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初霽（完） “玄徽仙君最愛重的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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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初霽（完） “玄徽仙君最愛重的便是你……
成了。
明遙吐出口氣, 半倒玄岫懷中，掐著玄岫的肩背，努力不讓自己露出破綻。
那法器入體時, 她還提心吊膽了一下, 沒想到賭對了。
能直接食魂的，確實算得上是仙器。
但她在仙山待了那麽久，也算見過了世面，卻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 再加之那位林大哥說得明白, 此刃可噬魂。
方才重新踏入這谷底的一瞬, 見到被玄岫斬下的這具妖身。
她忽地有了點猜測。
食魂不用付出代價，噬魂卻易被反噬, 必須得壓上點兒什麽東西。
所以那位林大哥或許才因此受了重傷？
初霽不知道她已得知此刃效用, 所以瞞下這個消息, 以免自己生懼, 不願對玄岫動手。
玄岫是先天之氣所化，仙魂對上她這麽個凡人魂魄，若她真的對玄岫下手，必會被此刃反噬。
那玄岫……大約真的會如她所說, 隨她而去。
明遙咳了點兒血出來。
如今, 因那一分仙力之故,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魂體的狀態。
這一刀初霽刺得並不深, 刀刃入體時, 也不覺得痛，只是確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攜帶著妖氣，將她裹挾，意圖撕扯她的生魂。
初霽在田魈體內共存, 又在計蒙妖身之中被囚了百年，她魂體的強度按理來說自然是該比她一個凡人要強得多。
因而她敢將這柄刀刃送入自己的身體，大約是覺得，她一定能吞得了她。
可惜……
明遙抵在玄岫肩上，掩住自己的表情，收攏心思，看向初霽：“你……原先的計劃？是想對玄徽報仇？”
聽她聲音又弱下幾分，初霽揚了揚眉，爽快承認：“對啊，你若是我，你會不恨嗎？我若占了你的身體，去見玄徽，他必然沒有防備，那樣我就能殺他了！”她的聲音裏透著瘋魔，“可一切都被你這位好仙君毀了。”
“他殺了這妖物，毀了你我的後路。”
“渺渺仙君，可別怪我，是你親手將你心愛之人送上死路的。”
說著初霽又看向明遙：“又或許……渺渺仙君打的正是這個主意，將你殺了，仙力可就通通歸她所有了。他手不血刃，壞事通通是我做的，坐收漁利的卻是他。”
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挑撥。
明遙從玄岫懷中掙紮著起來，與她對視。
“你……就當真不想回家嗎？”
“回家？我早就回不去了。自然，姐姐，你也別想回去了。” 初霽話口微微一頓，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她掃視過周遭混亂的一切，目光凝在那妖身之上，“我們…都回不去了。”
半攬著明遙的玄岫聞言，長睫輕輕一顫。
明遙並未察覺他的異樣，滿心滿眼都等著初霽的答案：“所以，你說的是假的，汲取所有仙力就能回家的話是謊話。”
“對啊。”
如今在初霽眼裏，大局已定，再無轉圜餘地，她坐下來，撐著下巴，看向明遙：“說實在的……你真是我見過最天真的一個了。”
“或許老天，便是因此眷顧與你。若當日你沒有跟著玄徽走，說不定，我們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果然，她在騙她。
親口得到初霽的確認，明遙緊緊攥著玄岫的手，稍稍放松，若是有的選，她肯定不想與玄岫不死不休。
