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叛仙（二） “你可以叫我點青。”……
關燈
小
中
大
第61章 叛仙（二） “你可以叫我點青。”……
明遙完全想不到, 年幼時的晏塵會這般吵鬧。
“仙君，仙君，我就知道, 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小小年紀的晏塵興高采烈地蹦跳在明遙前面, 絲毫沒有多年之後的沈穩模樣。
“城內的人都快死絕了，他們都不信仙神娘娘，但羨書說了，一定會有仙君來救我們的。果不其然, 羨書說得沒錯。”
晏塵一蹦一跳地倒著走路, 眼睛亮亮的, 一直盯著明遙，不肯挪開眼神。
明遙握著玄岫給她的蟾蜍, 跟著晏塵一路踩著泥濘, 隨她回去。如今還摸不清楚情況, 她不準備輕舉妄動, 便始終沒有吭聲。
落在晏塵眼裏便更覺得高深莫測了。
於是晏塵像是報祖譜一樣，三下五除二地便此間的情況，吐了個幹凈。
“嗐妖魔當道，吃人奪村, 要不是還有仙神娘娘鎮守, 我們這裏早就變成煉獄了, 我一開始可害怕了, 是羨書帶著我一起躲進了仙神廟, 這才逃過一劫，和城裏其他人一起躲了好多日，廟裏面供奉的貢品都被我們吃完了，羨書不讓我出來, 但我餓得不行，偷溜了出來，你看，我一出來，就遇上仙君了。”
晏塵話裏話外都是滿滿的得意，帶著小孩的天真，沒有一點害怕樣子。
妖魔當道？明遙暗自琢磨，她穿越過來時，雖也有妖魔作亂，但基本算得上是人族占了上風，即便妖魔作亂，也有修仙者約束。
像如今這樣，呈碾壓之勢的實在少見。
這是……多少年前？
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不在現世，明遙開始仔細留意起一路上比較特殊的物件。
她在仙山學過，當世之人，無論是法器，秘境，亦或是渺渺仙君，都無法以其力扭轉世間，回到過去。
如今情狀，約莫和先前文婳的幻境是一個道理，要想出去，得先找到破局之物。
“羨書，羨書，我回來啦！你看看我帶來了誰？！”
臨近仙神廟，晏塵歡快地跑了進去，吆喝著裏面的人出來看。
她未察覺，明遙卻覺出些不同，似乎是有人來了，裏面隱隱有說話聲。
明遙慢吞吞地埋著頭跟了進去，說真的，她真挺怵這座仙神像的。
匆匆一瞥，相較於初見，此時的仙神像看起來要斑駁破舊不少，顯然是後世重新修整過。
“我真沒說謊，你看，這就是我找到的仙君。”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晏塵像根霜打了的茄子，攪著手老老實實地站在一個比她大約大三四歲的男孩面前。
是羨書。
明遙一眼便認了出來，只是這個羨書和她見到的有些不同，十來歲的羨書，眉清目秀，神采奕奕，看上去很是機靈。
“你也是同道？”
沒等明遙開口，一旁一個年輕女子率先出聲，她穿了件不起眼的深紫色窄袖，氣息平穩，體態輕盈，似乎是好奇，挑了挑眉發問。
明遙這才註意到一旁站了個人。
打眼看去，眉眼之間竟有些熟悉，是個美人，話口一頓，沒待細想，一旁的小話癆晏塵不等明遙開口，立馬抻著脖子說話：“準沒錯，你看這位仙君周身的裝扮氣勢，不是仙君就怪了。”
明遙忍不住撓了撓臉，人靠衣裝也別靠在這個時候啊。
頂著晏塵期待的目光，她搖了搖頭：“我非修行之人，只是誤入了此地。”
