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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初霽(八) 賭她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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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初霽(八) 賭她傾心

渺渺仙君。

說起來, 她也並非第一次見到他了。

初霽穿越而來時,正是四百年前。

那時,渺渺仙君被玄徽找機會封印在了鬼城之中。

據玄徽說, 此次封印, 是渺渺仙君心甘情願。

他手中誅殺妖鬼太多,仙力反噬過重,痛苦難當,因而自願沈入封印。

話雖如此說, 不過這落在消息靈通的其他妖魔鬼物耳中, 便有另外一個意思了。

神擋殺神, 佛擋殺佛的渺渺仙君,原來也會在玄徽仙君手中, 俯首稱臣。

一時之間, 玄徽在妖鬼之間頗負盛名。

而她彼時不過和眼前這個小蠢魚一樣一無所知, 看著那位沈在鬼城河底, 姿容絕世,恍若只是睡去的仙君,傻傻發呆。

才進行完一場屠殺,他周身仙力即便是在封印之下, 也難掩狠辣戾氣, 鬼城之中的惡鬼厲鬼, 皆不敢靠近。

而她剛剛覺醒了靈脈, 對仙力尚不敏感, 只靜靜地待著,等著玄徽的下一步指示,並不知曉,自己往後的命運, 會因他而全然改寫。

若說她此生最恨者,除了玄徽之外,便是這位仙君了。

初霽垂眼,從回憶中抽離,目光輕輕落在看著和她差不多大的明遙身上。

好在,命運總歸是眷顧了她一些。

為她送來了最後一個翻盤的機會。

天命人和渺渺仙君的關系,是如此的脆弱。

輕而易舉便能彼此懷疑。從猜忌,到防備,再到怨懟,最後心如死灰。

即便數次被他搭救,明遙還是會忌憚隨時能要了她性命的渺渺仙君。

而生出心魔的渺渺仙君,又會忍受得了千方百計,寧願舍棄他性命也要回家的天命人嗎?

親耳聽到明遙說出口的滋味,也不知渺渺仙君能否承受得起。

初霽彎著唇笑了笑,那點所謂的愛意,恰好能成為她挑撥的佐料。

畢竟,反目成仇這種戲碼,當然是發生在愛侶間最為好看了。

“姐姐,你光知道不行啊,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便在這山洞裏試試如何?”

即便有隔音墻在,初霽也將聲音壓得很低,生怕被玄岫聽到一般。

果然,初霽還有後招等著她。

明遙靜靜掃過初霽,倒也沒讓初霽失望,雙眼快速地眨了眨,雙手微微攥緊。

“怎麽……試?”她將猶豫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點兒試探和害怕,與初霽做戲。

先前她已經和玄岫通過氣了,寫在玄岫手背上的字,他應該能get到是什麽意思……吧。

明遙心裏有些不著底,第一次未經商量就耍心眼子,她慌得很。

初霽如今利用的,不過就是她對玄岫在身份上的不信任。

的確,在知道天命人一事後,她傷心難過之餘,也有憂慮。

甚至隱隱確定,玄徽要殺她,也是因為天命人一事。

畢竟玄岫體內仙力,不僅僅對他自己來說至關重要,對仙山,亦是如此。

既然玄徽對此殺她之事,都如此堅定,那當事人玄岫呢。

她所憂之事實在情理之內。

初霽將她的心思摸得很準,可唯獨算漏了一件事——

她並非杞人憂天,走一步便算十步的人。

或者說她沒有這個實力去算得太遠。

就算玄岫真有打算殺她,也不是她現下要思慮之事。

反正她和玄岫實力差距如此之大。

若她能從玄岫那裏得到仙力,那玄岫便殺不了她。

若不能,她即便反抗,用處也不大。

況且如今玄岫深入洞穴來救她,她此時此刻便不會疑他。

不如先將初霽拿下。

初霽比她早來太久,知道的東西也太多太多,正是她所需要的。

兩人各懷心思。

初霽見她意動,更湊近了幾分:“這山洞並非無名之物,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嗎,此地名淩虛,虛實相接,別有洞天,而造就這一切的,便是計蒙妖身之下的一件法器。”

“屬於真正天界仙人的法器。” 初霽瞇了瞇眼睛,“可和仙山那群修士不一樣。”

“能得這仙器的,只有天命人而已。你若得它,趁其不意,說不定能除了仙君,解你隱憂。”

說得這麽正大光明嗎?

