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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初霽(十一) “我不想殺你的,明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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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初霽(十一) “我不想殺你的,明遙。……

謊話連篇。

明遙避開初霽殷切的眼神。

只是……說這樣無關痛癢的謊話又有什麽用?

“姐姐, 楞著幹嘛,不想殺掉仙君了嗎?” 初霽輕飄飄地湊到明遙面前,打量著她的神情, “也是……姐姐受仙君庇佑, 如今心軟也是理所應當。”

明遙沒有接茬,問及此劍效用:“你確定這劍可以殺了仙君?他可有不死之身。”

初霽掩唇一笑:“姐姐總得試一試不是?”

明遙卻搖了搖頭:“若不能一擊殺之,我寧願立刻出逃,我如今體內亦有仙力, 尚有自保之力, 何必與他硬碰硬。”

似乎沒料到明遙突然變卦。

初霽眸光一頓, 看了看明遙狼狽的模樣,狀似親昵地貼了上來:“姐姐既然已得了一層仙力, 怎麽還在說著這樣的糊塗話, 你想躲, 仙君能讓你躲得了嗎?”

說著她瞟了眼層層疊疊的石塊:“說不定, 這個時候,仙君已經醒來,姐姐你沒退路了。”

“不如一鼓作氣,將他之仙力通通得來, 我們一同回家。”

屬於魂魄的幽冷氣息撲在她的耳邊。

“如何, 姐姐?”

她倚在明遙身邊, 說得誠摯:“姐姐, 這個世界只有我們出自同源, 我即便設計想奪姐姐的身體,卻從未想過要害了姐姐的性命。”

“姐姐,你要信我。”

巧舌如簧。

先是施壓,再動之以情。這位同鄉的段位可比她高多了。

她沒急著回初霽的話, 只細細打量著眼前這柄“仙器”,這是一柄圓弧刀,在初霽的記憶裏,它被握在那位林大哥手中之時,還尚為開刃。

而如今,刀上泛著一層幽冷的血光,顯然已經被人用過。

“我可以冒險。” 明遙忽地出聲,周身仙力浮動,將黏在身邊的初霽魂魄驅趕至一端。

“但我不喜歡有人騙我。”

明遙並不是擅鬥的性格,如今即便故意冷沈著聲音,聽起來威懾力也不大,更像是好商好量地與人交談。

“你身軀被毀,如今只殘餘魂魄,我如何帶你回家?且你先前說過,你之至親早已不在人世,我不信你是真的想和我一起回去。”

“你很想讓我殺了渺渺。”

“為什麽?”

“我要知道答案。”

既然無法通過初霽的記憶確認回家之法的真假,明遙便只能再行與她周旋,她得猜中她的目的和弱點才行。

明月的生死對初霽來說到底有無意義?

明遙掩下心中所想。

初霽一怔,眼中浮現出丁點兒興意,卻並不慌亂:“哎呀,被姐姐發現了,我承認,我確實存了利用姐姐之心。”

“但姐姐,我們倆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嗎?又何必打破砂鍋問到底呢。比如我,不也沒有問姐姐,如今為何和仙君在一起,而非玄徽嗎?”

初霽目含憐憫地看著明遙:“我們都是可憐人,又何必處處相逼。”

初霽倒打一耙的本事十分自然。

明遙不擅長與人爭執,她走向那柄開了刃的圓弧刀。

事到如今,她和玄岫的困局已解,初霽之謀劃,已傷不了他們。

她可以直接攤牌,只是一旦攤牌,那些自初霽口中或真或假的話,就徹底沒了驗證的機會。

明遙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個知道得格外多的人,就這麽放掉她,多可惜。

若是賭上一把,用明月的生死來要挾……明遙還是有些摸不準,明月對初霽來說是否是真的重要。

最保險的方法還是——

得先讓她得逞。

像初霽這樣,性格倔強,自視甚高的人,只有讓她得逞,才能得到真話。

看到明遙目不轉睛地看著這柄刀,初霽在一旁終於開始講起了刀刃的效用,想為她多加註一記強心劑。

“姐姐,仙君有不死之軀,是因為仙力之效用,能令他起死回生。這把法器所傷的並非肉身,也並非傷魂,它能食魂。”

“魂魄獨一無二,不可再生,吃了仙君的魂,即便身體還在,也若傀儡一般,豈不妙哉?”

