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我之所願，唯你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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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我之所願，唯你能成。……
冬日冷肅。
明遙被玄岫打扮得像顆喜慶的元宵。貼身中衣, 外罩短襖，還加了一件極為厚實，毛絨絨的紅色鬥篷。
裏三層外三層, 給她裹得嚴嚴實實的, 讓明遙不由生出被衣服壓得矮了三分的錯覺。
於是忍不住松了松脖頸上的鬥篷束帶，不過剛一動作，玄岫的眼神便輕飄飄地不著痕跡地看了過來，朝她體貼地笑笑：“阿遙, 今日天寒, 你身子未愈, 還是要註意些。”
“我知道，就是有點兒緊, 勒得慌。” 明遙舔了舔自己有些發冷的唇, 壓下自己蠢蠢欲動地想要少穿點兒的心, 將手縮回了衣袖中。
誠如玄岫所說, 今日的確天寒。
明遙掃過街道兩邊。
谷芒城雖未落雪，但昨日下了一整日的雨，如今街道地面仍是濕漉漉的，走起路來也有些滑。她縮在衣袖裏的手, 牢牢扶著玄岫, 這才覺得安心些。
路上行人穿得其實也都不少, 有些還帶了毛茸茸的貍帽禦寒, 本來她也有一頂的, 但她嫌麻煩，沒有戴，如今倒是有點後悔。
其實也怪不得她。
從城北出發，到玄岫所說的仙神廟之間, 路途不算短，她們叫了馬車相送，也還得再走約摸一炷香的功夫。
按理來說，運動生熱，她又穿這麽厚，早該暖和起來了。
偏偏身體像是凍僵了的冰棍，腳底也生冷得很，走起路來來隱隱作痛。
眼前只有玄岫這一個暖源，明遙便忍不住地越蹭越近，手也漸漸往上，帶著些若有似無的捉弄心思，趁玄岫不備，快速踮腳，將手伸在了玄岫的臉側。
小的時候，她就喜歡這樣請明女士吃“雪糕。”
每次明女士都會一個彈射甩開她，全然沒了平日裏的優雅。
冰涼的手碰到微暖的臉側，明遙下意識摩挲了幾下。
手感真好。
摩挲了好一會兒，才覺察到玄岫並未甩開她，臉上反倒暈出笑意，伸手將她的手捉到了手心。
“噗嗤。”
身側不遠處，驀地傳來一聲輕笑。
“你們還真是恩愛。”目睹一切的說話人，語氣中帶著三分艷羨，“好久沒有看到像你們一般的年輕小夫妻了。”
明遙聞言，眼睛眨了眨，天氣太冷，她連神思都慢了半拍。
回過神來時，玄岫已經回握住她的手，淺笑著簡單回話：“阿遙只是怕冷了些。”
玄岫的言辭之間自帶三分親昵，落落大方，又惹來一陣友善的輕笑。
天寒地凍的，明遙一出門，便憊懶不少，連心中些許不自在和意識到此舉有些過界的念頭，也一道被凍住。
既然被人調侃是年輕恩愛的小夫妻，她索性也就默不作聲地認了。一邊心安理得地汲取著玄岫手掌暖意，一邊有意無意地掃過說話人。
那邊的也是一對“小夫妻”，男子叫羨書，女子叫晏塵。
名叫羨書的男子少話，也不太愛笑，一直比她們走得快些。
他的模樣生得俊俏，身高和玄岫差不多，體態則稍稍遜色一些，總體來說看著有些木訥。
而方才出言調侃她和玄岫的女子，長相清麗，長發披肩，手持長劍，利落又溫婉。
她們是一對道侶。
今早初見時，明遙還有些訝異。
玄岫這個人表面看著好說話，實則卻難以接近，典籍中也未曾記載過，他有什麽友人。
況且，谷芒城原本就是兩人暫時落腳的地方。按理來說，玄岫不會橫生枝節才對。
怎麽就……忽地變成新婚夫妻要去仙神廟祭拜還願了。
她們連願都沒許過，又還的哪門子的願。
明遙心生疑慮，但天一冷就容易犯懶，一路上也沒有多問，就隨著玄岫出了門。
反正，他也不可能賣了她就是。
又走了好一會兒。
才終於到了仙神廟。
很熱鬧。
這仙神廟坐落在城鎮一隅，青磚灰瓦，朱漆門柱，正門大開，裏面供奉著一尊很是恢宏的仙神像，木胎泥塑，外著彩繪，供奉之前的香火生起的裊裊青煙，讓仙神像添了幾分莊重肅穆。看得明遙巨物恐懼癥有些犯了，還好來往之人眾多，添了幾分活氣兒。
見她看得出神，晏塵上前，與她搭話：“好久未見了，每每見到這座仙神像，都忍不住想知道第一位從仙山飛升至天界的仙神是何模樣。當初仙神臨飛升之際，道侶病危，為守著她的道侶，渡過最後一段時日，徹底了卻塵緣，她整整又在人間耽誤了五百年，最後才於此地飛升。仙緣轉瞬即逝，我一直在想，是什麽樣的魄力，能讓她在此再多待五百年。”