察覺到她的情緒，玄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背，明遙身體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不過，說這些都晚了……你死了之後，我應該也活不了了，不過也無所謂了，雖是下選，但總歸能讓玄徽不好受就行。”
“你我同去，也算歸家了。”
明遙因著這些話，才放下的心又稍稍提了起來。
方才並未細想她說的話，如今再聽，卻覺得不對。
若是因她是天命人之故，她若死了，玄徽為什麽會不好受，他……難道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顧不得玄岫在場。
“玄徽並不愛我。” 體內妖力與朝去來的仙印，還在鬥法，明遙肺腑之間隱隱作痛，又咳嗽了好多聲，才將話擠了出來，“我死……怎麽會報覆他？讓他不好受。”
初霽歪頭看了看她，忽地一笑：“你錯了，這世上，他最喜歡，最愛重的便是你了。”
“要是說起來，他該比你身邊這位仙君，更不想你死。”
“真期待他看著你屍首的表情啊。”
一旁，明月聽得一頭霧水，此事原本就與他沒什麽關系。
只是眼見明遙大口大口的血往外吐，他不由心慌，躡手躡腳地朝著明遙和玄岫那邊挪。
但他不動還好，這一動就被初霽所察覺。
“倒還忘了你。” 初霽飄到明月跟前，“我死之前，總得處置了你才行。”
明月被初霽這一遭話嚇得不輕，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了，慌不擇路地就往明遙那邊跑。
初霽也沒攔他。
只附身來到那妖首面前，閉眼，牽引出其中一縷魂魄。
明遙一楞。
從那妖獸而出的分明又是一道殘缺不全的魂魄。
天，地，人三魂。
人魂為欲望之所集。
天魂為人吃喝住睡的行事之魂。
地魂則為人之氣運交集，主緣之魂。
人魂和天魂，都似人之本相，而初霽牽引而出的這道殘魂。
明遙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那位林大哥的…人魂？
初霽覷了明遙一眼：“在我的記憶裏，匆匆一見，你竟還記得他？”
“大約是蠢人之間的緣分。”她嗤笑一聲。
而隨著這道魂魄被牽引而出，原本躲在玄岫身後的明月，也控制不住地自己從後面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他滿眼驚慌，卻在對上初霽雙眼之時，忽地安靜下來。
那縷殘魂說著初霽的牽引，落入明月體內。
明遙一驚，剛想阻止，卻被玄岫拉住：“阿遙，那原本就是明月前世的殘魂。”
明遙手中動作一頓。
前世殘魂？明月是那位林大哥的轉世？等不及明遙細想。
殘魂很快就在明月體內消失不見，明月定定地看著眼前之人，驚疑不定：“……冉姑娘？”
“是我。”
初霽答話時，眼神覆雜。
“發生了什麽？如今……是何時？” 明月驟然像是變了一個人，目光掃過被斬斷成兩截的妖身，眼神一亮，“我們成了？”
“對。”
“太好了。” 明月語氣之中盡是欣悅，“我就說我一定能幫你的。”
“謝謝你。”
“不用多謝，是冉姑娘先幫了我們大忙的。”
望著明月亮珍珍的眼神，初霽張了張嘴，沒有再多說，手在明月眼前一揮，明月便栽了下去。
……
“放心，他不會有事。”察覺到明遙緊張的動作，做完一切的初霽，看向臉色越發蒼白的明遙，回頭粲然一笑。
隨即又掃過玄岫：“仙君，說真的，今日，你那一斬，毀了所有。”
“原本這縷殘魂隨我養在妖身之中，若今日之事順利，只需姐姐入妖身，姐姐的神魂給予他一分生氣，這人魂便能修得圓滿。”
“這般，只需將他的人魂融進他後世身體之中，他這人，便算活了過來。”
“而如今，這殘魂入他後世身體之中，也不過只能是一段虛妄的記憶。”
“真是……令人不甘啊。”
“不過，現下，仙君只能看著姐姐一點一點在你懷中斷氣，也算是能體會得到我心情之一二了。”
初霽笑得暢快。
聽到初霽口中之言。
明遙微微一楞，她原以為林大哥受傷的魂魄是附身在了林越身上。
若非如此，那為何初霽要無緣無故地去救林越？還為他吊著一口氣？
明遙強行忍著體內的反噬，如今已到極限。
原本還想多問的話，因反噬之力，攪動肺腑，吐出更多的鮮血。
落在初霽眼中，她顯然是誤會了。
她眼中含著憐憫，原先的嫉妒被撫平，只餘同病相憐的悲哀。