哪怕自己只是配合著初霽演戲,明遙也忍不住側身回頭瞥了玄岫一眼。

初霽這番話未免說得也太過兒戲了,無論是宮鬥還是覆仇,這種謀劃,哪有當著別人面說的。

“姐姐。” 初霽見她沒吱聲,她臉上的表情又過於好猜,不由笑出了聲,“你不用擔心仙君聽見,仙君既然將法器給了你,他們那樣的人清風朗月,總不屑於偷聽的。”

“哈哈,但願但願。” 明遙抿了抿唇,心道,便是玄岫聽到也無妨,反正她給了他暗示,如今她說的話,即便他聽到,應該也不會當真的。

說著她又往玄岫那裏瞥了一眼。

剛剛好和玄岫對上了眼神,只是如今他們的距離比較遠,又有隔音墻的水波相阻隔,再加之她又有些輕微的近視,朝去來的香餌作用倒沒那麽明顯了。

趁著這個機會,她給玄岫擠了個眼神,示意他做好準備,將明月看得緊點兒。

可也不知是不是距離隔得太遠的關系,玄岫似乎並未有所回應,只默不作聲地移開了眼神。

怎麽……覺得他心情有些不好呢。

明遙一時恍惚。

應該是她的錯覺吧。

走神片刻,她回過頭,收回心思,繼續順著初霽的話問她:“你說的這法器要如何拿?”

“這個就要看姐姐的膽子大不大了。” 初霽笑得狡黠,“計蒙妖身之下,淩虛秘境之間,仙人勿進。此間我曾以神識前去探過,並無多少機關陷阱,由我引路,姐姐隨我一起去即可。”

聞言,明遙沈默了些許。懷疑初霽是拿她當真傻子看。

她說這話,和拿著棒棒糖誘拐小朋友有什麽區別?想誆她進這所謂的秘境,也不找些好的借口。這謊話編得這般隨意,她倒有些不好意思繼續順著她的話往下演了。

用小狗的腦袋想,也知道這所謂法器只是一個陷阱而已,必有貓膩。

初霽也是懈怠了。

竟編出個這樣的謊話。

“……怎麽避過仙君?”沈默半晌,明遙終究還是擠出些許質疑。

如今,初霽拋出她目的的一角,無論有何陰謀,她總得接招才是。

“誒喲餵,我的姐姐,謊話你都不會編嗎?” 初霽挑了挑眉,魂魄之間帶著這幽冷的氣息,輕輕撫上她的臉側,“姐姐,你未免也太過天真了。”

“你魂魄因方才陣法所失,頭疼欲裂,我將功補過,告知此地有修覆神魂的法器,不過需得姐姐親自前往。”

“這樣說不就妥了嗎?”

“又有什麽問題?”

好好好,明遙咽下質疑,原本不過是想與她推拉一二,讓她相信,她的確因此心動,卻因演技不好,顯得自己更像個傻子了。

拿定主意。

明遙很快便將此事與玄岫報備,說自己頭暈眼花,初霽則依計劃行事跳了出來,說了一大堆漂亮話,最終才將目的繞了出來。

“好。”

出乎意料的是,玄岫並未拒絕。

明遙都有些意外,她沒想到玄岫這麽上道,她原以為玄岫會阻止的。

“明遙姐姐一個人跟著這個鬼魂下去嗎?要不我也一起?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安全。” 反倒是一旁的明月率先開口關心道。

初霽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

明遙卻有些猶豫,她總覺得明月對於初霽來說,還是有用的。

初霽現在明擺著坑她,雖然有些對不住明月,但最好的法子,是讓明月綁在玄岫身邊,人質也好,威脅也好,總歸能牽制住初霽一二。

自然了,有玄岫這樣的戰力在,初霽約摸現在也害不到她。

但她嘴裏的真東西,還是要費些心思試探出來的。

“不用了。”明遙斟酌著開口,“你本來就受了驚嚇,就不用再跟著我一起下去了。”

誰知明月卻很是堅持,惹得明遙分外頭疼,不得已只能將他拉到一旁,給他做做思想工作。

初霽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又瞥過身側的仙君:“仙君,如何?方才的話都聽到了?姐姐可要隨我一起下秘境取那所謂的法器殺你了。”

“還是說,仙君不到黃河心不死,定要姐姐將那法器刺進你的心頭,你才肯認,她對你並無情意。只想回家?”

“不覺得諷刺嗎?姐姐肯為了玄徽在此地待了近兩百年,你幾次三番搭救,情深似海,卻只能得到她迫不及待的遠離。”

“仙君,我都替你委屈吶。”