被突然搭話，不知道此地這位仙神底細的明遙只能幹笑兩聲附和：“是啊是啊，我也好奇。”
晏塵目光柔和地看向她：“城內新婚小夫妻，結緣之前會來此地許願，心願得償的，便會在今日，一起前來還願。我們等了差不多快百年，你們呢？”
“也差不多。” 明遙答得含糊，好在晏塵也沒再多問，眼見一旁的羨書先一步進去，快步從袖中拿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條，也跟了去。
“我們也要進去？” 見兩人消失，明遙拽了拽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玄岫的手，忍了忍，沒忍住，壓低聲音，附耳過去，“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與我說說？”
冰涼的氣息撲在玄岫耳邊。
還是沒有好轉。玄岫垂下眼，握緊了明遙的手。
她第一次調動仙力，太快太急，又太多，凡人軀體承受不住，加之神魂又被朝去來所控，身體生魂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只是……其中最要緊的，還屬當初她從仙山離開時，身體留下的隱憂。
他原以為只是一時假死，身體未恢覆得過來，所以一直未有心跳。
直到因仙力之故，她的肉/身被仙力所激，另外一股力量，才顯現出來。
他很熟悉的一股力量——
叛仙惡靈。
這股力量已經紮根在明遙體內，深入肺腑，將她的軀體維持在生死之間的狀態。
難怪在霜梨鎮南邊的密林之中，會有叛仙惡靈嗅著氣味兒而來。
原是不光是認識阿遙，還有這股力量做引。
這一段時日，阿遙的神魂雖有所恢覆，但肉/身卻一日一日衰敗下去。
原先，他趁著夜裏阿遙離魂，去找葭黎。便想用仙力將她體內這股力量清除。
但奇怪的是，這股力量卻並不畏懼仙力，仙力餵得越多，反而這力量紮根越深。
反倒是阿遙帶在身上的那柄初霽的鑰匙，能震懾一二。
而那把鑰匙沾染的氣息指向，便是這城內仙神廟。
所以，必須得來一趟。
又恰逢初霽屋子旁邊，有“修士”前來相邀……玄岫掩下眸中深意，面上露出三分恰到好處的笑：“聽聞這裏的仙神廟甚是靈驗，所以跟著一起來求一求。”
撒謊。
明遙掃過玄岫的表情，心裏輕哼了一聲。
如今他說話真假，她多少還是能看出一些來的，有鬼。
只是懶得拆穿他。
畢竟她也瞞了他不少事情，夫妻之間尚有隱私，何況他們這對假夫妻。
“那我們進去嗎？” 明遙又問了一次。
“阿遙怕嗎？。”
聽到問話，明遙一楞，原來他發現了。
“……是有點兒。” 明遙頓了頓，還是說了真話。
“那我們在外面拜一拜，做做樣子就好了，想來仙神不會怪罪。”
說著，玄岫當真並未再踏足其中，只雙手合一，朝著裏面拜了拜。
上次看他拜得這麽認真的還是在初霽那尊石像前。
不會真是來拜仙神，求心願的吧。
這麽喜歡許願嗎？
明遙看著他闔眼認真的樣子，一時晃神。正暗自琢磨著，衣裙一角被人拽了拽。
“姐姐，你的郎君這麽拜，會不靈驗的。”
奶聲奶氣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明遙一低頭，只見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娃娃，梳著雙髻，手中拎著一個木框，裏面放了一堆紅繩。
一雙葡萄般黑亮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她：“你們是來許願的，還是來還願的啊？”
明遙一時來了興趣，掃了一眼仙神殿內，見晏塵她們還未出來，便蹲下身與她接話：“許願該怎麽許，還願又該怎麽還？”
聽她發問。這小娃娃倒也沒有吝嗇，一字一句，口齒清晰地為她解釋：“許願的話，一人一根紅繩，互相替對方戴在腕上，雙手相牽，進到殿內，不能互相交談，一個人想心願的上半部分，一個人許心願的下半部分，對上了，仙神娘娘自然就會應許你們的心願。”
“若對不上，就不能實現了。”