“姐姐…這一切因你而起。”
“如今，終於可以落幕了。”
明遙此時沒空和她說話，她想知道的還有很多，初霽的信息給得太瑣碎，她一時難以串聯，可是即便有仙力加註，反噬卻再也控制不住。
從明遙口中的血噴濺而出的幾息之後，反噬從明遙體內迸發而出，回到初霽身上。
初霽算錯了一件事。
這柄能夠噬魂的法器，入她體內，原本，她的凡人之魂確實該不敵久經風霜，又染了妖力的初霽神魂。
可惜…初霽並不知道，明遙的生魂上還帶有一道仙印。
而這道印記屬於朝去來。
當初剛來霜梨鎮，明遙的生魂被朝去來所拘，如今論起來，她的魂魄並不屬於她自己。
初霽若想噬魂成功，就要先和朝去來鬥法。
而很明顯……她的魂魄並不是朝去來的對手。方才屬於初霽的反噬之力本應更早地顯現在她神魂之上，是明遙想趁著反噬到來之前，套出更多的東西。仗著體內有一分仙力，將反噬生生壓制。
如今反噬壓制不住，強烈的撕扯感，蔓延至初霽神魂之上。
反噬來得太兇猛，初霽的神魂像是琉璃瓦碎一般，出現道道裂痕。
明遙來不及擦幹唇邊血跡，心之所起，體內仙力瘋漲，她下意識撲到初霽的身邊，想要制止住初霽神魂的崩潰瓦解。
可變故來得太快，明遙的仙力調動亦不熟練。
初霽臉上甚至還殘餘著先前的幾分得意，神魂就已消逝一半。
看到撲到身邊的明遙，她眸中有了反應，像是恨極又像是解脫。
嘴唇微張，似乎在說著什麽。
明遙俯身去聽，卻只聽見幾個微弱的尾音——
“你以為……就只有你嗎？”
話落魂散。
明遙坐在原地，有些緩不過來，她想過這反噬之力會要了初霽的命，但卻沒想到會這麽快。
直到玄岫上前來攙扶她，她才起身，慢慢緩過神來。
玄岫替明遙擦了擦唇邊的血跡。
他對初霽的死亡並不在意，如今仙力將他與明遙相連，明遙的生死傷處，他都能有所感知。
如今，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阿遙，你魂上那道仙印出自——” 玄岫的話口一頓，像是思索，“朝去來之手？”
“你與朝去來相識？”
＊＊
「五日後，淩虛洞府」
還是來晚了。
一路兼程而來，看著眼前已經生出腐蟲的妖身，玄徽蹙了蹙眉。
冉初霽已死，法陣已壞。
這痕跡……是玄岫無疑。
還是見面了。
玄徽的臉色發青，手中之劍隨著主人心意，發出嗡鳴。
“仙君，如今信我所說了吧。” 一道若有似無的黑影從劍身上裊裊而出。
“朝去來沒抓住，明遙也得了仙力。我們一敗塗地啊。”
“好在初霽那個好姑娘，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吐露出來。”
“但再這麽下去，你的下場可就和當今仙山山主沒什麽兩樣了。”
“你覺得我們還能瞞多久？”
“閉嘴。” 玄徽冷冽的眉眼之間，生出怒氣。
那黑影顯然並不懼怕，繞著玄徽，附在他耳邊，十分親昵，話卻說得刺耳：“仙君動怒作甚……你瞧瞧，連明遙得了仙力之事，也還得我來告訴你。”
黑影眸中閃過嘲弄，他松開玄徽，飄到山谷的一片腐肉血海之中，仰頭看向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
“妖族那邊已被我說服。”
“至於仙君你，你也知道，天命人雖能直接調動渺渺體內的全部仙力，卻因是凡人之故，無法長久將仙力停留在體內。”
“這個時候啊，凡人生魂往往最容易從身體內出竅。也就是說，仙君，你還有一次機會——
“‘殺’了明遙。”
四字脫口。
原本就是一片死寂的山洞之中，越顯安靜。玄徽並未開口應他。
黑影勾了勾唇，沒有在意：“還是說，仙君耗費兩百年的時光，當真對明遙生了情意？”
“不會吧？”
黑影衣袖一揮，山谷血河之中，一陣翻湧，無數屍骨從地底堆積往上。
白骨森森，浸在血水之中，怨氣沖天。
“仙君。” 黑影含著笑意開口提醒，“我們都已經殺了這麽多無用的‘天命人‘，大業將成，你難道還要顧惜一個小小明遙嗎？”
山谷之中不知從哪兒卷來了一陣風。
冰寒刺骨。
望著堆成小山的屍骨。
玄徽的眸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從前那些鮮血淋漓的畫面齊齊湧上心頭。
“仙君，求你放了我吧……”