“只可惜這樣的仙器,我是驅使不動了,只有姐姐這樣的天命人才能”

食魂,噬魂,一字之差。

初霽記憶之中,那個林大哥曾說,能助初霽脫離妖身。

所以,是想要這刃,刺入那妖身體內,將計蒙妖身之魂吞噬殆盡,還初霽自由?

明遙垂眼琢磨。

可是按照如今情形,若當初之事成功,初霽又何須誆騙她來。

初霽沒有完全說實話,明遙默不作聲地蹙了蹙眉。和這樣十句話裏有八句都是謊話的人打交道,確非她若長。

沈默片刻後,她還是伸手握向那柄刀。

在她觸到刀刃的一剎,那層血光被她破壞,不動聲色地散開,又朝她聚攏而來,帶著一些散碎的嘆息——

“冉姑娘,對不住。”

這個聲音很淳樸,縈繞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之中。

並非只有明遙能夠聽見。

是那個林大哥的聲音,修士死後,執念會化作一縷魂息附在生前所用的法器之上。

初霽既然讓她來拿,大約也並不知道這法器上,有話未完。

明遙擡眼看向初霽,她的臉上神情並沒有什麽起伏,察覺到明遙的註視,還有心情調侃:“怎麽,姐姐到了如今,還有興致聽故事?”

這性子可真不討人喜歡,渾身長刺。

只是……明遙與她打了好一番交道,倒也能出些許端倪,她譏諷神情之下的緊張有些明顯。

“怎會?只是好奇,你先前不是說這樣的法器只有我這樣的天命人能用嗎?”

“方才那人的聲音……” 明遙頓了頓,“好像是林家人吧。”

“一個修為平凡的器修。”明遙揮了揮手中的刀,“初霽,你不會是要誆我去送死吧?”

“能被林家人驅使的仙器,究竟拿什麽可以制住渺渺?” 明遙故意再次提出質疑。

或許是沒想到明遙質疑的是這個。

初霽僵了僵,緩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了口,臉上擠出笑容:“確實如此,所以,妄圖驅使這柄仙器的人死了啊。”

“我和他說了數次,他不信邪,偏偏要強使,大約對於這些器修而言,總要親手碰一碰這仙器,才能了卻心願吧。卻沒曾想當真被這仙器反噬,喪命於此。大約因此,才覺得愧對我的叮囑。”

初霽將事情圓了回來。

越是隱瞞就越有問題。

初霽在這件事之中,只隱瞞了兩個人,一個是明月,一個便是這位林大哥。

明遙看著手中這彎刀,體內有了一分仙力,感知上比先前強了不少。

這彎刀上確實如她猜測的那般,有計蒙妖氣的氣息。

那位林大哥因此而死?

還是說沒有死,只是魂魄棲息在了那個林越身上?

明遙一點點將事情串聯在一起,有了些猜測。

當年玄徽將初霽困在此地,又遣派林家人來守,只是那位林大哥受初霽蒙騙,又曾受她恩惠。

於是豁出性命,制作了此法器,想要救初霽脫困,卻因此重傷,只能將魂魄寄存在他人身體之中孕養。

而此事敗露,所以多年之後,玄徽騰出手清算了林家人,而初霽為了報恩,則將林大哥的魂魄寄存在了林越身上?

如今,林越身體將衰,又盯上了明月?

