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初霽（十） “阿遙，這就是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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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初霽（十） “阿遙，這就是報酬。”……
對於初霽這般, 與妖魂共生近百年，又曾與田魈妖物相互爭奪過生機之人。
若是以仙力壓制，強迫搜魂, 也不一定能如願取得她的記憶。
而有一種仙術除外。
“褚點青曾在我身上用過。”
回歸至玄岫身體裏的仙力, 很快為他止了血，修覆了傷處，他眉眼彎彎，湊到明遙面前。
嬉皮笑臉的樣子, 實在真是惹人心煩。
明遙抿著唇, 有些火氣未消。
“阿遙？” 偏偏眼前人仗著自己生了一副好顏色, 越發殷勤，伸手擦了擦方才不小心沾在她臉上的血跡, “你不學嗎？”
他指腹極為熟練地擦拭過她的臉頰。
明遙一擡頭, 就與他四目相對。
昏暗的山洞裏, 些微暗光不知從上方哪裏的石頭縫隙裏照進來, 落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雜。
原本冒出的火氣看著眼前這張臉，詭異地弱了幾分。
……怎麽頂光都這麽好看。
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玄岫臉上的笑意越發生動, 像是要開出花。
“……要。”
良久, 明遙還是悶悶地答出了口, 心中不甘, 又惡狠狠地推了玄岫一把, 將手上的血跡，揩在他衣服上還幹凈的地方。
“難不難學？還有，你怎麽知道我想學這個。” 突得仙力，明遙還有些不習慣, 仙力在周身流轉，這種感覺如同突然能感知到身體之間血液的流向一樣，很古怪。
如今時間緊迫，她又沒學過仙術，不免擔心會不會誤事。
“不難學。” 渺渺仙君答得很快，牽起她的手，就朝她靠近，“你方才不是寫在我的手背之上了嗎？你準備從那個幽魂嘴裏騙得你想知道的答案。”
“可惜，她所說之事，我也不知真假。阿遙既然在意，如今被我一朝攪局，我自然要另尋他法助你。”
他邊說邊靠近。
隨著距離的又一次拉近，明遙心口跳了跳，方才他吻過的地方，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他嘴裏說著的話，還未落入耳中，便漸漸模糊。
“停！”
明遙沒有忍住。
“你這…這是幹什麽？”
“教仙術啊。” 渺渺仙君長睫輕輕顫了顫，因她的打斷，眼中露出些許迷茫之色。
“教仙術為何要湊得這麽近。” 明遙有些不信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距離拉開，“就…這麽教就好。”
“這麽教教不了。” 渺渺仙君歪了歪頭，說得認真，“你若立即要用，只能由我將仙術心法要訣，以仙力渡之。”
倒也合理。明遙有些被說服：“怎麽渡？”
骨節分明的手又纏了上來，十指交握，另一只手三指虛扣掐訣，閉眼白光自指尖亮起，體內仙力隱隱約約，似被感召了一般，朝兩手交匯處湧去。
很玄妙的一種感覺，兩人被仙力所牽連，呼吸共頻，宛若一人。
無數刀光劍影之間，慢慢顯現出她需要的東西。
好神奇。
不過瞬息，一招一式，心法口訣，就已了然於心。
這……叫教？
這不就是純純作弊嗎？
明遙楞楞地看著他們相交的手，就好像以前看的那種武俠電視劇，傳授功力一樣。
“阿遙可學會了？” 輕柔的聲音落在耳中。
明遙慌張地甩開玄岫的手：“會……會了。”
同手同腳地走了幾步之後，她又折返回來：“我若想學其他招式，也是這樣‘教‘嗎？”
“自然。” 渺渺仙君伸手替她捋了捋淩亂的頭發，“阿遙想學，我隨時恭候。”
眼前人，眸光瀲灩，音色輕淺，眼波流轉之間，似星河傾瀉。
明遙呼吸一滯。
勾…勾引誰呢。
正經一點行不行。
她咬著唇，慌張錯開眼神，待心緒漸平，她還有話想要與他說得明白。
正了正神色。
“……褚渺渺，玄岫……”她一連叫出他兩個名字，“我先前與你所說，是認真的，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的。”