“還願的話，則要準備好一張紙條，寫下當年你們所許下的心願，進殿奉香燒掉。”
“若是青煙，女神娘娘就算是應了你們的願，若是黑煙，則代表著你們之中，有一人生出了旁的心思，有背叛之意。”
這還有點兒意思。
“那若是一人許願呢？” 明遙又問。
“也是買一根紅繩，自己帶在腕上，前去許願即可。不過沒有兩個人許的願準就是了。”
“那我買一條。” 明遙掏出些碎銀遞給眼前的小娃娃。
這小娃娃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一下子真切了許多：“謝謝姐姐！”
紅繩交到明遙手中。
小娃娃一溜煙地跑遠。
“阿遙要許願？” 一旁安靜看完全程的玄岫問她。
明遙卻搖了搖頭：“不是買給我的。”
“是送你的。”
這些日子，所歷之事頗多，一直也沒找到機會與他道謝，現下見他認真，便買來一條送與他，禮輕情意重。
也希望他執念別太深，非得在她這一棵樹上吊死。
“阿遙怎麽不給自己買一條？” 玄岫接過紅繩，摩挲了一下。
恍惚之間，那日陰婚之時，斷掉的紅繩好像在今日被她親手接上了。
意外之喜。
得此相待，躁動不安的欲望又開始悄無聲息地蔓延。
“我不太信這些。”
明遙老老實實回答，見玄徽將紅繩悉心地收撿起來，並未戴上，話口一頓，“嗯？你不進去許願了嗎？”
雖說知道他方才許願那番話是在應付她，可如今連樣子都不做做了？
聽到她的聲音，渺渺仙君的心魔更加蠢蠢欲動。黑亮的雙眸映出她毫無防備的神情。自心口攀升的癢意，迅速蔓延四肢，這種感覺，在有著些微痛楚的同時，又有些難以言喻的隱匿快/感。
自計蒙妖物一事後，他悟得了一個道理。
他之所求，他之所願，求旁人無用，求神佛無門。
唯有一人，能全他所願。
若得允許，若是有用，他甚至想為她塑一尊金身，藏著屋內，只得他一人所見，這樣，他就能日日供奉，聲聲哀求。
求一求這狠心的天外仙神，予他幾分憐惜，予他幾分愛意，不要拋下他。
喉間嘆息脫口。
苦橙香氣將明遙擁了個滿懷。
“阿遙明明知道。”
“我之所願，唯你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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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冷肅。
明遙被玄岫打扮得像顆喜慶的元宵。貼身中衣, 外罩短襖，還加了一件極為厚實，毛絨絨的紅色鬥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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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忍不住松了松脖頸上的鬥篷束帶，不過剛一動作，玄岫的眼神便輕飄飄地不著痕跡地看了過來，朝她體貼地笑笑：“阿遙, 今日天寒, 你身子未愈, 還是要註意些。”
“我知道，就是有點兒緊, 勒得慌。” 明遙舔了舔自己有些發冷的唇, 壓下自己蠢蠢欲動地想要少穿點兒的心, 將手縮回了衣袖中。
誠如玄岫所說, 今日的確天寒。
明遙掃過街道兩邊。
谷芒城雖未落雪，但昨日下了一整日的雨，如今街道地面仍是濕漉漉的，走起路來也有些滑。她縮在衣袖裏的手, 牢牢扶著玄岫, 這才覺得安心些。
路上行人穿得其實也都不少, 有些還帶了毛茸茸的貍帽禦寒, 本來她也有一頂的, 但她嫌麻煩，沒有戴，如今倒是有點後悔。
其實也怪不得她。
從城北出發，到玄岫所說的仙神廟之間, 路途不算短，她們叫了馬車相送，也還得再走約摸一炷香的功夫。
按理來說，運動生熱，她又穿這麽厚，早該暖和起來了。
偏偏身體像是凍僵了的冰棍，腳底也生冷得很，走起路來來隱隱作痛。
眼前只有玄岫這一個暖源，明遙便忍不住地越蹭越近，手也漸漸往上，帶著些若有似無的捉弄心思，趁玄岫不備，快速踮腳，將手伸在了玄岫的臉側。
小的時候，她就喜歡這樣請明女士吃“雪糕。”
每次明女士都會一個彈射甩開她，全然沒了平日裏的優雅。
