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叛仙（一） “不要手軟啊，玄徽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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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叛仙（一） “不要手軟啊，玄徽仙君。……
晏塵淩亂的發絲隨風揚起, 低垂的頭擡起，靜靜地註視著紛亂的人群，隨即竟棄了劍, 緩緩坐在了仙神廟前, 並未有別的異動。
她臉色似紙白，雙手捧起羨書的頭顱，抱入懷中，頭顱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袖滴裙擺, 恰似從血海而出的殺神。
周圍亂糟糟地哄亂作一團, 襯得她越發沈靜, 仿佛弒夫之人並不是她一般。
變故如此之大。
那些本該守在仙神廟的修士，到了如今卻依舊不見人影。
怎麽修仙界的鐵飯碗也會玩忽職守啊。
明遙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不要看熱鬧, 是在此間保命的重要秘訣。特別是現下才經歷了初霽一事, 她心有戚戚, 實在不想再摻和進人命血案之中。
遂扯了扯玄岫的衣領：“快走。”
“走不了了。” 應她的是那個小修士。
她小小年紀, 看到這血腥場面竟也不怕，鎮定自若地半坐在屋檐上，遙遙望向方才眾人奔去的方向。
“這是叛仙屠人。”
隨著小修士的尾音遙遙，遠處,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起了似霧似雲的結界, 整座仙神廟被籠罩其中。
乍一看去, 像是仙霧繚繞。
但方才不少驚慌失措, 到處亂竄之人, 沿著石梯而下，沒入那雲霧之間後，連呼叫聲都未來得及脫口，轉瞬便湮滅成了陣陣血霧。
原本清雅端肅的廟宇, 被血色浸染，剎那之間便彌漫出詭異的靡艷之色。
也有極為個別的人僥幸從雲霧中逃了出去，卻被這驚悚一幕嚇住，頭也不回地遠離此地。
不過短短一會兒功夫，仙神廟便成了羅剎殿。
「叛仙屠人。」
仙山典籍裏曾記載過寥寥數筆。
傳言，千年之前，以須臾仙山為首的一些仙君，因誤入歧途，走火入魔，叛出仙道，行屠人染幡之惡事，以此為樂，遂不為世人所容。
不過因何走火入魔，其中緣由，並不為外人所知。
明遙現下也並不好奇。只是有點欲哭無淚，自己這是什麽體質啊，怎麽老是撞見這樣的事情，轉念又想起現下玄岫體內的心魔，不由緊張……這魔與魔之間不傳染吧。
“你……”
不等她發問，玄岫攬著她腰背的手緊了緊，垂眼和她四目相對，“阿遙害怕的話，我有辦法送你出去，出去以後，拿著這蟾蜍回家，等我七日。”
明遙微微怔住：“你不出去？”
“我還有事。” 玄岫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別怕。”
“……”
盡管心頭有些許不安，明遙還是點了點頭，掃過一旁的小修士，猶疑片刻後，還是對玄岫簡單說道：“她呢，有辦法一起走嗎？”
“我走不了的。” 那小修士一邊註視著晏塵的動向，一邊留意著明遙的話，“這結界一成，有修為的人都走不了。”
“你是凡人，又無靈脈，還有機會。”
是這樣嗎？
明遙看向玄岫，見他沒有反駁，一時心慌：“你也走不了？”
是有事不能走，還是走不了？
她雙眸間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憂慮，水光浮動，令人心折。
他唇角克制不住地朝上翹了翹，很是享受她的擔憂。
只是這幅神情落在明遙眼裏，就讓她難免有點動肝火。
笑笑笑。
這都什麽時候，還笑笑笑，老毛病又犯了。
明遙氣得有些牙癢癢，眉毛不自覺地擰起。
“阿遙，我不會有事。”見好就收的仙君出言溫聲安撫。
他體內鎮守著眾多叛仙惡靈，之所以還未出手解決這場禍患，是因為此時此刻，晏塵周身的氣息，和鎮住明遙身體裏殘餘的那股叛仙氣息的那把鑰匙，似是同源，他不能動她，也不能走。
此事兇險，原先他是打算獨自前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葭黎剛被他遣去尋找朝去來，晏塵和羨書這對“修士道侶”便上門相邀請，機會難得，他不放心將阿遙一個人留在屋裏，以免有人聲東擊西，趁虛而入，這才帶了她一起。