那個時候，尚且稚嫩的冉初霽在他面前上吐下瀉，聲淚俱下，他也並未放過她。
如今…又何須裝什麽心軟。
一個小小明遙而已，有何殺不得的？
若真等她成了氣候，他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想活下去，就得“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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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法器入體時, 她還提心吊膽了一下, 沒想到賭對了。
能直接食魂的，確實算得上是仙器。
但她在仙山待了那麽久，也算見過了世面，卻沒有聽說過這種東西, 再加之那位林大哥說得明白, 此刃可噬魂。
方才重新踏入這谷底的一瞬, 見到被玄岫斬下的這具妖身。
她忽地有了點猜測。
食魂不用付出代價，噬魂卻易被反噬, 必須得壓上點兒什麽東西。
所以那位林大哥或許才因此受了重傷？
初霽不知道她已得知此刃效用, 所以瞞下這個消息, 以免自己生懼, 不願對玄岫動手。
玄岫是先天之氣所化，仙魂對上她這麽個凡人魂魄，若她真的對玄岫下手，必會被此刃反噬。
那玄岫……大約真的會如她所說, 隨她而去。
明遙咳了點兒血出來。
如今, 因那一分仙力之故,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魂體的狀態。
這一刀初霽刺得並不深, 刀刃入體時, 也不覺得痛，只是確有一股奇異的力量攜帶著妖氣，將她裹挾，意圖撕扯她的生魂。
初霽在田魈體內共存, 又在計蒙妖身之中被囚了百年，她魂體的強度按理來說自然是該比她一個凡人要強得多。
因而她敢將這柄刀刃送入自己的身體，大約是覺得，她一定能吞得了她。
可惜……
明遙抵在玄岫肩上，掩住自己的表情，收攏心思，看向初霽：“你……原先的計劃？是想對玄徽報仇？”
聽她聲音又弱下幾分，初霽揚了揚眉，爽快承認：“對啊，你若是我，你會不恨嗎？我若占了你的身體，去見玄徽，他必然沒有防備，那樣我就能殺他了！”她的聲音裏透著瘋魔，“可一切都被你這位好仙君毀了。”
“他殺了這妖物，毀了你我的後路。”
“渺渺仙君，可別怪我，是你親手將你心愛之人送上死路的。”
說著初霽又看向明遙：“又或許……渺渺仙君打的正是這個主意，將你殺了，仙力可就通通歸她所有了。他手不血刃，壞事通通是我做的，坐收漁利的卻是他。”
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挑撥。
明遙從玄岫懷中掙紮著起來，與她對視。
“你……就當真不想回家嗎？”
“回家？我早就回不去了。自然，姐姐，你也別想回去了。” 初霽話口微微一頓，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她掃視過周遭混亂的一切，目光凝在那妖身之上，“我們…都回不去了。”
半攬著明遙的玄岫聞言，長睫輕輕一顫。
明遙並未察覺他的異樣，滿心滿眼都等著初霽的答案：“所以，你說的是假的，汲取所有仙力就能回家的話是謊話。”
“對啊。”
如今在初霽眼裏，大局已定，再無轉圜餘地，她坐下來，撐著下巴，看向明遙：“說實在的……你真是我見過最天真的一個了。”
“或許老天，便是因此眷顧與你。若當日你沒有跟著玄徽走，說不定，我們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果然，她在騙她。
親口得到初霽的確認，明遙緊緊攥著玄岫的手，稍稍放松，若是有的選，她肯定不想與玄岫不死不休。
察覺到她的情緒，玄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背，明遙身體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不過，說這些都晚了……你死了之後，我應該也活不了了，不過也無所謂了，雖是下選，但總歸能讓玄徽不好受就行。”