話音落地，羨書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防備，年輕女子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目光掃過她手中的蟾蜍，微微一笑：“無事，剛好我準備帶她們離開，姑娘若無去處，可以一起同往。”
剛來就要走。
明遙有些訝異，開口問起女子來歷：“姑娘是？”
年輕女子看上去很好說話的模樣：“我是須臾仙山的修士，今日隨師長，特來救人，此城中妖魔橫肆，妖魔邪氣深重，先得將人帶走，再結陣驅魔。”
“姑娘不必擔心。”
須臾仙山的修士。
明遙安心了幾分，看來不用她幹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了。
見她並無異議，女子又轉頭看向羨書身邊的晏塵。
她語氣帶著哄孩子一般溫柔：“你就是晏塵？聽羨書說，你天生能識得靈力？”
晏塵不是和怕生的個性，點了點頭：“對啊。”
“那你說說，我和這位姑娘的靈力誰更明顯一些。” 女子蹲下來，握住晏塵的手，眉眼彎彎，她這一笑，明遙越發覺得眼熟起來。
晏塵歪了歪頭，快速地瞥了一笑明遙，又看了看羨書，見羨書點頭，才張嘴說道。
“不好說，那位姐姐身上的氣更濃，你的…則要更多一點。”
晏塵語畢，女子臉上的笑意更多了些，親昵地摸了摸她幹瘦的小臉：“好孩子，我觀你骨骼極佳，要不要隨我入仙山修仙？”
晏塵眨了眨眼睛，用指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議：“我嗎？”
“對啊。”
聽得女子肯定的回答，晏塵眉毛一揚，顯然很是高興：“那羨書呢，羨書也可以一起嗎？”
“自然。” 女子答得輕巧。
“太好了！我也能修仙！”
廟內充斥著晏塵的歡呼聲，明遙掃過其他幾個同晏塵一樣面黃肌瘦的孩童，她們眼裏滿是期待和羨慕，顯然並未得到女子的邀約。
一番話說完，女子起身，掐訣浮於半空之中，指尖亮起微光，隨著她指尖一指，明遙她們所處的仙神廟的地下，漸漸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之中有一座仙山模樣的紋路，明遙對此並不陌生。
傳送法術，可直抵仙山。
耗費靈力巨大，除非有要緊之事，鮮少有仙山中人使用，更何況如今還要帶十數個人一起離開。
這位修士想必很有些本事。
陣法玄妙，一陣暈眩之後，再睜開眼，已至仙山。
仙山千年不變，與明遙下定決心要離開之時，並無不同。
真是鬼打墻了。
怎麽也逃不了。
明遙強忍反胃的嘔吐感，撐著一旁樹幹緩了緩。
而另一邊，女子已經開始安排提早準備好的仙山修士，將那群小孩帶下去安置。只是晏塵和羨書兩人，和剩餘的小孩並不前往同一處，看樣子是去了接納修士的地方。
“姑娘，你沒事吧？” 女子察覺她的不適，悉心前來安慰。
明遙搖了搖頭：“無事。”
“那就好，先前還沒問過姑娘名姓呢。”女子伸手將她攙扶起，也沒急著走，引著她一路向前。
仙山兩百年，明遙自然認得路，這條路和晏塵羨書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只是她不好多說什麽，垂眼略顯拘謹：“叫我…明遙就好。”
“明遙，好名字。” 女子似是並未察覺到明遙的不自在，眉宇之間仍噙著溫和的笑意，自報家門，“我姓褚，名點青，你若不介意，可叫我點青。”
褚…點青。
明遙呼吸一窒，猛地一轉頭，差點與女子撞上。
“怎麽了？” 女子並未因明遙的冒失而心生不滿，揚了揚眉，輕聲發問。
明遙顧不得這麽多，將手從女子手腕中抽出，伸手遮住她的下半張臉，只漏出眉眼。