“即便你將仙力讓渡給我。”
“我也回應不了你。”
“你懂不懂？”
和上次借她仙力不同，這一次食他心頭血之後，仙力由她心念而來。
她和他都能感知得到，此後，若她要引渡仙力，主控權完完全全就落在了她的手中，而他，則的確如他所說，成為了她手中之劍。
這樣的力量，為什麽要放棄？
他知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麽東西。
明遙不懂。
她的心情覆雜，一邊慶幸如今的結果，一邊驚異於他的選擇。
這種抉擇沒有退路，他…說不定會後悔。
她與他相識甚至不到一年而已，人總是喜歡沖動行事，說不定仙君也是如此，便是生出好感，有些情意，就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明遙的心緩緩下沈，忍不住地焦躁。
她回應不了他。
他之所求，她沒辦法回應他。
他究竟懂不懂。
更多無法言說的話壓在心底，明遙只覺自己像是個睡了別人的渣女，既期待能有下一次，又急於想擺脫責任。
她將指尖掐來掐去，直到泛紅也沒等到答案。
算了。
正事要緊。
正要折身而去，眼前，生了魔的仙君，目光溫和似水，輕聲開口：“不是讓渡，阿遙，這力量本就是你的，我只是還給你而已。”
“愛恨貪嗔癡，五毒嘗盡，遂生魔障，我的確想求得你的愛意，即便沒有結果也無所謂。”
渺渺仙君一邊說著，一邊全然解開仙力壓制而下的束縛，抓起明遙的手，放至他的臉側，肌膚相觸之際，他眼尾緋紅肉眼可見地寸寸加深，難耐地喘息在喉間輕輕滑動。
“但阿遙，這不是交換。”
“一開始就不是，無論你做何選擇，如我所說，我都接受。”
“現下，哪怕你是因憐憫不忍，留下我的性命，我也很高興。”
他蹭了蹭她的掌心，輕嘆一聲，十分不舍地抽離，將心底難耐渴求一點點壓下。
“若你一定要將此看做成一場交易，那阿遙，你的報酬已經給了。”
“如今，有仙力作保，我對你不會構成任何威脅，在此方天地，你能全心全意地信任我。”
“我們之間的關系，比夫妻更加可靠。”
“阿遙，這就是報酬。”
在他的目光之下，明遙落荒而逃，沒再回頭。
而一直到看著明遙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後，言笑晏晏的仙君眸色才漸漸冷淡下來。
明遙的話似尖刺一般，一遍又一遍碾壓著他的五臟六腑。心中的貪婪在嘲笑著他的惺惺作態。
他與阿遙所說，句句屬實。
在他眼中，這的確算不得交易，只是他的一場豪賭。輸了就死，也很好，如今贏了，自然喜上加喜。
唯一說謊的……是那句無所謂。
怎麽可能無所謂。
若是真的無所謂，便不會生魔了。
那個從仙力封印中逃出去的惡靈“黑影”沒有說錯。
仙力只有在她願意的時候，才會跟著她走。
明明對那個幽魂的話還心存懷疑，但卻還是寧可信其有地想要通過仙力回家。
渺渺仙君垂眸看著自己方才與她交握的掌心。
與玄徽成親兩百年，她都沒有想過回家，如今剛剛和離，求死不成，她便生出歸家之念。
還真是讓人生嫉啊。
漂亮似琉璃的眼珠染上淺淡殺意。
＊＊
明遙有些緊張。
術法已成，若一切順利，她只需要在初霽的記憶裏確認，她所說的回家之法的真假即可。
便不用再費盡心思，想盡辦法，找到能夠拿捏她的軟肋了。
當然，如果運氣夠好，說不定還能知道更多。
明遙心一橫，便沈入了初霽的記憶之中。
玄岫的記憶裏，這場查驗記憶的法子，在最初進入時，會從那人最為印象深刻的記憶開始。
明遙原以為，對於初霽而言，會是被玄徽封印之後，故意縱田魈來吃她開始。
可她進入她的記憶好長一段時間，都只是一片血色，明遙甚至能聞到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息，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
這段血色記憶，似乎就連初霽本人也不願觸及。
明遙生出些許不祥的預感，可如今剛剛過來，既然落點有誤，她便沒有再多耽誤。
按著玄岫教給她的法子，她在初霽的記憶裏像是只爬蟲一樣，到處穿梭。
只是很奇怪，初霽的記憶裏大段大段都是像先前一樣的血色。