初霽一番風涼話說完,並未得到任何回應。

無人知曉之久,玄岫心魔卻被刺得翻攪不息。這一段時日以來,他隱忍下的不甘,被初霽所說的話,戳開一個口子,惡意傾瀉而出。

「將她關起來。」

「抹去她的記憶。」

「讓她只能見到你一個人。」

「她若回家,你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她懼你,怕你,不愛你……」

「可褚渺渺!她不能不要你!」

瘋狂的念頭逼紅了他的眼尾。呼吸之間,盡是痛色,笑意一點點從眼角眉梢滲出。

幼時被褚點青扔進妖魔堆裏,與之相搏,那些歷經百戰的妖魔傷人總是不留情面。

尖利的爪子專往痛處戳,戳得他血肉模糊,骨節開裂,即便他有不死之身,那時年幼,也是能覺得痛的。

只是但凡被褚點青看出眸中泛出的淚光,便又回多練一場。

後來,褚點青身死,玄清更是不留情面。

久而久之,他便學會了以笑意相掩,直到對痛意麻木。

而如今…他擡眼悄悄看了看不遠處正背對著自己,與那凡人男子說話的明遙,心中痛意更甚。

盡管知道她與初霽所言皆為假話。

可還是痛,還是怕,怕假話寄真意,怕她以為他真的……會動手殺她。

仙力正在失控。

猝不及防之間,自他體內湧動迸發而出的磅礴仙力,於山洞之中掃平又歸攏,不過數息,此間停擺。

玄岫臉上的笑意隨著經久不息的痛意而維持。

但眸中厭惡之色,卻並未遮掩。

他厭倦了和這個名叫初霽的妖魂,來玩兒這種名為試探挑撥的游戲。

長睫微垂,可供操控的仙力,直接將初霽,沿著方才她打開的密道扔了進去,又以仙力隔絕開來。

至於明月。

在仙力迸發而出的一瞬,他就暈厥失去了意識,摔倒在山谷石地之上。

偌大的山谷之間。

還在喘氣兒的就只剩他和明遙。

終於安靜了。

明遙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所驚,呆楞楞地立在原地,半晌才轉身看向他,聲音滯澀:“……渺……渺?”

她還是在怕他。

聽到她相喚,玄岫沒有擡頭,仍低垂著眼,他還記得四目相對之間,她眼中顯現的驚懼。

他不喜歡看到那副神情。

釋放而出的仙力,察覺到她的存在,則近乎貪婪地黏了上去。

纏繞,收緊,不舍離去。

真是讓人嫉妒啊。

良久,待他一寸寸壓下心間翻騰不息的惡鬼心魔和眸中沈郁,他開了口,言語間是一如往常地輕和。

“阿遙,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幾步之外的明遙有些怕,她不知道如今的玄岫因何而發作。

“沒……有。”

“撒謊。”

只聽一聲頗為親昵,不帶任何責怪的“斥責”,渺渺仙君微微擡頭,露出臉上的笑意。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好看。

明遙的心卻狠狠收緊,手不自覺抓緊了袖中唯一的法器。

“可我有問題問阿遙。”

“阿遙,為何怕我?”

明遙張口就想否認搪塞,卻被玄岫先一步堵住話口:“阿遙,別撒謊。”

他看得出來,很明顯。

閃躲的目光,顫抖的身體,下意識地排斥。

玄岫聲音縹緲,聽得明遙心口一窒,不禁擡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並未落在她的臉上,偏了幾寸,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握著法器的手上。

明遙的手微微瑟縮了一下。

久久沒有等到她的答案。

玄岫也沒有再追問,他輕嘆了一聲,手中握緊了方才斬殺計蒙血脈大妖的那柄長劍。

明遙只覺背後生寒。

他……這是要殺她?

卻見玄岫並未有什麽多的動作,只是沒頭沒腦地說了三個字:“我知道。”

知道什麽?明遙的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玄岫並未讓她多等——

“你如今是在怕我殺你。”

“天命人,遇之必殺。”

“阿遙,你在怕這個對吧?”

明遙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她確實是怕的,但如今倒也怕的不是這個。

可玄岫將其理解成了默認。

他沖著她笑了笑,隨即不待明遙反應,那把利劍被他折斷,劍刃對準他的心口刺了進去。

血染紅了劍刃和他的手。

玄岫扔掉了那柄劍刃,慢慢朝她靠近。

血腥氣撲鼻,身體裏的香餌發出尖銳的爆鳴。但明遙卻死死撐著,沒有任何動作。

直到,他將手中的血餵進她的唇裏。

她下意識地吞咽,惹來他的輕笑。

“別怕。” 他染血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又慢慢分開,手中的血滴順著無形的仙力,凝聚在了明遙手中。

“阿遙,你看,我把仙力還給你。”

身體裏面,陌生的力量瘋狂開始湧動,明遙幾乎不敢相信,初霽口中回家的答案會離她那麽近。

只要,把所有的仙力,納入身體之中。

她就能回家了?

她幾乎難以克制這種誘惑,思緒翻湧之間,她身體裏的力量迅速充盈完整。

直到,她感受到玄岫微涼的指尖。



玄岫自誕生以來,此時此刻,第一次如此虛弱。

除了壓制惡靈的仙力,剩餘部分仙力已經徹底被明遙所拿走。

甚至體內有惡靈開始蠢蠢欲動。

不過玄岫不在意,他默不作聲地勾了勾明遙的指尖,隨即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這一次,她沒躲開。

此番之事,是一場豪賭。

贏則活,輸則死。

他把選擇的權利交給她。

以他的性命為註,賭她對他有片刻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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