眼尾微挑，眉目含情，標準的狐貍眼睛。
和玄岫生的如出一轍……
明遙下意識看向她的腹部，聲音略微生澀：“褚…姑娘可成親了？”
似乎不解她為何如此發問，褚點青有些訝異，卻也好脾氣地答了：“並未。”
明遙瞳孔微微一縮，這場幻境竟發生在玄岫出世之前？
那…她和玄岫在現世見到的晏塵和羨書，就很可能不是活人了。
仙山修士，要麽飛升，要麽隕落，三百年為一小坎，五百年為一大坎兒，千年為一劫。
多數修士則隕落在開頭的三百年之間，熬過五百年者，仙山便會留名。
她在仙山待了這麽久，有點名姓的都有個印象。
從未聽說過晏塵和羨書。
所以，玄岫知不知道，一開始或許他們就踩進了牢籠之中。
應該是知道的吧，他口中的要事，與此有關。
明遙心口撲通撲通地跳，有些後悔方才沒多問玄岫一句。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在這裏走一步看一步了。
仙山靜謐無聲，明遙跟在褚點青身後又回到了困住她近兩百年的地方。
＊＊
“我可以與你做一筆交易！”
谷芒城，仙神廟內。
將明遙送離之後的玄岫不再收斂，望向朝自己撲來的血盆大口，以指為刃，呼吸起伏之間便破開了這虛影。
隨即轉瞬來到晏塵面前。
她仍舊只是靜靜地抱著羨書的頭顱，聽到動靜也並未擡頭。
沒了明遙在身側，玄岫的耐心不多。
衣袖一揮，便是殺招。
對付叛仙惡靈，他並不陌生，只是晏塵身上的氣息特殊，或許能壓制住明遙身上的那股力量，因而雖是殺招，卻並不致命。
一擊穿透她的琵琶骨，將晏塵壓制，血濺在玄岫的臉上。
是活的。
竟當真還有肉/身。
是因此才逃過仙山追殺？
身後的那結界並未因晏塵的受傷而結束，大片大片的血霧不止，依舊有人不斷地在赴死。
玄岫垂眼，看著晏塵，不再多想，他要的答案很簡單，仙力分出一縷，在她眼前構築成從初霽那兒得來的鑰匙模樣：“認得嗎？”
被穿了琵琶骨的晏塵見到鑰匙，臉上微微起了波瀾，看了許久，她的目光才慢慢落在了玄岫臉上。
“好強的仙力啊…”
“真的見到了…”
晏塵仰頭，並未回答玄岫的話，反倒是笑了一笑。
“羨書說的果然是真的，仙山……”
她話音後面的幾個字，太輕太輕，輕到連玄岫則沒有聽清。
她體內的血還在不停地往外面流淌。
玄岫察覺出了不對，只是穿了琵琶骨，血不應該這麽多才對。
此念方起，下一瞬，晏塵口鼻之中便也湧出鮮血，但她卻仍然緊緊抱著羨書的頭顱，像是抱著稀世珍寶。
她的目光落在玄岫眉眼之間，驀地笑了笑，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欣慰，幾分寂寥：“你是渺渺吧，和你娘真像啊。”
“如今見到你，意味著，我應該已經死了很久了吧。”
“也算解脫了。”
說著她看了看一旁一本正經的小修士，又望向遠處血霧，長長地嘆了口氣：“羨書他……太偏執了。”
“此事不該牽扯到你們的。”
幽幽嘆息散在仙神廟中，晏塵撐著身子勉強站起來，直視著玄岫的眼睛：“去仙神廟內許願吧，渺渺，你找的那個答案，或許才能夠有緣得到。”
“記住了，此界尚存之時，不要過於依賴仙力……容易生魔。”
話音漸散，眼前晏塵和懷中抱著的那顆頭顱，徹底沒了生息。
肉/身一息尚存，輔之以一魂，作活人之狀。
和明遙的情況極為相似，略微不同的是，明遙三魂俱在，若非不能承受仙力，白日夜晚，便均與活人無異。
玄岫目光冷冽下去。
而晏塵，或許只留有一魂之故，因而晚上才做了怨鬼。
同一個人的手筆。
玄岫踏步入了那仙神廟。
眼前，香案桌上，已是一片狼藉，還願燃紙所用的香爐歪斜地倒在地上，供果，紅簽散落一地。