然而現下這場面比他預計得更失控一點。
玄岫掩下眸中異色。
「半月之前」
察覺到明遙體內的叛仙惡靈之後，他就來過這城內仙神廟。
破敗不堪，了無人煙，和今日所見截然相反。且他每每靠近，那股和初霽留下的那把鑰匙同源的氣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故意在躲他。
和平日裏買菜的小販打聽，才知曉這仙神廟自谷芒城建城時便在了，不知年歲，荒廢已久。
城中管事也曾想找人拆除，可無論是多厲害的修士，進去便會靈脈寸斷而死，甚是玄乎。
他前往幾次，雖未身死，卻也一無所獲。
直到那日清晨，明遙折騰一晚，沈沈睡去，他出門出得晚了些。
隔壁破敗院內，走出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暮氣沈沈。
正是晏塵和羨書。
這段時日，自從明遙住進初霽的這座屋子之後，深更半夜，明遙魂魄不穩，到處折騰，隔壁也沒消停過，幽幽怨鬼之聲不停。
因隔壁是間空房，來來往往的修士，上門查看者不少，卻也未瞧出什麽所以然。
葭黎也去瞧過，亦是一無所獲。
玄岫對此漠不關心，他並非是懲惡除奸的個性，左右明遙聽不見，那怨鬼也未傷人來擾他們，何故多管閑事。
因而入住半月之後，玄岫則並未察覺出什麽不妥。
就連初初見到兩人，他也下意識以為，又是有修士上門查看。
直到察覺兩人身上帶有叛仙惡靈之氣息，他才覺出不對。
一路跟去，發現兩人亦前往仙神廟中。
與他獨自前往不同，雖景象未變，但兩人一去，他便能聽到異樣的聲響，吆喝聲，怒罵聲，還願之聲，
連跟數日。
每每而去，晏塵便會斬下羨書頭顱，又若無其事地回去。
第二日再周轉重覆，羨書的肉身也一次又一次覆位
但其間過程，除他以外，無人能見。
這兩人，白日有肉/身而做為修士，晚上無身體而作怨鬼。
且一經查探，這谷芒城中，像他們一樣情況的叛仙非常之多。
為確保妥當，他讓葭黎也去核驗過，確實如他所說。
這就很不對勁兒了。
叛仙之禍，起源頗為久遠，往上追溯，甚至能追溯到兩千年前。
這些叛仙惡靈，殺同門，屠凡人，在仙山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千年前，他尚未出生之際，褚點青和玄清便耗費大力氣追殺出逃的叛仙五百年，將當世叛仙殺盡。
然，叛仙怨氣沖天，生出惡靈，惡靈怨念不滅，難以控制，哪怕是鎮守在仙山之下，也常常有叛逃者傷人。
直到他降生以後，褚點青才找到了更好的辦法——將這群叛仙惡靈困於他的身體之中，以仙力鎮壓。
如褚點青所預料到的一樣，這些年來，叛仙惡靈鎮壓在他身體之中，仙山終於得覆從前清凈。
而如今……無論是明遙體內的叛仙氣息，還是谷芒城中的叛仙。
顯然他沈睡在鬼城的幾百年之中，這世間有了更新的變化。
而要想解決阿遙身體之患，仙神廟必得再去，因而晏塵羨書相邀時，他知道有蹊蹺，卻並未拒絕。果然，此番前來，仙神廟煥然一新，其間還有不少凡人，無人察覺有什麽不同。
如今戲已唱至高潮。
按著從前，晏塵斬下羨書頭顱之後，就會原路返回。
但現下看來，顯然和之前不同，還有後續。
想著一會兒的場面可能不算好看，阿遙如今又明顯生出了驚惶，不如遂阿遙的意，讓她離開。
她手中那只蟾蜍，名為無相，是他這一月來，以仙力用暖玉鍛造而成，七日內，能承受住半分仙力。
若她遇險，這半分仙力可暫護她周全。
玄岫帶著明遙眨眼便已至結界邊緣。
周邊血霧的腥氣撲面而來，陰森幽暗，濃霧不見底，總覺得裏面會藏著什麽兇獸。
明遙有些害怕，攥著玄岫的衣袖遲遲不敢踏入。
“要不，我還是和你一起吧。” 明遙扭頭，抓著玄岫不松手，直覺告訴她，她就這麽出去，會更危險一些。
但剛一扭頭，就見仙神廟處，一個巨大的兇神虛影靜浮於上，怒目圓睜，青面獠牙，雖是虛影，但壓迫感十足，沒等明遙適應，一張血盆大口就直直朝著結界的方向而來，明遙一哆嗦，抓著玄岫就想跑，又想起小修士的話，才硬生生地抽回了手。
等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獨自身處在結界之中，雲霧裏並無她人，明遙腿有些發軟，索性蹲下來緩了緩，渾身上下好一頓摸，確認手腳腦袋都還在，才吐出口濁氣。
太好了，還活著，明遙蹲著好一會兒啜泣，才慢悠悠地站起來。
雲霧之中，難辨方向。