在屬於初霽的記憶裏，就連如何穿越而來的那段記憶都很模糊，更別說回家。
唯有中間她分享給她的那段記憶是清晰的。
明遙不甘心無功而返，索性便進入了那段被初霽掐掉的記憶裏，或許這段她隱藏下來的記憶中，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這場記憶的開端，剛好是玄徽帶來的玄鐵鎖鏈，套牢了計蒙妖身之時。
“林大哥，你幫幫我。”
楚楚可憐的音調，是初霽一貫愛用的伎倆。
那位林大哥顯然不太擅長應付別人的請求，他撓了撓頭，面相看起來也很是淳樸：“我修行有限，要不還是去找找那位仙君求情？或者是我給阿妹寫信，讓她一起來？我阿妹受了你的恩情，一定會幫冉姑娘你的。”
“不行！”此時的初霽還沒有兩百年之後那般沈得住氣，斷然拒絕，隨即很快又軟下嗓子央求，“那樣太麻煩了，況且仙君的懲罰我認，我只是被關得太久，有些喘不過氣而已。”
“林大哥，你只需要將你的身體借給我一會兒就好。”初霽耐心解釋：“我能將一部分神識分離出來，將其附著在你身上，就是想跟著你一起出去透透風而已。”
初霽說得輕巧。
明遙註意到初霽言辭之間的請求，這個時候她附身他人，還需征得別人同意。
那位林大哥卻似渾身上下沒有長半個心眼兒一般，撓了撓頭，就爽快應下：“這有什麽難的，冉姑娘，我還得多謝你讓我家妹子過上好日子呢。我要怎麽做？”
這位林大哥答應得爽快。
就連初霽似乎也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短暫怔楞之後，初霽立馬答道：“並無什麽特別的準備，只是在我的神識進入你身體時，會有些痛，你不要反抗就好。”
“好嘞，我們器修能忍痛。” 這位林大哥拍了拍胸脯，“冉姑娘，你來吧。”
初霽並未與他客氣。
只是她神識附體之法顯然並沒有百年之後熟練，反覆試了很多次，才成功。
且……這身體還保留了林大哥的意識。
身體的主控權並不屬於她。
明遙眼睜睜地看著這位憨厚老實的林大哥，帶著初霽規規矩矩地出去放風。
這一放風，就接連放了十數日。
即便看不到初霽的臉色，明遙也知道，初霽如今的心情不會太美妙。
果然啊，心眼兒多的還是得靠天然呆克制。
明遙不合時宜地發出感慨。
不過，初霽這人，明遙雖與她不太合得來，但卻不得不承認，她這人的確屬於頑強不屈那一掛。
在附身於林大哥身上的過程中，她的神識，慢慢開始占了上風。
明遙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在洞穴之中，胡亂闖蕩，絲毫不在乎這位林大哥的身體是死是活。
這位林大哥脾氣倒是也格外好，看著身上多出的傷口，也從不多問。
就這麽大約過去了小半年的時日。
明遙算了算時間。
差不多快到了玄徽與她初遇之時了。
期間，這位林大哥也從初霽的口中，得知了一些加工後的“真相。”
“仙君……竟這般喪心病狂。”
“竟拿你來做引想引來仙器臨世，還將你的魂魄與在妖怪相連。”
“林大哥，你千萬別出去說。若引得人來，見到我如今的模樣，我就不想活了，你阿妹也別想活了。”初霽裝作緊張的樣子。
明遙作為局外人看得清楚，初霽哪裏是想阻止林大哥，分明就是在催促他趕快出去傳揚玄徽的謠言。
只是……這位老實巴交的林大哥，多半會真的聽初霽的話。
果不其然，一切都風平浪靜。
反倒是這位林大哥，神秘兮兮地一連好幾天都拒絕了初霽的附身邀請，直到初霽開始不耐煩了，正考慮要不要來硬的時候。
這位林大哥帶來了一件法器。
“冉姑娘，我之前做的一款法器，我改了一下，不過不一定有用，就看你願不願意嘗試一下。”
林大哥磕磕絆絆地說了許多，也沒有說到重點上。
初霽忍不住微微蹙眉，打斷他的話。：“這法器是做什麽用的？”
說話被猝然打斷，林大哥緩了緩，才又結結巴巴地回道：“這把法器…可以噬魂。”
“我說不定能幫你脫離這具妖身。”
明遙一楞。
記憶之外。
“姐姐，發什麽呆呢，我們到了。”
初霽的聲音甜膩膩地在明遙耳側響起。
明遙手一抖，仙術中斷，神魂歸位。
初霽朝著她揮了揮手，示意她看擺著一個石洞中央的刀刃。
“姐姐，這就是我所說的仙器，只要用它插進渺渺仙君的身體裏，必能一擊殺之。”
明遙的目光隨之落在那把所謂仙器上。
很熟悉，她剛剛見過。