玄岫彎眼撿起被壓在下方，燃了一半的信紙。抖了抖信上的黑灰。
落款處，是晏塵和羨書的名字。
「還願的話，則需要準備好一張紙條，寫下當年你們所許的心願，進殿奉香燒掉……若是黑煙，便代表著，你們其中一人生出了背叛之意。」
玄岫面無表情地將信紙扔遠，他對旁人的感情之事並不感興趣。
拿出懷中先前明遙送給她的紅線。
玄岫摩挲了一下，雖不知晏塵話的真假，也不知她究竟在賣什麽關子，但試上一試也是無妨。
許願？
他將紅繩系在腕上，他的願望從來就只有一個。
雙手合十之際——
“我可以和你做一筆交易！”
清脆的聲音從門外而入，帶著幾分喘息。
是方才的那個小修士。
玄岫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小修士想求什麽。
晏塵作為此界界眼，說自己已經死了很久，那此地之中，除了他和阿遙，剩餘在結界之中，化作血霧之人約摸與晏塵也是一樣的情形——一息尚存的肉/身，和徘徊不散的一魂。
這個小修士之命數也早該斷在了幾百年前才對。
而方才她給旁人算的，並非算的那些人的未來，而是已成既定的過去。
如今這小修士找來，大約是不想“死”吧。
可這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玄岫閉上雙眼。
“我可以和你做一筆交易，我…告訴你，你身邊那個姑娘在我這兒算了什麽，你保我活著。”
那小修士見玄岫無動於衷，那小修士一咬牙，放聲說道——
“她找我算了姻緣，我可以告訴你我算出的卦象。”
底牌盡出，小修士緊張地看著眼前這個冷漠的仙君。
“……”
半晌之後，玄岫睜開了眼。
他幼時師從褚點青，學命數一道，後承仙力，天地之中，眾人命數，他皆可一力得之，只是世間無趣，他從不想了解。
除了阿遙。
可偏偏，阿遙為他的天命人，此間之中，他唯一算不到的就是她的命數。
原來，她算的是姻緣啊。
玄岫轉身，看向那小修士——
“好，成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明遙完全想不到, 年幼時的晏塵會這般吵鬧。
“仙君，仙君，我就知道, 你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小小年紀的晏塵興高采烈地蹦跳在明遙前面, 絲毫沒有多年之後的沈穩模樣。
“城內的人都快死絕了，他們都不信仙神娘娘，但羨書說了，一定會有仙君來救我們的。果不其然, 羨書說得沒錯。”
晏塵一蹦一跳地倒著走路, 眼睛亮亮的, 一直盯著明遙，不肯挪開眼神。
明遙握著玄岫給她的蟾蜍, 跟著晏塵一路踩著泥濘, 隨她回去。如今還摸不清楚情況, 她不準備輕舉妄動, 便始終沒有吭聲。
落在晏塵眼裏便更覺得高深莫測了。
於是晏塵像是報祖譜一樣，三下五除二地便此間的情況，吐了個幹凈。
“嗐妖魔當道，吃人奪村, 要不是還有仙神娘娘鎮守, 我們這裏早就變成煉獄了, 我一開始可害怕了, 是羨書帶著我一起躲進了仙神廟, 這才逃過一劫，和城裏其他人一起躲了好多日，廟裏面供奉的貢品都被我們吃完了，羨書不讓我出來, 但我餓得不行，偷溜了出來，你看，我一出來，就遇上仙君了。”
晏塵話裏話外都是滿滿的得意，帶著小孩的天真，沒有一點害怕樣子。
妖魔當道？明遙暗自琢磨，她穿越過來時，雖也有妖魔作亂，但基本算得上是人族占了上風，即便妖魔作亂，也有修仙者約束。
像如今這樣，呈碾壓之勢的實在少見。
這是……多少年前？