她左右看了看，抿著唇，跟著直覺隨意選了一個方向。
一路往前走，這雲霧籠罩的範圍比她想的更大一點。
她走了很久，似乎都沒有盡頭，一時生懼，想走回頭路，一轉臉兒，嚇了個夠嗆。
是之前賣紅繩的給她的那個小娃娃。
這種情境裏，驀地遇見個孩子，明遙搓了搓自己的手心，只覺渾身發毛，沒有立馬靠近，她往後退了幾步：“……”
“姐姐，不要離開，回去吧。”，小娃娃蹲著，一雙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她，“你還沒許願呢。”
小孩子的聲音原本該是奶聲奶氣的可愛。
如今明遙聽了卻只覺瘆人。
馬不停蹄地就朝著反方向狂奔而去，好在身後那個小娃娃沒有跟過來。
或許是老天保佑，這一番慌不擇路，反倒是讓明遙見到了曙光。
薄霧漸漸消散。
明遙一腳踏出去，啪嘰一聲，鞋子踩進一灘泥濘之中。
嗯？
方才一路而來，不都是青石板嗎？
哪裏來的土路？
“……仙君，你是須臾仙山來救我們的嗎？”
正發楞之際，身側傳來一個弱弱的女聲，明遙下意識扭頭看去。
一個約摸七八歲的小女孩正仰臉看她，帶著明顯的仰慕之情。
小女孩穿得破破爛爛的，面黃肌瘦，站在寒風之中，打了個冷顫，似乎怕明遙不高興，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手上有淤泥，剛剛伸出手想抓她，又快速地收了回去。
明遙張了張嘴，察覺到有些不對。
半晌沒聽到她回話。
小女孩有些不安，但始終努力想與她搭話，便再度開口：“仙君，你手中的紅線是做什麽的啊？”
紅線？什麽紅線？
明遙順著小女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只見，不知何時，自己的手中正牢牢握著一根紅線，和方才買給玄岫的一模一樣。
小女孩的沒話找話卻還未結束。
“仙君，你怎麽不說話呀？我能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嗎？”
“我叫晏塵，你叫什麽？”
轟的一聲，明遙只覺腦袋炸開。
＊＊
「破敗的仙神像前」
長劍已出鞘，只待斬舊人。
“待明遙姑娘從過去現身時，記得不要手軟啊，玄徽仙君。”
玄徽冷冽的眸光註視著仙神像前破敗的香案，殺心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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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亂糟糟地哄亂作一團, 襯得她越發沈靜, 仿佛弒夫之人並不是她一般。
變故如此之大。
那些本該守在仙神廟的修士，到了如今卻依舊不見人影。
怎麽修仙界的鐵飯碗也會玩忽職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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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熱鬧, 是在此間保命的重要秘訣。特別是現下才經歷了初霽一事, 她心有戚戚, 實在不想再摻和進人命血案之中。
遂扯了扯玄岫的衣領：“快走。”
“走不了了。” 應她的是那個小修士。
她小小年紀, 看到這血腥場面竟也不怕，鎮定自若地半坐在屋檐上，遙遙望向方才眾人奔去的方向。
“這是叛仙屠人。”
隨著小修士的尾音遙遙，遠處,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起了似霧似雲的結界, 整座仙神廟被籠罩其中。
乍一看去, 像是仙霧繚繞。
但方才不少驚慌失措, 到處亂竄之人, 沿著石梯而下，沒入那雲霧之間後，連呼叫聲都未來得及脫口，轉瞬便湮滅成了陣陣血霧。
原本清雅端肅的廟宇, 被血色浸染，剎那之間便彌漫出詭異的靡艷之色。
也有極為個別的人僥幸從雲霧中逃了出去，卻被這驚悚一幕嚇住，頭也不回地遠離此地。
不過短短一會兒功夫，仙神廟便成了羅剎殿。
「叛仙屠人。」
仙山典籍裏曾記載過寥寥數筆。
傳言，千年之前，以須臾仙山為首的一些仙君，因誤入歧途，走火入魔，叛出仙道，行屠人染幡之惡事，以此為樂，遂不為世人所容。