正是記憶裏，那位林大哥所說的，可以噬魂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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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仙力壓制，強迫搜魂, 也不一定能如願取得她的記憶。
而有一種仙術除外。
“褚點青曾在我身上用過。”
回歸至玄岫身體裏的仙力, 很快為他止了血，修覆了傷處，他眉眼彎彎，湊到明遙面前。
嬉皮笑臉的樣子, 實在真是惹人心煩。
明遙抿著唇, 有些火氣未消。
“阿遙？” 偏偏眼前人仗著自己生了一副好顏色, 越發殷勤，伸手擦了擦方才不小心沾在她臉上的血跡, “你不學嗎？”
他指腹極為熟練地擦拭過她的臉頰。
明遙一擡頭, 就與他四目相對。
昏暗的山洞裏, 些微暗光不知從上方哪裏的石頭縫隙裏照進來, 落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雜。
原本冒出的火氣看著眼前這張臉，詭異地弱了幾分。
……怎麽頂光都這麽好看。
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玄岫臉上的笑意越發生動, 像是要開出花。
“……要。”
良久, 明遙還是悶悶地答出了口, 心中不甘, 又惡狠狠地推了玄岫一把, 將手上的血跡，揩在他衣服上還幹凈的地方。
“難不難學？還有，你怎麽知道我想學這個。” 突得仙力，明遙還有些不習慣, 仙力在周身流轉，這種感覺如同突然能感知到身體之間血液的流向一樣，很古怪。
如今時間緊迫，她又沒學過仙術，不免擔心會不會誤事。
“不難學。” 渺渺仙君答得很快，牽起她的手，就朝她靠近，“你方才不是寫在我的手背之上了嗎？你準備從那個幽魂嘴裏騙得你想知道的答案。”
“可惜，她所說之事，我也不知真假。阿遙既然在意，如今被我一朝攪局，我自然要另尋他法助你。”
他邊說邊靠近。
隨著距離的又一次拉近，明遙心口跳了跳，方才他吻過的地方，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他嘴裏說著的話，還未落入耳中，便漸漸模糊。
“停！”
明遙沒有忍住。
“你這…這是幹什麽？”
“教仙術啊。” 渺渺仙君長睫輕輕顫了顫，因她的打斷，眼中露出些許迷茫之色。
“教仙術為何要湊得這麽近。” 明遙有些不信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距離拉開，“就…這麽教就好。”
“這麽教教不了。” 渺渺仙君歪了歪頭，說得認真，“你若立即要用，只能由我將仙術心法要訣，以仙力渡之。”
倒也合理。明遙有些被說服：“怎麽渡？”
骨節分明的手又纏了上來，十指交握，另一只手三指虛扣掐訣，閉眼白光自指尖亮起，體內仙力隱隱約約，似被感召了一般，朝兩手交匯處湧去。
很玄妙的一種感覺，兩人被仙力所牽連，呼吸共頻，宛若一人。
無數刀光劍影之間，慢慢顯現出她需要的東西。
好神奇。
不過瞬息，一招一式，心法口訣，就已了然於心。
這……叫教？
這不就是純純作弊嗎？
明遙楞楞地看著他們相交的手，就好像以前看的那種武俠電視劇，傳授功力一樣。
“阿遙可學會了？” 輕柔的聲音落在耳中。
明遙慌張地甩開玄岫的手：“會……會了。”
同手同腳地走了幾步之後，她又折返回來：“我若想學其他招式，也是這樣‘教‘嗎？”
“自然。” 渺渺仙君伸手替她捋了捋淩亂的頭發，“阿遙想學，我隨時恭候。”
眼前人，眸光瀲灩，音色輕淺，眼波流轉之間，似星河傾瀉。
明遙呼吸一滯。
勾…勾引誰呢。
正經一點行不行。
她咬著唇，慌張錯開眼神，待心緒漸平，她還有話想要與他說得明白。
正了正神色。
“……褚渺渺，玄岫……”她一連叫出他兩個名字，“我先前與你所說，是認真的，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的。”
“即便你將仙力讓渡給我。”
“我也回應不了你。”
“你懂不懂？”
和上次借她仙力不同，這一次食他心頭血之後，仙力由她心念而來。