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不在現世，明遙開始仔細留意起一路上比較特殊的物件。
她在仙山學過，當世之人，無論是法器，秘境，亦或是渺渺仙君，都無法以其力扭轉世間，回到過去。
如今情狀，約莫和先前文婳的幻境是一個道理，要想出去，得先找到破局之物。
“羨書，羨書，我回來啦！你看看我帶來了誰？！”
臨近仙神廟，晏塵歡快地跑了進去，吆喝著裏面的人出來看。
她未察覺，明遙卻覺出些不同，似乎是有人來了，裏面隱隱有說話聲。
明遙慢吞吞地埋著頭跟了進去，說真的，她真挺怵這座仙神像的。
匆匆一瞥，相較於初見，此時的仙神像看起來要斑駁破舊不少，顯然是後世重新修整過。
“我真沒說謊，你看，這就是我找到的仙君。” 方才還得意洋洋的晏塵像根霜打了的茄子，攪著手老老實實地站在一個比她大約大三四歲的男孩面前。
是羨書。
明遙一眼便認了出來，只是這個羨書和她見到的有些不同，十來歲的羨書，眉清目秀，神采奕奕，看上去很是機靈。
“你也是同道？”
沒等明遙開口，一旁一個年輕女子率先出聲，她穿了件不起眼的深紫色窄袖，氣息平穩，體態輕盈，似乎是好奇，挑了挑眉發問。
明遙這才註意到一旁站了個人。
打眼看去，眉眼之間竟有些熟悉，是個美人，話口一頓，沒待細想，一旁的小話癆晏塵不等明遙開口，立馬抻著脖子說話：“準沒錯，你看這位仙君周身的裝扮氣勢，不是仙君就怪了。”
明遙忍不住撓了撓臉，人靠衣裝也別靠在這個時候啊。
頂著晏塵期待的目光，她搖了搖頭：“我非修行之人，只是誤入了此地。”
話音落地，羨書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防備，年輕女子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目光掃過她手中的蟾蜍，微微一笑：“無事，剛好我準備帶她們離開，姑娘若無去處，可以一起同往。”
剛來就要走。
明遙有些訝異，開口問起女子來歷：“姑娘是？”
年輕女子看上去很好說話的模樣：“我是須臾仙山的修士，今日隨師長，特來救人，此城中妖魔橫肆，妖魔邪氣深重，先得將人帶走，再結陣驅魔。”
“姑娘不必擔心。”
須臾仙山的修士。
明遙安心了幾分，看來不用她幹些打打殺殺的事情了。
見她並無異議，女子又轉頭看向羨書身邊的晏塵。
她語氣帶著哄孩子一般溫柔：“你就是晏塵？聽羨書說，你天生能識得靈力？”
晏塵不是和怕生的個性，點了點頭：“對啊。”
“那你說說，我和這位姑娘的靈力誰更明顯一些。” 女子蹲下來，握住晏塵的手，眉眼彎彎，她這一笑，明遙越發覺得眼熟起來。
晏塵歪了歪頭，快速地瞥了一笑明遙，又看了看羨書，見羨書點頭，才張嘴說道。
“不好說，那位姐姐身上的氣更濃，你的…則要更多一點。”
晏塵語畢，女子臉上的笑意更多了些，親昵地摸了摸她幹瘦的小臉：“好孩子，我觀你骨骼極佳，要不要隨我入仙山修仙？”
晏塵眨了眨眼睛，用指尖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可思議：“我嗎？”
“對啊。”
聽得女子肯定的回答，晏塵眉毛一揚，顯然很是高興：“那羨書呢，羨書也可以一起嗎？”
“自然。” 女子答得輕巧。
“太好了！我也能修仙！”
廟內充斥著晏塵的歡呼聲，明遙掃過其他幾個同晏塵一樣面黃肌瘦的孩童，她們眼裏滿是期待和羨慕，顯然並未得到女子的邀約。
