好難啊，我起碼還要再修百年。”
“百年啊！我現在連偷摸親他一口，他都不樂意…說什麽還沒有正式結為道侶。”
“阿遙，你懂我嗎？”
晏塵一臉崩潰。
明遙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懂。”
“不，你不懂，你又沒有喜歡過人，不懂這種肉吊在眼前，卻不能啃一口的心癢難耐的感覺。”晏塵倒在她的床上打滾，“啊啊啊啊啊，好想直接下藥啊。”
“冷靜，冷靜一點。” 明遙戳了戳她，“你又不是只饞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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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一慣會裝模作樣啊。”晏塵有氣無力，現在最是需要一個人懂她，“阿遙，你沒喜歡過人，難道就沒人喜歡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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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遙，我活了數百年，雖不識愛恨，卻也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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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打住，明遙連忙叫停自己紛亂的思緒，連忙想了想仙神廟裏那個小修士的算卦。
她和玄岫結下姻緣，就不會有好下場的，嗯，所以不要胡思亂想了。
打住打住。
默念了好幾次，明遙心緒才漸漸平息。
只是一想起他，總歸有些停不下來，心裏有些焦躁。
雖然沒有做夫妻的緣分，但生死之交，也有普通關系有些許不一樣，擔心牽掛他，應該是……很正常的朋友之誼吧。
明遙欲蓋彌彰地掩飾。
……
＊＊
“她的姻緣有兩條，一條呈衰敗之勢，但卻沒有徹底斷絕，另一條……”
小修士頓了頓，“只要這吞人的結界消退，我命無虞，我定會告訴你答案。”
“我從不說謊，只是你總得給我留點兒討價還價的餘地。”
玄岫看得出來，眼前之人說的是實話。
衰敗之勢，卻還未斷。
阿遙和玄徽已經和離，衰敗大約指的便是玄徽吧。
可還未斷。
“該殺的。” 他喃喃出聲，眉目之間湧出冷冽殺意。
那小修士卻因此生出誤會，以為玄岫便是這條姻緣對應之人，聽不得這般不吉利的算卦，連忙又補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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