冰涼的手碰到微暖的臉側，明遙下意識摩挲了幾下。
手感真好。
摩挲了好一會兒，才覺察到玄岫並未甩開她，臉上反倒暈出笑意，伸手將她的手捉到了手心。
“噗嗤。”
身側不遠處，驀地傳來一聲輕笑。
“你們還真是恩愛。”目睹一切的說話人，語氣中帶著三分艷羨，“好久沒有看到像你們一般的年輕小夫妻了。”
明遙聞言，眼睛眨了眨，天氣太冷，她連神思都慢了半拍。
回過神來時，玄岫已經回握住她的手，淺笑著簡單回話：“阿遙只是怕冷了些。”
玄岫的言辭之間自帶三分親昵，落落大方，又惹來一陣友善的輕笑。
天寒地凍的，明遙一出門，便憊懶不少，連心中些許不自在和意識到此舉有些過界的念頭，也一道被凍住。
既然被人調侃是年輕恩愛的小夫妻，她索性也就默不作聲地認了。一邊心安理得地汲取著玄岫手掌暖意，一邊有意無意地掃過說話人。
那邊的也是一對“小夫妻”，男子叫羨書，女子叫晏塵。
名叫羨書的男子少話，也不太愛笑，一直比她們走得快些。
他的模樣生得俊俏，身高和玄岫差不多，體態則稍稍遜色一些，總體來說看著有些木訥。
而方才出言調侃她和玄岫的女子，長相清麗，長發披肩，手持長劍，利落又溫婉。
她們是一對道侶。
今早初見時，明遙還有些訝異。
玄岫這個人表面看著好說話，實則卻難以接近，典籍中也未曾記載過，他有什麽友人。
況且，谷芒城原本就是兩人暫時落腳的地方。按理來說，玄岫不會橫生枝節才對。
怎麽就……忽地變成新婚夫妻要去仙神廟祭拜還願了。
她們連願都沒許過，又還的哪門子的願。
明遙心生疑慮，但天一冷就容易犯懶，一路上也沒有多問，就隨著玄岫出了門。
反正，他也不可能賣了她就是。
又走了好一會兒。
才終於到了仙神廟。
很熱鬧。
這仙神廟坐落在城鎮一隅，青磚灰瓦，朱漆門柱，正門大開，裏面供奉著一尊很是恢宏的仙神像，木胎泥塑，外著彩繪，供奉之前的香火生起的裊裊青煙，讓仙神像添了幾分莊重肅穆。看得明遙巨物恐懼癥有些犯了，還好來往之人眾多，添了幾分活氣兒。
見她看得出神，晏塵上前，與她搭話：“好久未見了，每每見到這座仙神像，都忍不住想知道第一位從仙山飛升至天界的仙神是何模樣。當初仙神臨飛升之際，道侶病危，為守著她的道侶，渡過最後一段時日，徹底了卻塵緣，她整整又在人間耽誤了五百年，最後才於此地飛升。仙緣轉瞬即逝，我一直在想，是什麽樣的魄力，能讓她在此再多待五百年。”
被突然搭話，不知道此地這位仙神底細的明遙只能幹笑兩聲附和：“是啊是啊，我也好奇。”
晏塵目光柔和地看向她：“城內新婚小夫妻，結緣之前會來此地許願，心願得償的，便會在今日，一起前來還願。我們等了差不多快百年，你們呢？”
“也差不多。” 明遙答得含糊，好在晏塵也沒再多問，眼見一旁的羨書先一步進去，快步從袖中拿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條，也跟了去。
“我們也要進去？” 見兩人消失，明遙拽了拽在一旁默不作聲的玄岫的手，忍了忍，沒忍住，壓低聲音，附耳過去，“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與我說說？”
冰涼的氣息撲在玄岫耳邊。
還是沒有好轉。玄岫垂下眼，握緊了明遙的手。
她第一次調動仙力，太快太急，又太多，凡人軀體承受不住，加之神魂又被朝去來所控，身體生魂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只是……其中最要緊的，還屬當初她從仙山離開時，身體留下的隱憂。
他原以為只是一時假死，身體未恢覆得過來，所以一直未有心跳。
直到因仙力之故，她的肉/身被仙力所激，另外一股力量，才顯現出來。
他很熟悉的一股力量——
叛仙惡靈。
這股力量已經紮根在明遙體內，深入肺腑，將她的軀體維持在生死之間的狀態。
難怪在霜梨鎮南邊的密林之中，會有叛仙惡靈嗅著氣味兒而來。
原是不光是認識阿遙，還有這股力量做引。
這一段時日，阿遙的神魂雖有所恢覆，但肉/身卻一日一日衰敗下去。
原先，他趁著夜裏阿遙離魂，去找葭黎。便想用仙力將她體內這股力量清除。
但奇怪的是，這股力量卻並不畏懼仙力，仙力餵得越多，反而這力量紮根越深。
反倒是阿遙帶在身上的那柄初霽的鑰匙，能震懾一二。