她和他都能感知得到，此後，若她要引渡仙力，主控權完完全全就落在了她的手中，而他，則的確如他所說，成為了她手中之劍。
這樣的力量，為什麽要放棄？
他知不知道，自己放棄了什麽東西。
明遙不懂。
她的心情覆雜，一邊慶幸如今的結果，一邊驚異於他的選擇。
這種抉擇沒有退路，他…說不定會後悔。
她與他相識甚至不到一年而已，人總是喜歡沖動行事，說不定仙君也是如此，便是生出好感，有些情意，就能做到這種地步嗎？
明遙的心緩緩下沈，忍不住地焦躁。
她回應不了他。
他之所求，她沒辦法回應他。
他究竟懂不懂。
更多無法言說的話壓在心底，明遙只覺自己像是個睡了別人的渣女，既期待能有下一次，又急於想擺脫責任。
她將指尖掐來掐去，直到泛紅也沒等到答案。
算了。
正事要緊。
正要折身而去，眼前，生了魔的仙君，目光溫和似水，輕聲開口：“不是讓渡，阿遙，這力量本就是你的，我只是還給你而已。”
“愛恨貪嗔癡，五毒嘗盡，遂生魔障，我的確想求得你的愛意，即便沒有結果也無所謂。”
渺渺仙君一邊說著，一邊全然解開仙力壓制而下的束縛，抓起明遙的手，放至他的臉側，肌膚相觸之際，他眼尾緋紅肉眼可見地寸寸加深，難耐地喘息在喉間輕輕滑動。
“但阿遙，這不是交換。”
“一開始就不是，無論你做何選擇，如我所說，我都接受。”
“現下，哪怕你是因憐憫不忍，留下我的性命，我也很高興。”
他蹭了蹭她的掌心，輕嘆一聲，十分不舍地抽離，將心底難耐渴求一點點壓下。
“若你一定要將此看做成一場交易，那阿遙，你的報酬已經給了。”
“如今，有仙力作保，我對你不會構成任何威脅，在此方天地，你能全心全意地信任我。”
“我們之間的關系，比夫妻更加可靠。”
“阿遙，這就是報酬。”
在他的目光之下，明遙落荒而逃，沒再回頭。
而一直到看著明遙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後，言笑晏晏的仙君眸色才漸漸冷淡下來。
明遙的話似尖刺一般，一遍又一遍碾壓著他的五臟六腑。心中的貪婪在嘲笑著他的惺惺作態。
他與阿遙所說，句句屬實。
在他眼中，這的確算不得交易，只是他的一場豪賭。輸了就死，也很好，如今贏了，自然喜上加喜。
唯一說謊的……是那句無所謂。
怎麽可能無所謂。
若是真的無所謂，便不會生魔了。
那個從仙力封印中逃出去的惡靈“黑影”沒有說錯。
仙力只有在她願意的時候，才會跟著她走。
明明對那個幽魂的話還心存懷疑，但卻還是寧可信其有地想要通過仙力回家。
渺渺仙君垂眸看著自己方才與她交握的掌心。
與玄徽成親兩百年，她都沒有想過回家，如今剛剛和離，求死不成，她便生出歸家之念。
還真是讓人生嫉啊。
漂亮似琉璃的眼珠染上淺淡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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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遙有些緊張。
術法已成，若一切順利，她只需要在初霽的記憶裏確認，她所說的回家之法的真假即可。
便不用再費盡心思，想盡辦法，找到能夠拿捏她的軟肋了。
當然，如果運氣夠好，說不定還能知道更多。
明遙心一橫，便沈入了初霽的記憶之中。
玄岫的記憶裏，這場查驗記憶的法子，在最初進入時，會從那人最為印象深刻的記憶開始。
明遙原以為，對於初霽而言，會是被玄徽封印之後，故意縱田魈來吃她開始。
可她進入她的記憶好長一段時間，都只是一片血色，明遙甚至能聞到若有似無的血腥氣息，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
這段血色記憶，似乎就連初霽本人也不願觸及。
明遙生出些許不祥的預感，可如今剛剛過來，既然落點有誤，她便沒有再多耽誤。
按著玄岫教給她的法子，她在初霽的記憶裏像是只爬蟲一樣，到處穿梭。
只是很奇怪，初霽的記憶裏大段大段都是像先前一樣的血色。
在屬於初霽的記憶裏，就連如何穿越而來的那段記憶都很模糊，更別說回家。
唯有中間她分享給她的那段記憶是清晰的。