一番話說完，女子起身，掐訣浮於半空之中，指尖亮起微光，隨著她指尖一指，明遙她們所處的仙神廟的地下，漸漸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法陣。
法陣之中有一座仙山模樣的紋路，明遙對此並不陌生。
傳送法術，可直抵仙山。
耗費靈力巨大，除非有要緊之事，鮮少有仙山中人使用，更何況如今還要帶十數個人一起離開。
這位修士想必很有些本事。
陣法玄妙，一陣暈眩之後，再睜開眼，已至仙山。
仙山千年不變，與明遙下定決心要離開之時，並無不同。
真是鬼打墻了。
怎麽也逃不了。
明遙強忍反胃的嘔吐感，撐著一旁樹幹緩了緩。
而另一邊，女子已經開始安排提早準備好的仙山修士，將那群小孩帶下去安置。只是晏塵和羨書兩人，和剩餘的小孩並不前往同一處，看樣子是去了接納修士的地方。
“姑娘，你沒事吧？” 女子察覺她的不適，悉心前來安慰。
明遙搖了搖頭：“無事。”
“那就好，先前還沒問過姑娘名姓呢。”女子伸手將她攙扶起，也沒急著走，引著她一路向前。
仙山兩百年，明遙自然認得路，這條路和晏塵羨書去的是同一個地方。
只是她不好多說什麽，垂眼略顯拘謹：“叫我…明遙就好。”
“明遙，好名字。” 女子似是並未察覺到明遙的不自在，眉宇之間仍噙著溫和的笑意，自報家門，“我姓褚，名點青，你若不介意，可叫我點青。”
褚…點青。
明遙呼吸一窒，猛地一轉頭，差點與女子撞上。
“怎麽了？” 女子並未因明遙的冒失而心生不滿，揚了揚眉，輕聲發問。
明遙顧不得這麽多，將手從女子手腕中抽出，伸手遮住她的下半張臉，只漏出眉眼。
眼尾微挑，眉目含情，標準的狐貍眼睛。
和玄岫生的如出一轍……
明遙下意識看向她的腹部，聲音略微生澀：“褚…姑娘可成親了？”
似乎不解她為何如此發問，褚點青有些訝異，卻也好脾氣地答了：“並未。”
明遙瞳孔微微一縮，這場幻境竟發生在玄岫出世之前？
那…她和玄岫在現世見到的晏塵和羨書，就很可能不是活人了。
仙山修士，要麽飛升，要麽隕落，三百年為一小坎，五百年為一大坎兒，千年為一劫。
多數修士則隕落在開頭的三百年之間，熬過五百年者，仙山便會留名。
她在仙山待了這麽久，有點名姓的都有個印象。
從未聽說過晏塵和羨書。
所以，玄岫知不知道，一開始或許他們就踩進了牢籠之中。
應該是知道的吧，他口中的要事，與此有關。
明遙心口撲通撲通地跳，有些後悔方才沒多問玄岫一句。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在這裏走一步看一步了。
仙山靜謐無聲，明遙跟在褚點青身後又回到了困住她近兩百年的地方。
＊＊
“我可以與你做一筆交易！”
谷芒城，仙神廟內。
將明遙送離之後的玄岫不再收斂，望向朝自己撲來的血盆大口，以指為刃，呼吸起伏之間便破開了這虛影。
隨即轉瞬來到晏塵面前。
她仍舊只是靜靜地抱著羨書的頭顱，聽到動靜也並未擡頭。
沒了明遙在身側，玄岫的耐心不多。
衣袖一揮，便是殺招。
對付叛仙惡靈，他並不陌生，只是晏塵身上的氣息特殊，或許能壓制住明遙身上的那股力量，因而雖是殺招，卻並不致命。
一擊穿透她的琵琶骨，將晏塵壓制，血濺在玄岫的臉上。
是活的。
竟當真還有肉/身。
是因此才逃過仙山追殺？
身後的那結界並未因晏塵的受傷而結束，大片大片的血霧不止，依舊有人不斷地在赴死。
玄岫垂眼，看著晏塵，不再多想，他要的答案很簡單，仙力分出一縷，在她眼前構築成從初霽那兒得來的鑰匙模樣：“認得嗎？”
被穿了琵琶骨的晏塵見到鑰匙，臉上微微起了波瀾，看了許久，她的目光才慢慢落在了玄岫臉上。
“好強的仙力啊…”
“真的見到了…”