而那把鑰匙沾染的氣息指向，便是這城內仙神廟。
所以，必須得來一趟。
又恰逢初霽屋子旁邊，有“修士”前來相邀……玄岫掩下眸中深意，面上露出三分恰到好處的笑：“聽聞這裏的仙神廟甚是靈驗，所以跟著一起來求一求。”
撒謊。
明遙掃過玄岫的表情，心裏輕哼了一聲。
如今他說話真假，她多少還是能看出一些來的，有鬼。
只是懶得拆穿他。
畢竟她也瞞了他不少事情，夫妻之間尚有隱私，何況他們這對假夫妻。
“那我們進去嗎？” 明遙又問了一次。
“阿遙怕嗎？。”
聽到問話，明遙一楞，原來他發現了。
“……是有點兒。” 明遙頓了頓，還是說了真話。
“那我們在外面拜一拜，做做樣子就好了，想來仙神不會怪罪。”
說著，玄岫當真並未再踏足其中，只雙手合一，朝著裏面拜了拜。
上次看他拜得這麽認真的還是在初霽那尊石像前。
不會真是來拜仙神，求心願的吧。
這麽喜歡許願嗎？
明遙看著他闔眼認真的樣子，一時晃神。正暗自琢磨著，衣裙一角被人拽了拽。
“姐姐，你的郎君這麽拜，會不靈驗的。”
奶聲奶氣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明遙一低頭，只見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娃娃，梳著雙髻，手中拎著一個木框，裏面放了一堆紅繩。
一雙葡萄般黑亮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她：“你們是來許願的，還是來還願的啊？”
明遙一時來了興趣，掃了一眼仙神殿內，見晏塵她們還未出來，便蹲下身與她接話：“許願該怎麽許，還願又該怎麽還？”
聽她發問。這小娃娃倒也沒有吝嗇，一字一句，口齒清晰地為她解釋：“許願的話，一人一根紅繩，互相替對方戴在腕上，雙手相牽，進到殿內，不能互相交談，一個人想心願的上半部分，一個人許心願的下半部分，對上了，仙神娘娘自然就會應許你們的心願。”
“若對不上，就不能實現了。”
“還願的話，則要準備好一張紙條，寫下當年你們所許下的心願，進殿奉香燒掉。”
“若是青煙，女神娘娘就算是應了你們的願，若是黑煙，則代表著你們之中，有一人生出了旁的心思，有背叛之意。”
這還有點兒意思。
“那若是一人許願呢？” 明遙又問。
“也是買一根紅繩，自己帶在腕上，前去許願即可。不過沒有兩個人許的願準就是了。”
“那我買一條。” 明遙掏出些碎銀遞給眼前的小娃娃。
這小娃娃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一下子真切了許多：“謝謝姐姐！”
紅繩交到明遙手中。
小娃娃一溜煙地跑遠。
“阿遙要許願？” 一旁安靜看完全程的玄岫問她。
明遙卻搖了搖頭：“不是買給我的。”
“是送你的。”
這些日子，所歷之事頗多，一直也沒找到機會與他道謝，現下見他認真，便買來一條送與他，禮輕情意重。
也希望他執念別太深，非得在她這一棵樹上吊死。
“阿遙怎麽不給自己買一條？” 玄岫接過紅繩，摩挲了一下。
恍惚之間，那日陰婚之時，斷掉的紅繩好像在今日被她親手接上了。
意外之喜。
得此相待，躁動不安的欲望又開始悄無聲息地蔓延。
“我不太信這些。”
明遙老老實實回答，見玄徽將紅繩悉心地收撿起來，並未戴上，話口一頓，“嗯？你不進去許願了嗎？”
雖說知道他方才許願那番話是在應付她，可如今連樣子都不做做了？
聽到她的聲音，渺渺仙君的心魔更加蠢蠢欲動。黑亮的雙眸映出她毫無防備的神情。自心口攀升的癢意，迅速蔓延四肢，這種感覺，在有著些微痛楚的同時，又有些難以言喻的隱匿快/感。
自計蒙妖物一事後，他悟得了一個道理。
他之所求，他之所願，求旁人無用，求神佛無門。
唯有一人，能全他所願。
若得允許，若是有用，他甚至想為她塑一尊金身，藏著屋內，只得他一人所見，這樣，他就能日日供奉，聲聲哀求。
求一求這狠心的天外仙神，予他幾分憐惜，予他幾分愛意，不要拋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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