明遙不甘心無功而返，索性便進入了那段被初霽掐掉的記憶裏，或許這段她隱藏下來的記憶中，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這場記憶的開端，剛好是玄徽帶來的玄鐵鎖鏈，套牢了計蒙妖身之時。
“林大哥，你幫幫我。”
楚楚可憐的音調，是初霽一貫愛用的伎倆。
那位林大哥顯然不太擅長應付別人的請求，他撓了撓頭，面相看起來也很是淳樸：“我修行有限，要不還是去找找那位仙君求情？或者是我給阿妹寫信，讓她一起來？我阿妹受了你的恩情，一定會幫冉姑娘你的。”
“不行！”此時的初霽還沒有兩百年之後那般沈得住氣，斷然拒絕，隨即很快又軟下嗓子央求，“那樣太麻煩了，況且仙君的懲罰我認，我只是被關得太久，有些喘不過氣而已。”
“林大哥，你只需要將你的身體借給我一會兒就好。”初霽耐心解釋：“我能將一部分神識分離出來，將其附著在你身上，就是想跟著你一起出去透透風而已。”
初霽說得輕巧。
明遙註意到初霽言辭之間的請求，這個時候她附身他人，還需征得別人同意。
那位林大哥卻似渾身上下沒有長半個心眼兒一般，撓了撓頭，就爽快應下：“這有什麽難的，冉姑娘，我還得多謝你讓我家妹子過上好日子呢。我要怎麽做？”
這位林大哥答應得爽快。
就連初霽似乎也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短暫怔楞之後，初霽立馬答道：“並無什麽特別的準備，只是在我的神識進入你身體時，會有些痛，你不要反抗就好。”
“好嘞，我們器修能忍痛。” 這位林大哥拍了拍胸脯，“冉姑娘，你來吧。”
初霽並未與他客氣。
只是她神識附體之法顯然並沒有百年之後熟練，反覆試了很多次，才成功。
且……這身體還保留了林大哥的意識。
身體的主控權並不屬於她。
明遙眼睜睜地看著這位憨厚老實的林大哥，帶著初霽規規矩矩地出去放風。
這一放風，就接連放了十數日。
即便看不到初霽的臉色，明遙也知道，初霽如今的心情不會太美妙。
果然啊，心眼兒多的還是得靠天然呆克制。
明遙不合時宜地發出感慨。
不過，初霽這人，明遙雖與她不太合得來，但卻不得不承認，她這人的確屬於頑強不屈那一掛。
在附身於林大哥身上的過程中，她的神識，慢慢開始占了上風。
明遙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在洞穴之中，胡亂闖蕩，絲毫不在乎這位林大哥的身體是死是活。
這位林大哥脾氣倒是也格外好，看著身上多出的傷口，也從不多問。
就這麽大約過去了小半年的時日。
明遙算了算時間。
差不多快到了玄徽與她初遇之時了。
期間，這位林大哥也從初霽的口中，得知了一些加工後的“真相。”
“仙君……竟這般喪心病狂。”
“竟拿你來做引想引來仙器臨世，還將你的魂魄與在妖怪相連。”
“林大哥，你千萬別出去說。若引得人來，見到我如今的模樣，我就不想活了，你阿妹也別想活了。”初霽裝作緊張的樣子。
明遙作為局外人看得清楚，初霽哪裏是想阻止林大哥，分明就是在催促他趕快出去傳揚玄徽的謠言。
只是……這位老實巴交的林大哥，多半會真的聽初霽的話。
果不其然，一切都風平浪靜。
反倒是這位林大哥，神秘兮兮地一連好幾天都拒絕了初霽的附身邀請，直到初霽開始不耐煩了，正考慮要不要來硬的時候。
這位林大哥帶來了一件法器。
“冉姑娘，我之前做的一款法器，我改了一下，不過不一定有用，就看你願不願意嘗試一下。”
林大哥磕磕絆絆地說了許多，也沒有說到重點上。
初霽忍不住微微蹙眉，打斷他的話。：“這法器是做什麽用的？”
說話被猝然打斷，林大哥緩了緩，才又結結巴巴地回道：“這把法器…可以噬魂。”
“我說不定能幫你脫離這具妖身。”
明遙一楞。
記憶之外。
“姐姐，發什麽呆呢，我們到了。”
初霽的聲音甜膩膩地在明遙耳側響起。
明遙手一抖，仙術中斷，神魂歸位。
初霽朝著她揮了揮手，示意她看擺著一個石洞中央的刀刃。
“姐姐，這就是我所說的仙器，只要用它插進渺渺仙君的身體裏，必能一擊殺之。”
明遙的目光隨之落在那把所謂仙器上。
很熟悉，她剛剛見過。
正是記憶裏，那位林大哥所說的，可以噬魂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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