若真如她猜測的那樣,或許明月的生死,還真能成為要挾初霽吐露真相的砝碼。

明遙心口一跳,有了備選。

要誆初霽說出實話,可以先禮後兵。

先假意和玄岫爭鬥,做出兩敗俱傷之態,若是不成,再拿明月相要挾。

雖有些對不起明月,但也只能如此了。

初霽的嘴太硬了。

“……信你這一回。” 明遙面上裝出猶疑的模樣,“法器到手,如今你隨我折返回去動手,我需要你相助。”

“自然。”初霽答應得很爽快,“既然姐姐肯為我擔風險,我自然也不能讓姐姐失望。”

這倒是有些出乎明遙的意料,她原以為初霽想坐收漁翁之利,該百般推辭才對。

“那走?”

“走這兒。” 初霽飄到明遙跟前,走向那放置法器的底座一旁,“這兒有一條單向的捷徑。”

和先前在山洞進來處的那條通道一樣,虛實相接的一條暗道。

從中而過,轉眼便至先前的谷底。

明遙嚇了一跳。

那只似龍似蛇的妖身,身首兩離,血浸濕了山谷的地面,明遙無處落腳。

初霽但是不怕,大大咧咧地就飄了出去。

目光掃過這妖身時,平靜無波,似乎對其並無多少怨恨。

明遙原以為初霽會恨極了這困住她的妖獸。

奇怪。

只是不待她細想,初霽便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飛上去。

“……我不會飛。”明遙有些無語,“要不,走原路吧。”

她只是有仙力,如何輔之以術法,她還沒來得及學。

而且就在剛剛,她意識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計劃雖好,但是如何實踐,如何落地,卻是個問題。

要在初霽眼前演和玄岫鬥法……

這難度貌似不小。

她只是有了仙力而已,連飛都不會,怎麽演,而且她總不能真的一刀刺進玄岫的體內吧。

如果這刀這有這麽厲害,該怎麽辦?

只可惜,越怕什麽越來什麽。

“哎呀,來不及了,姐姐你得上了。”

只聽初霽一聲做作地呼叫,頭頂之上,渾身染血,帶著已經清醒過來的明月而下的玄岫,轉眼便到了跟前。

玄岫的目光掃過她和初霽。

初霽的反應最快,生怕玄岫不知道一般:“姐姐,你有仙器在手,不用怕他。”

明遙一僵,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場戲硬著頭皮都得做了。

不等她出手,玄岫倒是掐訣轉瞬朝她而來,伸手鉗制住她的手腕。

明遙松了口氣,借機朝玄岫刺去,原想著玄岫躲一躲,也算過招了。

偏偏玄岫一動不動,那刀刃眨眼便至他肩頭,他也沒有要躲的意思。逼得明遙只能故意轉做腕上失力的模樣,砍了個空。

借著錯身的一剎,明遙低聲提醒玄岫做戲。

玄岫雖不解,但卻也照做。

有玄岫餵招,以仙力為引,兩人之間的招式倒很是像模像樣。

明月看不清局勢,眼見自己人打起來,驚慌失措地在一旁胡亂大叫:“明遙姐姐,仙君,你們怎麽打起來了?”

初霽則很是鎮靜地在一旁添油加醋:“姐姐,抽幹仙君的仙力就能回家,你可不要心軟啊。”

明遙累得氣喘籲籲,不是,按理來說她和玄岫不應該屬於遠距離鬥法的那一掛嗎,現在這般近身格鬥是怎麽回事。

察覺出她的疲累,玄岫的動作慢了許多。

身法一慢,錯招之下,便被明遙壓在了身下,明遙舉刀,只待刺下。

只是一息,兩息,沒了動作。

僵持之下——

“姐姐怎麽不刺。”

那廂,初霽慢慢悠悠迎了上來,掃了一眼玄岫:“姐姐,似乎和你說得不太一樣呢。仙君處處放水,哪裏像是要殺你的模樣。”

“姐姐說謊騙我,好生沒趣。”

這麽快就漏了餡兒。

手中的法器一松,輕飄飄地從她手上,回到初霽手中。

“姐姐不用就還給我吧。” 她揮手將那仙器隱去,笑意吟吟地看著玄岫,“仙君如今得償所願,想必很是高興吧。姐姐舍不得殺你呢。”

“讓我猜猜,姐姐身體裏的仙力,是仙君故意分給姐姐的吧。”

“姐姐真是好福氣呢。”

“既然如此,又拿我尋什麽開心。”

明遙起身,方才猜到這場戲實踐起來,有難度,如今被戳穿,她詭異地松了口氣,拍了拍方才過招時起皺的衣裙:“……不是應你所願,自相殘殺嗎?”