“你我同去，也算歸家了。”
明遙因著這些話，才放下的心又稍稍提了起來。
方才並未細想她說的話，如今再聽，卻覺得不對。
若是因她是天命人之故，她若死了，玄徽為什麽會不好受，他……難道不應該感到高興嗎。
顧不得玄岫在場。
“玄徽並不愛我。” 體內妖力與朝去來的仙印，還在鬥法，明遙肺腑之間隱隱作痛，又咳嗽了好多聲，才將話擠了出來，“我死……怎麽會報覆他？讓他不好受。”
初霽歪頭看了看她，忽地一笑：“你錯了，這世上，他最喜歡，最愛重的便是你了。”
“要是說起來，他該比你身邊這位仙君，更不想你死。”
“真期待他看著你屍首的表情啊。”
一旁，明月聽得一頭霧水，此事原本就與他沒什麽關系。
只是眼見明遙大口大口的血往外吐，他不由心慌，躡手躡腳地朝著明遙和玄岫那邊挪。
但他不動還好，這一動就被初霽所察覺。
“倒還忘了你。” 初霽飄到明月跟前，“我死之前，總得處置了你才行。”
明月被初霽這一遭話嚇得不輕，也顧不得什麽形象了，慌不擇路地就往明遙那邊跑。
初霽也沒攔他。
只附身來到那妖首面前，閉眼，牽引出其中一縷魂魄。
明遙一楞。
從那妖獸而出的分明又是一道殘缺不全的魂魄。
天，地，人三魂。
人魂為欲望之所集。
天魂為人吃喝住睡的行事之魂。
地魂則為人之氣運交集，主緣之魂。
人魂和天魂，都似人之本相，而初霽牽引而出的這道殘魂。
明遙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那位林大哥的…人魂？
初霽覷了明遙一眼：“在我的記憶裏，匆匆一見，你竟還記得他？”
“大約是蠢人之間的緣分。”她嗤笑一聲。
而隨著這道魂魄被牽引而出，原本躲在玄岫身後的明月，也控制不住地自己從後面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他滿眼驚慌，卻在對上初霽雙眼之時，忽地安靜下來。
那縷殘魂說著初霽的牽引，落入明月體內。
明遙一驚，剛想阻止，卻被玄岫拉住：“阿遙，那原本就是明月前世的殘魂。”
明遙手中動作一頓。
前世殘魂？明月是那位林大哥的轉世？等不及明遙細想。
殘魂很快就在明月體內消失不見，明月定定地看著眼前之人，驚疑不定：“……冉姑娘？”
“是我。”
初霽答話時，眼神覆雜。
“發生了什麽？如今……是何時？” 明月驟然像是變了一個人，目光掃過被斬斷成兩截的妖身，眼神一亮，“我們成了？”
“對。”
“太好了。” 明月語氣之中盡是欣悅，“我就說我一定能幫你的。”
“謝謝你。”
“不用多謝，是冉姑娘先幫了我們大忙的。”
望著明月亮珍珍的眼神，初霽張了張嘴，沒有再多說，手在明月眼前一揮，明月便栽了下去。
……
“放心，他不會有事。”察覺到明遙緊張的動作，做完一切的初霽，看向臉色越發蒼白的明遙，回頭粲然一笑。
隨即又掃過玄岫：“仙君，說真的，今日，你那一斬，毀了所有。”
“原本這縷殘魂隨我養在妖身之中，若今日之事順利，只需姐姐入妖身，姐姐的神魂給予他一分生氣，這人魂便能修得圓滿。”
“這般，只需將他的人魂融進他後世身體之中，他這人，便算活了過來。”
“而如今，這殘魂入他後世身體之中，也不過只能是一段虛妄的記憶。”
“真是……令人不甘啊。”
“不過，現下，仙君只能看著姐姐一點一點在你懷中斷氣，也算是能體會得到我心情之一二了。”
初霽笑得暢快。
聽到初霽口中之言。
明遙微微一楞，她原以為林大哥受傷的魂魄是附身在了林越身上。
若非如此，那為何初霽要無緣無故地去救林越？還為他吊著一口氣？
明遙強行忍著體內的反噬，如今已到極限。
原本還想多問的話，因反噬之力，攪動肺腑，吐出更多的鮮血。
落在初霽眼中，她顯然是誤會了。
她眼中含著憐憫，原先的嫉妒被撫平，只餘同病相憐的悲哀。
“姐姐…這一切因你而起。”
“如今，終於可以落幕了。”
明遙此時沒空和她說話，她想知道的還有很多，初霽的信息給得太瑣碎，她一時難以串聯，可是即便有仙力加註，反噬卻再也控制不住。
從明遙口中的血噴濺而出的幾息之後，反噬從明遙體內迸發而出，回到初霽身上。
初霽算錯了一件事。
這柄能夠噬魂的法器，入她體內，原本，她的凡人之魂確實該不敵久經風霜，又染了妖力的初霽神魂。