晏塵仰頭，並未回答玄岫的話，反倒是笑了一笑。
“羨書說的果然是真的，仙山……”
她話音後面的幾個字，太輕太輕，輕到連玄岫則沒有聽清。
她體內的血還在不停地往外面流淌。
玄岫察覺出了不對，只是穿了琵琶骨，血不應該這麽多才對。
此念方起，下一瞬，晏塵口鼻之中便也湧出鮮血，但她卻仍然緊緊抱著羨書的頭顱，像是抱著稀世珍寶。
她的目光落在玄岫眉眼之間，驀地笑了笑，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的欣慰，幾分寂寥：“你是渺渺吧，和你娘真像啊。”
“如今見到你，意味著，我應該已經死了很久了吧。”
“也算解脫了。”
說著她看了看一旁一本正經的小修士，又望向遠處血霧，長長地嘆了口氣：“羨書他……太偏執了。”
“此事不該牽扯到你們的。”
幽幽嘆息散在仙神廟中，晏塵撐著身子勉強站起來，直視著玄岫的眼睛：“去仙神廟內許願吧，渺渺，你找的那個答案，或許才能夠有緣得到。”
“記住了，此界尚存之時，不要過於依賴仙力……容易生魔。”
話音漸散，眼前晏塵和懷中抱著的那顆頭顱，徹底沒了生息。
肉/身一息尚存，輔之以一魂，作活人之狀。
和明遙的情況極為相似，略微不同的是，明遙三魂俱在，若非不能承受仙力，白日夜晚，便均與活人無異。
玄岫目光冷冽下去。
而晏塵，或許只留有一魂之故，因而晚上才做了怨鬼。
同一個人的手筆。
玄岫踏步入了那仙神廟。
眼前，香案桌上，已是一片狼藉，還願燃紙所用的香爐歪斜地倒在地上，供果，紅簽散落一地。
玄岫彎眼撿起被壓在下方，燃了一半的信紙。抖了抖信上的黑灰。
落款處，是晏塵和羨書的名字。
「還願的話，則需要準備好一張紙條，寫下當年你們所許的心願，進殿奉香燒掉……若是黑煙，便代表著，你們其中一人生出了背叛之意。」
玄岫面無表情地將信紙扔遠，他對旁人的感情之事並不感興趣。
拿出懷中先前明遙送給她的紅線。
玄岫摩挲了一下，雖不知晏塵話的真假，也不知她究竟在賣什麽關子，但試上一試也是無妨。
許願？
他將紅繩系在腕上，他的願望從來就只有一個。
雙手合十之際——
“我可以和你做一筆交易！”
清脆的聲音從門外而入，帶著幾分喘息。
是方才的那個小修士。
玄岫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小修士想求什麽。
晏塵作為此界界眼，說自己已經死了很久，那此地之中，除了他和阿遙，剩餘在結界之中，化作血霧之人約摸與晏塵也是一樣的情形——一息尚存的肉/身，和徘徊不散的一魂。
這個小修士之命數也早該斷在了幾百年前才對。
而方才她給旁人算的，並非算的那些人的未來，而是已成既定的過去。
如今這小修士找來，大約是不想“死”吧。
可這與他又有什麽關系。
玄岫閉上雙眼。
“我可以和你做一筆交易，我…告訴你，你身邊那個姑娘在我這兒算了什麽，你保我活著。”
那小修士見玄岫無動於衷，那小修士一咬牙，放聲說道——
“她找我算了姻緣，我可以告訴你我算出的卦象。”
底牌盡出，小修士緊張地看著眼前這個冷漠的仙君。
“……”
半晌之後，玄岫睜開了眼。
他幼時師從褚點青，學命數一道，後承仙力，天地之中，眾人命數，他皆可一力得之，只是世間無趣，他從不想了解。
除了阿遙。
可偏偏，阿遙為他的天命人，此間之中，他唯一算不到的就是她的命數。
原來，她算的是姻緣啊。
玄岫轉身，看向那小修士——
“好，成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