玄岫方才驟然發作,初霽明裏暗裏地挑撥唆使,她的目的也不難猜。

“姐姐何必說得這麽難聽,不過是想替你考驗考驗仙君的真心罷了。” 初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也不小,“我何德何能,能驅使姐姐和仙君演戲,姐姐所求為何,不如直接問我?我定據實以告。”

她既這麽說,明遙也不妨一試:“你所說回家之法,是真的嗎?”

“是啊。” 初霽答得飛快,臉不紅,心不跳。

明遙沈默片刻,扭頭看向玄岫:“你先離開。”

玄岫依言帶著明月轉身,只是行至中途半空之中,被卻被初霽出言打斷——

“仙君不能離開。”

“姐姐,我知曉你不信我所說的話,以為我是在忌憚仙君,可我所說句句屬實,仙君此時離開,若你在這山洞中出了什麽意外,我也不好交代。”

她似笑非笑地掃過半空中的仙君,又看向明遙:“姐姐,即便你將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這麽說。”

先前那把法器被初霽亮出,擺到明遙面前,她臉上帶著些譏諷,像是把明遙看透。

“姐姐,如我所說,這刀食魂,你若將這刀刺進我的神魂之中,也算是給了我解脫。”

“又何必用那般粗淺又幼稚的法子來試探?”言辭之間的嘲諷之意掩蓋不住,初霽輕聲嘆道,“先前姐姐和我說的話,我還想,姐姐大概是個殺伐果斷,不會為兒女情長牽絆之人。”

“我原以為,我的回家之夢,可以由姐姐承繼實現。”

“可惜啊,姐姐,是我看錯你了。”

初霽語氣裏滿滿都是失望。

哇哦,開眼了。

明遙忍不住上前兩步,與初霽面對面而站:“我還從未見過你這般信口開河之人。”

兩人之間橫亙著那柄法器,法器開刃,取之即用。

半空之上的玄岫皺了皺眉,掐訣欲將那法器取來。

只是下一瞬,變故突生。

比仙力更快的是初霽的動作——

噗嗤一聲,那邊彎刀結結實實沒入了明遙的體內。

血瞬間染紅了刀柄。

明遙口中的血也跟著滲了出來:“你果然能驅使這柄刀。”

沒等這話說完,玄岫已至,明遙渾身一軟,倒在玄岫懷中,攔住了他進一步的動作。

看著一旁被仙力所囚的初霽:“你不怕死?”

初霽臉上並未有絲毫的懼意:“姐姐,關心一下你自己吧,我可沒騙你,凡人之魂,即便你是天命人,也挨不住這一把刀。不出一炷香的時間,無論是這裏,還是你我的來處,可就都不會有你的存在了。”

“為何要殺我?”

“自然是因為討厭你了。”初霽嘴裏的笑停不下來,幾近瘋魔,“當然,你死了,好處很多啊,玄徽的目的落空,這位仙君受錐心之痛,說不定還會隨你而去。”

“可你也活不成了。”

“噗嗤……” 初霽聞言,笑容慢慢冷下來,“這都要拜你和渺渺仙君所賜啊。”

“依照一開始我的謀劃,你只是被困在計蒙血脈的妖身裏,待我覆仇結束,我們都不用死的。偏偏,你的這位仙君,他不聽勸啊,斬了這妖身,斷了我們的後路。”

“原想挑撥你們自相殘殺……也不用我出手,誰知姐姐你也不聽話呢。”

初霽說話聲一頓,目含悲憫——

“我是真的不想動手殺你的,明遙。”

“所以,要恨就恨你的仙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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