可惜…初霽並不知道，明遙的生魂上還帶有一道仙印。
而這道印記屬於朝去來。
當初剛來霜梨鎮，明遙的生魂被朝去來所拘，如今論起來，她的魂魄並不屬於她自己。
初霽若想噬魂成功，就要先和朝去來鬥法。
而很明顯……她的魂魄並不是朝去來的對手。方才屬於初霽的反噬之力本應更早地顯現在她神魂之上，是明遙想趁著反噬到來之前，套出更多的東西。仗著體內有一分仙力，將反噬生生壓制。
如今反噬壓制不住，強烈的撕扯感，蔓延至初霽神魂之上。
反噬來得太兇猛，初霽的神魂像是琉璃瓦碎一般，出現道道裂痕。
明遙來不及擦幹唇邊血跡，心之所起，體內仙力瘋漲，她下意識撲到初霽的身邊，想要制止住初霽神魂的崩潰瓦解。
可變故來得太快，明遙的仙力調動亦不熟練。
初霽臉上甚至還殘餘著先前的幾分得意，神魂就已消逝一半。
看到撲到身邊的明遙，她眸中有了反應，像是恨極又像是解脫。
嘴唇微張，似乎在說著什麽。
明遙俯身去聽，卻只聽見幾個微弱的尾音——
“你以為……就只有你嗎？”
話落魂散。
明遙坐在原地，有些緩不過來，她想過這反噬之力會要了初霽的命，但卻沒想到會這麽快。
直到玄岫上前來攙扶她，她才起身，慢慢緩過神來。
玄岫替明遙擦了擦唇邊的血跡。
他對初霽的死亡並不在意，如今仙力將他與明遙相連，明遙的生死傷處，他都能有所感知。
如今，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阿遙，你魂上那道仙印出自——” 玄岫的話口一頓，像是思索，“朝去來之手？”
“你與朝去來相識？”
＊＊
「五日後，淩虛洞府」
還是來晚了。
一路兼程而來，看著眼前已經生出腐蟲的妖身，玄徽蹙了蹙眉。
冉初霽已死，法陣已壞。
這痕跡……是玄岫無疑。
還是見面了。
玄徽的臉色發青，手中之劍隨著主人心意，發出嗡鳴。
“仙君，如今信我所說了吧。” 一道若有似無的黑影從劍身上裊裊而出。
“朝去來沒抓住，明遙也得了仙力。我們一敗塗地啊。”
“好在初霽那個好姑娘，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吐露出來。”
“但再這麽下去，你的下場可就和當今仙山山主沒什麽兩樣了。”
“你覺得我們還能瞞多久？”
“閉嘴。” 玄徽冷冽的眉眼之間，生出怒氣。
那黑影顯然並不懼怕，繞著玄徽，附在他耳邊，十分親昵，話卻說得刺耳：“仙君動怒作甚……你瞧瞧，連明遙得了仙力之事，也還得我來告訴你。”
黑影眸中閃過嘲弄，他松開玄徽，飄到山谷的一片腐肉血海之中，仰頭看向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
“妖族那邊已被我說服。”
“至於仙君你，你也知道，天命人雖能直接調動渺渺體內的全部仙力，卻因是凡人之故，無法長久將仙力停留在體內。”
“這個時候啊，凡人生魂往往最容易從身體內出竅。也就是說，仙君，你還有一次機會——
“‘殺’了明遙。”
四字脫口。
原本就是一片死寂的山洞之中，越顯安靜。玄徽並未開口應他。
黑影勾了勾唇，沒有在意：“還是說，仙君耗費兩百年的時光，當真對明遙生了情意？”
“不會吧？”
黑影衣袖一揮，山谷血河之中，一陣翻湧，無數屍骨從地底堆積往上。
白骨森森，浸在血水之中，怨氣沖天。
“仙君。” 黑影含著笑意開口提醒，“我們都已經殺了這麽多無用的‘天命人‘，大業將成，你難道還要顧惜一個小小明遙嗎？”
山谷之中不知從哪兒卷來了一陣風。
冰寒刺骨。
望著堆成小山的屍骨。
玄徽的眸光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從前那些鮮血淋漓的畫面齊齊湧上心頭。
“仙君，求你放了我吧……”
那個時候，尚且稚嫩的冉初霽在他面前上吐下瀉，聲淚俱下，他也並未放過她。
如今…又何須裝什麽心軟。
一個小小明遙而已，有何殺不得的？
若真等她成了氣候，他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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