不過因何走火入魔，其中緣由，並不為外人所知。
明遙現下也並不好奇。只是有點欲哭無淚，自己這是什麽體質啊，怎麽老是撞見這樣的事情，轉念又想起現下玄岫體內的心魔，不由緊張……這魔與魔之間不傳染吧。
“你……”
不等她發問，玄岫攬著她腰背的手緊了緊，垂眼和她四目相對，“阿遙害怕的話，我有辦法送你出去，出去以後，拿著這蟾蜍回家，等我七日。”
明遙微微怔住：“你不出去？”
“我還有事。” 玄岫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別怕。”
“……”
盡管心頭有些許不安，明遙還是點了點頭，掃過一旁的小修士，猶疑片刻後，還是對玄岫簡單說道：“她呢，有辦法一起走嗎？”
“我走不了的。” 那小修士一邊註視著晏塵的動向，一邊留意著明遙的話，“這結界一成，有修為的人都走不了。”
“你是凡人，又無靈脈，還有機會。”
是這樣嗎？
明遙看向玄岫，見他沒有反駁，一時心慌：“你也走不了？”
是有事不能走，還是走不了？
她雙眸間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憂慮，水光浮動，令人心折。
他唇角克制不住地朝上翹了翹，很是享受她的擔憂。
只是這幅神情落在明遙眼裏，就讓她難免有點動肝火。
笑笑笑。
這都什麽時候，還笑笑笑，老毛病又犯了。
明遙氣得有些牙癢癢，眉毛不自覺地擰起。
“阿遙，我不會有事。”見好就收的仙君出言溫聲安撫。
他體內鎮守著眾多叛仙惡靈，之所以還未出手解決這場禍患，是因為此時此刻，晏塵周身的氣息，和鎮住明遙身體裏殘餘的那股叛仙氣息的那把鑰匙，似是同源，他不能動她，也不能走。
此事兇險，原先他是打算獨自前往。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葭黎剛被他遣去尋找朝去來，晏塵和羨書這對“修士道侶”便上門相邀請，機會難得，他不放心將阿遙一個人留在屋裏，以免有人聲東擊西，趁虛而入，這才帶了她一起。
然而現下這場面比他預計得更失控一點。
玄岫掩下眸中異色。
「半月之前」
察覺到明遙體內的叛仙惡靈之後，他就來過這城內仙神廟。
破敗不堪，了無人煙，和今日所見截然相反。且他每每靠近，那股和初霽留下的那把鑰匙同源的氣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像是故意在躲他。
和平日裏買菜的小販打聽，才知曉這仙神廟自谷芒城建城時便在了，不知年歲，荒廢已久。
城中管事也曾想找人拆除，可無論是多厲害的修士，進去便會靈脈寸斷而死，甚是玄乎。
他前往幾次，雖未身死，卻也一無所獲。
直到那日清晨，明遙折騰一晚，沈沈睡去，他出門出得晚了些。
隔壁破敗院內，走出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暮氣沈沈。
正是晏塵和羨書。
這段時日，自從明遙住進初霽的這座屋子之後，深更半夜，明遙魂魄不穩，到處折騰，隔壁也沒消停過，幽幽怨鬼之聲不停。
因隔壁是間空房，來來往往的修士，上門查看者不少，卻也未瞧出什麽所以然。
葭黎也去瞧過，亦是一無所獲。
玄岫對此漠不關心，他並非是懲惡除奸的個性，左右明遙聽不見，那怨鬼也未傷人來擾他們，何故多管閑事。
因而入住半月之後，玄岫則並未察覺出什麽不妥。
就連初初見到兩人，他也下意識以為，又是有修士上門查看。
直到察覺兩人身上帶有叛仙惡靈之氣息，他才覺出不對。
一路跟去，發現兩人亦前往仙神廟中。
與他獨自前往不同，雖景象未變，但兩人一去，他便能聽到異樣的聲響，吆喝聲，怒罵聲，還願之聲，
連跟數日。
每每而去，晏塵便會斬下羨書頭顱，又若無其事地回去。
第二日再周轉重覆，羨書的肉身也一次又一次覆位
但其間過程，除他以外，無人能見。
這兩人，白日有肉/身而做為修士，晚上無身體而作怨鬼。
且一經查探，這谷芒城中，像他們一樣情況的叛仙非常之多。
為確保妥當，他讓葭黎也去核驗過，確實如他所說。
這就很不對勁兒了。
叛仙之禍，起源頗為久遠，往上追溯，甚至能追溯到兩千年前。
這些叛仙惡靈，殺同門，屠凡人，在仙山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千年前，他尚未出生之際，褚點青和玄清便耗費大力氣追殺出逃的叛仙五百年，將當世叛仙殺盡。
然，叛仙怨氣沖天，生出惡靈，惡靈怨念不滅，難以控制，哪怕是鎮守在仙山之下，也常常有叛逃者傷人。
直到他降生以後，褚點青才找到了更好的辦法——將這群叛仙惡靈困於他的身體之中，以仙力鎮壓。
如褚點青所預料到的一樣，這些年來，叛仙惡靈鎮壓在他身體之中，仙山終於得覆從前清凈。
而如今……無論是明遙體內的叛仙氣息，還是谷芒城中的叛仙。
顯然他沈睡在鬼城的幾百年之中，這世間有了更新的變化。
而要想解決阿遙身體之患，仙神廟必得再去，因而晏塵羨書相邀時，他知道有蹊蹺，卻並未拒絕。果然，此番前來，仙神廟煥然一新，其間還有不少凡人，無人察覺有什麽不同。
如今戲已唱至高潮。
按著從前，晏塵斬下羨書頭顱之後，就會原路返回。
但現下看來，顯然和之前不同，還有後續。
想著一會兒的場面可能不算好看，阿遙如今又明顯生出了驚惶，不如遂阿遙的意，讓她離開。
她手中那只蟾蜍，名為無相，是他這一月來，以仙力用暖玉鍛造而成，七日內，能承受住半分仙力。
若她遇險，這半分仙力可暫護她周全。
玄岫帶著明遙眨眼便已至結界邊緣。
周邊血霧的腥氣撲面而來，陰森幽暗，濃霧不見底，總覺得裏面會藏著什麽兇獸。
明遙有些害怕，攥著玄岫的衣袖遲遲不敢踏入。
“要不，我還是和你一起吧。” 明遙扭頭，抓著玄岫不松手，直覺告訴她，她就這麽出去，會更危險一些。
但剛一扭頭，就見仙神廟處，一個巨大的兇神虛影靜浮於上，怒目圓睜，青面獠牙，雖是虛影，但壓迫感十足，沒等明遙適應，一張血盆大口就直直朝著結界的方向而來，明遙一哆嗦，抓著玄岫就想跑，又想起小修士的話，才硬生生地抽回了手。
等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獨自身處在結界之中，雲霧裏並無她人，明遙腿有些發軟，索性蹲下來緩了緩，渾身上下好一頓摸，確認手腳腦袋都還在，才吐出口濁氣。
太好了，還活著，明遙蹲著好一會兒啜泣，才慢悠悠地站起來。
雲霧之中，難辨方向。
她左右看了看，抿著唇，跟著直覺隨意選了一個方向。
一路往前走，這雲霧籠罩的範圍比她想的更大一點。
她走了很久，似乎都沒有盡頭，一時生懼，想走回頭路，一轉臉兒，嚇了個夠嗆。
是之前賣紅繩的給她的那個小娃娃。
這種情境裏，驀地遇見個孩子，明遙搓了搓自己的手心，只覺渾身發毛，沒有立馬靠近，她往後退了幾步：“……”
“姐姐，不要離開，回去吧。”，小娃娃蹲著，一雙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她，“你還沒許願呢。”
小孩子的聲音原本該是奶聲奶氣的可愛。
如今明遙聽了卻只覺瘆人。
馬不停蹄地就朝著反方向狂奔而去，好在身後那個小娃娃沒有跟過來。
或許是老天保佑，這一番慌不擇路，反倒是讓明遙見到了曙光。
薄霧漸漸消散。
明遙一腳踏出去，啪嘰一聲，鞋子踩進一灘泥濘之中。
嗯？
方才一路而來，不都是青石板嗎？
哪裏來的土路？
“……仙君，你是須臾仙山來救我們的嗎？”
正發楞之際，身側傳來一個弱弱的女聲，明遙下意識扭頭看去。
一個約摸七八歲的小女孩正仰臉看她，帶著明顯的仰慕之情。
小女孩穿得破破爛爛的，面黃肌瘦，站在寒風之中，打了個冷顫，似乎怕明遙不高興，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手上有淤泥，剛剛伸出手想抓她，又快速地收了回去。
明遙張了張嘴，察覺到有些不對。
半晌沒聽到她回話。
小女孩有些不安，但始終努力想與她搭話，便再度開口：“仙君，你手中的紅線是做什麽的啊？”
紅線？什麽紅線？
明遙順著小女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掌心，只見，不知何時，自己的手中正牢牢握著一根紅線，和方才買給玄岫的一模一樣。
小女孩的沒話找話卻還未結束。
“仙君，你怎麽不說話呀？我能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嗎？”
“我叫晏塵，你叫什麽？”
轟的一聲，明遙只覺腦袋炸開。
＊＊
「破敗的仙神像前」
長劍已出鞘，只待斬舊人。
“待明遙姑娘從過去現身時，記得不要手軟啊，玄徽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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